第41章 真心
刘琼并非说说而已。
凄厉地喊完, 她一把将张敬文推开,伸手便要掐安屿的脖子。
张敬文直被她推得跌倒在地。
安屿却完全不躲,只冷静地看着她, 在那双手摸到自己脖子的最后一刻,淡淡道:“有毅已经上初中了吧?我记得似乎是在梧市第一中学,初二八班。”
刘琼的手一颤。
孙有毅, 她的儿子,是她即使再苦再累,也一定要给他最好生活的宝贝。
“你、你要干什么?”刘琼脸上终于流露出恐惧。
“不干什么啊,”安屿歪头看她, 面露疑惑, “只是问候下而已。”
须臾,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琼姨觉得我想做什么?”
刘琼死死盯着他, 嘴唇颤抖。
安屿无畏无惧地与她对望。
“安屿,你敢动……”
刘琼张嘴,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一把按住。
是学校的安保人员。
张敬文终于舒了口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心有余悸道:“叔叔,就是这个人!不仅在图书馆大吵大闹,还对我的室友动手!”
正是饭时却出了这事, 保安满脸不耐烦,只想将她尽快赶出图书馆了事, 见刘琼还在挣扎,低声威胁, “别再胡闹!再闹,我就只能报警,让警察来把你带走了!”
刘琼力气不小,只一个保安,想控制住她十分费力。
安屿淡漠地看着,正欲开口再威胁她几句,却被人轻轻揽住腰,带进了怀里。
是盛沉渊。
温热的大手圈住他被捏得生疼的腕骨,温柔摩挲。手的主人开口,嗓音却与动作完全不同,冷得刻骨,“陌生人闯入图书馆,伤害学生,你们保卫处就是这样解决问题的?”
“您是哪位?”保安虽不认识来人,但看他衣着谈吐便知此人绝对不简单,于是谨慎问道,“是这位学生的家属还是……?”
“学生家属。”
不是上级领导,保安松了口气。
毕竟,自己刚才在玩游戏,来的有点晚,处理方式嘛,也的确有些偷懒了。
但很快,被男人揽在怀里的少年一句话,就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盛……哥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姓盛,能在学校自由出入,并且用那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保安心里,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盛学长。”一旁,陪着少年的另一人开口,彻底将答案锁定,“抱歉,我……”
被在校生叫“盛学长”,除了那个毕业于复大医学院、每年都向学校捐款七位数的盛沉渊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这个该死的疯女人,怎么就精准惹到了全世界最不能惹的!
保安心里叫苦连天。
“没关系。”好在,盛沉渊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向那个学生道,“我还要感谢你及时告知我这件事。”
听到这话的安屿,情绪却十分不稳定了。
张敬文告诉盛沉渊?!
他怎么会有盛沉渊的联系方式?又怎么会想也不想的就直接通知盛沉渊?!
除了男人提前嘱咐要求以外,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张敬文并没注意到他几乎是质问的表情,只盯着他已然发红的手腕,颇为懊恼,“早知道我就拉上岳哥和山儿一起来了,我自己实在是……”
“没事的。”盛沉渊打断他,有条不紊道,“我看过了,小屿的手腕没事,你先回宿舍去吧敬文,我来处理这边的事情就可以。”
公共场合,围观的学生已凑上来不少,还有盛沉渊在身边,即便有疑问也不适宜提问,安屿于是平复心情,亦道:“抱歉敬文,让你受惊吓了,累了一天,你先回去吧,盛……我哥能处理好的,放心吧。”
“好。”既然二人都让自己离开,张敬文便也不再坚持,挥手道,“那明天见。”
确认此人身份,保安不再废话,在他看向自己的瞬间即立正,老老实实道:“抱歉盛先生,是我的工作失误,向您和您的弟弟致歉。这个人擅闯校园,当众闹事,我这就报告校领导,将她送给公安机关处理。”
盛沉渊不理他,只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年,周全又体贴,“小屿,你想怎么处理?都听你的。”
安屿认真思索。
不是刘琼的处理方法,而是,这或许是一个从此可以对盛沉渊“展露心扉”、“倾诉委屈”的好转机。
实在不容错过。
少年于是抬头,对刘琼道:“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说清楚。”
听保安要把她移送公安,在刘琼的认知里无异于“坐牢”,因此,她此刻两眼已然无神,愣愣道:“什么?”
“盛先生对你的要求,并非我背后教唆。”安屿道,“在今天见到你之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盛沉渊揽在他腰间的手一僵。
刘琼则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所以少爷,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我,你会救我的,对不对!”
盛沉渊的眉头微微蹙起,却尽力克制,不叫安屿为难。
少年看着她,笑得真诚友善。
开口,却清清楚楚道:“不对。”
“什么?”刘琼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对。”
安屿看着她,平静道:“琼姨,我曾经的确是真心待你的。但很可惜,我没有被真心对待过,所以,并不懂被真心对待,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刘琼死鸭子嘴硬,还妄图像从前那样骗他,“我对你就是真心啊少爷!”
“不是。”安屿勾唇,眸底尽是疏离的淡漠,“现在我在被真心对待着,已经知道它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了,所以,你不必在做完刚才那些事后,还来骗我。”
腰间僵着的手,瞬间化为柔软的藤蔓。
更温柔、更紧密地将他缠绕。
“我没有什么意见。”安屿不再看她,转而抬头,与盛沉渊对望,“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哥哥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因为这件事伤心。”
“那盛先生您的意思是……?”保安点头哈腰等他指示。
“就按你自己刚说的办。”盛沉渊不咸不淡道,“但除此以外,还有一点——查清楚她是怎么进来的。没有人里应外合,她没本事大摇大摆地进图书馆。”
“是是是。”保安抬袖擦汗,“盛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盛沉渊带着安屿转身离开,冷冷道,“其他的,我会找校领导反应。”
显然是在怪罪他今天的疏忽。
保安本想为自己求情,可看着男人周身散发的冷厉气息,再加上自己的确有错在先,于是只得无奈作罢。
那二人完好无损离开,自己却要被处理,刘琼又气又急,一时竟失了理智,声嘶力竭地喊道:“狗屁哥哥!别以为你傍上……唔!”
这次,保安用尽全力,十分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盛沉渊沉默地带着安屿上车,迟迟不踩下油门。
良久,他道:“阿屿,对不起。”
安屿歪头看他,明知故问,“盛先生为什么要道歉?”
盛沉渊道:“是我的疏忽,让你被这种人找上门来打扰。”
“盛先生,这不怪你。”安屿道,“腿在她自己身上长着,我们谁也管不了。而且……”
“而且什么?”见少年迟迟不说话,盛沉渊紧张道,“怎么了?没事,有什么顾虑尽管告诉我,我一定都为你解决。”
“而且……”少年眨眼,笑道,“我很感谢你。”
“感谢?”
“对,感谢。”安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颇有如释重负的意味,“感谢你让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让我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里,傻乎乎地还念着那个记忆中的琼姨。”
盛沉渊深深地、久久地看着他,和那天在属于安怀宇的房间中看着他的目光,别无二致。
很久,他才道:“阿屿,不要因为这件事就感谢我。我会……”
“恨自己。”
“恨自己?”这是安屿万没想到的回复,他不解道,“为什么?”
“恨自己无能。”男人的嗓音竟有些发颤,“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去找你,为什么没有早早将你带回来,以至于让你小小年纪受了那么多苦,竟会只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来感谢我。”
安屿想看盛沉渊的表情,转过头去,却只看到男人低下了头。
冬日这个时间,窗外的天几乎彻底黑了,校园内的路灯又十分昏暗,因此,男人整张脸都埋在让人看不清楚的阴影里。
但这浓烈的、痛苦的、绝望的心痛与自责,依旧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涌出。
越是清晰,越是浓郁,安屿就越知道,他的情绪,并非因自己而起。
因为,自己真正遭受过的痛苦,他了解到的,还不足万分之一。
而他知道的那一点苦,绝不至于让他像现在这样痛苦。
真正让盛沉渊心疼的,是深埋在他心中、已永远没有办法挽回的另一个遗憾。
不过,那心疼虽不真正属于他,可短暂降临在他身上,也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像是某种偷来的幸福。
“好吧,那我就不道谢了。”安屿强命自己认清现实,迅速整理好情绪,将话题转回正轨,“我想求盛先生做两件事,可以吗?”
“不要用这个字。”盛沉渊亦平复情绪,郑重道,“想让我做什么事,直接说就好,而且,不用在乎数量,无论多少件都可以。”
“好,那我就拜托盛先生两件事吧。”安屿道,“第一件事,刚才那名保安,我想请你原谅他,不要向学校反映他的小失误,更不要让他丢了这份工作。”
“阿屿。”盛沉渊皱眉,“若不是他失职,你不会……”
“盛先生。”安屿打断他,“毕竟他对我没有恶意,也没有酿成太过严重的后果,若只因为受害人是我就被加重惩罚,这未免太不公平。”
“好。“盛沉渊看他,满目柔情,“听阿屿的。第二件呢?”
安屿道:“我想请盛先生告诉我调查结果。”
“调查结果?”盛沉渊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调查结果?”
“谁帮刘琼进了图书馆。”安屿道,“无论最终调查出来的结果是谁,我都想知道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保镖
盛沉渊纠结了很久都不肯回答。
最终表示, 得以叫医生来家里为他处理手腕为条件,才肯答应。
安屿本在灵活地夹菜向嘴里送,闻言, 无奈又好笑,只得同意。
医生在他们吃完饭后十分钟准时到达。
安屿的手腕,其实除了还残留一点点红肿外并无任何异常, 盛沉渊却还是十分严肃地要求全方位检查。
盛先生的要求,医生自然不敢大意,仔细按压他的手腕后,又握住他的手指三百六十度旋转, 确定只会在向上弯折时略有痛感, 这才下了定论。
“皮下组织轻微受损。”医生道,“疼的话可以冰敷,明天就会彻底消肿了。不过这周还是稍微注意下,避免提重物, 避变过度拉扯。”
“好。”盛沉渊将人送走,立刻给他准备冰袋。
安屿无奈, “盛先生,我并不痛。”
“只是现在不痛而已,”盛沉渊坚持, “夜间神经更敏感,疼痛就会显露。还是先行冰敷遏制吧,否则, 我会担心。”
“……”他这样说,安屿便不知怎么回了, 想了想,忍不住道, “盛先生,其实这么轻微的伤势,根本不用请医生来的。我今天听敬文说,你曾经成绩十分优秀,想来,不会连这点伤势都判断不出来才对。”
盛沉渊将冰袋放在他手腕上,默默地盯着那块凸起的腕骨,良久,才轻声道,“阿屿,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我怕又因为自己的自信,让你像今天下午一样受无端的伤害。”
安屿本在好笑他过度的小心,闻言愣住。
他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盛沉渊的眼神十分深沉,重重落在他的手腕上,几乎让他感受到实质性的压迫。
是十分渴望伸手触摸、却又生生克制住的表现。
就仿佛他是什么珍贵、易碎、不容亵渎的精美琉璃。
“盛先生……”安屿与他对视,纠结半晌,终究还是开口安慰,“都是刘琼自己的错,与你没有关系。若不是你向我的室友留下了联系方式,今天的事态,肯定还会发展得更加恶劣。你已经安排得足够周全、也为我考虑得足够妥帖了。”
都是为了自己的复仇计划,是为了借助这个人的力量,这才必须出言安慰而已。
绝不是其他任何原因。
安屿告诉自己。
盛沉渊的眼神却更加炙热,几乎是有些疯狂,“阿屿,或许……我帮你调换个宿舍吧?你这几个舍友虽然性格好,又都有照顾弟妹的经验,但身体还是不够强壮,真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的时候,很难保护好你。”
“不用了盛先生。”安屿立刻道,“这只是意外事件,不会每天都发生的。而且,我和他们几个相处得很愉快,他们都对我很好,我不想再换。”
“那……”盛沉渊并不轻易放弃,“我再安排两个保镖跟着你。”
“盛先生?”安屿诧异,不假思索拒绝,“这太夸张了,我只是每天去上课而已,甚至都不住宿,这么大张旗鼓,以后没有同学敢接近我。您真的不用安排这……”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舍友,“性格好”,“有照顾弟妹的经验”?
还有,“再”安排两个保镖,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见他脸色突变,盛沉渊这才从患得患失的后怕中抽离,却又陷入更深、更浓烈的恐惧中,“受惊了吗?心脏疼?还是手腕?”
“不是。”安屿不动声色地调整表情,找了一个听起来最合理的借口,“我只是突然想到,明天的药理学我还没有预习。之前落下的课程太多了,我上课十分吃力,敬文告诉我可以先自己学一遍,记下不懂的问题再去听课,会事半功倍。”
“明天,药理学?”一抹阴郁从盛沉渊眼底划过,转瞬即逝,快到安屿根本没能发现,“阿屿,明天我们请一天假,可以吗?”
“请假?”安屿谨慎道,“为什么?”
“你的手还没彻底好。”盛沉渊道,“恐怕也写不了太多字,不如在家……”
“盛先生。”听到仅因为这个原因就不能去上课,安屿也有点着急起来,忙道,“我的手没有任何问题,即使有问题,我也不想因为这点伤影响学业。”
少年那么清瘦,面容却又那么坚毅。
盛沉渊看着他,不由又想起刚才在图书馆时,他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即便被一个力气那么大、情绪那么不稳定的女人威胁,他也丝毫不见慌乱,就那样笔直地、挺拔地站着,好像雪山之巅傲然开着的花。
看似脆弱,骨子里却那么坚韧。
也就是因为他不哭、不跑、不求饶,才让他现在这么害怕。
怕他得知真相后,也像那样不哭不闹,只清冷又孤独地站在那里,无论周遭多么人山人海,无论他为他提供多少保护,少年都感知不到,只独自一人倔强地面对。
“好。”面对这样的少年,盛沉渊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道,“对不起,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对不起,盛先生。”安屿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有些反应过激,解释道,“让您担心了。但是……能重回校园,我很珍惜,也真的很想尽快赶上进度,所以,如果这件事涉及到您任何重要计划,我一定配合执行。但若是不涉及,我还是想尽量保持正常的学习节奏。”
“不,不涉及。”盛沉渊只觉得自己心如刀割,连连否认,“什么都不涉及,你从来与任何计划无关,这件事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再有了。你……去看书吧,明天下午,我正常送你回学校。”
“谢谢盛先生。”安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盛沉渊身边。
餐厅里,男人依然独自坐在桌旁,眼也不眨地看着少年剩下的小半碗汤,所有不加克制的疯狂、狠毒与占有欲纷纷涌出胸膛。
——若不是要尊重少年的选择、要让少年体验完整的人生,他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将他永远关在家里,永远保护在自己怀里,让他哪里也不要再去,什么人都不要再见。
他只想让他绝对安全。
直到少年上楼,关上房门,再无其他动静,盛沉渊才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哇,盛总今晚怎么有空找我?”电话那头,嘈杂的音乐与笑声不绝于耳。
男人开口,低沉阴郁,“秉之,我有正事找你。”
“稍等。”十秒后,电话里一片寂静,“怎么了沉渊?”
“我需要能在学校贴身保护阿屿、但是又不被他发现的保镖。”盛沉渊言简意赅,“帮我找两个符合条件的,薪资不是问题。”
“啊?啥?”顾秉之疑惑,“搞什么?007吗?你家小美人又不是总统儿子,至于这个阵仗?”
盛沉渊沉默很久,久到顾秉之意识到不对,忙向他道歉,他才道:“刘琼今天找到复大了,幸好我及时赶到,要是再晚两分钟,我不敢想象后果。”
“刘琼?到复大?!”顾秉之震惊,“她一个保姆,能有这种胆量和认知?!”
“她当然没有。”盛沉渊道,“没有安家在背后搞鬼,她连复大的校门都进不了。”
“我知道严重性了。”顾秉之不再跟他开玩笑,严肃道,“我去帮你找,三天之内,一定能找到。”
“但……”顾秉之不确定道,“这样好吗?小美人要是知道你在他身边安排这种人,怪不怪罪都不用说,恐怕甚至会怨恨你吧……”
“恨就恨。”盛沉渊的偏执如燎原野火,汹涌燃烧,“这种烂人,不能再有一个接近他、伤害他,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
房间内,安屿关上房门,第一次将门反锁。
盛沉渊面色如常说出的那几句话,如恐怖的咒语一般在他耳边萦绕,搅得他心如乱麻,完全无法思考。
但心中的恐惧,却无比真实。
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几个室友有照顾弟妹的经验,盛沉渊怎么会知道?
随机分配的宿舍,三个室友,又为何性格都与他如此适配?
安屿强迫自己深呼吸。
脑子却愈发凌乱。
屋内十分安静,除了他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外,没有任何声响。
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安屿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打通了张敬文的电话。
“小屿!”电话接起,那边立刻担心道,“你怎么样?是不是吓到了?”
“小屿小屿!”刘岳和高山也凑上来,“我们都听敬文说了,下午是我们不好,早知道就陪着你们一起去了!”
七嘴八舌的、独属于同龄人的莽撞和直接倒让安屿的心平静下来,他开口,尽量控制情绪,“我没事,大家别担心。”
“没事就好。”张敬文道,“你明天还回来上课吗?要是还有顾虑的话,我帮你向老师请假。”
“回去,当然回去。”安屿道,“只是家里的一点意外,倒叫你受惊吓了,对不起啊敬文。”
“别道歉呀小屿。”张敬文道,“这跟你没任何关系,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对啊对啊,是我们没照顾好你呢。”其他两人也道,“从明天起,我们和你一起行动,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谢谢你们。”安屿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半真心、一半刻意道,“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随机分配的宿舍,居然分到这么好的三个朋友。上学以前,我其实还忐忑了很久,生怕分到性格不合的舍友,每天明里暗里地为难彼此呢。”
“嘿嘿,放心啦,咱们院不会这样的。”
高山果然道,“咱们院开学前就填过调查问卷的,老师对彼此的性格喜好都做了细致的了解后才分的宿舍,而且还有一个月的试验期,不合适的,都调整过一轮啦……”
作者有话说:
这几个室友到底是怎么来的真是好难猜啊,是不是盛总?您有什么头绪吗?
第43章 答案
安屿挂断电话, 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他本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调查问卷,调换宿舍,即便这些事情表面看起来再像院系自发的工作, 他也能百分百确定,背后一定有盛沉渊的授意。
可现在,他的确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却也发现了一团更大的迷雾。
这些事情的时间,不对。
它们都是上学期开学时,就已经发生的了。
可他认识盛沉渊,才不到半月。
他怎么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舍友?
又为什么刻意都选了家里有弟妹的?
难道一开始, 其实是为了“那个人”?
可这个世界上, 竟然真的会有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有着同样的病情,同样的性格,甚至, 考上了同样的学校?
这才让盛沉渊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自己这个完美的替代品?
安屿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愈发混乱。
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亦或者说, 除此之外,剩下的另一种可能,更加诡异。
那就是, 没有“那个人”,盛沉渊从始至终关心的、在意的,就是他。
在二人此前从未接触、甚至从来都不认识的前提下, 盛沉渊单方面,对他在意到如此地步。
于是, 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了解到有关他的一切信息, 做出万全的准备,然后,在那场拍卖会上出现,将他带走。
安屿忍不住发笑。
是写进小说里,都要被人诟病的离奇桥段。
“咚咚咚。”敲门声蓦地响起。
“阿屿。”隔着厚重的门,男人的语气不甚清楚,却显而易见地多了丝悲伤,“我来向你道歉。刚才……我不只是失言这样的小错,我不该试图左右你的生活。”
安屿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这样一个出身卑微、无权无势,甚至连亲生父母都没有了的人,自诩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竟能够被盛沉渊这样小心翼翼对待,甚至卑微到站在门外、低声下气地向他道歉。
他更愿意相信,以盛沉渊的财力,足够他上天入地,精心挑选一个与那人一模一样的替身。
“是我的错。”门外,盛沉渊并未因他的冷淡而产生任何不满,反而更加懊恼自责,“带你回来前,我明明向你承诺过,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现在,我却轻描淡写地就想将它剥夺。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了,一定不会了。你责怪我、骂我,甚至打我都可以,别自己这样憋着,对你的心脏不好……”
真的有人,会对一个完全没有相处过的人,产生过这样强烈又真挚的感情吗?
怎么会。
毕竟,即便是当做骨肉至亲相处了十七年之久的“父母”,一旦得知彼此之间毫无血缘关系,都会将“孩子”一脚踢开。
又遑论甚至不曾相处、非亲非故的其他人?
“阿屿?阿屿?!”门外,男人的语调已有些恐惧,敲门声急促了许多,“你还好吗?!”
再不开门,就要引起无端的误会。
安屿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盛……”
还没说话,便被盛沉渊一把拥入怀中。
安屿能感觉到,他的两只胳膊在抖。
不,不止是胳膊。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安屿想说话,可是男人抱着他的力度过大,让他甚至都快要呼吸不上来,只能十分困难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
听到他难受的呜咽,盛沉渊这才反应怪自己太用力了,忙放开他,紧张地检查他浑身上下,“阿屿,哪里不舒服?”
“咳咳……”安屿一连咳了五六声,才嘶哑道,“盛先生,你勒得太紧,让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盛沉渊握着他双手手腕的手指一僵,连忙松开,手足无措道,“对不起,我、我一时有些着急。”
这是安屿第一次感受到二人之间实在过于悬殊的力气。
他实在比盛沉渊矮了太多、也瘦弱太多,被男人搂在怀里,便似被深渊包围,眼中能看到的、呼吸之间能闻到的,就只有这个人了。
就似乎,他能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
安屿心有余悸地退后一步,为自己找到一点安全的空间,这才道:“盛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并没有责怪你。”
盛沉渊有瞬间的沉默。
而后,他开口,更加心痛。
“阿屿,别这样。我让你不高兴了,你就说出来,别对我这么客气,更不要这么生疏,我……”
男人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又无法真的对他诉说。
“盛先生。”安屿于是看着他,认真问道,“我们之前,认识吗?”
盛沉渊一愣,眼神瞬间变得黯淡,半晌后,缓缓道:“对不起,阿屿,是我急于求成了。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客气生疏,都是正常的……”
果然不认识。
果然,唯一的原因只是,他和“那个人”很像。
像到,能够让一个高高在上的豪门掌权人,向他低下高贵的头颅。
安屿突然想,那人的名字里,恐怕也有一个“屿”字吧?
毕竟……
阿屿,阿屿。
这样亲密的称呼,怎可能属于一个认识才不足十天的人?
确认答案,他便放心了。
原定的计划,还可以继续进行。
他还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拉近与男人之间的距离,在“感情”日益升温后,再向他展示自己曾受到的一切伤害。
毕竟,除了盛沉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那样轻松、快速、有力地帮他达成复仇的目的。
“盛先生,这不是生疏。”安屿于是开口,面露真诚,“你带我回海市,给我提供最好的治疗,如果我心中没有任何感激,岂不是成了没有感情的怪物?”
盛沉渊的面色终于轻松一些。
“而至于责怪,真的没有。因为……”安屿摇头,帮他想出一个最体面的理由,“关心则乱,这很正常,我理解的。”
“盛先生。”顿了顿,安屿又补充道,“你一直在让我对你不要那么生疏客气,可你对我,似乎也过于客气了。这种事,根本没有达到需要道歉的程度,请你也不要对自己太过苛刻。”
“阿屿……”盛沉渊眼底似有海啸涌起,下意识想要再次抱他。
却不知是看到了他到底与那人不同的脸,还是其他什么理由,悻悻作罢。
只换成一句轻声的“谢谢”。
以及极尽温柔的“早点休息,晚安”。
**
刘琼最终是怎么处理的,安屿没有问,也不需要去问。
因为,第二天早晨,他一觉睡醒,盛沉渊便告诉他,“门外有些你曾经送出去的东西,一个不少,完璧归赵,要去看看吗?”
餐桌上,凤梨不仅切好,还贴心地去掉了硬芯。
安屿叉起一块塞进嘴里,摇头道:“不用了。”
“那我叫人丢掉。”盛沉渊将热气滚滚的粥放在他面前。
安屿却道:“别扔。盛先生,先暂时放在那里吧,我来处理。”
“哦?”看他早有想法的样子,盛沉渊奇道,“阿屿打算怎么处理?”
少年舀起半勺粥,慢条斯理地吹着,勾唇道:“卖掉,回血。”
男人虽有诧异,但更多的还是欣慰,忍不住也笑道:“好主意,我竟然没想到,那就听你的。我先叫人放去仓库,阿屿慢慢比价,争取卖个好价钱。需要帮忙尽管说,我可以协助你一起找开价合适的买家。”
“好啊,那就有劳盛先生。”安屿欣然接受。
盛沉渊颇为意外地看他。
他本以为,少年又会像往常一样,生疏又礼貌地拒绝。
看来,只要随着相处的时间增长,二人之间的距离,总是会慢慢拉近。
“好,我一定帮你争取到最高的价格。”盛沉渊活似在谈什么上亿的大项目,严肃又认真。
“盛先生不用太麻烦。”安屿笑道,“还能找回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管卖多少钱,我都开心。”
“好……”看着少年信任的目光,盛沉渊有片刻出神,本来坚定的想法随之松动。
片刻后,他还是认输,开口道,“阿屿,还有一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安屿疑惑。
盛沉渊缓缓道:“刘琼,她的行为性质可轻可重,轻了,口头批评几句,赔偿点医药费,就可以放人;重了,擅闯校园,伤害学生,足够构成寻衅滋事,甚至影响到孩子的未来。而到底如何处理,都取决于你的伤势。”
安屿沉默许久,问他:“盛先生,如果你曾经真心将一个人当做家人对待,极尽所能地照顾她、对她好,可后来却发现,她对你不仅没有任何感情,反而还会在你遇到困难后落井下石,百般刁难,你会伤心吗?”
“不会。”盛沉渊道,“我不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那如果有一天,她还试图伤害你,你会因为她从前照顾过你的情分而心软吗?”
“更不会。”盛沉渊毫不犹豫道,“她对我不是照顾,更没有情分,对她而言,那不过是本职工作而已。”
“所以,”安屿看他,“你会怎么做?”
“我?”男人轻笑,眸中尽是不屑,“阿屿,我什么都不用做。胆敢伤害我的人,只要我什么都不做,就会有许多人,前赴后继地替我出手。”
“阿屿,你也一样。”男人看他,意味深长,“如果有人伤害你,你什么都不用做,那个人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如果你还记挂以前的时光,想要为她求情,那么,我也绝对尊重你的选择。”
安屿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过了一夜,又及时冰敷,那个地方表面看着早就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若是向上弯折,上腕肌肉,便还是会隐隐作痛。
如鲠在喉。
少年于是开口,面无表情道,“盛先生,我昨天受了惊,晚上睡得不太好,下午的课,也还没有预习完,所以……可能没有精力再做更多的事情了。”
“那就在家,好好休息。”盛沉渊淡淡道,“下午我送你去上课,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管。”
作者有话说:
盛总:老婆太善良,只能教他怎么保护自己
第44章 厌食
处理完刘琼的事情后, 安屿难得过了一段平静的校园生活。
盛沉渊虽然说自己会根据工作灵活安排,可实际上,每天都会亲自接送他上下学, 每天的午餐,也一定会准时送到。
几个室友时常感叹对自己的弟妹绝对做不到如此细致,每每提起盛学长的照顾都自愧不如。
安屿一开始还会不好意思, 甚至会私下要求盛沉渊找人代劳,可男人始终不置可否,然后,总在第二天继续出现。
如此日复一日, 安屿竟也渐渐从抗拒到无奈再到习以为常, 由他去了。
入校第二周周五,盛沉渊特意空出一整天时间,陪他回医院复查。
依旧是冰冷的器械,依旧还要抽血, 只是这次,安屿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感受到明显的眩晕了。
院长办公室内, 院长指着报告上的体重,欣慰道:“七十八斤,正正好好两斤, 养得不错。”
盛沉渊满意地笑。
“但还是太轻了。”院长啧了一声,眉头又不由皱起,“以你目前的身高, 至少要一百零五斤,才具备安全的手术条件, 还要继续努力。”
“一百零五。”安屿面色也凝重许多,“那我还差二十七斤。一周一斤的话, 差不多还需要……六个月。”
六个月。
正是他十八岁生日。
不,不是生日。
而是……他上一世的忌日。
但凡六个月后,他犯病时体重没有达标,就会因为体重过轻,再次……
安屿不敢再往下细想。
其实理智上,他知道这只是巧合,两件事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可死亡的恐惧让他完全没有任何办法保持理智。
他就是不受控制地觉得,冥冥之中,上天给他这个体重差,就是要告诉他,如果六个月内他没能成功增重,那上一世的悲剧,依旧还会重演。
他是不是必须加大饭量,争取一周增1.5斤甚至2斤,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这个念头一起,胃部立刻一阵痉挛。
“阿屿?阿屿!”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盛沉渊忙抬手摇晃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安屿甚至不知他是如何发现的。
自己分明什么异常都没有表现出来。
“我没……”安屿张口,忍不住干呕。
“吃坏东西了吗?还是吃撑了?”院长忙递来呕吐袋,“难受的话就吐出来。”
盛沉渊却显然知道他是情绪性呕吐,轻拍他的背,缓慢却有力道:“阿屿,别紧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安屿还是忍不住地吐了出来。
盛沉渊手上动作急促了些,语气却依旧平缓,“你的身体状况没有那么差,并不是真的需要手术的意思,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少年还在继续呕吐。
单薄的脊背剧烈颤抖,即便隔着厚厚的衣物,盛沉渊也能感受到他那过分凸起的肩胛骨,让人心疼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
“不能任他再这么吐下去。”院长担忧道,“我得给他注射……”
“不行!”盛沉渊扭头,怒然制止。
院长被他吓了一跳。
“阿屿,阿屿你听我说。”盛沉渊已经红了眼底,但对他说话时,语气还是竭力保持温柔,“如果现在的进食量让你负担很重,那就不需要一周涨一斤,慢一点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而且、而且你看,你检查报告的各项数据都在好转,这半个月以来你心脏方面也从来没有发过病,就证明治疗是很有效果的。”
“是,治疗很有效果。”院长也意识到了什么,忙顺着盛沉渊的话道,“哪怕就是你现在的体重,真需要手术,我们也完全有成功的把握。让你增重,只是为了避免术后恢复时间过长而已。”
安屿抬头,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盛沉渊忙递上一杯温水,神情无比认真,“阿屿,这座医院,所有器材,所有人员,本都是因为你的病症而存在,所以,一定没问题。”
对,他差一点忘了。
这座花钱如流水的医院,想来,也是许多年前,盛沉渊为了“那个人”专门建立的。
这样想虽然很不道德,但大概率,自那人去世后,针对他病情的治疗手段,又有了质的飞跃。
是他紧张过度了。
不能任负面情绪泛滥。
要调整心情,继续好好吃饭,养好身体才行。
呕吐终于能够平复。
盛沉渊与院长对视一眼,皆面色凝重。
——他们都判断错了。
安屿的厌食,恐怕根本不仅仅是饥饿导致的生理反应,更多的,是他们不知道的心理原因!
片刻,盛沉渊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为自己和安屿留下空间。
院长意会,装作若无其事道:“我去拿药,你们在这稍候片刻。”
屋门关上,室内仅剩他们两人。
安屿蜷缩在椅子里,低着头,痛苦地捂着腹部。
盛沉渊半蹲下,毫不嫌弃地替他擦干净嘴角,而后,郑重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阿屿,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吃不下饭了?”
安屿呼吸一滞。
“不是安怀宇回家后,你才开始不好好吃饭的,对不对。”男人眉头紧蹙,虽是提问,语气却无比笃定,“而是更早以前,因为我不知道的原因,你就已经很难好好吃饭了。”
安屿想了想,摇头,“我只是天生胃口不好而已,盛先生。”
“不是,绝对不是。”盛沉渊小心翼翼握住他依旧还在颤抖的手,“是我疏忽了。安怀宇回家不过一月,你怎么可能瘦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这样……至少有两三年了,对吗?”
安屿长久沉默。
“告诉我,好不好?”男人似乎被他传染,嗓音竟也微微发颤,“阿屿,我必须知道,我……我不能不知道。”
安屿本想继续否认,可对上他的眼睛,顿时怔住。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么心疼,那么悲伤,那么痛彻心扉。
从来都比他高大许多的男人,此时,就卑微地蹲在他腿边,几乎是哀求一般地用这样的眼神,仰望着他。
“我……”安屿终究还是道,“是高一那年,就开始的。”
盛沉渊不追问,只默默等待。
很久后,安屿才继续道:“其实我一直知道,父亲和母亲对我很失望。作为安家唯一的继承人,我身体虚弱,处事手段也没有继承父亲果敢狠厉的风格,要独自支撑安氏,十分困难。”
“这种失望持续发酵。”安屿道,“高一那年,父亲觉得我应该开始接触家里生意,于是,就带我参与公司各项业务。很可惜,我既不圆滑,也没法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于是,担忧便逐渐演化为责备。”
盛沉渊摩挲着他的手背,无声安慰
“这种情绪,在父亲设置的一次宴会上彻底爆发。”安屿缓了缓,继续道,“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客户,点名要我去作陪,席间,顾虑到我的身体,那位客户只要求我喝一小杯啤酒。可我只喝了半杯就忍不住吐了,我们家也因此损失了五百万的单子。”
“那天晚上,我为了陪客户一直都没有吃东西,回家后肚子很饿,只想吃点东西充饥。但父亲发了好大的火,他说,安家真是造孽,生出了我这样没用的孩子,不知道我还有什么脸吃饭。这么大的家业交给我,以后也无非是被我拱手让人。”
不知为何,本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安屿却不自觉说得冗长,“就连母亲也跟着遭了殃,父亲一会儿怪罪她对我管教不力,一会儿又怪她管我管错了方向。总之,这样吵了半月后,我知道,母亲偷偷去开了调理身子的药,目的是……再要一个孩子。”
“阿屿……”盛沉渊似乎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只能无力叫他的名字。
“当然,这件事没有成功。”安屿扯起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其实我已经不知道,她是第一次起了这样的心思失败,还是又一次起了这样的心思失败了,我不敢细想下去。”
“但从那以后,吃饭对我而言就变得很难。”安屿道,“只要我拿起筷子,就会忍不住想起父亲失望的责骂,还有母亲绝望的眼泪,我……”
“别说了,阿屿,别说了。”盛沉渊已不忍再听,“对不起,又让你想起这些痛苦的往事。但是,这不是你的错,没有让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去陪酒的道理,是安睿衡无能。”
“生意场也不是他告诉你的那样。”盛沉渊将他两只手都抓在手心,痛心道,“不需要圆滑,更不需要不择手段,只需要把握时机,在正确时间做正确的事而已。是他无能,才不得不用那些下作手段。”
安屿其实没有认真在听。
这些事情,重活一次,他已没有上一世那样执着了。
他在想的是,怎么就控制不住地,将这件陈年旧事和盘托出了?
扪心自问,安怀宇回来以前,安睿衡夫妇对他到底还是当做亲生儿子的,所以,那些事情,他原本从没有打算对盛沉渊提起。
他想说的,只有盛沉渊回来后,他们明晃晃的针对与欺负。
只有这些,才对他的复仇计划有用。
可被盛沉渊这样看着,他竟突然觉得委屈。
更忍不住想……对他诉说。
“阿屿……”盛沉渊想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轻声问他,“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安屿一愣。
“不愿意的话,摇头就好。”盛沉渊站起来,用阴影将他笼罩,“阿屿,我等你三秒。”
一秒。
两秒。
三秒。
安屿没有动。
阴影落了下来。
温暖的怀抱将他包裹。
安屿于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安全的黑暗。
“是安睿衡的错,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因为脑袋紧紧贴在男人腹部,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却也更加清晰。
安屿能感受到他腹部传来的震动。
能够很神奇地让他觉得平静。
“现在安家的重担,不必压在你身上了。”盛沉渊轻拍他的后背,似哄孩子一般温柔安抚,“你很好,聪明、善良、坚强,而这些,都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礼物。只是因为在错误的地方,才显得格格不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地活下去,才能让他们的骄傲,延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盛总渐渐地要发现,老婆其实远比他知道的还要更苦了
第45章 房产证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安屿恍惚觉得, 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彼时,安睿衡夫妇对他还没有日后的诸多期许,更没有因血缘而产生的龃龉往事。只因为他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又天生体弱,因此,对他较一般孩子更加小心翼翼。
似乎那时, 母亲也会耐心地将他抱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直到他安然睡着。
原来,那样的怀抱, 有生之年, 还可以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
直到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彻底放松、平静,安屿才从男人怀中挣脱。
奇怪的是,再次对上那双担忧的眼眸,他却并没有产生任何赧然。
唯有吸引。
眼神又不自觉落在盛沉渊的胸膛。
那个怀抱, 温暖,安全, 平静,似密不透风的巢穴,让他忍不住再次想要接近。
男人或许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或许注意到了却并未拆穿,揉了揉他的头,意味深长道:“阿屿, 那个安怀宇,既和安睿衡有同样的性格, 现在,又由他亲自指导, 你便耐心看着吧。看他日后能将安家的生意,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安屿下意识觉得不会很好。
“至于吃饭……”盛沉渊心有余悸,“吃饭就只是享受美味而已,没有其他任何意义,以后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别在这件事上逼自己。”
真是万幸。
盛沉渊想。
幸好之前,即使老师严肃要求,他也没有因此强制对安屿的进食份量有过任何要求。否则,结果一定比现在还差上万倍。
“说出来,似乎好多了。”安屿却道,“盛先生,我的厌食是心理因素引起的,后来长期放任不管,这才恶化为习惯性生理厌食的,对吗?”
这些日子恶补了许多专业类书籍,再加上刚才盛沉渊与院长的反应,安屿已经隐约猜到自己的病因。
这方面,盛沉渊并没有打算瞒他,坦然道,“现在看来,大概率是。稍后给你做个肠胃方面的检查,看下胃功能恢复得怎么样,乐观的话,食谱还可以再丰富一点。”
安屿欣然应允。
又一阵折腾后,报告出具。
胃功能已恢复大半,虽还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什么都不忌口,但至少,食谱不用再那么单一,酸甜苦辣的东西,都能各加一小部分了。
这对安屿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
只要知道自己不是生理性的病症,以后,他就敢逼着自己再吃下更多的东西了。
毕竟,留给他的时间并不算多。
检查结束,院长再次送二人离开。
这一次,他什么医嘱都没有再留。
只拍着他瘦弱的肩膀,心疼又无奈,“安少爷,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至少当下,有一个人在全心全意照顾你,想让你健健康康地活下去。所以,爱护好自己,一切都会向更好的方向发展。我不敢保证结果会有多么完美,但一定,好过你那段过往。”
安屿不由自主地望向身边,那个院长口中“全心全意照顾自己的人”。
罢了。
至少从“治好他的病”这个意义来讲,院长说的没错。
“谢谢您,我知道了。”少年于是乖巧道,“我会努力,尽快调整好心态的。”
**
二人上车,盛沉渊反常沉默。
司机不知去哪,只能问他,“盛总,回家吗?”
盛沉渊手腕上没表,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点进医院 ,到现在,已经五点。
盛沉渊想了想,问一旁一言不发的少年,“饿不饿?”
两点左右才在医院吃过一顿,这会儿肚子还撑得慌。
安屿摇头。
“那……”盛沉渊于是道,“要和我去看看家具吗?”
“家具?”安屿茫然。
“嗯。”盛沉渊将手机递给他,“金陵月那间房子已经交付了,早点进家具,我们就可以早点入住。”
安屿这才反应过来,是上次他们离开梧市后,盛沉渊让他在车上选的那套房子。
没想到竟这么快就能交付!
安屿十分诧异地接过手机,里面是一段实拍视频。
假山幽静,流水潺潺,雅致又幽静。
安屿在看手机,盛沉渊却在看他,见他神态认真,不由勾唇,“看来,阿屿喜欢。”
安屿的确欣赏,但他人的东西,谈不上喜不喜欢。
于是只道:“盛先生决定就好,我连木料的材质都不会区分,哪里会选家具,就不给您添乱了。”
“材质?”盛沉渊只短暂被他噎了半秒,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今天的运动任务还没有完成,去随便转转,就当散步了。当然,如果有喜欢的风格,也可以顺便试一下。至于材质嘛,我来帮安少爷把控。”
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得太过直白。
但也正因都是聪明人,只寥寥几句,安屿便察觉到盛沉渊的深意,震惊道:“帮我把控?”
“当然。”盛沉渊随手从中央扶手中抽出一本房产证递给他,“阿屿似乎不是很喜欢寄人篱下,往后去梧市的话,换我寄人篱下好了。”
隔板并未升起,司机侧耳听着,连连咋舌。
——当年,盛沉渊只轻飘飘一句“不喜欢寄人篱下”,就破了盛家历代的规矩,身为家主,却从不住在老宅。
若被那些等着以长辈身份在家为难他、却只能扑空的叔伯们听到,恐怕忍不住要吐血三升。
然而,那位安小少爷却当然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事情了。
他只被盛总上来就送别墅的手笔震惊得说不出话,良久,断然拒绝,“盛先生,这我不能收。”
盛沉渊似乎早料到了,勾唇道,“刚刚购入就转手,无论买卖还是赠与,税率可都不低。赠与的话,还得我这个受赠方去交税。本月花销已经实在很高,安少爷就行行好,暂时饶了我吧。”
“……”
“盛先生,”安屿侧目,“您在谈判桌上,也是这样以退为进,才能够无往不利的吗?”
“收好吧,它是你的了。”盛沉渊将那张薄薄的产权证放在他腿上,这才道,“我在谈判桌上,从不示弱。”
安屿当然不信,“那盛先生刚才是在做什么?”
“示弱。”盛沉渊坦然道。
安屿挑眉。
盛沉渊赤裸裸与他对视,语气平静,“可阿屿,这不是谈判。”
男人开口,如雨滴坠入湖面,激起阵阵涟漪,“这是,讨好。”
安屿心尖一颤。
“没有及时出现在你身边,我很抱歉。”盛沉渊语气愧疚,“所以现在,我想要尽力弥补。”
车窗外,梧桐树在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影子,男人的脸却愈发清晰,“我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你有安全感,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开心,所以,只能把所有我能想到的东西都找来给你。”
“哪怕一百次都是徒劳,只要第一百零一次,你心中能够多一些安定,就算值得。”
这不公平。
安屿想。
这个男人,有丰富的经验,有痛彻心扉的过往,所以,即使对着错误的目标,也能说出这样动听的话来。
而他,加上重活的一世,也不过才十八年零一个月的光景。
至于这方面的经验,更是零。
所以……
偶尔有片刻的恍惚,也是正常吧?
只要能及时提醒自己,就已经很厉害了。
安屿于是沉默。
好在,盛沉渊到底是个有修养的男人。
没有咄咄逼人地非要他给出回应。
片刻后,车辆到达目的地。
安屿本以为,看家具无非就是从前和易婉丽那样逛逛家具城,却不料,盛沉渊带他去的,是一个处于新中式园林中的工作室。
家具装饰都直接摆放在与梧市那套房子风格相差无几的空间内,根本不用他自己研究搭配,只看实物,便能最简单快捷地找出自己喜欢的风格。
而这样搭配好的房间,足有二三十个。
虽是冬日,工作室的绿植也维护得极好,再加上空间开阔,空气清新,哪怕只当做园林参观,也足够叫人流连其中。
虽说是“他的房子”,可事实上,那根本就是盛沉渊的资产,因此,安屿本不打算做决定。
可盛沉渊却似乎能够直接看透他的心。
无论床还是沙发,只要他喜欢的,哪怕不说、甚至都没有表情变化,盛沉渊也能够立刻发现,并吩咐设计师记录在册。
不知不觉间,至少卧室和书房,各种必要布置,竟也挑得七七八八了。
一小时后,天色彻底转暗。
安屿即使不看手机计步,只感受呼吸频率,也知道自己有些疲累了。
盛沉渊有条不紊将设计师记录的内容一一核对,确认无误后,耐心问他,“剩下的,阿屿是想自己看,还是让他们先在这个基础上出几版方案?”
“出方案吧。”安屿不假思索。
——装修真不是个轻松活。
既要考虑材质,又要考虑搭配,还要考虑舒适程度,若真都要他一一把关,恐怕要累个半死。
盛沉渊莞尔,示意工作室照办,而后,笑眯眯道:“体力劳动加脑力劳动,现在总该饿了吧?”
他不提还好,提起,安屿才蓦然觉得,胃里真是空空如也了。
于是轻轻点头。
“走,回家吃饭。”分明又洋洋洒洒扔出去七位数的设计费,盛沉渊却心情大好,“新添的菜谱,阿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不知是被男人的情绪感染,还是今天的检查结果并不算坏,总之,安屿的心情也十分轻松,竟当真认真想了想,而后道:“冬阴功汤,糖醋里脊,还有……巴西柠檬水,加冰的,一定要青柠。”
“好。”盛沉渊先扶着他上车,而后,递上温水和一小袋坚果,眉眼弯弯,“我这就叫人备菜,你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休息一会。到家,我们就可以开饭了。”
车辆缓缓行驶,车内一片安静。
运动后带来的疲乏很快席卷而来,安屿正昏昏欲睡地闭上眼睛,手机却蓦地震动起来。
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安屿疑惑点开。
原来是宿舍群。
高山转发了一条链接。
张敬文:【小屿,新媒体运营平台招人啦,下周五截止报名。】
刘岳:【下下周一晚上七点笔试+面试!小屿加油!】
作者有话说:
小屿的大学地图拓展度:20%!
第46章 新菜式
虽然晚饭都是爱吃的菜, 心里有事,安屿到底还是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自来到海市,盛沉渊几乎日日与他待在一起, 仅片刻便看出他没有在专心吃饭,担忧道:“怎么了阿屿?是菜式换得太快,没法适应吗?我还准备了鱼汤和清炒的蔬菜, 实在不行的话,就换回去吧。”
“没事,盛先生。”安屿这才收回思绪,又喝了一大口柠檬水。
是他点名要的那种巴西柠檬水。
青柠带着皮一起榨碎, 再加上炼乳和大量冰块, 既保留了青柠原本的风味,又多了几分香甜,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慢点喝。”盛沉渊无奈叮嘱, “太凉了。”
安屿控制不住地又喝了一小口,这才道:“盛先生, 我可以借用下电脑吗?”
“电脑?”盛沉渊诧异。
“不行也没关系。”知道他的电脑大概率有许多工作资料,安屿立刻很有分寸道,“也不是必须要用的。”
等周一去宿舍借用舍友的电脑报名, 也一样来得及。
却不料,盛沉渊紧皱起眉头,难以置信道:“阿屿, 我放在你宿舍抽屉里的笔记本电脑,你不是用不到没带回家, 而是根本就没有发现吗?”
什么?
宿舍抽屉?笔记本电脑?
安屿呆愣地眨眼。
“唉……”盛沉渊后仰,靠着餐椅后背看他,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屿。”良久,男人才道,“在家里这么拘谨也就算了,可宿舍,完完全全就是你的私人空间,你要是连在宿舍都没有办法完全放松,我就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屿看着他因失落而微微跳动的漆黑眼珠,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盛沉渊之所以连宿舍的用具都要小心征求他的意见,更要亲自去寝室为他打扫布置,是因为,他担忧自己在家中的拘束和不自然。
因为担忧,所以,只能为他在另一个地方,尽可能打造一个独属于他的安全空间。
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微小却重要的点。
安屿知道,理性判断,这个误会可以不解释,只要它存在着,盛沉渊的心疼也就会一直持续,他的计划,就能够多许多胜算。
可看着男人的眼睛,他还是忍不住道:“盛先生,你误会了,我没有在宿舍也同样拘谨。”
盛沉渊将信将疑。
“真的。”安屿摊手,发自真心道,“且不论每天上完课累得半死,回去就是躺在床上睡觉或者和朋友们聊天。就是你每天雷打不动必须让我七点到家吃饭,那些塞满了东西的抽屉和柜子,我也根本没时间去仔细翻啊。”
……好像确实是这样。
盛沉渊难得透露出几分理亏。
“阿屿会……责怪我吗?完整的大学生活,我终究没办法放心地完全给你。”
责怪?
安屿甚至不理解盛沉渊为何会说出这两个字。
他这样的身体,能去上学,已经是和院系努力争取的结果了,走读更是为了保证睡眠和饮食质量,有什么可责怪的?
哦,他忘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那个人”在他面前,是十分恃宠而骄的,连这样为他好的事,都要同盛沉渊耍小脾气。
但他们毕竟不是一个人。
他可没有那样娇贵的好命,能养出这么娇蛮的性格。
“不会。”安屿摇头,“我知道盛先生的良苦用心,而且,家里比宿舍安静舒服,我还是更喜欢在家里睡觉。”
“家里。”
盛沉渊的心因为这两个字变得无比柔软。
少年到底更喜欢哪里,他没法知道。
但能确认的是,下意识说出的“家里”,的确比“你的家”那种说法好听许多。
时间果然是能够让两颗心彼此靠近的魔法。
“书房的电脑,看来你也从来没有用过。”盛沉渊道,“没有密码,你可以随意使用。”
“以后也不用征求我的意见。”盛沉渊将盘子里最后一块糖醋里脊夹给他,淡淡道:“这个家里,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没有你不能用的物品,也没有你不能看的东西。”
盛沉渊既然这样说,他当然没有争执的必要,安屿于是夹起那块肉,混合着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好,谢谢盛先生。”
快点吃完,就可以去报名了。
盛沉渊所有注意力都被他鼓鼓囊囊的脸吸引。
少年年纪虽不大,但体弱多病,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婴儿肥早已褪去,一张脸精致破碎,是与同龄人全然不同的气质。
可此时此刻,他大口吃饭,脸便也被撑得膨胀起来,看起来十分柔软,终于有了几分天真少年该有的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戳一戳。
安屿终于艰难地将那一大团饭全咽了下去,这才察觉到他上扬的嘴角和过于明显的笑意,奇怪道:“盛先生有什么喜事吗?怎么这么高兴。”
“嗯。”盛沉渊笑吟吟道,“今天才知道,原来阿屿还是孩子口味。”
顺着男人的眼光看去,安屿才发现那一小盘糖醋里脊,足足十来根,竟然都被他一人吃了个精光。
于是不免有些心虚,结结巴巴道:“我、我……今天有点饿。”
“吃饱了吗?”男人贴心询问。
“嗯,已经有些撑了。”安屿放下筷子,“那……我去书房啦?”
“好。”盛沉渊伸手,大拇指轻轻擦去他嘴角残余的酱汁,敛起目光,不再与他对视,只低声道,“去忙吧。我稍后有事,得回趟公司,不过晚上一定会回家,有事随时联系我。”
只是个很简单的动作。
安屿却莫名觉得尴尬,于是忙转身离开,胡乱应道,“好。”
他没看到,身后,盛沉渊眼睛骤暗。
更不知道,男人就这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离开,而后,低下头去,更加可怕地看着自己的拇指。
盛沉渊能感受到,自己的的呼吸明显重了许多。
手指上的酱汁,散发着酸甜可口的味道。
会与少年的唇,是同样的味道吧?
他确定,刚才一个瞬间,他的手指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发力。
想要捏住少年精致的下巴,捏得他隐隐作痛,不得不半张着唇,让他肆无忌惮地吻上去,甚至,攻城掠地。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盛沉渊甚至忍不住想将那根残余着少年气味的拇指含入口中。
就如含住他那双脆弱的唇。
无法抑制的冲动再一次袭来。
盛沉渊猛地起身,直奔浴室。
不行,绝不能放任自己的欲想生长。
安屿还不满十八,那些肮脏、变态、龌龊的事情,连亵想都不行。
不,连做梦都不能梦到。
**
书房里,安屿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只打开网页,认认真真地填写报名资料。
其他各项都没有问题,就是生活照那一项让他短暂犯了难。
他一向不喜欢拍照,社交软件中仅剩的几张照片,不是与从前那些所谓“好友”的合照,就是每年在安睿衡生日上与“父母”的合照,属于他自己单独的照片,一张没有。
算了,左右不过是一张报名用的照片,安屿想了想,随手自拍一张上传。
页面显示“报名成功”,片刻后,短信也跟着发来。
果然是室友们说的,下下周一晚上七点,笔面试一起举行。
安屿将截图发进群聊,真心道:【谢谢大家提醒。】
高山第一个回复:【我去,这么快就搞好了!】
张敬文也颇为吃惊:【哇,看来小屿势在必得呢。复习得怎么样?】
安屿:【不知道呢,不过这几天一直在看书,希望有个好结果。】
刘岳:【啥也不说了小屿,我保证,为了这种考试还专门看书复习的就你一个,这次一定稳了!】
高山幽幽道:【那可不一定,敬文是没报名,报名的话,肯定也跟小屿一样卷。】
张敬文:【/憨笑】
刘岳:【小屿,考试那天我们陪你一起去!给你加油!】
安屿低眸浅笑。
他这几个由盛沉渊精挑细选的室友,真的真的,十分可爱。
**
盛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光终于亮起。
片刻后,秘书带着顾秉之进入,小心翼翼向他致歉,“顾少,麻烦您先稍坐片刻,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得先向盛总汇报。”
“没事,不着急,你们先聊。”顾秉之自己倒了杯水,吊儿郎当歪进沙发里。
秘书递上一份资料,“盛先生,安少爷的亲属只找到这一位,其他的……都已故去。这位苏秀英女士是安少爷外婆的姐姐生下的女儿,也即安少爷生母的表姐。”
顾秉之本嬉皮笑脸,闻言,神色微变,立刻坐直了身子。
盛沉渊认真地看那几页纸。
四十岁,家住梧市郊区,丈夫早逝,靠卖菜为生。好在唯一的女儿争气,考上了梧市的重点中学,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
那是一张十分沧桑的脸。
可眼睛,却有着与安屿十分相似的轮廓。
原来,少年那双圆润饱满的杏眼,继承于他的母亲。
盛沉渊思索片刻,道:“以饭店需要的名义,订购她所有菜品。再与梧市第一中学联系,让他们以嘉奖优秀学生的名义,每月提供两千元补助。”
“不需要透露安少爷的消息吗?”秘书进一步确认。
“不用。”盛沉渊道,“先资助着吧,等到时机成熟,再相认不迟。”
安屿在亲情方面受过的伤已经够多,这唯一的亲人,在确认她的品行之前,他绝不会让二人轻率见面。
秘书不再多问,领命离开。
盛沉渊目光仍落在那几页纸上,一言不发。
顾秉之大气不敢出,许久,才小心翼翼道:“沉渊,梧市文娱公司的收购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有你的帮助,成本足足降低了百分之十。上次那件事,你要是想回敬安家的话,我这边随时可以配合。”
“暂时不用。”盛沉渊头也不抬,“你先让他们发挥特长,收集资料。等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你……”顾秉之不太确定,试探道,“担心小美人伤心,所以打算先帮他找到真正的亲人,再对安家出手?”
盛沉渊没有否认。
“我靠。”顾秉之瞪大了双眼,终于问出了心中长久的疑惑,“你们到底有什么渊源?你为什么会对他,上心到这样的地步?”
盛承渊却不肯回答了。
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是问一万遍也问不出答案,顾秉之只好放弃,转而说起另一件正事,“对了沉渊,梧市那边的人说,最近发现有个人很可疑,一直在暗中调查安怀宇的过往。好像是……安家原来的管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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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总不当人进度:?%
第47章 睡颜
“管家?”
盛沉渊眯眼, 神色肃杀。
“嗯,这个人。”顾秉之从手机中调出监控视频递给他,“他在找安怀宇父母去世后, 他独自生活那段时间的事情。”
“提供消息的是一个常年蹲守酒吧的娱乐小记者。”顾秉之更详细道,“安怀宇之前把那里当一个小据点,会扒点醉汉身上的钱包和烟什么的, 那个管家在找受害人。估计是被安家开除后怀恨在心,所以想找安家少爷的黑历史报复吧。”
“盯着他。”盛沉渊道,“如果是为寻找证据对付安家,那就给他提供助力, 但如果是为消灭证据, 一定抢在他之前保留下来。”
“啊?还有可能是消灭证据吗?”顾秉之茫然,“都被开了还替安家做事?世界上还有这么忠心的下人?”
盛沉渊淡淡道:“他被开除,是我要求的。”
顾秉之:?
“卧槽这么霸气!”顾秉之看热闹不嫌事大,“讲讲呗盛总, 让我也感受一下您的雄风。”
盛沉渊一个字都懒得跟他讲,手上批阅桌上堆成山的文件, 还能一心二用分析安家的情况,“不排除做戏的可能,毕竟安家用他用了十几年。有可能是明面上不敢与我对抗, 只能先假装开除,背地里,则让他先去将所有对自家不利的东西扫清, 以免日后正式与我对抗时被抓住把柄。”
“与你对抗?”顾秉之愕然,“他们疯了?”
“怎么不敢。”盛沉渊嗤笑, “恐怕在他们心中,既然养子都能与我搭上关系, 那他们自己,就该能够与我平起平坐了。”
“想是一回事,”顾秉之道,“那恐怕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吧?”
“不仅有,还很多。”盛沉渊悠悠然将一份合资协议对折两次,随手扔给他,“我的叔叔与新合作伙伴成立了一家公司,近日刚刚开张大吉。业务与盛氏下面的主业务板块,高度重合。”
顾秉之打开,草草扫过,唇角抽搐,“宏宇公司,这个宇是谁,好难猜啊。”
“所以,盯紧他。”盛沉渊道,“梧市那边我不方便经常过去,就算去,行动也不会很自由,所以,你多留心吧。”
“知道了。”顾秉之将那份合同随意丢到一旁,贱兮兮道,“盛总去梧市,大部分时间都要围着自家小美人转,理解理解。”
“还有事吗,没事你可以走了。”盛沉渊面无表情,“我很忙,还有许多工作需要处理。”
顾秉之不动,死皮赖脸和他商量,“去我店里坐坐呗?自从小美人来了海市你就没赏过脸了,你不去,那些想攀附你的傻子们就不来给我送钱了,我那个可怜的小酒吧,营业额已经快跌百分之十了。”
“不去。”盛沉渊头也不抬,“你的经营思路有问题,倒闭是迟早的事,与其浪费时间苟延残喘,倒不如早点专心去梧市经营。收来的那些公司整合得当的话,一天就能赚你那小酒吧一年的营业额。”
顾秉之不仅不感谢他,反而鄙夷道:“盛沉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重色轻友的!以前没有小美人的时候可从来不说这话,现在倒好,恨不得它立刻倒闭,好让我去梧市专心待着!”
“说完了吗?”盛沉渊不置可否,“说完了就走吧。我要在一个小时内处理完所有工作,早点回家。”
“……”顾秉之心服口服,“我真服了你了盛总!以前为了业务熬到凌晨五点都没事的人,谁能想到现在晚上九点才到公司,十点就又要屁颠屁颠地赶回家去了!”
“你很吵。”盛沉渊淡淡道,“要我喊秘书来送你出去吗?”
“好好好,我自己滚蛋。”顾秉之起身离开,临关门前,却话里有话道,“盛总,好心提醒一句,人家是十七岁,不是七岁,人家需要独处空间。我十七岁那年,最烦的就是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时候随意进我房间!”
盛沉渊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顾秉之咧嘴,“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大半夜偷溜进人家房间?”
盛沉渊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呵呵。”顾秉之冷笑道,“因为你说早点回家那四个字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副恨不得将人家吃了的样子!”
盛沉渊愣住。
有那么明显吗?
“下次记得收一收变态的表情。”顾秉之坏笑,“想演什么温柔资助者的戏码的话,多看点电影电视剧学习。”
而后掩门,放肆大笑着离去。
屋内,盛沉渊将目光转回文件上,眼前出现的,却是少年十分不踏实的睡颜:
有时会因为寒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有时会不安地蹙眉,将嘴巴和鼻子全部埋进被子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更多时候,会悲伤地小声啜泣,仿佛陷入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
而所有的无助、伤心与恐惧,都只会在他悄然进入房间,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后,才会慢慢平息。
盛沉渊收回思绪,加快了批阅文件的速度,眸色也重新变得暗沉平静。
——十点半前,他还是必须赶回家中。
**
安屿对待考试虽然重视,却并不紧张。
毕竟他很早就开始准备,再加上张敬文还帮他打听到了些此前的试题,与他准备的方向差不多一致,因此,心中已经十拿九稳。
唯一麻烦的,是得找个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周一晚上会很晚才能回家。
他并不想被盛沉渊发现这件事,否则,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毕竟医学院课程繁重,同学们即使参加社团,也多是以放松娱乐的类型为主,亦或者就是学生会的等能为简历加分的。新媒体运营这种既忙碌、又对本专业无益的,历年来的确很少有人参加。
安屿足足想了一周,才决定以寝室聚餐的名义搪塞过去。
“好啊,去吧。”听到这个消息的盛沉渊欣然同意,“阿屿有好朋友了,一起吃饭聚会是好事,不过……”
男人沉吟,“去哪里吃?你的胃受不了太油腻刺激的东西,万一吃坏了,影响你们开心,要么我来订餐厅吧?到时候派人接你们去。”
盛沉渊订的餐厅,可不是他们这些大学生聚餐合适去的地方。
更何况,他也不是真的聚餐。
安屿于是道:“不用了盛先生,我们打算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个店,主要还是为了一起聊天,饭倒是其次。我是想说,能不能麻烦你多送一份晚饭,我带过去一起吃就好了。”
少年和朋友聚餐也想着吃自己做的饭,盛沉渊心中软得化开,一口答应,“当然可以,想吃什么?我多做一点,你正好和朋友们一起分享。”
安屿认真想了想,细致道:“蒸牛肉,炖排骨,红枣馒头,还有芋头红豆沙牛奶。”
周一满课,五点下课,七点就要考试,对他的身体来说,是一场不小的考验,一定得补充好能量才行。
盛沉渊眼里漾出笑意,“好,我记住了,周一下午五点十分,一定准时送到你宿舍楼下。”
**
转眼即到周一。
盛沉渊果然如约在宿舍楼下等他。
说也奇怪,即便男人一身没有任何Logo的黑衣,手中还提着饭盒,却还是矜贵、冷峻,既引人注目,又遥不可及。
或许是因为那张毫无表情却过分完美的脸,亦或者是因为那目空一切、对周围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眼神。
安屿快走几步。
男人的目光瞬间锁定他,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拥有温度,笑盈盈地也向他迎了过来,连声道:“慢点阿屿,小心摔着。”
平时在家中,盛沉渊总是这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安屿便不觉得他的笑容特别。
可今天亲眼目睹他的变化,安屿方才发现,或许,男人的笑容其实十分宝贵。
不过,考试在即,阿屿没有心思再多想,接过饭盒,轻声道:“谢谢盛先生。”
看出他着急离开,盛沉渊便也不再多言,只简洁道:“快结束前告诉我地点,我来接你回家。”
“啊。”安屿有瞬间的混乱,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不用了盛先生,今天恐怕会比较晚,我自己回去就好。”
“没关系,”盛沉渊却道,“晚上不安全,你一个人我会担心。不用管时间,尽情玩,无论多晚结束,我都等你。”
“盛先生,我……”安屿还想推辞,男人却打断他,递上东西,微扬下巴示意,“快去吧,别让朋友们等太久。”
安屿顺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室友们原来都没有上楼,而是在不远处等着他。
算了,到时候让盛沉渊到校门口接就好。
安屿于是接过晚饭,匆匆道别,“好,那就麻烦盛先生了,晚上见。”
晚饭量大,一人提着有些吃力,到舍友们旁边,几人立刻贴心地帮他分担重量。
盛沉渊远远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哪怕是他自己亲手为安屿选的舍友,如今真看到他们这样照顾少年,他心中除了欣慰外,竟也不自觉涌现出病态的嫉妒与占有欲来。
安屿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
和舍友们回到宿舍后,一一打开饭盒。
盛沉渊用的饭盒保温效果很好,饭菜都还保留着微烫的温度。
色香味俱全。
三人忍不住地赞叹。
不出十分钟,所有东西便被一扫而空。
“天呐小屿,”高山意犹未尽,“你家的厨师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是啊!”刘岳也眼睛发光,“又清淡又好吃,这是怎么做到的!”
张敬文则道:“感觉是很用心、也很有想法的厨师,有机会的话真想认识一下,跟着他一起学学手艺呢。”
“对啊!”高山拍他的肩膀,“敬文直是天才!学会了的话,以后就可以每天都吃到了。”
“……”看着三人充满希望的目光,安屿即使不忍心,也只能道,“呃,大概不行。因为这些东西,是我哥哥自己做的。”
——和舍友们待得久了,如今在他们面前提起盛沉渊,他已经能十分自然地叫一声哥哥了。
“盛学长?!”三人面面相觑,一个比一个震惊。
“卧槽……”很久,最心直口快的高山才道,“这也就是托小屿的福,不然我们哪有这个福气尝到盛学长的厨艺!话又说回来了,小屿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哥哥!”
安屿莞尔,低头去看整理的重点笔记。
还有一点时间,能多复习一会就多复习一会。
几人见状纷纷噤声,各自安静地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六点半,设定的闹钟准时响起,安屿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其他三人立刻起身跟上。
安屿惊讶道:“大家这是……?”
“不是说好要陪你一起去嘛!”刘岳笑嘻嘻道,“走啦,出发,一起给小屿加油!”
作者有话说:
盛总表面上:有朋友是好事,阿屿随便和他们玩。
盛总背地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想把老婆关起来,只有我能看到他,也只能我一个人对他好!!!
第48章 空虚
安屿被舍友们一路护送到了学生活动中心。
因为一共只有六个人报名, 笔面试就被安排在一间不大的教室里。
卷子发下,果然和敬文提前提供的题型一样,五道选择五道判断, 还有两个小论述。
安屿提笔答题,恍惚觉得,试题、试卷这些东西, 当真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过,一共半小时的笔试,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答到了最后一刻。
短暂休息五分钟后,面试以抽签开始。
安屿抽到了第五个。
有些靠后。
不过累了一天, 他无论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十分疲累, 正好借机休息片刻。
面试每人时间不一,有人很快,有人缓慢,八点十分, 终于到安屿入场。
面试考官共三人,老师一位, 学长学姐各一位。
学长学姐都问的专业方面的问题,安屿很轻松便回答出来,老师的问题则稍微复杂一些, 是问他为何在学业繁忙的前提下还愿意加入新媒体运营
这个问题,安屿自然早做了准备,轻声道:“因为我注定没办法成为一名医生。”
第一句出口, 三人就不约而同、十分惊讶地抬起了头。
“我的身体并不是很健康。”少年勾唇,坦然而诚挚, “我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学医, 只是从小就想治好自己的夙愿。但受制于身体情况,无论是高强度的工作内容还是连轴转的工作时间,我都完全无法胜任,以后注定不能成为一名医生。”
屋内安静下来。
因为,少年虽然在笑,神色却是掩盖不住的落寞。
安屿平静的声音仍在继续,“所以,我希望未来能从事医疗宣传方面的工作,为患者提供心理疏导和情感支持。避免他们因为疾病而失去求生的意志。”
他确信,他从三个人眼中,无一例外看到了怜悯和赞赏。
是他想要的情绪。
这个他精心编造的理由,既真实,又生动,想来,会为他寄予厚望的面试增加许多印象分。
为了达成目的,说一些善意的谎言,也无可厚非。
“通知会在明天中午十一点前发送给你。”尤其那位女老师,眼眶已经微微泛红,语气也温柔许多,“你才十几岁的年纪,或许未来,医学会飞速发展,总有一天,你也能够拥有一颗健康的心脏。”
虽然知道这大概率只是美好的祝愿了,安屿还是起身,真心实意地弯腰致谢,“借老师吉言。也祝各位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面试教室外,三个室友都没有离开,还在如约等他,见他出来,一拥而上。
“小屿进去的时间最长哦~”高山挤眉弄眼,“我赌一包辣条,这次一定稳。”
“最长吗?”安屿倒没注意时间。
刘岳道:“可不嘛!足足二十分钟!”
安屿难以置信地看手机,居然当真过了八点半。
“结果什么时候出?”张敬文问最重要的问题,“等尘埃落定,我们一起给你庆祝。”
【盛先生,我这边结束了,校门口见就可以。】安屿一边给盛沉渊发消息,一边笑着回复,“明天中午就出。真进了的话,我早一点回寝室,给大家带蛋糕吃。”
“蛋糕?”高山苍蝇搓手,“也是盛学长的手艺吗?”
“当然。”安屿刚说完,手机就振动起来。
正是盛沉渊。
安屿按下接通键,男人低沉的嗓音立即传来,不知是否受电流影响,听着比平日里多了点磁性,“你在哪个饭店?我去店门口接你。”
“不用了,盛……哥哥,”安屿道,“我和舍友们一起走。”
男人短暂沉默,不放心地又叮嘱他,“我十分钟就到,穿好衣服,拉好拉链,别着凉。”
这么快?
那看来不用回宿舍等了。
“嗯,我知道的。”
安屿挂了电话,停下脚步。
“盛学长来接你了吧?”其他三人立刻猜到。
“是的。”安屿不好意思道,“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我却出来就要走。”
“这有什么道歉的?”高山茫然,圆睁着一双眼,皱眉道,“也太见外了吧?”
“我……”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安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别吓他。”张敬文一边用胳膊肘撞高山的腰,一边安抚他,“没事小屿,本来就是为了陪你,没什么等不等的,更没打算让你考完出来后做什么。”
顿了顿,又补充道:“山儿的意思是,大家都是朋友,要一起住四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不用客气。因为,以后我们也会有同样的事需要你的陪伴和帮助。”
“就是啊!”高山急得跺脚,“咱们都相处这么久了,只是你考试来给你加油你就不好意思,那以后我和岳哥篮球比赛想喊你来,是不是也要给你道歉呀!”
安屿怔住。
从前,他在梧市交的那些朋友,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更多的,是要他“努力融入”,“有难支援”。
“好了,快去吧,别让盛学长等太久。”刘岳拍拍他的肩膀,“明天有好消息了别忘了告诉我们,我还等着吃蛋糕呢。”
安屿心中情绪万千,片刻后,摇头笑道,“当然不用。山儿和岳哥的比赛,我跟敬文不仅要去,还要给你们画横幅应援。”
高山这才满意笑了。
“那就明天再见啦。”安屿挥手告别,“还有,明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一定给大家带蛋糕,中午记得少吃点。”
“好哦,”三人也跟他告别。
走出去两步后,高山回头,大声道,“小屿,我还是赌一包辣条,明天一定是好消息!”
安屿没忍住勾起了唇角,看了两秒后,才独自向校门外走去。
认真算起来,这好像还是他来到海市后,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夜晚在外面行走。
真是比白天冷了许多,也清冷许多。
安屿加快了脚步。
学生活动中心离校门口不远,他走到时,盛沉渊的车还没到。
冬日夜晚,校外几乎没人,目之所及,是一片安静的黑暗。
安屿缩了缩肩膀,走到一束昏黄的路灯下,站在光里等待。
高山和张敬文的话还在脑海里盘旋。
他忽然想,或许上一世,他从所谓亲情和友情中得到的相处之道,根本就是错误的。
——想要表达亲近,并不需要一直保持刚才那样的“感谢”与“礼貌”。
他突然懂盛沉渊的挫败和无奈了。
原来他努力想给他的正向反馈,一直与他真正想要的,背道而驰。
幸好这个合作对象,还算有耐心。
改正还来得及。
**
送完晚饭后,盛沉渊独自回家,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à? ?i少年在家时,他要么帮他复习功课,要么为他准备一日三餐,哪怕他睡了,也要每隔一小时就去他房中查看一番,总之,时时刻刻都是有事可忙的。
可现在,安屿只和朋友聚餐而已,不仅家里突然变得格外空旷,就连心里也瞬间空落落的。
似乎又回到了上一世,得知少年离世的噩耗后,那些如噩梦一样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骤然失去了奋斗的目标,整夜整夜地干坐着,不知道除了为他报仇外,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去做的。
直到少年的短信到来,才唤醒了枯坐的男人,也唤醒了这栋死一样沉寂的房子。
汽车行驶过家门外黑暗的小路,又穿过人来人往的繁华大道,盛沉渊焦急不安的心,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彻底平静。
少年那么瘦,那么单薄,垂头站在柔和的暖黄色路灯下,仿佛教堂中被阳光笼罩的天使雕像。
漂亮,脆弱,圣洁。
男人下车,用自己的外套将他紧紧裹住。
“阿屿。”他强忍住想要将人抱进怀里的冲动,“抱歉,我来得慢了。”
“已经很快了。”外套还带着男人的体温,安屿这次没有道谢,而是抬头看他,笑道,“再快,盛先生恐怕只能换交通工具了。”
雕像睁开了眼睛,温柔地向他笑,并且,还亲昵地与他说笑。
盛沉渊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想将那尊纯白无瑕的雕像,据为己有。
双手快于大脑,猝不及防将人紧紧抱住。
安屿吃了一惊。
只这么一个小小的改变,男人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好在这次盛沉渊控制着力道,因此,安屿还留有抬头看他的空隙,迷茫道:“盛先生?”
将人抱住的瞬间,盛沉渊便感受到了冷冽的寒气。
少年的体温低得可怕。
欲望潮水一般褪去,心里剩下的,唯有心疼。
“上车。”盛沉渊放开他,打开车门扶他上车,将暖气调到最高,又递上一杯备好的红枣茶,这才道,“等了很久吗?”
“没有。”安屿接过,喝了一口,摇头否认。
可男人依旧皱眉看着他,显是不信。
安屿转了转眼珠,伸手,用指腹轻轻触摸他的手背,“真的,只是外面的衣服凉而已,我身上还是挺热的。”
盛沉渊喉结微动。
少年只短暂停留即收回了手,认真道:“盛先生来接我,我已经很感谢了,你要是还因为这点事道歉,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盛沉渊却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
少年的指腹光滑细腻,轻轻划过,似小猫爪子在挠,让他的手背弥漫出疯狂的痒意。
看他很久没有反应,安屿以为他自责过度,于是向他那边凑了凑,轻声道:“盛先生?”
因身高差异,略微比他低了一些。
真要命。
密闭狭小的空间,仅这一点点的距离改变,独属于安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充斥整个鼻腔。
因刚喝过水,他的唇上还沾染着一点水渍,亮晶晶的,好像一颗颤动的露珠。
还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盛沉渊突然觉得口渴。
于是不受控制向少年所在的方向,缓缓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阿屿改变,阿屿惊悚
第49章 背影
安屿只看到盛沉渊猝不及防靠近的脸。
以及喷薄而来的、急促而炙热的呼吸。
背后其实有大片空间可以后退。
可那双眼睛中迸发出的侵略性太强, 好像猛兽注视着心仪的猎物,叫他大脑一片空白,竟当真如落入虎口的羊羔一般, 生理性丧失了任何行动的能力。
万幸,男人在堪堪半寸的地方停下,深吸一口气后, 又重新退回去,给他留出足够安全的空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安屿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似乎在隐隐发颤。
“抱歉……”盛沉渊双手都握住方向盘,因过度用力, 手背青筋嶙峋, “是不是吓到你了?”
声音几乎是嘶哑的。
似野兽低吟。
安屿沉默,不知该怎么回答。
倒不是单纯的害怕,更像是被压制后的迷茫与心悸。
“我失态了。”盛沉渊甚至不敢看他,嗓音低到连四周的空气都在颤抖, “你别怕。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距离拉开后,安屿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却陷入更深的迷茫。
——不会再怎样?
不会再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吗?
不至于吧。
虽说那眼神的确有些可怕,但他到底什么都没做,更没有任何实质性尚伤害, 有必要这么郑重地道歉吗?
盛沉渊却不知他内心的想法,见他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一时分不清他是被吓到了、还是有气却不敢发作, 只能柔声安抚他,“阿屿, 不高兴的话就说出来,别强忍着。”
不高兴吗?安屿疑惑皱眉。
似乎没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发生啊。
“是我的错, 是我冒犯你了。”见他依旧不语,却皱起了眉头,盛沉渊心中顿时慌了几分,只能想到哪儿说哪儿,“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你还没有成年,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
未成年?
那样的事情?
安屿似乎抓到了什么重点。
也终于明白了盛沉渊刚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是亲吻。
不,或许,不止是亲吻。
他差点忘了,任何交易,双方都是要各取所需的。
自己想要的,是盛沉渊的帮助。
而盛沉渊要的,显然就是自己这个人。
他现在不提,不代表那个要求就不存在。
十八岁那天,现在欠下的所有债,还是得偿还。
十八岁,又是该死的十八岁。
即使被盛沉渊厚重的外套包裹,安屿浑身的血仍然不受控制地冷了下去。
“抱歉,我说的有歧义。”男人却很快补充,“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没有成年,没有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选择。但,哪怕以后你成年了,我也依旧不会强迫你,到那时,我会尊重你的所有选择,无论是留在我身边,还是离开,你都是自由的。”
自重生后就萦绕在心间、终年不化的寒冰,悄然出现一条裂缝。
很细微。
但安屿确定,它真的存在。
这感觉太陌生,安屿本能不愿细究,更不愿面对,于是,慌不择言道:“盛先生,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害怕。”
盛沉渊的眼皮狠狠一跳。
察觉到这回答不对劲,安屿忙补充,“我、我只是、我只是有件事要麻烦盛先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就好。”盛沉渊的眼底比窗外夜色还要更加深邃,“阿屿的事,没有麻烦的。”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也十分奇怪,但总好过再继续前面那个更要命的话题,安屿于是拢了拢心神,道,“今天和室友们吃饭的时候,他们对盛先生的厨艺赞不绝口,我一时兴起,就答应明天给他们带你做的蛋糕分享……”
“蛋糕?”盛沉渊只愣了一秒就欣然应允,“好啊,想吃什么蛋糕?”
“柠檬的就行,哪种方便您就准备哪种。”少年果然选了他一贯爱吃的口味。
“柠檬千层,柠檬卷,还是柠檬提拉米苏?”盛沉渊耐心确认。
“柠檬提拉米苏?”安屿眼睛一亮,“那就这个吧。”
“好。”盛沉渊终于踩下油门,“我来准备。”
“呃……”安屿又小心翼翼道,“明天我可以提前回学校吗?十一点左右。当然,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还是赶在上课前回去就好。”
“当然方便。”盛沉渊表情尽量淡然地答应,“十一点前,我肯定准备好东西,送你到学校。”
舌根却止不住地泛出酸意。
——少年有了朋友,就只想和朋友尽可能多地待在一起了。
十五分钟后,二人到家。
一天满课,又接连笔面试,安屿累得厉害,有气无力同盛沉渊打了个招呼即回到房间,胡乱冲了个澡,倒头睡去。
盛沉渊独自被留在客厅,屋内依旧安静空旷,心却在瞬间安定下来。
即使看不见,但只要心里知道那人正在楼上安睡,这栋房子,就又重新变回了温馨恬静、灯火可亲的家。
盛沉渊洗澡,换上家居服,却没有就此休息,而是径直进了厨房。
明天降温,他本来准备吃过早饭后再炖猪骨汤,但安屿回校的时间突然提前,还多了一个蛋糕要做,今晚得提前准备才行。
还有昨天少年点的番茄肉酱面,酱料也得提前熬制。
盛沉渊将中午就泡上的猪骨从水里捞出来,又不放心地焯了两次水,确认它的腥味一丝不剩,这才将它与几块羊肚菌、元贝、红枣和芡实一起丢进砂锅炖煮。
牛肉和猪肉,盛沉渊耐心将所有筋膜剔除掉,这才绞打成馅,和洋葱丁炒干后,加入去皮的新鲜番茄,一起小火慢熬。
处理完需要时间炖煮的,盛沉渊正准备烤提拉米苏需要的手指饼干,电话蓦地震动。
是顾秉之,还是视频邀请。
盛沉渊按下接通。
屏幕里,顾秉之穿着十分张扬的花衬衣,背后灯红酒绿,但好在背景音除了隐约的歌声外,就没有其他噪音了。
是他那个酒吧的包间。
“沉渊啊,求你救救我行吗。”顾秉之将手机放在桌上,双手向他作揖,“今天晚上我就开了一瓶25年麦卡伦,你再不来,我真要喝西北风了!”
盛沉渊抬手,“没正事的话挂了。”
“别啊哥!有,有正事!”见他真要挂电话,顾秉之忙道,“那个管家查明白了!”
“说。”盛沉渊这才收回手,拿起裱花袋,将混合好的饼干糊向烤盘上挤。
“卧槽?”顾秉之揉了揉眼睛,将手机拿近了仔细看,“盛总,你干嘛呢?”
“烤饼干,你没喝高。”盛沉渊言简意赅,“说正事。”
“……”
沉默五秒后,顾秉之道:“你等下,我开个录屏。”
“三秒。”盛沉渊依旧不紧不慢地制作饼干,“再不说,你就明天晚上九点来公司向我汇报。”
“别,你饶了我。”顾秉之终于道,“简而言之就是,那个管家是要找安家的麻烦,有人花钱从他手里买安怀宇的黑料,但那个人是谁,他守口如瓶。”
“找人接近他,帮他一起查,熟悉后再问。”盛沉渊道,“他现在很缺钱,有愿意帮一把的人,会开心的。”
“好,我这就去安排,”顾秉之道,“但,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说。”盛沉渊终于掀起眼皮看他。
顾秉之咧嘴笑道:“盛总是贤妻,还是人夫?”
盛沉渊面无表情地挂断了视频。
**
安屿睡到一半,被一阵浓郁的香气叫醒。
似乎是某种肉汤的味道,还混合着黄油的奶香。
安屿打开手机,显示时间已是夜里十一点。
盛沉渊这栋房子闹中取静,与最近的住户都隔着五分钟车程,这个时间的饭香,只能是楼下。
难道他大半夜的还在楼下做饭?!
半睡半醒间,安屿想起自己似乎点了蛋糕。
大脑蓦地清醒。
安屿难以置信地穿上拖鞋,摸索着下楼。
餐厅亮着一盏暖灯。
灶台上,两只炉子都冒着蒸腾的热气,男人背对着他,不知在台面上忙些什么。
安屿知道他的背很宽,肌肉轮廓总是撑得衣服后面微微拱起,侧面看去,有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
可今夜,除了力量外,他第一次觉得那个后背也十分温柔。
若从背后抱住他,将脸紧紧贴在一副这样的后背,应该会是料峭寒冬里,让人倍感温暖的一件事。
安屿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很久,才找回自己的理智和声音,轻声开口,“盛先生……”
男人立刻回头,惊讶道:“怎么了阿屿?睡不着吗?”
安屿看清楚了,他在组装提拉米苏。
一共四盒,一盒不少。
果然是在为他忙碌。
“做噩梦了?还是冷?”男人放下手里的饼干,上前仔细查看他的眼睛,“怎么这么红?没睡着吗?还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原来眼睛还是红了吗?
他还以为,他已经抑制住所有情绪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这个想法毫无征兆地从安屿脑海中蹦出来。
关于男人下午说的,十八岁那天的选择,他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要离开。
否则,即便明知这个人对自己的一切好都有原因,恐怕随着时间流逝,他也终于有一天会忍不住糊涂了脑子,一步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重活一次,他只能做他自己。
再也不要做其他任何一个错误的人。
“没有。”少年于是摇头,轻声道,“只是睡到一半,梦到很香的味道,醒后发现似乎不是梦,而且越闻越饿,就忍不住想下楼来找点吃的了。”
“正好猪骨汤刚熬好。”盛沉渊眉眼弯弯,“我去给你盛一碗,还有蛋糕,你的这份没放咖啡和朗姆,还多加了很多柠檬皮屑,一起尝尝吧……”
作者有话说:
哪怕是石头心,盛总也能捂热!
更何况我们阿屿只是经历太多,其实内心也超级柔软的呢~
第50章 报道
安屿在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准时收到短信。
如他所料, 成功了。
与此同时,室友们的微信也同步发来。
高山:【@小屿,怎么样!】
“等下哦。”盛沉渊将车停在宿舍楼下, 细致地帮他围好围巾又戴上帽子,这才把打包好的午饭和蛋糕一起递给他,“今天冷, 晚上稍微早点回家?”
今天刚发了通知,晚上大概率得去报道。
安屿斟酌片刻,编了个理由,“岳哥和山儿今晚打球, 我和敬文去给他们加油, 还不知道几点结束。就和昨晚一样,临回家前,我提前告诉你行吗?”
少年晚回家的频率越来越高,时间也越来越不固定。
啧, 和室友们相处的似乎有些过于融洽了。
而且,他好不容易才能听到的一句“哥哥”, 在别人那儿,却成了随口就能叫的称谓。
盛沉渊深深看他一眼,最终, 却还是温和道:“好,那我还是五点十分来给你送晚饭,晚上你玩你的, 结束了随时联系我。”
安屿舒了口气,提着东西离开。
走过长长的走廊, 宿舍房门紧闭,安屿抬脚, 轻轻踢了踢门下。
“来了!”高山应道,“不过我们今天要晚点去吃……”话说一半,看清门外的脸,惊喜道,“哎呀,小屿回来了!”
安屿扬了扬手中的袋子,笑道,“我来送蛋糕,和大家一起庆祝。”
“耶!成了!”高山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欣喜道,“我就说小屿一定没问题的!分蛋糕喽!哦对了,”高山回头,向其他二人道,“一人一包辣条,我赢了。”
刘岳与张敬文笑吟吟接过,打趣道,“山儿啊,我们也下的小屿能入选的注,凭什么算你赢?”
高山被噎住。
安屿没忍住也勾起了唇,拆着饭盒道:“今天天冷,大家就不用去食堂吃饭了。我哥哥做了番茄肉酱意面和骨头汤,还有一个黑胡椒口蘑,正好暖暖身子。”
“好诶!”高山立刻把碗递给他,真心实意道,“我们真是太幸运了!要不是和小屿成为室友,这辈子也吃不到盛学长亲手做的饭!”
安屿给他满满盛了一整碗意面。
高山笑嘻嘻道:“小屿真懂我!”
几人有说有笑地吃着,安屿终于分出心思,回复那条通知短信:【收到,谢谢老师和各位学长学姐的肯定。】
那边很快回复:【不客气,欢迎安屿同学。我是昨晚面试你的学长,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微信?我拉你进新媒体运营者中心的群聊。】
【嗯嗯,方便的。】安屿发去微信号。
片刻后,微信多了个好友请求,安屿通过,礼貌问候:【学长好。】
【学弟好。】那边道,【我叫韩竟,目前是新媒体运营中心的首席运营,你今天有空吗?方便的话来报道一下吧,我带你熟悉下咱们中心的基础工作。】
看来工作量的确不少,这就要急着开始让他上手了。
【方便的。】安屿回复,【六点钟后,我随时可以。】
【那就六点半吧。】韩竟道,【我在活动中心四楼,新媒体运营中心视频部等你。】
“怎么了小屿?”几人见他不吃饭,一直在看手机,关心道,“不会这么快就来活了吧?”
“没有。”安屿小口喝汤,“要到晚上才去报道,今晚应该只是熟悉下工作流程,还不用正式开始做。”
“丧心病狂。”高山撇嘴,“我们篮球社第一次见面,可是大家周末约篮球馆一起玩的,你这倒好,考试完第一天就要熟悉工作,驴子也没有这么用的吧。”
“……”安屿抽了抽嘴角。
“闭嘴吧你,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张敬文瞪他,“新媒体运营中心可和那些普通的兴趣类社团不一样,是可以开实习证明的,而且如果有意愿的话,老师甚至可以帮忙联系海市最有名的那些报社和媒体,毕业后内推就业呢!”
“哇,这么厉害?!”高山愕然。
“报社媒体?”刘岳看了看安静吃饭的安屿,笑道,“小屿长得这么好看,去了新媒体运营中心一定吃香。我猜不出一个月,他们就会让你负责出镜了。”
“没那么久。”高山又来了劲头,“我猜也就两个礼拜,这次两包辣条,赌不赌!”
“唔……”这次,连张敬文都起了兴趣,竟也跟着他道,“那我赌一个礼拜!我要是能招到这么好看的,在他跑路以前,一定要多拍点视频!数据肯定要爆的。”
安屿默默听着,心中却知道,不会。
他一个出镜的工作都不会做的。
一来,那与他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二来,他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尤其是被盛沉渊看到。
复仇计划的每一步,哪怕是准备工作,都越隐秘越好。
**
盛氏集团,见盛沉渊回来,秘书送来一盒桂花糯米藕、一盒熏鱼和一只板鸭。
“盛总,这是苏秀英女士送的,为了感谢我们在她那里长期订购菜品,都是她亲手做的。”
盛沉渊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这些天我做了简单的调研,她的风评很不错。”秘书补充道,“左邻右坊都说她心善,菜市场里有一个哑了的女人,靠捡垃圾为生,她会每天带一个馒头和一点菜给她。而自从拿到我们的资助后,她给那个女人的饭变成了一日两餐,并且菜品也加了一道肉菜。”
盛沉渊眸色微动,片刻后,道,“好,那我就收下了,替我谢谢她。”
“是。”秘书应道。
大量工作都被压缩后,盛沉渊不得不数倍提升效率,闭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思绪不停,“我叔叔和安睿衡的公司,营业情况怎样?”
“利润很高。”秘书道,“盛宏先生的手段十分丰富,内幕交易、偷税漏税、偷用盛氏核心技术,目前有明确证据的违法行为,已经搜集到这三项了。”
“好。”盛沉渊道,“给我叔叔的公司再增资一千万吧,理由就是扩大规模,没有特殊业务要求。”
“盛先生?”秘书不解。
盛沉渊面无表情道,“偷税漏税还有补缴的机会,以我叔叔的胆子,一定会马上补齐;而民商事和知识产权类的案子,即便败诉,也不过就是赔钱。相比而言,我还是更想送他一个职务侵占罪。”
秘书这才明白其中深意。
这个时间节点向盛宏的企业增资,他一定会将大部分挪为己用,一旦成立职务侵占罪,就是触犯刑事法律,怎么和解,都没有用了。
更何况,盛总一定不会接受和解。
“去办吧。”盛沉渊马不停蹄批阅文件,头也不抬道,“对了,再催下梧市那套房子的装修设计方案,三天内给我。”
**
一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安屿在五点十分准时收到盛沉渊送来的晚饭。
除了平常的菜式外,还多了一小块桂花糯米藕、一只板鸭和一些熏鱼。
少年在打开饭盒的瞬间愣住。
这些东西,都是梧市的特色食物,家中时不时就会出现。
而这个卖相,他一眼就可以确认,绝不是街上买来的,而是家里自己做的。
对他来说,真似乎已经是上个世纪吃过的东西了。
安屿咬下一大块桂花糯米藕,清甜软糯。
纠结片刻,他还是给盛沉渊发去了信息:【谢谢盛先生。】
电话很快打来,盛沉渊那边仍有汽车行驶的嗡鸣,“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嗯。”室友都在,安屿谨慎改了称呼,“这是哥哥特意准备的吗?”
那边轻笑,坦然道:“不是,是一位梧市的朋友送来的,所以,阿屿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用顾虑,直说就好。”
“……”
少年沉默片刻,老老实实道,“喜欢桂花糯米藕和熏鱼,不喜欢板鸭。尤其这个藕,刚出锅的时候,应该比现在还要更好吃。”
果然,禽类都不怎么喜欢,比较清香或微甜的,倒都符合胃口。
“不喜欢吃的就丢掉,”盛沉渊道,“藕和熏鱼都还有,等明天早餐,我给你现热了再吃。”
“好。”时间紧张,安屿于是道,“哥哥,我还有事,先不说了,等结束后再联系你。”
“唉。”盛沉渊似乎轻叹了一声,语气也多了些无奈,“去玩吧,我要去公司一趟,到学校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你算好时间,提前告诉我就好。”
安屿挂断电话,匆匆吃饭。
六点二十整,安屿到了活动中心四楼,一间间活动室地查看门牌。
到第五间,终于是他要找的视频部。
安屿抬手,轻轻敲门。
三秒后,门打开,韩竟向他伸手,友好笑道:“欢迎。”
安屿也伸出右手。
韩竟握住他的手,却不似寻常那样虚握,力度甚至有些偏大,以至于他大半个手掌都几乎是被他攥在手里一般。
不像礼节性的问候。
倒像是就为抓着他的手。
安屿微微蹙眉。
但韩竟很快放开,侧身道:“进来吧,这会儿正好各部门都有活在干,我带你全部参观了解一遍。”
“好。”安屿只能先将异样的感觉暂时压下。
好在此人的确对各部门的工作都十分熟悉,策划、视频、美编、采访、运营等各部门的内容,都能简洁又清晰地向他解释明白。
两个小时后,安屿不仅了解了各个部门的工作流程,也了解到,这个韩竟正好就是新传专业大三的学生,同时已经在海市一家小有名气的商媒公司实习。
他选中的这个渠道,果然不错。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韩竟道,“具体想进哪个部门,你可以再想几天,最晚本周日前答复我就好,周一就必须正式报道了。”
“好,谢谢学长。”两个小时的高强度用脑,安屿的确也筋疲力尽了,于是给盛沉渊发去短信,而后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韩竟起身,微微笑道:“我送你。”
安屿一愣,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学长,我自己走就可以。”
“没关系,顺路的。”韩竟虽然还在笑,语气中却已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半真半假道,“我是学长,当然有保护学弟的义务嘛。”
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礼貌了。
安屿只得妥协。
今天天气真的很冷,出了活动中心,安屿瞬间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脚步也快了几分。
韩竟却不知是不冷,还是有意为之,一步步走得极慢,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聊天。
“学弟打算选哪个部门?”
空气很凉,安屿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于是摇头道:“还没想好。”
韩景果然道:“视频部吧。你这张脸,不出镜很可惜。而且,视频基本都是在校园里拍摄,你做模特的话,工作量不会太大,很适合你的身体。”
“谢谢学长。”每多说一个字,安屿的体温就凉下去一分,于是敷衍道,“我会考虑的。”
“相信我,一定会火的。”韩竟道,“到时候,你会收到比以前更多的情书的。”
安屿没理这句。
他却又道:“一定收到过很多情书吧?你这样的脸,即使是新媒体中心,近五年以来,不,十年,也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了。”
安屿淡淡地看他。
韩竟不仅不收敛,反而更加刨根问底,“不管是女孩的,还是男孩的,应该都不少吧?或许,男孩更多?”
“没有。”安屿面无表情道,“一份都没有。因为,我不喜欢那种毫无意义的东西。”
韩竟噎了半秒,咧嘴笑道:“学弟外表看起来柔弱,没想到还挺有个性,不愧是我面试一眼就看中的人,很好。”
“过誉了。”安屿停下脚步,同样笑道,“学长,我临时有事,要去趟学校外面,所以,我们现在不太顺路了,再见。”
而后,大踏步离开。
身后,韩竟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势在必得。
大学三年,他的成绩一直是全系第一,在新媒体中心做到了首席运营的位置,拿了许多奖,得到老师们的一致青睐,更有不少女生倒追。
但他一个都没有看上。
他本来以为,这个学校,没有任何一个人配得上自己。
直到他看到这个少年。
像月光一样纯洁柔弱的少年。
腰那么细,身体那么柔弱。
没想到,今天接触下来才发现,他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加完美。
居然还是个有脾气的清冷美人。
把这样一个极品美人搞到手,他的大学生活,才算彻底圆满……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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