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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病弱假少爷黑化了[重生] 60-70

60-70

    第61章 保暖


    安屿被盛沉渊抱进家门, 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


    男人一刻不停,进厨房去帮他准备沙冰。


    知道他喜欢吃这种东西,家里常年备着柠檬冰块, 刨冰机当然也不会少。


    安屿透过朦胧醉眼,看着那人宽阔的后背,心中微动。


    或许是酒精作用, 或许是从今天开始,他终于改变了想法,想要与这个男人好好地在一起。总之,安屿没有任何迟疑地起身, 晃晃悠悠地走进厨房, 倏然从背后抱住了盛沉渊的腰,脸也顺势贴上了男人的后背。


    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也是同样坚硬的肌肉。


    “怎么不穿鞋?”盛沉渊抬手,轻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我帮你穿袜子好不好?会着凉的。”


    “不要。”酒后燥热,安屿难得蛮横, “不要鞋,也不要袜子。”


    “好好好,不穿。”盛沉渊无奈, “那我抱抱阿屿,喂阿屿吃沙冰,好不好?”


    沙冰的诱惑力还是很大的, 少年这才不情不愿松开手,闷声闷气道:“好。”


    男人转过身来, 搂住他的腰,顺势抱着人坐在料理台上, 舀起一勺沙冰喂到他嘴边。


    这次,安屿只吃了半勺。


    “你怎么总是只喂我?”少年咽下,疑惑不解道,“你不爱吃吗?”


    “没有。”盛沉渊道,“阿屿爱吃的,我都爱吃。”


    “那你也吃一点吧。”少年笑盈盈道,“我愿意分给你的。”


    男人眼底明灭不定,低头吻了吻他的唇,意味深长道:“我从这儿吃,就够了。”


    安屿又笑,矜贵地扬了扬下巴,指挥他道:“那换青柠的吧,你也尝尝青柠的味道。”


    “阿屿……”男人死死盯着他水润的唇,几乎是警告道,“我是不是忘了教你,欠债的时候,不要太有恃无恐?否则,等到需要加倍偿还的那天,会很惨。”


    “什么有恃无恐?”少年却迷茫道,“沉渊,我只是想让你两种味道都尝尝啊?”


    盛沉渊看他,却只看到一双单纯的眼睛。


    如澄澈清泉。


    “……”男人拿起一旁的冰块,面无表情嚼碎,到第六个,才终于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温柔笑道,“好,谢谢阿屿。”


    万幸,安屿的胃并不能接受太多冰品,闹着吃了四勺后就再吃不下去,打了个哈欠,轻车熟路勾住他的脖子,闷闷道,“困了,想睡觉。”


    啧,少年的酒疯,真是短暂又乖巧可爱。


    盛沉渊于是抱着他上楼。


    不过一分钟,等进卧室的时候,安屿已经歪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盛沉渊无奈,只能帮他脱了外衣,擦干净脚底板,这才轻手轻脚将人塞进了被窝。


    到底还是体寒,即使有酒精作用,躺在床上后,安屿还是冷得蜷缩起了身子。


    盛沉渊夜夜都来看护他,知道他总是这种情况。


    乐观的话,一两个小时后会有所好转,更多时候,则是整夜都这样度过。


    少年今晚喝了酒,又吹了风,刚才还吃了沙冰,盛沉渊较往日更加放心不下,干脆关上夜灯,坐在床尾的沙发里,安静守着他睡。


    **


    安屿再次苏醒,是因为一阵彻骨的寒气。


    大概是酒精全部挥发之后,身体就不再发热了,由此,让原本寒冷的体温突然变得难以忍受。


    口也有点渴。


    安屿于是摸索着寻找床头的水杯。


    ——无论什么时候,盛沉渊总会在那里放一杯温水的。


    “怎么了阿屿?”他刚伸出手,男人的声音就响起,清明,没有一丝睡意,“难受吗?”


    居然就守在他房子里吗?


    安屿打开夜灯,便见那人刚刚从床尾的沙发里起身。


    是个一人位的小沙发,他坐在里面尚且缩手缩脚,盛沉渊那样的身高,几乎就只能半坐。


    而床头的闹钟显示,现在已是夜里一点。


    也就是说,男人已在这里,用那种僵硬的姿势,至少守了他四个小时。


    “喝点水。”他还没张口,男人已半蹲下身子,将水杯递到了他嘴边。


    安屿支起身子喝了两口。


    “头疼吗?还是胃难受?”男人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像安慰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安慰他,“还是记不清自己怎么回来的?没事的,这些都是喝酒后的正常反应,不用担心。你在庆功宴什么不愉快也没发生,是自己出来的,也是我带你回家来的。”


    安屿定定地看他。


    康帝真的是好酒。


    让人微醺,却不会宿醉。


    他说的那些反应,自己一个都没有。


    所以,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


    也因此,他清楚地知道,盛沉渊身上穿着的,还是晚上接他时的那身衣服,只脱了外套而已。


    也就是说,自回家以后,盛沉渊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回去,就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一如那些安静的、从不打扰他的、沉默的夜晚。


    从前,他知道,却假装不知。


    今夜,他不想再刻意忽视这样细腻的爱意。


    “都没有。”安屿于是开口,慢吞吞道,“我只是好冷。”


    “冷?”男人皱眉,“我再去给你拿一床厚被子来。”


    胳膊却被一只冰冷又柔软的手抓住。


    “阿屿?”盛沉渊回头,担忧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少年却勾起了唇,摇头道:“不要被子,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你换个更好的保暖方法给我。”


    盛沉渊垂眸,看他抓在自己腕骨的手,沙哑道:“阿屿,你可真是……太高估我的自制力。”


    少年却放开了他,闭上眼睛,浅笑着道:“盛先生不会的。”


    一声轻叹响起,片刻窸窣后,被子掀开一角,凉气进入。


    安屿还没来得及因之颤抖,温暖到几近炙热的怀抱便将他紧密包裹。


    “睡吧。”伴着胸腔的微颤,盛沉渊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今晚不会再冷了。”


    全身每一处都是男人的体温,空气中也满是他好闻的味道,安屿蹭了蹭脑袋,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眼皮很快沉下去,轻声道:“晚安……”


    很久,久到他已经进入梦乡,盛沉渊低哑的声线才在耳边响起,“晚安,阿屿……”


    **


    同样的夜,海市近郊别墅却一片声色犬马。


    安怀宇放纵了整晚。


    海市的女人和玩乐项目,比梧市那种小地方好了十倍。


    想到安屿竟比自己还早享受这样上流的生活,安怀宇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转念一想,他大概率不是自己这样高高在上消费的一方,而是要伏低做小服务的一方,心中顿时又平衡了。


    也难怪安屿那么渴望安氏能做到和盛氏差不多的地位。


    ——看着别人逍遥快活,自己却只能做个玩物,换谁都会想要用尽一切办法摆脱这种生活。


    “安少爷,请您喝茶。”床边,穿着低领睡衣的女人半跪着递上茶盏,低眉顺目。


    安怀宇接过,更大的抱负与野心,似火山一般喷发出来。


    他要做更大的项目,赚更多的钱。


    这样和神仙一样的日子,他也想每天都拥有。


    安屿昨晚说的建议,可以考虑。


    他虽然完全不打算帮他脱身,但利用他的本金来帮自己赚更多的钱,何乐而不为?


    毕竟,盛宏第一笔项目赚了两千六百万,可安家只能分到可怜的五百二十万。


    若本金增加一千万,就足以让安家和盛宏重新谈判下一次项目的分成比例。


    如果再加上那些朋友们零零散散的资金,凑到一千五百万,那安家的分成比例,大概率可以提到四成。


    四成,那就是千万以上的收入了!


    安怀宇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商业合作,商业合作,他怎么就忘了身边这些人的钱了呢!


    **


    安屿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有一层微微的薄汗。


    是太热所致。


    就好像……身体里那股驱之不散、萦绕许久的寒意,忽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男人低笑,俯身,细细密密吻他发汗的额头。


    安屿这才发现,即使很热,他的双手依旧抓着盛沉渊的衣襟,整个人紧紧贴着男人的身体,二人之间,除了薄薄的布料外,简直没有任何一丝的缝隙。


    他下意识难为情地松开,却被扣住腰身,和盛沉渊更紧密地贴在一起。


    男人眼里尽是占有欲。


    少年整夜都紧紧抓着自己,乖乖躺在自己怀里睡觉,像冰天雪地里找到热源的小动物一般,贪恋地绝不肯撒手。


    轻而易举就让人满心怜惜。


    轻吻浅尝辄止。


    倒不是因为盛沉渊能够克制,而是因为,即使过了一夜,少年的下唇,仍旧微微有些红肿。


    他不敢再放任自己索取。


    安屿没有躲,也没有拒绝,闭着眼睛,安静地接受。


    “阿屿……”盛沉渊心中虽然已有了答案,却还是患得患失地问他,“昨天晚上,你还记得多少?”


    安屿的头埋在他怀里,叫人不能看见他的表情,开口,却坦诚道:“怎么回来的不记得了,吃沙冰有一点点印象,冻醒的时候,已经完全不醉了。”


    也就是说……


    那是他清醒状态下,做出的决定。


    盛沉渊的心几乎融化。


    怀里的人那么小,体温却前所未有地热。


    比之前任何一个夜晚,都更加有真实活着的温度。


    原来这么久的时间里,他夜夜担忧,却一直用错了方法。


    “阿屿。”盛沉渊将人搂得更紧,揉着他刚刚睡醒的凌乱头发,低哑道,“我搬来你的房间,或者你搬去我的房间,二选一,你做决定。”


    怀里的人沉默片刻,似是在思索,开口,却带着笑意道:“现在我可做不出决定,毕竟我不比盛先生,两个房间都十分了解。另一间屋子,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根本都没有进去过呢。”


    显是在揶揄他此前夜夜进入的行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盛沉渊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坦然道:“好啊,那今天晚上,去我房间睡……”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讨债


    安屿几乎没有赖床的习惯, 只要睡醒,都会在三分钟内穿戴整齐,离开被窝。


    但今天, 盛沉渊一直抱着他不肯松手,他便也只能赖在对方温暖的怀里,睡睡醒醒数次。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响, 男人的双臂才终于有所松动。


    “我去准备早餐,你再睡一会儿。”盛沉渊终究还是没忍住,在离开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因为远高于他自己体温的温度,少年的脸微有酡红, 再加上迷离的双眼, 实在让人很难继续保持冷静。


    安屿在他离开后不久也跟着起床。


    少了个人后,被子里的温度下降得过于快速,一点也不如刚才舒适。


    安屿挑了身厚一点的睡衣换上,洗脸刷牙。


    嘴巴接触到刷牙杯的瞬间, 一阵刺痛蓦地传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 尤其是下唇右侧,竟然红得厉害。


    电光火石之间,一些零碎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


    在男人怀中颤抖、哭泣的那个人, 脸逐渐变得清晰。


    是他自己。


    男人低沉的警告也回荡在耳旁。


    他说,欠下的账,会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欠了什么, 又要讨回去什么,安屿心知肚明。


    但这一次, 他接受这笔债务。


    他愿意偿还。


    洗漱完毕,安屿下楼。


    厨房里, 盛沉渊在打鸡蛋,筷子和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虽是背对着他的,但能看到已经换上了居家服,并且,头发尚还湿着。


    显是出了他的房间后,先去冲了个凉。


    安屿勾唇,轻手轻脚上前,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男人动作一僵,无奈道:“阿屿,不要太信任我。”


    安屿侧脸贴着他的后背,轻声道:“盛先生是一位成熟的商人,不到约定日期,绝不会食言。”


    短暂沉默后,盛沉渊低声道:“错了,阿屿。商机转瞬即逝,因此,对一个成熟的商人来说,必要时刻,会毫不犹豫撕毁合同,先抢下来再说。”


    这次换安屿僵住了。


    但很快,他轻声说,“我同意。合同早一点到期也好,这样,我就能少欠一点债。”


    语调有些紧张,却异常坚定。


    这次,是更长久的沉默。


    安屿能清楚感受到男人骤然升高的体温。


    但最终,他轻轻掰开他的双手,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温柔道:“阿屿,现在不行。你还小,还不够成熟,即使现在愿意,也要等成年后,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我……”


    安屿本想说,我已经成年过了,虽然还差了几个小时。


    但话到嘴边,理智到底还是让他把话收了回去。


    且不论这种离奇的事情盛沉渊会不会信,就算真信了,两个人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他所有丑恶阴暗的心思全部暴露,结果会怎样,他不敢想。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温情,他不想就此失去。


    于是只能小声道:“我现在就很成熟了。”


    “还不够。”男人勾唇,大手覆上他后腰,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即使心理足够成熟,身体也不够。阿屿,你现在这样,承受不住的。”


    ……


    安屿感觉到自己的整张脸似乎都烧起来了。


    “再好好养养身子吧。”盛沉渊轻轻亲了亲他的鼻尖,“等到阿屿足够健康,等到一切都足够安全,我再来讨债。没关系的,我可以等,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若是从前,安屿或许还会纠结,男人这样细致入微,到底是出于心疼自己还是出于前车之鉴,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二人都有各自不能言说、甚至需要掩埋的过往,只要当下是真心的,那一切都足够。


    “好……”他于是踮起脚尖,回吻男人的唇角,郑重道,“我会好好吃饭的,每一顿。”


    **


    饭后,二人去了趟负责梧市那套房子的设计工作室。


    两间卧室只保留一间,需要增加一组衣柜,再微调一下房间布局。


    至于另一个空出来的,安屿一时半会没想到用途,就决定还是按照原样放着。


    盛沉渊若有所思,目光灼灼。


    “沉渊。”少年温声唤他,打断了他一闪而过的思路,“下周五加周末,你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盛沉渊收回思绪,摇头道:“没有。”


    “那回趟梧市吧,”安屿沉吟,“我问过星星了,她下周六要和朋友们去春游,周日全天都有空。我们周五周六回去收拾下房间,周日去苏姨家。”


    “好,都听你的。”盛沉渊道,“这次想带什么礼物?我让人提前准备。”


    安屿不确定道,“我想送星星一台电脑,方便她学习,就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是有点不合适。”盛沉渊道。


    “啊,那……”安屿纠结。


    盛沉渊却接着道:“那正好,顺便也帮她换掉学习桌吧,现在那个有点矮小,对她的眼睛和脖子都不太好,再配一把人体工学椅。”


    “……”安屿无奈摇头,“我的意思是,怕才第二次见面就送这种东西,会让苏姨多想。”


    “没事。”盛沉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屿,只有别有所图的真心才会给人带去负担,纯粹的真心,永远不会。所以不用担心,苏姨会收下的。”


    纯粹的真心……


    从前他没有见过。


    但现在,他似乎也在一点点拥有。


    那的确是没有一点负担、也没有一点压力、与从前安家给他的、截然不同的东西。


    “好,那就这样定。”得到肯定,安屿迫不及待,“下午我们去选选货?等下周日去苏姨家时,再让他们上门组装。”


    只要安屿将注意力从安家转到自己真正的亲人身上,别说买电脑,就是买星星月亮,盛沉渊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闻言立刻道;“没问题,就去盛氏科技吧,我来安排人介绍,你都详细了解后,再做选择。”


    “盛氏科技?”安屿勾唇,“盛总要给我个内部价吗?”


    盛沉渊看他一眼,淡淡道:“阿屿在盛氏集团所有业务下的消费,都不需要付款。员工们认识你,也认识你手里那张卡。”


    认识那张卡?


    安屿短暂地想到,以前那张卡的主人,想来是曾被盛沉渊珍重向盛氏所有人隆重介绍过的。


    不过,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


    没有必要囿于往事,徒增烦恼。


    不过,提起那张卡,倒的确有一件事得向盛沉渊确认。


    “我最近的确有一笔大消费。”安屿道,“想问问盛总,那张卡,单日最高额度是多少?”


    “最高额?”盛沉渊不问他干什么,只认真道,“一个亿,超过一亿的话,要提前三个工作日和银行打个招呼,让他们准备好资金才行。只要打过招呼,你能调动的资金,就是我名下全部流动资金的总和。”


    安屿愕然。


    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


    盛沉渊还在继续说,“用你自己的名义通知就好,不需要任何我的签字或者确认,不过,如果是五亿以上的话,最好提前五个工作日通知,给他们时间安排,免得耽误你的事情。”


    男人没有刻意强调,也没有拿来邀功,就只那样寻常又平淡地,向他陈述了这样一个十分惊人的事实。


    ——他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毫无保留地全部交给了自己。


    安屿已经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了,他只是愣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解道:“为什么要这样?”


    “什么为什么?”盛沉渊的表情比他还要更加不解,思索一番方才反应过来,好笑道,“没有为什么,阿屿,我对你,本来就该这样的。”


    安屿还是不能理解:


    自己若真是个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那盛沉渊无论如何珍视都不为过。


    可他毕竟只是个已逝之人的替代品,将全部身家就这样轻率地交给他,这未免也太过荒唐。


    毕竟,他还是安家少爷时,安睿衡,他的“父亲”,都不曾这样对他。


    “好了,想想要什么功能的电脑吧。”盛沉渊云淡风轻转移了话题,“星星不玩游戏,但喜欢拍照,未来大概率也会对影像方面有兴趣,我觉得,以视频渲染为主需求会好一些。”


    他表妹的兴趣爱好,居然是盛沉渊比他更了解。


    或许是上天垂怜,不仅给了他再来一次的生命,也给了他此前从未拥有过的真心。


    安屿心里既有酸涩,却又有几分甜蜜,点了点头,欣然道:“好,那就照这个方向帮她准备吧……”


    **


    安怀宇的账户,在安屿承诺的第二天上午,就当真多出了整整一千万余额。


    他反复确认了五遍,才不可置信地叫出了声。


    这么巨额的一笔资金,安屿居然真的随手就可以支付!


    安怀宇激动地跑出房间,不顾易婉丽担心的嘱咐,开车就往安睿衡的公司冲去。


    安家千载难逢的机会,真的来了!


    安氏集团在梧市中心,但也仅仅是占了一栋大厦的其中一半楼层而已,远不及盛氏总部独占一栋大厦气派。


    更何况,盛氏那栋大厦,比他家的这栋高了足足一倍不止。


    他没有办法想象,站在那样高的地方俯瞰众生,会是多么美妙的体验。


    如果安氏能与盛氏并肩而立,就更加美妙了。


    安怀宇又加快了车速。


    十分钟后,到了安氏已经略有陈旧的办公楼。


    安怀宇按下电梯,去往二十六楼,也即安睿恒的办公室。


    因是工作日,安睿衡正在接待,赵秘书几番阻拦,让他在外等待。


    一千万的资金,安怀宇哪里等得住?一把将人推开,径直闯入,激动不已道:“父亲,我拿到了一千万资金!”


    见他无故擅闯,安睿衡本怒目而视,闻言立刻喜笑颜开,连忙示意秘书送客,拉着安怀宇坐进沙发,激动万分道:“好儿子,怎么办到的!”


    安怀宇将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


    安睿衡听完,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


    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攀上盛先生才几天,居然随手就能掏出一千万?!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安怀宇眼里的嫉妒和怨恨不比他少,却还是生生咽下,隐忍道:“父亲,我知道您的心情,我比您更恨,但现在还不是置气的时候,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我们抓住的话,或许可以就此发达,变成和盛氏比肩的豪门!”


    父子俩有同样的血脉,都足够唯利是图,也足够能屈能伸,闻言,咬牙切齿道:“怀宇,说说你的计划。”


    “沈洋庞明毅家,”安怀宇道,“父亲,这么赚钱的项目,那晚庆功宴上,他们也都蠢蠢欲动了。我认为可以拉他们一起入伙,帮我们凑够和盛宏平等谈判的本钱,而至于分红,盛宏已经教给了我们正确示范……”


    作者有话说:


    盛总是一款十分疼老婆的霸总


    以及,祝所有追读的小可爱们新年快乐!像盛总一样有钱任性嘿嘿嘿嘿


    第63章 男朋友


    安屿度过了一个十分忙碌的周末。


    既顺着安怀屿的庆功宴给他设下了圈套, 又选好了要送星星的电脑和电脑桌,还确认了和盛沉渊的关系,周一再回学校, 只觉得时间简直像过去了半年那么久。


    虽然已经熟悉了各个课堂的教室分布,安屿还是让盛沉渊送他去了宿舍楼下。


    他还是更喜欢和室友们一起匆匆忙忙向教室赶。


    路上大家说说笑笑,会让他更快找到已经回到学校的实感。


    宿舍楼下, 刘岳和高山已经在等着他了,张敬文则还是提前去教室帮他们占座。


    盛沉渊停稳车,递上一袋柠檬乳酪饼干,而后, 在少年准备下车前, 倾身落下一吻,眉眼弯弯道,“我中午再来,午饭想吃什么, 告诉我就好。”


    安屿紧张地看向车外。


    随着温度回暖,即使是第一节课前, 学校里的学生也教冬日多了几分,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才小声道:“中午见。”


    盛沉渊勾唇, 一直看着少年小跑至室友身边,又被他们一左一右架着向教学楼匆匆跑去,这才收回视线, 驱车离开。


    真好。


    他的阿屿,交了新的朋友, 找到了真正的亲人,在一点一点, 重新拥有自己的生活。


    想要回安家的念头,已经越来越少出现。


    那么,对安家的清算计划,也就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另一边,安屿气喘吁吁赶到教室,却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粉色盒子。


    刘岳和高山的表情立刻变得玩味起来。


    安屿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只看了一眼,开口问道:“请问这是谁放错了地方吗?”


    二人扶额。


    前排一个女生回头,鼓足勇气道:“没放错,安屿,这个就是给你的。”


    是同班同学常诗婷,最近这一个月来,几乎都在他附近坐着,算是他比较熟悉的人之一了。


    但饶是此,安屿也只是淡淡道:“谢谢常同学,但你的东西我不能收。”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常诗婷连忙解释,“我、我只是想谢谢你……谢谢你经常分给我们那么好吃的东西,所以周末和甜恬去踏青的时候,就给你带了一盒青团回来。”


    她旁边,叫詹甜恬的女生挤眉弄眼地附和,“对对对,安屿,我们诗婷只是为了给你还礼,你就收下吧。”


    为方便他和朋友们一起分享,盛沉渊准备的零食总是很多。


    安屿课间加餐时,一开始只给室友,奈何常诗婷和詹甜恬也总是雷打不动在他前面坐着,一来二去也就算熟络了,因此,的确也会一起分享给她们。


    但安屿心知肚明,这盒青团,与“回礼”无关。


    平心而论,他一点也不想收下,可周遭都是侧目打量的眼神,安屿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没关系的,都是我哥做的点心,让我顺便分给大家吃而已。这个青团我就先代他收下了,稍后会转送给他的,多谢。”


    “这……”常诗婷有些为难。


    刘岳和高山一左一右疯狂用胳膊肘撞他。


    詹甜恬也短暂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旁敲侧击道:“别啊,那什么,这次诗婷是专门感谢你的,至于你哥,她下次再谢?”


    安屿环视一周,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想了想,干脆道:“好,如果只是感谢的话,我就收下了。但如果还有其他意思,那我提前致歉,我不能接受。因为,家里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交往对象,等我成年后,我们就会正式在一起。”??!


    常诗婷和詹甜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安屿微笑,“不过都是真话,不是随便找的借口,抱歉,我在学校里,不会再与任何一个人发展除朋友以外的关系。”


    高山和刘岳这才反应过来这大概率是豪门的规矩,忙压低了嗓门道:“真的真的,不好意思我们忘了,盛沉渊学长是小屿的表哥!”


    “盛沉渊学长?”詹甜恬想了片刻,惊愕道,“盛家家主,盛氏集团总裁?!”


    “对,就是他。”高山连连点头。


    “原来是盛家的人……”常诗婷喃喃低语。


    海市最负盛名的家族,每年向复大医学院提供的奖学金高达百万,这样一个家族的成员,有联姻对象,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那个联姻对象,一定不会是她这样普通家庭的女孩。


    能上复大医学院的人,都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佼佼者,理性总是能战胜感性。


    常诗婷很快就调整好心情,礼貌笑道:“我知道了,安同学。那盒青团就只是为表达谢意而已,没有其他任何含义。”


    “好,那我就收下了。”安屿也同样笑道,“再次感谢。以后我会经常带饼干给你们吃的,千万不要客气。”


    正好,上课铃声响起,老师开始讲课,结束了这个很小的插曲。


    安屿专心听讲,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可十分钟后,高山还是忍不住戳了戳他,低声道:“小屿,有件事我想不通。”


    安屿侧目,“什么?”


    “盛氏联姻,怎么连你都不放过啊?你又不姓盛,而且还没成年。”高山一脸困惑,“还有,盛学长是盛家家主,所以可以不联姻吗?那既然如此,他这么宠你,就让他也免了你联姻的义务呗?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恋爱自由呐!”


    安屿莞尔。


    良久,他才道:“不是联姻,是两情相悦,我哥哥只是不同意我成年前确认关系而已。”


    “我去?!”高山骤然来了精神,“万万没想到咱们宿舍第一个脱单的居然会是小屿!介绍认识一下呗?要不,下次聚餐的时候,带她一起来玩啊?”


    安屿不置可否。


    高山将嗓音压得更低,悄声问道,“小屿,是谁呀?或者,能给我们看看照片吗?”


    安屿勾唇,眉眼弯弯,“秘密。”


    **


    和盛沉渊的关系已经确定,就没有再躲着彼此的必要了。安屿本打算今天早些回家,临下课,却收到了林柳的消息。


    有一篇采访稿得在晚上八点前发布,需要他临时去协助排版。


    该做的工作还是要配合的。安屿于是给盛沉渊发去消息,含糊表示和同学有活动,要八点多才能回家吃饭。


    男人一如既往什么也没问,只叮嘱他补充点宿舍放着的零食,再喝一盒牛奶补充能量。


    安屿下课即匆匆赶往运营部。


    林柳忙得焦头烂额,见他进来,抓住了救星般将一叠文件全塞给他。


    “好安屿,快帮我核对一下。”林柳飞快敲键盘,“这个采访稿足足有十八页!我眼睛都要看花了!”


    “怎么搞得这么紧急?”安屿接过资料,快速翻阅,“其他两个人都在忙吗?实在来不及的话,叫他们一起帮忙吧。”


    运营部一共四名干事,除了他和林柳外,还有两人。


    “不用不用!”林柳却连连摆手拒绝,神秘道,“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专门给你留的。”


    “机会?”安屿茫然。


    “嗯哼。”林柳得意地笑,“你看看这个受访人是谁?”


    安屿定睛细看,诧异道:“晁老师?!”


    晁周言,知名撰稿人,报道过的很多事件都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关注,是海市新闻界有名的人物。


    “怎么样,够意思吧?”林柳道,“他所在的新闻部最近在招实习生,这次责编带上你的话,面试会加分很多的。”


    “啊,”安屿讶异,“你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林柳笑嘻嘻道,“因为你帮我赢了赌注,这学期爽爆了。”


    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安屿盯着她看。


    “好吧,是因为你的身体。”林柳终于说出实话,“视频部部长,也就是那天面试你的学姐,我和她关系不错。那天我们聊天说起了你,她告诉了我你的情况,我就想着,这个行业对你一个医学生来说太难,有这个实习经验的话,未来或许会轻松一些。”


    原来是这个理由。


    只认识几月的朋友,对他,也比梧市那些人好上许多。


    安屿沉默片刻,真心实意道:“林柳,谢谢你。不过,我暂时还没有去实习的打算。”


    见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林柳以为他误会了,忙解释道:“你放心,我对你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了。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还是成熟男人,人家肯定既会照顾人又温柔,我可比不了。而且……”


    林柳眨了眨眼,坏笑道:“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男朋友才是我的理想型。”


    “……”这话实在坦诚得让人无言以对,安屿抽了抽嘴角,无奈转移了话题,“快点干活吧,时间不早了,采访发不出去,这就不是机会而是事故了。”


    “嗷!”林柳哀嚎,“快快快!差点忘了正事!”


    ……


    安屿做事一向有条不紊,即使时间紧急,也没有乱了分寸,先和林柳整理好初稿,让她校对前半部分,自己校对后半部分,又互换校对一次,最后定稿时,才刚刚过了七点半。


    林柳按下发送,长长舒了口气,不死心道:“实习你真的不考虑吗?”


    “不了。”安屿收拾东西,起身准备离开,“我现在的安排已经很满了,再加一个实习,期末要挂科。”


    “也对。”林柳跟他一起往外走,“医学院的课程太变态了,啧,你不去的话,我可就要试试了。”


    时间还早,安屿决定先回宿舍,正好和林柳顺路,于是认真问她,“很想去吗?”


    “当然!”林柳激动道,“这可是晁老师啊!我的偶像!你知道他报道的那些案件多么精彩……”


    提起这位崇拜对象,林柳滔滔不绝讲了一路,没给安屿任何插嘴的机会。


    安屿安静地听。


    直到宿舍旁的路口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阿屿。”


    是盛沉渊。


    安屿正想跟林柳道别去他身边,男人已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饿不饿?”盛沉渊递上一袋面包,“下午有没有吃坚果喝牛奶?”


    安屿接过,点头道:“嗯,吃了,也喝了。”


    男人这才看向林柳,“这位是你的新朋友吗?”


    “嗯。”安屿道,“沉渊,给你介绍下,这个是林柳,我的同学。林柳,这个是我……”


    “男朋友。”


    林柳打断他的话,嘿嘿笑道,“这位一定就是你那个温柔体贴又会照顾人的男朋友!啧啧啧,果然是成熟男人!”


    盛沉渊意外挑眉。


    安屿沉默片刻,而后,勾唇笑道:“对,男朋友,这个是我男朋友,盛沉渊……”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身份


    “男朋友……?”


    盛沉渊只短暂意外了一秒, 随即难以抑制地勾起了唇,向林柳伸出手去,“林同学好。”


    林柳嘴巴张得老大, 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伸出,难以置信地小声问安屿, “盛沉渊?是我想的那个盛沉渊吗?!”


    安屿亦眉眼弯弯地点头。


    “啊!”林柳既惊讶又兴奋,“怪不得你对韩竟学长那么冷淡,原来……”


    话说一半,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又连忙双手捂嘴, 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关系。”安屿望向男人,“沉渊都知道。”


    除了打招呼那一瞬间, 盛沉渊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安屿了,几乎是缱绻地回望着他, 沉声道:“嗯,没关系,那个人, 阿屿没有瞒着我。”


    ……


    林柳发现自己这个电灯泡不仅多余,还十分闪亮,于是果断道:“那什么, 要下雨了,我先回去收衣服了, 拜拜!”


    而后,不等安屿反应, 火速离开。


    安屿也察觉到了盛沉渊过于炙热的目光,这次却不仅不躲避,反而伸手轻轻握住男人的手腕,明知故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我?”


    盛沉渊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定格在少年纤细的手指,眼神愈发深邃,“阿屿,如果是想要牵手的话,不是这样牵的。”


    安屿一怔,“那是怎样的?”


    眼中有懵懂,有迷茫,却没有否认。


    他就是想要牵手。


    在人来人往的校园中。


    盛沉渊没用任何力气即从他手中挣脱,反客为主,将安屿的手指与自己的交错起来,十指紧扣,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是这样的。”


    安屿从未与人这样牵过手。


    男人的手很大,指骨比他粗了许多,将他的手掌撑得很开,指根甚至微微有些发酸。


    但同时,每一处指缝也都被男人的体温填占,刚才还微凉的手,现在已然温热,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心。


    二人离车并不是很远,很快即回到车边,紧握着的手也随之松开,安屿这才发现,仅仅十几秒的时间,自己指缝间竟有点发汗了。


    盛沉渊上车,却并未踩下油门,而是低声叫他,“阿屿。”


    安屿将视线从自己的手指转移到男人脸上,见他眼中有隐隐的担忧,不由奇怪道:“怎么了?”


    “刚才那个女生……”盛沉渊停顿许久,似是在斟酌用词。


    安屿心中一紧。


    林柳是他在新媒体运营中心认识的朋友,一旦盛沉渊追问她的身份,前因后果会很难解释。


    男人开口,却道,“看起来不像是个能保守秘密的性格,你……想好了吗?”


    原是替他担心这个。


    安屿两只眼睛都弯弯地眯起来,反问他道:“难道盛先生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存在吗?还是说,更喜欢一直做我哥哥?”


    盛沉渊已经摸出点规律,自从两人熟稔起来后,但凡少年拿他打趣,就会更喜欢叫他“盛先生”。


    从前疏离又小心翼翼的称呼,如今,多了一层别样的、只有二人心知肚明的意味。


    盛沉渊看着他灵动笑着的眼睛,心中似被鹅毛拂过,凑上前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沉声道:“相比起哥哥,我当然更想做阿屿的男朋友。不过,相比起男朋友,对于我这样年龄的人来说,会更喜欢另一个身份。”


    安屿想了几秒,没有思路。奇怪道:“还有什么?”


    炙热的呼吸喷薄在耳后最脆弱的皮肤,男人轻吻他的耳垂,而后,用低到只有气息轮廓的声音,十分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小声到,哪怕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安屿也一时半会没有听清楚,只感受到滚烫的、含糊的气流,痒痒地钻进耳蜗,直到鼓膜嗡嗡震颤,他才终于能够知道那是什么。


    “老公。”


    心似惊弓之鸟,腾然起飞,无序乱撞。


    安屿鸵鸟一般低下头去。


    盛沉渊的手却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承受自己的吻。


    这一次,激烈又深入,还不给他半点躲避的可能。


    直至少年呼吸紊乱,盛沉渊方才停止,大拇指拂过他下唇的水光,低声道:“阿屿,这件事上,要小心我、提防我,不要太信任我。”


    安屿没有回复,胸腔急促起伏,安静地闭着眼睛,倚在靠背里调整呼吸。


    盛沉渊启动油门,却在车快要开出学校时,听到少年低声道:“今天晚上,我去你房间。”


    盛沉渊喉结狠狠一跳,转头看向安屿。


    安屿大胆迎着他的目光,笑道:“昨天太累,错过了,今晚正好,我要选一间自己最喜欢的卧室睡觉。”


    昨天的确累了一天,折腾回家时,安屿已经在副驾沉沉睡去,为不打扰他睡眠,盛沉渊还是将人抱回了他自己的卧室。


    今天起床时,安屿并没有说什么,他本以为,少年不会再提这件事。


    内心深处,他也不希望安屿想起这件事。


    ——他去安屿的房间,和安屿睡在他的床上,于他而言,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安屿房里,他至少还能保持理智。


    可若这个心心念念的人,当真躺在他的床上,他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夜色朦胧,少年眼中的信任和赤诚却那样清晰。


    盛沉渊将心中所有骤然涌起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抓起他的左手轻轻摩挲,柔声道:“好,选阿屿喜欢的……”


    **


    翌日,安屿是被盛沉渊轻轻摇醒的。


    “阿屿,十一点半了。”男人的嗓音放得很轻,“能起来吗?实在太累的话,下午我帮你请假。”


    安屿下意识拒绝,“不要,我再睡五分钟。”


    鼻音浓浓,显然是还睡得糊涂。


    盛沉渊轻笑。


    少年却又猛地睁开眼,惊讶道:“几点?!”


    “十一点半。”盛沉渊勾唇,“中午十一点半。”


    “啊。”安屿低低叫了一声,吃惊道,“要迟到了,快开窗帘吧。”


    盛沉渊打开窗帘,即使隔着纱窗,明媚的阳光也立刻撒进屋内。


    “没事,不用着急。”见他的眼睛微眯,盛沉渊将他搂回怀里,替他挡掉大部分光线,“饭已经做好了,再赖十分钟,我直接送你去教学楼,来得及。”


    猛地惊醒,的确有点头重脚轻,安屿于是听他的话继续躺着,只微微耸动鼻尖。


    少年头发凌乱,因被抱了整夜,体温升高不少,面色有两道酡红,因此,虽是无意识的动作,落在盛沉渊眼中却也格外诱人,于是难耐地凑上去亲他的鼻尖,好笑道:“闻什么呢?我房间可没有你的香。”


    安屿没有回答。


    他的房间常年都有新鲜的茉莉插花,单论花香,这间屋子的确没有办法和他的相比。


    甚至,这只是一间客卧,比他的小了许多,陈列布置也比他的简单许多。


    可这间卧室,到处都萦绕着盛沉渊的气息。


    让他比自己的房间更加放松、更加安心、更能安然入睡。


    “在闻你的味道。”安屿终于开口,直接又坦诚,“这里睡得更舒服,以后我都要在这里睡。”


    ……


    真是要命。


    盛沉渊想。


    天知道他能睡好,是因为自己昨天晚上做了多少思想斗争,才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可少年的神色那么认真,似乎是在说什么严肃的医学命题,而完全没有联想到任何暧昧的东西,倒叫他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该有的想法,变得龌龊起来。


    对着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盛沉渊只能无奈长叹,“好,都听阿屿的。”


    安屿倏然弯起眼睛,笑盈盈道:“这么大方,那就多谢盛先生啦。”


    又是“盛先生。”


    原是在故意逗他。


    盛沉渊不再克制,扣住少年的后颈,强迫他仰着头,细细密密噬咬他的唇。


    **


    安屿不得不戴着口罩上课。


    刘岳和高山都很关心,“小屿这是怎么了?”


    三分钟前,教学楼下,车里,男人激烈的吻和低沉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阿屿,别总是这样招我,辛苦的是你自己。”


    安屿只回想起便觉得浑身发软,尴尬地隔着口罩摸了摸鼻子,摇头道:“没事,感冒了,怕传染给你们。”


    二人这才放心。


    安屿收回思绪,认真听课。


    一节课很快过去,安屿正欲休息片刻,手机蓦地振动。


    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他倒着也能背出来。


    是安怀宇。


    看来,鱼儿上钩了。


    “我去接个电话,家里有点事。”安屿拿起手机,向室友们打了个招呼,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下楼,一路往教学楼外空旷的草坪去。


    期间,电话一直不曾挂断。


    确认四周绝对安静,安屿方才接通电话,明知故问道:“喂,您好,哪位?”


    如他所料,电话那边也十分安静,安怀宇态度更是少见的严肃,“是我,安怀宇。”


    “哦。”安屿不咸不淡,“怎么了?”


    安怀宇煞有其事,“那笔资金,有些细节我要和你再沟通一下。”


    “好。”安屿道,“你说。”


    安怀宇缓慢道:“你打到账上的那一千万,没有办法按照四六分成,我只接受五五分,毕竟你除了钱外什么贡献都没有,我得为你承担很多风险。”


    “五五分啊……”安屿面无表情,语气却显得十分为难,“可是那天晚上你不是同意了吗?”


    “那只是初步磋商而已。”安怀宇坚决道,“现在我测算完风险,就是只能接受五五分成,你要是觉得亏的话,就把钱拿回去吧,就当没有这回事。”


    “别别别,让我思考一下。”


    安屿语调急切,动作却不慌不忙,掏出耳机带上,将声音调到最大,这才道,“五五分就五五分,我接受。”


    “嘶……”


    那边果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曾经那些所谓的“朋友”,尤其以沈洋和庞明毅为代表,虽然又贪财又坏,却不是完全的蠢货,即使决定入伙安怀宇的“事业”,也一定会多方权衡后才做决策。


    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掏钱是第一步。


    打探安怀宇那份生意的底细,应该会是第二步。


    “好,那就这么定了。”安屿亲口承认自己给了一千万,这就够了,安怀宇不欲再与他多说一句。


    安屿却在他挂电话前,又淡淡加了一句,“这周末我回梧市,你选饭店,我请你吃饭表达感谢。或者,你来我家也行,就在金陵月,离安家不远。随便你选,都行。”


    “金、金陵月?”安怀宇呆住。


    安屿却不再理他,只道“选好后告诉我”,随即就挂断了电话。


    他相信,这周末,再回梧市,他与这些“朋友”,一定会有“偶遇”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放开我


    很快又到周五。


    再一次例行体检, 安屿各项指标都在好转,体重也稳步增长到九十斤。


    心理性厌食得到疏导,再加上盛沉渊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地哄着, 吃饭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痛苦的事情,自然而然也就开始长肉了。


    拿到体检报告,听完院长叮嘱, 补充齐缺漏的药物,二人这才得以离开。


    四个多小时的检查,司机一直在医院楼下等待。


    这个周末,他们要去梧市度过。


    二人上车, 隔板即缓缓升起, 留出独属于他们的空间。


    车外春意渐浓,风中最后一丝凛冽也尽然消散,倒显得车内逼仄。


    安屿降下车窗,闻着风中独属于春天的嫩叶香气, 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次,盛沉渊没有像往日那样急着对他做什么, 而是将他的检查报告和之前历次的认真对比,圈出几个重点数值后发送给院长,又将所有报告按顺序整理好放入档案箱, 这才道:“阿屿,别吹太久,小心着凉。”


    “没事的, ”少年回头,笑意满盈, “外面已经很暖和了。”


    风吹得他柔顺的头发飘扬。


    盛沉渊认真看他。


    健康了许多。


    脸上比从前多了些肉,也多了许多血气, 笑起来时甚至能看到一点点少年该有的圆润。


    眼睛很亮,脸颊透粉,在米白色高领毛衣的映衬下,更显得唇红齿白。


    唯独鼻尖还是被风吹得有点红了。


    “听话。”盛沉渊语气温柔,眸色却已十分晦暗,“吹久了会咳嗽的。”


    “真的不冷。”安屿伸出指尖触碰他的手背,“呐,你感受一下,我的手很热。”


    少年只很轻地触碰了一下就想离开。


    似柳叶拂过手背,带来一阵酥痒。


    盛沉渊当然没放任他将手收回去。


    à? ?i掌心反扣抓住他的手指,稍一使力,就拽得他向自己的方向倾倒,大手随即扣住他的腰,略微抬起,让少年再次稳稳当当坐在了自己腿上。


    一回生,二回熟,安屿已没了刚开始时手足无措的羞赧,熟稔地搂住他的脖子,继续和他商量,“外面的风很清香的,你这边的窗户也打开闻闻,好不好?”


    “到家再闻,院子里很多花都开了。”指尖虽不冷,却也不怎么热,盛沉渊将人又向怀里揽了揽,确认他整个身体都贴着自己,“别忘了,周日我们还要去拜访苏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万一感冒就不好了。”


    “不会的。”安屿挣扎,“我现在很健康,这点风不算什么,你看……阿嚏!”


    话未说完,已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盛沉渊不由分说将开着的窗户关上,从保温杯里倒了半杯红枣茶给他,沉声道:“趁热喝了。”


    安屿自知理亏,乖乖接过,窝在他怀里,不紧不慢小口地喝。


    茶很烫,被少年一吹,就氤氲出浓密的水汽。


    盛沉渊俯视着时,只能看到他朦胧的五官,以及咽下去时不甚明显、但的确在小幅度跳动的喉结。


    让人不由自主便联想到一些更旖旎的画面。


    春天的确更热了。


    只片刻,盛沉渊便觉得自己周身都在冒火。


    偏偏安屿还将那杯茶递到了他嘴边,笑盈盈道:“今天的味道很好,你也尝一点吧。”


    盛沉渊心知肚明他是喝不完了。


    自二人关系更亲密后,安屿便时常用这一招躲避,吃不掉喝不下的东西,都会以“你也来尝尝”为借口,哄骗他帮自己解决。


    盛沉渊当然是惯着他的。


    剩下的枣茶被一饮而尽,还不等安屿反应过来,盛沉渊便忍无可忍地吻在了他的喉间。


    脖子被衔住,牙齿若有若无地滑过皮肤,性命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安屿下意识僵直,但只半秒,又忍不住地轻颤。


    因为,那人轻咬后,舌尖又安抚性舔舐他的脖颈。


    其实这样的动作,在唇上、耳垂乃至锁骨,盛沉渊都已经做过许多次了。


    可换成此前从未有过的喉间,这个几乎是命脉一样的地方,就是全然不同的、陌生而紧张的触感了。


    男人动作越轻,他就被逗弄得越是剧烈地吞咽,不多时,就因嗓子发紧而轻咳起来。


    他咳嗽时,盛沉渊就会停下动作耐心地等,可一旦好转,他又会飞快地再度吻下,不出三次,安屿眼角便被逼出来细密的泪。


    察觉到自己浑身的力气在被飞速消耗,浑身发软,安屿于是在盛沉渊下一次等待时,将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怀里。


    轻笑声响起,盛沉渊瞬间宛如换了个人,轻拍他的背,温柔地帮他顺气。


    可在他停下的瞬间,那只手便又暴露了真实目的,倏然钻入他衣服中,黏腻地顺着他的脊骨向上抚摸。


    盛沉渊的掌心,许多地方都有薄茧,触碰到身体时,会带来一点点微微的疼痛,安屿咬了咬下唇,暗自忍耐。


    手指一寸寸触摸,在他的肩胛骨停留。


    “阿屿很乖。”盛沉渊沙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这里,长了一点点肉。”


    话是正常的话,语气却实在太过暧昧,安屿干脆装起了鸵鸟,一言不发。


    盛沉渊又笑,手也跟着缓慢下移,停在了他的腰间。


    因为坐着,再加上的确也长了点肉,少年的腰比从前软了许多。


    今天的体检报告很健康,体重增长得十分稳定,盛沉渊本来只想看看他身上的肉都长在了哪里,可感受着掌心柔软的颤栗,手到底不受控制地停留。


    安屿很小声地哼了一声。


    身体也更加软、更加紧密地贴在他怀里。


    在梦里出现过成百上千次的场景,此时就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阿屿,好阿屿。”盛沉渊咬牙,抑制心底的冲动,无奈轻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怀里的人一言不发,甚至都不肯抬头与他对望。


    盛沉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自己。


    这才发现,仅是这样的触碰,少年就已经紧闭双眼,狠咬下唇在努力控制了。


    比他梦中想象到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更加诱人。


    盛沉渊忍不住再次低头吻他的眼皮。


    漂亮的杏眼睁开,有怔愣,有意外,还有一丝迷茫。


    水汽弥漫,似大雾笼罩的杏花林。


    盛沉渊一下下轻啄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沙哑着哄他,“阿屿,你好像有点热,我帮帮你,好不好?”


    雾气骤散,花瓣扑簌掉落。


    少年眼中只余清晰的慌乱。


    “不、不……”安屿想要离他远些,却因被他箍在怀里,完全无路可去,只能拼命摇头,“不要……”


    “别怕。”盛沉渊嘴上安慰他,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一些,“我不会做别的。”


    察觉到盛沉渊粗重的呼吸,安屿知道他在失控的边缘,忙两手抓住他的手腕,惊慌道,“不!不要在这里!”


    盛沉渊眼中的情丨欲消散一些,勉强分神继续安慰他,“没事的阿屿,后面很隐秘,没有人看得到,也没人听得到。”


    窗外,一辆辆车擦肩而过,微弱的发动机嗡鸣犹在耳侧,即使盛沉渊这样说,安屿也完全无法说服自己,这是一个安全私密的环境。


    “不要,不要。”察觉到男人的手已有动作,安屿惊恐拒绝,“盛沉渊,不要!”


    “……”盛沉渊深呼吸。


    许久,他终于将手拿开,低声道,“好,不在这里。”


    安屿长舒了一口气。


    他满心都是警报解除的劫后余生,完全没注意到盛沉渊话里有话的语气,以及几乎要咬碎的后槽牙。


    但,杵在腿旁的那个东西,安屿是根本不可能忽视的。


    再待下去早晚要出事。


    安屿于是再次挣扎,“沉渊,你放开我。”


    抱着他却又什么都不能做,无异于自我折磨。


    更何况,盛沉渊自知这已经是他全部的自制力。


    但凡安屿再碰一下不该碰的地方,他就一定会彻底失控,枉顾对方意志,做出他想了百遍、千遍的一切事情。


    于是从善如流地松手,送少年回到他的座椅上。


    安屿缩去离他最远的角落,闭眼平息心情。


    还有身体隐秘的、异样的反应。


    **


    在医院检查耽误了大半天时间,到梧市时,天色已然暗了。


    家里却灯火通明。


    是一贯暖黄的灯光,与庭院中昏黄的景观灯相映,在池塘的水面上荡漾,好似残留的一抹夕阳。


    大门半开着,轻推进入,屋里干净整洁,厨房里,腌好的虾和切好的菜都已分门别类放好,灶台上,粥甚至已经在咕噜噜煮着,完全没有一点新家冷冰冰的样子。


    和回到海市的家,没有任何区别。


    盛沉渊总是能将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好。


    “去验收吧,小安老板。”盛沉渊笑道,“我来做饭,二十分钟就好。”


    安屿欣然应允。


    验收倒是其次,他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次回来只有两天。


    周日一整天都要在苏姨家,明天他还想带盛沉渊去兑现自己的梅花糕承诺。所以,留给沈洋和庞明毅的时间,也就只剩下明天上午短暂的瞬间了。


    安屿拿出手机,随手拍了张庭院的风景,屏蔽大学同学后,终于发了重生后的第一条朋友圈。


    只有很简单的六个字:【可惜只有一天。】


    具体位置,他已经在那天和安怀宇的通话中贴心告诉他们了。


    只要补上时间,计划就能顺利进行。


    今夜他们会不会立刻前来,安屿不知道。


    不过,即使来了,没有他的提前吩咐,管家也不会放人进来的。


    今天太累,他需要先好好休息。


    至于与“老朋友”见面的事,到明天再说。


    做完正事,安屿还是四处看了一遍。


    变化和上次相比不算太大,两间卧室中的一间也是按照设计多加了一组柜子。唯一稍有多余的是,两间卧室的床单被套都铺设上了。


    大概是准备这些东西的人不知道他们只需要一间卧室了。


    后续把那张床搬走,将这间屋子改成个影音室或者阳光房也不错。


    安屿心中默默盘算。


    说是二十分钟,十五分钟左右,盛沉渊就在楼下喊他下去吃饭。


    这几乎是他做饭最快的一次。


    安屿虽有诧异,想到菜都已提前备好,便又觉得正常,于是慢悠悠下楼。


    盛沉渊早在餐厅候着,粥已经盛好,虾更是剥了半盘出来,见他下楼,笑着招手,“快来吃饭。”


    安屿莫名觉得他似乎十分着急。


    或许是晚上还有工作吧。


    安屿于是加快脚步,拿起筷子,专心致志地夹菜吃饭。


    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盛沉渊已经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年终于过完了生活终于恢复正常了!终于可以愉快码字了!


    谢谢还在追更的小可爱们,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啦,么么么么!爱你萌!


    第66章 长夜


    安屿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 体贴道:“你去忙吧,我先回卧室休息了。”


    盛沉渊意外,“忙?我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


    “呃?”安屿也迷茫起来, “你刚才这么着急,不是因为稍后还有工作安排吗……?”


    盛沉渊看着他,目光沉沉, 无声轻笑。


    “没有。”很久,盛沉渊才摇头,“只是累了,想早点睡觉。”


    安屿后知后觉。


    从上周末开始, 事情的确一直很多, 他自己都有点累,更别提盛沉渊还要照顾他、做饭、工作等等,想来,应该比他更加疲惫了。


    “我来收拾碗筷吧。”安屿起身, “你快去休息。”


    “好。”盛沉渊嘴上答应,人也跟着他一同起身。


    只不过, 他刚要去碰碟子,手腕就被男人一把抓住了。


    很快,身体也腾空而起。


    安屿小声惊呼, 忙抱住盛沉渊的脖子维持平衡。


    “阿屿好贤惠。”男人黑眸比夜色浓郁,“可是我现在,想要点别的。”


    这样饱含欲念的眼睛, 和刚才在车上时如出一辙。


    安屿终于意识到,男人答应的“不在这里”并非放弃, 而只是同意换一个不让他那么难堪的地方。


    安屿不知道他具体想做什么,却隐约猜到那一定是比亲吻还要更加亲密的事情。


    自决定在一起后, 他没想过拒绝盛沉渊,可当真被他抱着,一路向房间里走去,安屿还是不受控制觉得心慌。


    如此情景,沉默不是,说话也不是;


    拒绝不对,接受……似乎更加不对。


    于是只能小声叫他,“沉渊。”


    除了叫他的名字外,安屿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了。


    盛沉渊小心翼翼将他放在床上,俯身而上,将他牢牢锁住。


    “别怕,阿屿。”似鹅毛轻扫,男人温柔地亲吻他的眼皮,“我只是想好好地看看你。”


    安屿当然不会信。


    这方面的事情,他虽然没有任何经验,可盛沉渊在他身上投下的巨大阴影,过于低沉的嗓音,以及卡在他两丨腿之间、强迫着他微微张丨腿的强硬姿态,都在向他传递同样一个信息。


    今夜,盛沉渊会是掌控绝对主导权的侵略者。


    无论他同意与否。


    果然,话音刚落,他上衣的纽扣便已被不知不觉解开。


    二人虽然同屋了许久,可都是规规矩矩地穿着衣服的,像今天这样,还当真是第一次。


    屋里没有风,很暖和,但安屿还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盛沉渊的目光,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他即使同样也是男性,也下意识弯起双臂,抱紧了自己的胸丨膛。


    “阿屿乖,放手。”盛沉渊没有用蛮力拉开他的手臂,只是耐心地劝他,“很漂亮,别挡着它。”


    安屿哪里肯听?


    盛沉渊并不强迫他,只认真地看他。


    常年被衣物包裹的皮肤,比露在外面的更加细腻白嫩。


    身体很薄,肩膀瘦弱,腰腹没有一丝赘肉,只有流畅顺滑的弧度。


    虽然长了些肉,但还是太瘦了。


    瘦到,每一次呼吸,平坦的小丨腹就会紧绷。


    盛沉渊毫不怀疑,这样的肚子,只要多出一点点东西,都会一览无余地显露出来。


    今夜还很长,他有足够多的耐心。


    于是不紧不慢地俯身,亲吻他细软的腰。


    安屿果然一阵瑟缩,小丨腹甚至向内凹陷。


    一定会很清楚的。


    盛沉渊想。


    安屿从不知道,原来亲吻每换一个地方,都会带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让人紧张,让人难耐,却也让人……舒服到浑身发软。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感受,凉意便蔓延到了双丨腿。


    安屿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


    只看到盛沉渊专心致志盯着他、堪称贪婪的视线。


    安屿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捂住哪里了,慌乱之下,竟尝试去捂盛沉渊的眼睛。


    手腕被扣住,男人轻轻啃咬他的指尖。


    安屿实在没有办法与他对视,于是扭过头去,这才小声道,“沉渊,关灯。”


    不是拒绝,不是责怪,而只是让他关灯。


    这简直堪称鼓励。


    盛沉渊立刻关灯,掰过少年的脑袋,亲吻他甜软的下唇,抓着他的手,带着他探索。


    安屿指尖感受到十分陌生的触感。


    和自己的瘦削单薄完全不同,是被肌肉包裹着的、厚重而坚硬的质感。


    察觉到手被抓着一直向下,安屿连忙挣扎。


    “阿屿,”盛沉渊轻吻他的耳垂,温柔地告诉他,“不用害羞,我是你的,怎样亲近都可以。”


    安屿心中悸然。


    “还有……”男人的嗓音越来越低,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你的心脏,没有办法一次性接受太强烈的刺激,所以我们要慢慢来,一点点适应。”


    没有了灯光后,房间变得很暗,再加上心中羞赧,安屿几乎一直闭着眼睛,直到听见这句,才意外地睁眼,与盛沉渊对望。


    月光朦胧,却正好够他们看清彼此的眼睛。


    盛沉渊眼底有情欲,有想要将他拆骨入腹的疯狂,却也有与之等量的、无法忽视的怜惜与克制。


    “不用害羞,我们早晚会更亲密。”男人起身,窸窸窣窣将自己的衣服褪去,而后俯身,再次安抚性地亲吻他的鼻尖,“可在那之前,你需要提前做好所有准备。比如……”


    手终于再次被迫触碰,盛沉渊意味深长,“要足够了解我……”


    只一秒,安屿就心惊地挣扎。


    这次,盛沉渊不再勉强,任由他从自己掌心溜走。


    “会很辛苦的,阿屿。”盛沉渊叹气,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我会等你到成年,但是,也只会等你到成年。”


    安屿听懂了他话里的一切含义,僵硬着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盛沉渊温柔扣住了他的手指,吻向他凌乱跳动的心脏。


    “唔……!”这一次,安屿没忍住直接失声叫了出来。


    这个地方,是直接而强烈的冲击。


    无论舌尖还是齿尖划过,都让人头皮发麻。


    “阿屿,这是我们一起挑选的新家,”盛沉渊凑到他耳边,似海妖一般蛊惑他,“这里绝对安全,除了你和我,不会有任何人看见,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所以……”


    粗粝的手指尝试触碰他,“让我帮帮你,好不好?”


    盛沉渊没有听到同意。


    却也没听到否认。


    他于是不再逼问,只笑着道,“阿屿真乖。”


    完全陌生的感受降临。


    安屿浑身血液瞬间全部向头顶冲去,让他头晕目眩,一阵发昏,心脏有片刻完全停止,随后,疯狂紊乱地无序跳动。


    他觉得自己似乎要晕过去。


    盛沉渊短暂停下,有条不紊地提醒他,“阿屿,深呼吸。”


    安屿头脑空白,本能按着他的要求做。


    盛沉渊手掌轻放在他胸腔,静静感受他的心跳,眼神一片晦暗。


    虽然还不到用药的程度,但也确实乱了许多。


    幸好步步为营,没有一次将他逼到这样的境地。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盛沉渊耐心地等。


    等他平复,又立即动作。


    不知是缺氧还是发病,总之,安屿觉得自己在失去对身体所有部位的控制权,全身上下都在发软,深深地陷入柔软的床铺里。


    难堪,却不难受。


    直到安屿双眼失去焦点,脚趾蜷缩,盛沉渊才终于停下,将他抱去浴室。


    “睡吧阿屿。”盛沉渊抱着他进入水里,亲吻他沉重的眼皮,“我来处理。”


    安屿昏昏沉沉地坠入梦乡。


    今夜,漫长美好。


    **


    安屿再恢复意识,盛沉渊仍一如既往地抱着他。


    与此前不同的是,没有衣物的阻隔。


    “……”安屿沉默半晌,缓缓重新闭上了眼睛。


    笑声响起,盛沉渊将他向自己怀里又按了按,“这么累吗,阿屿?”


    “……”


    “……”


    安屿沉默更久,终于开口,“别人知道盛先生私下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知道。”盛沉渊语气认真,“阿屿,只有你一个人见过我这个样子。”


    居然只有他一个吗?


    安屿心尖一颤。


    “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做饭。”盛沉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腰,“好不容易长出来一点肉,绝对不能再掉回去了。”


    男人起身。


    刀刻般的肌肉线条一闪而过。


    安屿默默移开了视线。


    万幸,盛沉渊没再招惹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即出了房间。


    安屿也没有赖床,随即起身,穿衣洗漱。


    楼下,盛沉渊才刚刚开始洗菜,听见他下楼,意外回头,“阿屿怎么不睡了?”


    安屿微笑,云淡风轻,“昨天说的花香,我还没有闻到。”


    “喝杯温水再出去。”盛沉渊擦干手,递给他杯子,又拿了件自己宽大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早上凉,穿厚一些。”


    “好。”安屿喝了两口,拉紧衣服,“饭多久好?我按时回来。”


    “半小时左右。”盛沉渊又递给他一块饼干,“吃了吧,空腹散步容易低血糖。”


    安屿接过,本想离开,看着男人眉眼之间浓到几乎滴水的温柔,顿了一顿,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我二十分钟就回来。”眼看盛沉渊眼神变味,安屿飞速撤身。


    庭院的空气十分清新,露珠的水汽尚还残存几分,池塘中已放了许多锦鲤,偶有几条跳跃出水面,水边,玉兰开了满树,洁白典雅。


    但安屿都没有心情细看了。


    确定出了盛沉渊的视线,他一路向院外走去。


    梧市没有海市那样的独立庄园,这套房子本质也只是独栋别墅小区中的一套,安屿步行至入口处,庞明毅与沈洋,果然就站在门口等他。


    见他出来,二人立刻远远叫他,“安屿!”


    安屿故作意外,“你们怎么在这?也买了这里的房子吗?”


    二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里最便宜的房子,也要三千万一套!哪里是他们买得起的!


    “没、没有。”沈洋支吾道,“我们是……呃,来看房子的。”


    “哦,这样啊。”安屿揣着明白装糊涂,“这里房子不错,环境也好,可以考虑。买下来的话,咱们还可以和以前一样做邻居。”


    “是是是。”二人既尴尬,又庆幸。


    尴尬的是,自安怀宇回归,他们其实早就疏远了安屿。


    庆幸的是,安屿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还拿他们当好朋友对待。


    庞明毅尬笑道,“看样子,你已经在这里住下了?”


    “嗯。”安屿点头。


    二人对视一眼,生硬地往主题上扯,“真是好眼光,也真是好实力。那不知道怀宇的项目,你觉得适不适合考虑?”


    安屿本就是特意引他们前来,因此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道,“很值得,他没跟你们说吗?我已经投资了一千万了。”


    二人面面相觑。


    这套顶级豪宅,加上转给安怀宇的一千万,这个曾经被安家嫌弃的野种,居然轻轻松松就飞上枝头,变成了腰缠万贯的金凤凰。


    “一千万,”沈洋小心翼翼道,“会不会太多了?毕竟是怀宇的第一笔生意,你不怕万一……”


    “不怕。”安屿等的就是这个问题,环视一周,神神秘秘道,“实话告诉你们吧,他的项目和盛先生的叔叔有关系,一定稳赚不赔。”


    “盛、盛先生?!”二人愕然。


    “嘘。”安屿竖起食指,“秘密,别声张。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海市宏宇公司。”


    “OKOK!”打探到核心“机密”,二人兴奋不已,立刻找借口离开,“那什么,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好。”安屿微笑致意,“有机会再聊。”


    而后,安静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心中却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会再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感谢


    二十分钟后, 安屿准时回家。


    桌上已摆着一小碗洗好的樱桃和一碟荠菜炒春笋,盛沉渊仍在厨房忙碌。


    樱桃各个圆润红亮,安屿先捏了一颗递给盛沉渊。


    盛沉渊捏住他的手腕, 稍一使力,便让那颗樱桃转去他自己嘴边,笑盈盈道:“阿屿先尝尝, 清晨刚在果园采的,这会儿香味最浓郁。”


    安屿不和他客气,转塞进自己口中,还没伸手接果核, 盛沉渊的手掌已接在了他下巴。


    仅有半秒迟疑, 安屿眼中即泛起笑意,自然而然吐在了男人掌心。


    “怎么样?”盛沉渊将它丢进垃圾桶,转身盛粥。


    “很好吃。”安屿又捏了两个,一个给他, 一个给自己,“可以明天也预定一些吗?我想给苏姨带点。”


    “已经留好了。”盛沉渊将粥放在桌上, “九点采摘,十点送到。”


    他想到的,盛沉渊总是比他更早、更周全地想到。


    千头万绪都无法表达, 安屿唯一能说的,只有一句谢谢。


    可还未开口,男人已轻轻摇头, 擒着笑道:“阿屿,我不要口头感谢。”


    不要口头感谢?安屿有片刻怔愣。


    盛沉渊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笑意也蔓延至安屿眼中。


    他上前, 大大方方搂住男人的腰,踮起脚尖, 这一次,端端正正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下一秒,后颈被男人单手扣住,原本温馨的轻吻瞬间变得激烈,直到安屿双臂双腿都开始发软,盛沉渊另一只空着的胳膊才总算搂住他的腰,轻而易举抱起他,将他放在了餐椅里。


    顺手帮他抹去嘴角的东西。


    安屿深呼吸数次方才睁眼,微微蹙眉,“沉渊。”


    盛沉渊当然知道,这个表情、这个语气的意思是,下次不许这样。


    可刚才还因为寒冷而惨白的唇色,现在已然泛起血色,远比餐桌上的樱桃更加诱人。于是捏住他的下巴,俯身轻咬了一口,揶揄道:“阿屿,真想感谢我的话,至少要拿出一点诚意吧?”


    那样深重的亲吻,本就让唇隐隐作痛,再被这样轻咬就更加疼,安屿下意识挣扎。


    盛沉渊生怕弄伤了他,本就没用太大的力气,见他如此,顺手也便放开了。


    安屿扭过头不看他。


    盛沉渊挑眉,尝试递给他勺子,“来,趁热喝点粥。”


    少年果然没接。


    终于肯耍一点小脾气了。


    盛沉渊心里的喜悦似气泡水一般翻涌,连忙弯腰,视线与他齐平,明知故问道:“阿屿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面色无辜,语气茫然。


    安屿只看他一眼,便反应过来是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于是摇头,“没事,嘴巴有些疼,你下次……别这样。”


    “抱歉。”盛沉渊果然立刻道歉。


    “没、没事。”真为这种事情让对方道歉,安屿又觉得自己过分,回头直视他,尴尬道,“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唔!”


    话未说完,男人眼底已然墨色翻涌,双手捧住他的脑袋,强迫着他高高后仰起脖子,继而狠狠衔咬住他的唇,更加激烈地攫取。


    一吻落罢,盛沉渊还嫌不够,看着少年白天鹅一样曲线优美的脖颈,又意犹未尽地在那上面留下一抹嫣红。


    安屿生生疼出了一滴眼泪。


    盛沉渊温柔将它吻去,开口,却恶劣道:“阿屿,我道歉的原因是……你的要求,我做不到,也不打算尝试去做。”


    安屿抬手按住脖子上火辣辣的地方,一时不知该将这个堪称无赖的人怎么办,半天,只憋出来一句,“盛沉渊!”


    落在盛沉渊眼里,一半嗔怪,一半可爱。


    简直挠得他心尖发痒。


    他于是再次低头吻住他的唇,半晌,沙哑道,“好阿屿,再生一次气给我看看。”


    ……


    好奇怪的要求。


    安屿彻底无语。


    **


    再出门时,安屿换了件高领的薄款毛衣。


    刚吃过早饭,梅花糕一时半会肯定吃不下去,安屿于是决定先去西明寺看樱花。


    西明寺的樱花季十分短暂,持续不到两周,是梧市十分有名的风景。


    但说来荒诞,虽一直在梧市生活,十八年来,安屿竟从来没有前去观赏过。


    小时候是“父母”总因为有事而不能带他去,长大后是因为学习或要去公司学习事务。总之,短暂的花季,他从来没有能够专门腾出时间来欣赏。


    人比他想象的多了许多,寺外长长的一条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十分热闹。


    盛沉渊不喜人群,本想动用关系直接走内部通道,可安屿似乎是怕二人被冲散,刚一下车就自然而然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盛沉渊果断将手机塞回口袋。


    人实在太多,进入寺庙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安屿脸上却不见一丝烦躁,认真看着道路两旁绽放满树的粉色。


    一阵风吹过,花瓣漫天飘舞,安屿在落英纷飞中轻声开口,“沉渊,以前每一年,花开的这个时间里,我都从来没有想过,第一次陪我来这儿的人,居然会是你。”


    盛沉渊低头,正看到一片花瓣掉落在安屿发间。


    他伸手,却没有拿掉它,而只是揉了揉少年的头顶,温声道:“阿屿喜欢的话,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安屿将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笑道:“好,以后每一年,我们都来。”


    周遭嘈杂,风声、叫卖声、寺庙的钟声交织,盛沉渊却连少年的每一次呼吸都听得清楚。


    那么轻,那么浅,却又那样真实地存在。


    去年这个时候,他也从未想过,他会与朝思暮想的人十指相扣地站在人潮中,成为彼此唯一的依靠。


    很久,他们才终于进入寺中。


    花季,寺庙内拜佛上香的少,拍照赏花的多。


    安屿牵着盛沉渊的手,随着人群走,到了拍照点,也举起手机去拍明黄墙上粉嫩的花束。


    因是迎着阳光的,盛沉渊站在他身后,便能看到正午明亮的阳光投射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盛沉渊亦忍不住拿出手机,轻声叫他,“阿屿。”


    少年回头。


    “咔嚓”。


    手机屏幕上留下一张比春花更加漂亮的侧脸。


    这么好看的人,是他的。


    盛沉渊心中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只给我拍多没有意思?”安屿回到他身边,将相机调成前置,“来拍张合影吧。”


    “好。”盛沉渊喉结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抬手,揽住了少年的肩膀。


    安屿按下拍照键,拿回手机查看。


    照片中,他在看镜头,盛沉渊所有目光,却都只落在他一人身上。


    安屿耳朵一热,小声道:“我传给你。”


    盛沉渊挑眉。


    安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上一次,他加盛沉渊微信这件事以他意外昏厥进医院收场,此后,男人再也没有提过。


    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居然一直都是只通过短信和电话联系的。


    “啊……”想到这点,安屿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无奈摇头,“盛先生,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盛沉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很久,才道:“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安屿扫盛沉渊手机上的二维码,弹出来的用户,只有很简单的一个“渊”字,头像则是纯粹的漆黑。


    与他预想的如出一辙。


    好友很快通过,安屿将那张照片传给他,收起手机,再度去看盛沉渊。


    “怎么了?”盛沉渊疑惑。


    “没事……”安屿伸手,一寸寸认真抚摸他的眉眼,“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安屿都不在乎四周的人群,盛沉渊就更不会在乎了,于是立刻抓住他的手,轻吻他微微冰冷的指尖,“阿屿,这不是梦。”


    他不知是在告诉少年,还是在告诉自己,“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现在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安屿似乎抬头与他对视,似乎是在看他,又似乎没有看他,只是在专心回忆往事,“以前每年,我都邀请身边的人来这里和我一起赏花,但无论是父母、朋友、甚至家里的佣人,最终都会食言,哪怕是这么近的距离。”


    盛沉渊即使恨毒了安家,听出他语气中的落寞,到底不忍心告诉他真相,于是只心疼道:“只怪花季太短,他们又太忙。”


    “嗯。”安屿点头,“我知道。”


    盛沉渊轻叹。


    但下一秒,安屿又道:“沉渊,十七年来,我都是这么宽慰自己的,可现在,我有了一点新的想法。”


    盛沉渊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一跳,“什么?”


    少年笑望着他,“你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忙,甚至,你都不在梧市,可是,在陪我这件事上,你永远都有时间。”


    “傻阿屿……”盛沉渊心尖止不住地颤,紧紧握住少年的手,对其他人避而不谈,“我错过你太久,所以,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安屿的心跳又不正常地跳动起来。


    他突然有许多想要倾诉的冲动。


    比如,即使安怀宇没回归前,他也因过于软弱而承受的失望目光;


    比如,他不甚快乐的童年;


    更比如,安怀宇回归后,他遭受到的所有折磨。


    从前他想让这个人知道,是想要利用他为自己复仇。


    可今天,他想让这个人知道,就只是想要让他知道。


    “我才不傻。”安屿于是摇头,淡淡笑道,“沉渊,这些日子,我想通了很多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真心,它是很奇怪的东西——没有办法假装,却也没有办法隐藏,并且,一旦被真心对待过后,就会自动获得辨别其他人是否在真心对待自己的能力。”


    “阿屿……”盛沉渊瞳孔轻微颤动,小心翼翼道,“你的意思是……?”


    到底是什么,他却还是不敢主动去说。


    “嗯。”安屿点头,意味深长,“沉渊,有一件事,你曾经答应过调查清楚后会告诉我。现在,距离它过去已经好几个月,我想,你可以告诉我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盛总,感觉你是那种老婆生气扇巴掌你都会把脸凑上去夸老婆手香的人呢


    第68章 最后一次


    盛沉渊凝望着安屿深不见底的眸子, 立刻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复大图书馆,刘琼意料之外的出现。


    “阿屿很聪明。”盛沉渊终于开口,告诉他这个早就查清楚的事实, “刘琼一个保姆,仅凭自己,的确没有办法顺利进入复大, 还一路跟踪你进入图书馆。是安怀宇怂恿她找你麻烦,并且暗中帮她搞到复大学生校园卡的。”


    “果然是他。”安屿浅笑,面色未见悲伤。


    盛沉渊心中涌起浓烈的希望。


    看来这段时间以来,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徒劳。


    安怀宇的恶意, 安睿衡夫妇的冷漠, 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少年造成过度强烈的伤害。


    或许,他可以尝试着让他知道安家的真面目。


    盛沉渊于是认真斟酌措辞,小心翼翼道:“阿屿, 我勉强可以算你半个哥哥,认识星星后, 你自己也开始做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安怀宇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将你当做弟弟过?”


    四月, 最晴朗的春日,安屿能清晰看到男人眼中一切情绪。


    是心疼,以及珍惜。


    安屿突然懂了盛沉渊的所有行为。


    ——他不知道自己前世种种, 更不知自己想要复仇的计划,在他的视角中, 自己就真的只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并且, 对安家和“父母”依依不舍,无限眷恋。


    所以,即使早查清楚了刘琼背后的人,却怕他伤心难过,根本不敢告诉他真相。


    为了能让他平缓接受,日理万机的盛家家主,竟想出一系列堪称笨拙的方法。


    在学校扮演他的“哥哥”,大海捞针找到他真正的亲人,跨越数百公里的距离,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带着他与亲人相处。直到确认做好所有铺垫,这才敢开口,说出一个其实早就无法伤害他的事实。


    真的像梦一样。


    经历过那样痛苦而短暂的人生后,这一世,上天赐给他一个完美的恋人。


    这个人,将他当做易碎的琉璃般捧在掌心呵护。


    他突然很想做完现在手头的一切事情,然后,就做男人眼中那样的安屿,躲在他怀里,永远被他温柔宠溺地对待。


    “沉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安屿于是直视着他的目光,终于说出他盼望已久的话,“安怀宇恨我,我知道的。”


    “怎么能不知道呢……”安屿目光幽深,“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被别人鸠占鹊巢整整十七年零六个月。豪华的房子、昂贵的名牌、奢侈的大餐,全都被那个人享受,自己却只能与贫穷的父母挤在破屋子里吃咸菜冷粥。”


    “更可恨的是,一朝回归,那人却因亲生父母离世,再也不能体验他曾经体验的生活,反而要被留在安家,永远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他是应该恨我。”


    盛沉渊的心似被人攥住一般地疼。


    真奇怪,他本就是想让安屿知道安家有多么阴暗的。


    可如今,少年真的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他却不忍心再让他去了解安睿衡夫妇更阴毒的那些事情了。


    算了吧。


    盛沉渊想。


    报复安家的事情,他帮他做了就可以。


    逼着少年去知道那些脏事,除了让他更加伤心外,又有什么意义?


    盛沉渊于是只将安屿的手牵入掌心,轻柔摩挲,“与你无关,不是你的错。阿屿,你也失去了亲生父母毫无保留的爱,你也是受害者。”


    安屿鼻腔一酸。


    他从来不敢特意去了解自己的亲生父母,更不敢去想象,若没有被抱错过,自己又会拥有怎样的童年。


    这么隐秘的痛苦,盛沉渊竟然还是能够懂他。


    一切,真的要加速推进。


    他想尽早迎接一个全新的未来。


    “沉渊”,安屿于是道,“有两件事,你能帮我去查查吗?”


    “什么?”盛沉渊疑惑。


    安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还记得安家拍卖会上,被以假换真的那枚玉章吗?”


    盛沉渊当然记得。


    不仅记得,还知道,安屿被安怀玉嫁祸,那枚真品,其实就在他的口袋里。


    若自己晚到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可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安屿如今提起它做什么?


    下一秒,安屿道:“那晚,真品其实在我口袋里,现在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嫁祸我。还有,安家在梧市好歹也算有头有脸,为什么内部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会被那些小道媒体知道,还大肆宣扬?”


    盛沉渊轻叹。


    安家的恶意那么多、那么浓,他即使想方设法将它们重重过滤,却到底还是会遗漏几分。


    如今看来,少年已然感知到了。


    “你确定吗,阿屿?”盛沉渊蹙眉,“无论答案是什么,你都能接受吗?”


    安屿直视着他,严肃点头,“确定,沉渊。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盛沉渊沉默。


    真相他早就知道,但不宜直接说出来。


    毕竟,安屿的心脏没有那么强大,他不愿意拿少年的身体冒险。


    得斟酌好措辞,选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才行。


    “好。”盛沉渊于是只道:“我会查清楚后,把一切都告诉你。”


    安屿微不可查地苦笑。


    ——那些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都是谁做的?


    拜托盛沉渊去查,不过是要让他亲眼看到安家对自己的所做作为,届时,才能够最有效地卖惨,博取盛沉渊的同情。


    男人眼中的他那么单纯,可他不能真的那么单纯。


    他要的,不止是他的心疼,还要他为了自己,不留余地对安家出手。


    这是最后一次了。


    安屿告诉自己。


    再最后利用盛沉渊一次,了结自己前世一切恩怨,然后,真的只做单纯、天真、干净的阿屿,全心全意地被这个人宠溺。


    又一阵风吹过,安屿抬手抓住一片花瓣,挤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谢谢盛先生,为表达感谢,我请你去吃梅花糕吧。”


    “不急。”盛沉渊却握住他的手腕,“阿屿,我想先去上柱香。”


    “上香?”安屿意外道,“你信这个吗?”


    “以前不信,但……”盛沉渊目光沉沉,“上天让我遇到阿屿,还成为第一个陪你来这里的人,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该去表示感谢。”


    安屿心中一动。


    能够拥有一次全新的生命,还得到这样好的一个人,今天,的确是该向上苍表达谢意的。


    “我也一起去。”安屿这次真心实意地笑了,“这么好的机缘,的确不该错过。”


    **


    与此同时,沈洋和庞明毅在梧市最好的餐厅定好房间,焦躁等着安怀宇到来。


    上午从安屿口中得到关键消息后,他们立刻就回去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四人连同一众下属认真查证后,确认安家竟当真是与盛宏合作的。


    盛宏,盛家家主争夺战后,唯一一个保留了自己股权而没被盛沉渊收走的竞争者。


    坊间流传,是因为盛沉渊与他感情甚笃。


    怪不得安怀宇那种屁都不懂的纨绔子弟,随便一笔生意都那么赚钱!


    原来也是攀上了盛氏的原因。


    那时候,为了自己家和安家的合作关系,他们强忍讨厌,与那个软弱无能的安屿玩了好多年,谁知一朝变天,对方居然是个假少爷。


    害得他们不得不耐下性子,又与这个粗鄙低俗的新少爷安怀宇玩。


    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终于等到收获的时候了。


    只可惜,他们的本金没有安屿那么多。


    但只要这笔赚了,以后雪球一定会越滚越大。


    毕竟那可是盛氏!哪怕只漏一滴油下来,也比他们这种小生意人一辈子赚得多!


    安怀宇姗姗来迟,笑得春风得意。


    还得感谢安屿那晚当着众人的面提醒他扩大投资,这几天,凡是与他有交集的朋友,少到十万二十万,多到五十万一百万,零零散散给了他不少资金。


    “明毅,洋儿。”安怀宇抄起一大块肘子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丑话我得说在前面,这个项目实在机密,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们详细情况,只能保证等赚到钱了,一定按照约定比例给你们分成。”


    有了安屿的泄密,二人当然知道他不便言说,连连点头道,“信得过,信得过,怀宇你放心,今天之内,我俩一人二百四十万,肯定打到你的卡上!”


    四百八十万?居然只有四百八十万?


    安怀宇十分失望。


    他还以为两人加起来,至少能凑到六百五十万,这样,他就能拿出来整整两千万去和盛宏谈判。


    是不是还留了一手?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再吐出来点。


    二人不知他的心思,已经激动地在畅想未来,“怀宇,到时候庆功宴,咱们包个海上游轮去庆祝吧!”


    提起海上游轮,安怀宇终于有了主意,冷笑一声,嫌弃道:“海上游轮,太便宜了。”


    “啊?这还便宜?”二人果然咋舌。


    “当然,不仅便宜,还low。”安怀宇道,“你们刷到安屿的朋友圈了吗?金陵月,梧市最豪华的住宅,都让他这种人第一个住上了。”


    二人尴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道:“啊?早把他删了,不、不过金陵月,不可能吧?”


    见二人不信,安怀宇调出照片递给他们,嫉妒得每个牙齿都在发痒,“我爸查过了,这套是金陵月最贵的一套,裸房就三千六百万,装修是海市的私人工作室负责的,上不封顶。最重要的是,这套房子全款付清,而房本上的业主,是安屿。”?!!


    这回,二人真是吓了一大跳。


    原本以为只是盛先生金屋藏娇的地方而已,却没想到,那居然是安屿自己全款买下的!


    跟了盛沉渊这种金主,挣钱真是比呼吸还要简单了!


    安怀宇扫过二人的脸,知道他们现在的心情已经和自己一样了,于是森然一笑,无限诱惑道:“所以就别只想着什么海上游轮了,有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这一笔事成,咱们也可以去买最顶级的豪宅享受……”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礼貌


    翌日上午, 十点整,安屿和盛沉渊准时到达苏秀英小区大门外。


    负责送货的人正焦躁踱步,见二人前来, 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到这个收货地址的时候,他差点吓死。


    要知道,他送的樱桃可是有机专供, 一斤五百多块,住在这种地方的人一次性定五斤,这实在太过荒诞了。


    直到看到这两位,他才确定自已没走错地方。


    原因无他, 两人无论衣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 都与周边格格不入,显然非富即贵。


    果然,高了许多的那个男人上前,报出了收货人姓氏和手机尾号。


    语气是上位者一贯的淡漠。


    倒是他身旁, 那个清隽的少年温润笑道:“谢谢,麻烦您了。”


    嗓音好像夏天山里的泉水。


    脸更是好看。


    送货员看呆了, 结结巴巴道:“啊,不、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


    少年冲他点头示意, 而后,和男人离开。


    和送货员擦肩而过,盛沉渊倏然搂过安屿的腰, 幽幽道:“阿屿未免太有礼貌了些,下次只道谢就可以, 不用笑。”


    “板着脸道谢?”安屿哭笑不得,“盛先生, 这样会吓到别人的。”


    “不会。”盛沉渊低头,轻轻吻他微翘的唇角,“阿屿板着脸都好看。”


    安屿没想过隐瞒二人的关系。


    但苏姨是例外。


    一大把年纪、靠卖菜为生的穷苦女人,实在没必要用这种事情去冲击她的三观。


    于是蹙眉,很小声警告,“沉渊!”


    “抱歉抱歉。”盛沉渊松开他,满足勾唇,“我忘记了,只要进了苏姨的小区,就只是你的哥哥,绝对不能做任何奇怪的动作。”


    这是出门前,他对盛沉渊耳提面令的警告。


    因为难以启齿“亲吻”甚至“摸我”等那些尴尬的词汇,他于是就用了“奇怪的动作”这种表述。


    现在,盛沉渊学着他的语气复述,就连其中的羞赧都复现了十足十,显是在刻意逗他。


    安屿愤愤瞪他。


    盛沉渊笑意更浓。


    不多时,二人进入楼道,还没到顶楼,门已经打开,拐过最后一个楼梯角,星星笑着招手,“盛哥哥,屿哥哥,你们来啦!”


    和她的问候一起飘来的,还有浓郁的饭香。


    “来啦。”安屿被她的笑感染,也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上楼。


    这次,门口多了两双为他们准备的拖鞋。


    “嫌你们穿着外面的鞋不舒服,就给你们买了两双,换了进来坐,”苏姨从厨房出来,手里依旧拿着锅铲。


    见盛沉渊手里又提了东西,无奈道,“不是让星星告诉你们,这次什么也不用带吗?”


    “一点樱桃而已。”盛沉渊笑,“知道您家里不缺水果,不过这个是在朋友家新鲜摘的,味道很好,给星星尝个鲜。”


    盒子上没有价签,也没有商标,苏秀英于是信以为真,这才肯收,“行,我去给你们洗点,趁新鲜都尝尝。对了星星,去把衣服拿过来给小屿试试。”


    “衣服?”安屿好奇,“什么衣服?”


    陈星小跑进屋子,拿出一件柔软的纯白色毛衣递给安屿,笑眯眯道:“我妈织的毛衣!这个线的颜色是我选的,屿哥哥看看喜不喜欢?”


    苏姨织的毛衣?


    安屿心尖一颤,立刻接过。


    很柔软,很温暖。


    是任何成品衣都没有的质感。


    “试试吧阿屿。”盛沉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声提醒。


    安屿这才如梦初醒,脱了自己的外套,换上那件手织的毛衣。


    大小正好,薄厚也正好。


    “星星眼光不错。”苏姨洗好樱桃出来,满眼疼爱,“我还怕纯白的太素,没想到很配小屿,皮肤白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安屿又不自觉红了眼眶,哽咽道:“谢谢苏姨。”


    只一件不值钱的毛衣,就会立刻止不住哭。


    一定是想他妈妈了。


    这么可怜的孩子,苏秀英看着他就觉得心疼,于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客气什么?你喜欢就好,喜欢的话,苏姨以后每季都给你做衣服。”


    陈星十分聪明,眼见刚进门,妈妈和安屿就泪眼汪汪,盛沉渊情绪也跟着低落下去,忙嘻嘻笑道:“妈,你是不是忘了夏装你只会做裙子?难道让屿哥哥夏天穿连衣裙出门嘛!”


    “……”苏秀英愣了半秒,啼笑皆非,“哎呀,还真是!星星说到点上了,我还得学学男装怎么剪裁去。”


    盛沉渊和安屿亦莞尔。


    “唔,不过……”陈星若有所思,“感觉屿哥哥穿连衣裙也……”


    安屿面色如常,耳垂却瞬间变得血红,抓起一把樱桃塞给陈星,尴尬道:“吃樱桃。”


    陈星吐了吐舌头,抓起一颗扔进嘴里,惊喜地亮起了眼睛,“哇!这个真的好好吃!和上次那个草莓一样,都是我们从来没吃到过的味道!”


    安屿递给苏秀英两颗,“苏姨,您也尝尝。”


    “诶,好。”苏秀英不跟他客气,笑眯眯接下,“你们也吃。”


    盛沉渊从善如流,拿起一个递到安屿嘴边,同样笑道:“苏姨的礼物真好,阿屿很喜欢。”


    “礼物”二字,被男人刻意咬得很重。


    安屿瞬间反应过来他想要说什么,顺势接话,“对了苏姨,我也有个礼物想送星星。”


    “啊,又有我的份?”陈星惊喜,“谢谢屿哥哥!”


    “这孩子怎么这么蹬鼻子上脸,”苏秀英不好意思道,“让你们见笑了。”


    “没关系,”盛沉渊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妹妹对哥哥嘛,这样很正常。”


    苏秀英短暂地被这双眼睛震惊到了。


    ——她第一次在一个哥哥的眼中,看到比母亲还浓烈周全的爱意。


    她瞬间就懂了对方想说什么。


    他在祈求自己接受,就当她真是那个少年的亲戚,星星也当真是他的妹妹。


    他想让他这个可怜的弟弟,感受到一点点亲情。


    身为母亲,她怎么舍得拒绝这样的苦心?


    “好吧好吧。”苏秀英飞快调整语气,换回和家人说话的口吻,“你们三个自己定就好,我没意见。我去做饭,小屿太瘦了,今天必须吃够三碗饭才能走。”


    安屿和陈星相视一笑,而后,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子,“是台视频后期电脑,8K+AE无压力。”


    “耶!!!”陈星果然兴奋地直接跳起来,却又立刻反应过来,忐忑道,“这一定很贵,我不能收!”


    “没事的。”盛沉渊适时开口,“我有朋友是专门做这个的,都是内部价,花不了太多钱。更重要的是,已经在送货途中了,电脑加全套电脑桌椅,现在退货已经来不及了。”


    “那也不会太便宜,处理得了8K和AE的电脑我知道价格的。”陈星坚持,“这个真的太贵重了,盛哥哥,还是麻烦你退回去吧。”


    “星星,你就安心收下吧。”安屿道,“否则,以后我不好意思每月都来蹭饭,也不好意思拿苏姨带给我的特产,更不好意思收她辛辛苦苦给我做的衣服了。”


    陈星当然是知道安屿父母双亡的,也由此知道,自己的妈妈对他而言有多么珍贵的意义。


    她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


    就当下而言,收下的确是比不收更好的选择。


    她于是也和母亲一样转变了态度,同样笑道:“别别别,我收!”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


    除了家常小菜外,每人还有一碗十分昂贵的刀鱼馄饨。


    安屿心知肚明,以苏姨的家庭条件,平时是绝对不会舍得买这么昂贵的食材的。


    这是为他和盛沉渊专门准备的。


    既是欢迎他们做客,也是为之前他们送的东西回礼。


    真是有心了。


    安屿欣然接受。


    吃完午饭,电脑和电脑桌也正好送到。


    安装加调试,一切都搞好后,时间已是下午四点。


    周一满课,还得尽快赶回梧市,安屿依依不舍道别。


    这次,苏秀英给他们带了整整四盒馄饨,两盒鲜肉荠菜,两盒刀鱼,各个皮薄馅大,都是时下最鲜的,用保温袋层层叠叠包裹起来,还放了好几个冰袋。


    “差不多够你们吃到下次回来。”苏秀英细致叮嘱,“水开再下锅,飘起来就算好了。对了,你们会不会烙蛋皮呀?要不然等十分钟吧,我烙一点给你们带着。”


    “不用啦苏姨,”安屿轻笑,“我哥哥肯定会,他厨艺也不差的。”


    盛沉渊莞尔,眉眼弯弯道:“是,放心吧苏姨,我厨艺虽然没有您好,但也不差,下次我来做饭,您和星星尝尝。”


    “好,那下次换我坐享其成。”苏秀英一如既往送他们出门,满脸慈爱地拍着安屿的胳膊叮嘱,“周日下午都是返工的,路上车多,车子要开慢一点,还有,想吃什么随时跟苏姨说,没空回来就给你寄,千万别客气。”


    是“回来”,而非“过来”。


    安屿终究没忍住抱住了她,郑重道:“苏姨,下次见。”


    **


    小区外,司机已在侧街等待。


    盛沉渊细致将馄饨放进车载冰箱,柔声道:“阿屿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了,回家吧沉渊。”安屿摇头,“刚吃撑了,我胃有点难受,先睡会儿。”


    “胃难受?”盛沉渊皱眉,“需不需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安屿仰头长叹,修长的手放在肚子上,“苏姨这十五个馄饨的威力太大了,下次我要偷偷拨去你那一半。”


    安屿还穿着苏姨织的毛衣,纯白修身,以至于让盛沉渊恍惚之间觉得,他能看到少年微微凸出的小腹。


    “好,下次分我。”男人按下隔板,嗓音骤然低下去,伸手抱他,“来,我帮你揉。”


    吃超了量,人就变得懒洋洋。安屿没骨头一般任他将自己抱在腿上,顺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他的胸膛。


    像对主人充满信任与依赖的动物幼崽。


    盛沉渊心中一片柔软,在他胃部不轻不重绕着圈缓慢揉动。


    胃部的不适很快减轻许多。安屿闭上眼睛,安静思索。


    等待已久的、对安家的最终清算,不会太晚降临。即使加上善后的时间,最多一个半月,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


    只要料理完那些事情,下次再回梧市,他就只是安屿。


    是与恋人牵手散步、与亲人清粥小菜的、干干净净的安屿。


    五月末、六月初,梧市虽然差不多入夏,早晚却还算凉爽,正适合在院中烧烤。


    “沉渊。”想到这,安屿轻声呢喃。


    “怎么了阿屿?”男人立刻紧张,“不舒服吗?要不要停车?”


    “没事,”安屿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勾唇笑道,“给家里买只烤炉吧,下次回去,你烤肉给我吃。”


    男人反应一秒,理解了他指的是梧市,低头吻他的唇角,温柔道:“好,下次回来,我给阿屿烤肉吃……”


    作者有话说:


    盛总别那么小气嘛,阿屿笑起来很好看,你要让老婆多笑笑哦~


    第70章 安全感


    回海市后, 安屿又恢复了平静的大学生活。


    上课、和室友玩、按照运营部的安排去活动中心工作。


    周四下午,上完本周的最后一节课,盛沉渊接他回家。


    二人按部就班吃完了晚餐, 安屿窝在沙发中,小口小口喝带着碎冰的柠檬水


    男人坐在他身边,终于终于严肃道:“阿屿, 拍卖会的事情,我查清楚了。”


    安屿早知道答案,内心并无任何波澜,表面却到底还是装出几分忐忑, “是谁?”


    盛沉渊没有着急回答, 而是先抓过他的手握进自己掌心,这才开口,“将拍品放进你口袋里的人,是……安怀宇。安睿衡有没有参与嫁祸我不知道, 但是,后期散播谣言的一切行动, 都是安睿衡主导的。”


    是完全意料之中的答案,再加上这三个多月以来,盛沉渊为他做的铺垫已足够多, 因此,安屿也不欲再用多么夸张的演技表达情绪,于是只垂下眸子, 淡淡道:“养了别人的孩子十八年,自己的孩子却流落在外, 他是该恨我。”


    盛沉渊不放心地抬手,感受他的心跳, “不用强撑,阿屿,难过的话,可以哭,可以喊,随便你怎么发泄。”


    “没什么可难过的,万幸我不是安家真正的孩子,这反倒是解脱。”安屿平静地诉说事实,“如今他们父子血脉相连,喜欢做的事情都那么相似,终于不用指望着我这个没用的东西强硬起来,去做那些昧良心的事情了。”


    这是盛沉渊完全没预想到的反应。


    安屿无论是难过还是怨恨,他都放心,可现在这幅无悲无喜的模样,简直让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盛沉渊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小心翼翼道:“阿屿,无论有什么情绪,你都可以随意发泄,但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安屿抬眸,便见平日从来有条不紊的人现在眉头紧蹙,满面都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太平静,反倒让人担忧。


    “我真的没事,”安屿于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这一次,真心实意解释道,“沉渊,这三个月以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怎么还是对自己付出的所有努力没有一点信心呢?”


    男人的眼皮跳了跳。


    “我已经不是初见那天晚上的我了。”安屿勾唇,“那时候的我一无所有,只以为,即使没有了血缘关系,安睿衡和易婉丽,也永远会像对外说的那样,永远爱我,永远都是我的父母。可现在的我,有全新的生活,有朋友,有亲人,还有你,沉渊,我见过真正的爱了,所以……”


    少年凑近了一些,轻轻亲吻他的脸颊,“虽然你总是不愿意听,但是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做的一切。”


    前世,今生。


    他欠的那句感谢,终于说出口。


    “阿屿……”盛沉渊喉结动了动,严谨而认真地再次叮嘱他,“你不用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强行忍耐,我做那些事情是为了让你真的舒心,而不是强迫你假装快乐。”


    安屿心中有暖流淌过。


    怎么会有人的爱,既浓烈又恬淡,对另一个人,全心全意到这样的地步?


    原来,特别幸福的时刻,真的会有忍不住流泪的冲动。


    见他真的红了眼睛,盛沉渊忙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无伦次地安慰他,“是安睿衡目光短浅,与他那上不得台面的儿子蛇鼠一窝,是他们的错。阿屿,你离开那样的家庭不是坏事,是上天垂怜。以后,你会有更好的生活的,我给你比那好千倍万倍的家。”


    安屿挣扎着抬起脑袋与男人对望。


    只见对方竟然也同样红了眼眶,眉心的痛色甚至比自己更浓。


    “沉渊……”安屿伸出双手,捧住盛沉渊的脸,轻声道,“你以为我哭,是在为安家难过吗?”


    “不是。”他在男人回答前矢口否认,“是在为自己的运气开心,为自己能遇到你这么好的人而开心。”


    盛沉渊与他对望,眼神从怔愣到意外,再到欣喜若狂的愉悦。


    “那些都是我的过去了,无论怎么黑暗,都不会再让我难过。”安屿既是在说给他听,又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的现在、未来,只要有你,都只会因为幸福而掉眼泪。”


    “傻阿屿……”很久,盛沉渊摇头,低低轻叹,“我没有你心目中那么好,能遇到你这么好的人,才是我的幸运。”


    安屿却没有回应,而是认真看眼前这个男人。


    盛家家主,矜贵冷漠,出手狠戾无情,是人人趋之若鹜、却又只能敬而远之的存在。


    可从认识这个男人的第一天起,他就从来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点与那些字眼有关的东西。


    男人望向他的目光总是缱绻,怀抱总是温柔,叫他的名字时,嗓音永远百转千回,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他突然很想从这个人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而盛沉渊说过,只要他想要的,都会给他。


    安屿于是放任自己的双手下滑,搂住男人的脖子,学着他平日里的样子,同样轻轻吻向他的耳后。


    盛沉渊搂在他腰间的手骤然僵住。


    “沉渊……”安屿将唇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很小声道,“要是真的担心我,就给我更多安全感吧。”


    盛沉渊的喉结疯狂跳动


    足足十秒钟后,他才开口,嗓音隐忍又危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阿屿。”


    “当然知道。”安屿大胆地凑上去吻他的喉结,“盛先生,您也应该知道的,我离您越近,就离安家越远,就像您带走我那天一样。”


    原本没有任何味道的空气,突然氤氲出让人意乱神迷的香气。


    是阿屿身上的气味。


    只可惜被衣服阻挡太多,只若有若无地飘着,勾得人心尖发痒。


    真是碍事。


    盛沉渊眸中黑气骤涌,果断伸手,脱去少年宽松的睡衣。


    细嫩的身骨一览无余出现在眼前。


    香气愈发馥郁。


    盛沉渊抱起安屿,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而后,将头埋在他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欲念果然没有得到任何平复,反而愈发猛烈。


    “阿屿乖。”盛沉渊牵起少年的手,放在自己衣服的纽扣上,“来帮我解开。”


    安屿从善如流。


    客厅虽然没有开主灯,但四周一圈的灯带到底开着,不会像平时在卧室里那样完全黑暗,因此,安屿能清楚看到盛沉渊刀刻一般完美的肌肉线条。


    盛沉渊扣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腰间,咄咄逼人,“阿屿,还有。”


    少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却还是没有拒绝,咬了咬下唇,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只是,为避免尴尬,居然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


    是盛沉渊即使每晚都梦到他,却也永远都梦不到的反应。


    真是可爱。


    也真是诱人。


    安屿被烫得缩回了手,无措地垂在身侧。


    盛沉渊却伸出手去,而后,低头吻上他的唇。


    是和亲吻同样激烈的攫取。


    因被堵住了嘴巴,安屿没有办法讨饶,只能被迫难耐地忍受。


    盛沉渊很快听到熟悉的呜咽。


    少年身体也绵软地倒在他怀里,倚靠着他的胸膛,大口大口呼吸。


    盛沉渊的双眼直比窗外夜色更浓。


    安屿倒吸一口凉气,柔软的躯体瞬间僵直。


    是他从未体验到的一种疼痛。


    尖锐、直接、深刻


    盛沉渊能感受到,哪怕只动一点点,怀中的身体也会随之轻颤。


    甚至因为疼痛,沁出细密的汗珠。


    可今夜,他已无法继续隐忍。


    耐心等待,已经是他用尽所有意志力的结果。


    “沉渊……”不知是疼还是对即将到来事情的惊恐,少年开口,嗓音颤得不行,语气却满是毫无保留的依恋,“亲亲我……”


    更要命了。


    盛沉渊低头,轻咬他毫无血色的唇,手上力度更甚。


    安屿的睫毛剧烈颤抖,眼中水汽氤氲聚集,最终汇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盛沉渊没舍得让它滚落。


    真奇怪,人类的眼泪分明该是咸的,可他只尝到了水果一般清甜的香味。


    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忍下去了。


    盛沉渊将安屿微微托起。


    随着体重增加,已有一些软软的触感。


    但那件事,似乎还是完全不行。


    即使根本没有坐下去,安屿的身体也已经在剧烈抖动了。


    “阿屿。”盛沉渊紧咬后槽牙,“别害怕,放松。”


    安屿双手抓着他的腰,艰难点头。


    可刚刚放松一些,只要被他按下去一点,就立刻因为痛楚绷得更紧。


    盛沉渊几乎要被他逼疯。


    少年那么轻,强行按着他坐下去其实不用费任何力气,反倒控制自己不直接将他按下去才更辛苦。


    他本以为自己至少会因为心疼这个人,全程都保持理智。


    可随着缓慢的进展,控制自己的难度就呈指数倍增加。


    最后一根弦随着安屿发抖的求饶彻底断裂。


    他说,“沉渊,我、我不行。”


    是无意识下、未经任何修饰、全凭本能说出来的。


    盛沉渊忘记了一切。


    脑子里只剩下唯一一个想法。


    要拥有这个人。


    无论他会哭得多么凄惨。


    双手终究残忍地加重了力度。


    “唔……!”


    太痛了,是比此前人生中任何一次受伤都更疼的感觉。


    安屿想要大喊,想要求饶,可是已经疼得没有任何力气叫出来,只无力地发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盛沉渊似乎动了。


    疼痛更甚,却又伴随着另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


    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男人原本十分清晰的呼吸声突然模糊。


    “阿屿?阿屿?!”


    盛沉渊为什么叫他?


    又为什么叫得这么急促?


    男人好像抽身离去。


    疼痛减轻了很多,那个奇怪的感觉也消失了。


    下巴被掰开,伴着喷雾按下的声音,冰凉的刺激感在舌下炸开,盛沉渊低声道:“阿屿,深呼吸。”


    安屿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


    片刻,药物开始作用,心跳逐渐规律,迷离的意识也慢慢恢复正常。


    安屿终于反应过来,他刚才居然短暂地晕过去了。


    就因为……这种事。


    那盛沉渊岂不是……?!


    同为男性,他当然知道那会有多么难受。


    但,今天肯定是没有办法再继续了。


    虽然全身无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安屿还是强撑着开口,气若游丝道:“对不……”


    嘴巴被一根手指点住,不叫他继续说下去。


    男人温柔亲吻他的额头,无奈又宠溺,“傻阿屿,不要道歉,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阿屿,可怜的盛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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