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时序在理发店修剪新发型的时候。


    容钦在警察局里刚刚报案结束。


    走完程序以后主办警官出来跟容钦打招呼：“案子我们这边儿已经立好了, 接下来就会进入调查程序。”


    容钦点点头：“麻烦警官了。”


    那中年啤酒肚的警官摆摆手：“麻烦倒是不麻烦，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什么？”


    “容先生报案的事情, 时序, 不, 时先生他知道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


    容钦看了身边的律师一眼。


    警官察觉出他态度里的戒备，连忙解释：“不是找事儿的意思，只是上回我们所也接到一个有关时先生的报案，最后撤案了。”


    “什么案子？”


    容钦问。


    警官道：“就是有关于他两年前跟人打架斗殴的案子。”


    容钦微微蹙了蹙眉心。


    十五分钟后。


    容钦走出警局。


    警官的声音仍在他耳畔环绕着。


    “您恐怕不太清楚，这小孩儿, 当时其实是为了救一个姑娘才出的手。”


    “那姑娘被老外XSR了, 求助, 时先生才帮忙出的手。”


    “但后来事发以后老外报了警, 姑娘却不肯闹大，我们就没出声明。这点时先生也是同意的。”


    “您问他为什么同意？具体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还记得他说过, 比起那小姑娘的名声来，自己的名声根本不值一提。”


    “我还以为他不红呢, 结果后来才知道他比那小姑娘红的多, 你看这事儿整的……”


    “傻子。”


    容钦评价道。


    那警官愣了愣, 半晌尴尬地笑了笑：“好像确实不太聪明。”


    容钦没再说什么，只告诉警官这次他不会撤诉, 会追究到底。说完他就离开了警局。


    但实际上，容钦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藏在心里。


    他想说的是。


    这小孩儿似乎确实不太聪明，但就是这份不聪明，很让人喜欢。


    容钦至今记得那天晚上时序冲进他包间,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戎嘉泽争取角色的场景。


    他看上去分明是那么的单薄。


    但脸上的神色却那么坚定。


    “你们凭什么说他的英语口语？”


    “他说不好英语，难道是他愿意的吗？那么多也演员都在用配音，到他这里，只是一个英语口语问题抹杀他的一切？”


    “这不公平！”


    “当你们居高临下批评别人的时候，可不可以记住，不是任何人都有像你们一样优渥的条件。”


    少年就那么顶着一头耀眼的银发，眼神比盛夏正午最刺目的阳光还要耀眼。


    后来容钦回过神来的时候。


    时序已经离开。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白志兴尤其。容钦还记得白志兴一脸郁闷地问他：“他们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一个刺头。”


    而容钦只是笑笑，抿了一口鸡尾酒，按住正突兀起跳的心脏。


    后来再遇到时序。


    便是在那场俩人交换身体前的慈善晚宴。


    彼时俩人已经因为一个奖项莫名其妙结了仇，但时序完全没有在意到他这个仇人的存在。


    容钦以为他已经忘记了自己。


    结果当晚穿到时序身上的时候，才发现时序每天在黑他的账号评论区底下打卡。


    那个评论区是专门评价影帝的。


    上面有各种各样影帝的黑料。


    时序只参与容钦相关的讨论，绝不参与其他人的。


    每到有容钦相关的话题，时序总是会顶着他那个银渐层猫咪头像的小号上去，评论点赞。


    可奇怪的是。


    虽然很关注他的黑料。


    但在有投稿说“容钦的演技根本名不副实的时候。”时序却又会在底下顶着他那个银渐层头像认真回答：


    “那你就是尬黑了。”


    然后他就会在评论区里复制一些B站视频链接，链接里全是容钦的表演分析。


    时序还给这些视频仔细分类。


    “这些是说细节的。”


    “这些是说他人物性格揣摩的。”


    “想当演员的我觉得都可以看看，完全就是国内天花板级别的演员！”


    真是个傻瓜啊。


    容钦想。


    尤其是后来，他发现时序拿到自己手机后，所做出来的报复行为竟然是九宫格照片。


    容钦就更觉得这小孩儿不聪明。


    不过……


    容钦加快了脚步，一上车就拿出手机打电话，问时序在哪，他知道有一家好吃的日料，现在就接他一起去。


    —


    时序改变了出道以来最经典的造型，人还没出理发店，热搜就已经爬上高位。


    对于他的新造型。


    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人大多是讨厌时序的，对家下家们一个个都笑疯了，在广场上不客气地留下哈哈哈哈一大片。


    至于时序自己的粉丝。


    则是宛若天塌了一般。


    “不是吧序宝，板寸？难道是要转型？（崩溃）（崩溃）”


    “不要啊！妈妈不允许你这个发型，别的发型我都可以。”


    CP粉更是心里难受。


    怎么这么多年没变的发型，跟老公去完夏威夷回来就要改了呢？


    还改成一个这么圆寸。


    “豹豹猫猫请和好，请破镜重圆！”


    时序最近一条商务微博底下，皆是此类留言。时序为此好不郁闷。


    但当然。


    也并非所有人都不好看此次发型。


    比如说钱焱钱导，就挺喜欢的。


    “这发型看上去精神多了，现在终于有了点儿正经演员的样子！”


    时序呵呵一笑。


    又比如说剧组的妆造师，对新造型也是赞不绝口。


    “太好了时老师，您是不知道这样戴假发有多方便！”


    时序看她不到一分钟就给自己把头套带好，心说，难怪之前娱乐圈有好几位男演员常年光头。


    原来用意在这里。


    当然，对这个造型感到满意的还不止这些人。


    在时序看来，有一个人，对他的造型格外满意。虽然满意地是另外一方面……


    “喂，今天第五回了，我就好奇，这个头发真的有那么好摸吗？”


    容钦不动声色伸手，摸了第六回。


    他的评价是：“的确手感不错。”


    时序：“……”


    赶在脸颊完全变得绯红以前，邪恶银渐层狠狠发出威胁：“再摸晚上不过去了！”


    他以为自己的威胁十分奏效。


    毕竟如果他不过去，俩人就没办法继续维持每天12小时的交换时间。


    谁知容钦：“我退了隔壁的套房。”


    时序：“？”


    就离谱。


    话虽如此，一入夜，时序还是乖乖回到了容钦的房间。倒不是他真的没钱再开房，只是容钦的房间他睡惯了，时间一久，他发现自己竟然认床了。


    认床对时序来说是个稀罕事儿。


    毕竟他一直以为他是在哪里都能倒头就睡的体质。


    飞机上，保姆车上，甚至综艺现场。


    然而不知从那一天起，工作量骤降，时序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从前不是睡眠好，只是因为太困。


    言归正传。


    过了年以后，《魔情》剧组就马不停蹄再度开了机。


    孙新民想要赶在暑假上映，因此整个剧组都加大了马力，钱导肉眼可见地沧桑了一大圈，因为每天导完戏，还要继续看剪辑。


    后期工作倒是跟演员没什么关系。


    因此时序难得清闲。


    但容钦却经常跟几个主创凑在一起，讨论剪辑，讨论后期的各种问题。


    容钦之前告诉他的事的确不假。


    开年后他之前忙碌的事情确实是忙得差不多了。


    但转眼的功夫，这人就给自己找了新工作。时序十分确信，等《魔情》杀青，容钦立马还会给自己找下一轮工作。


    这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尤其是当俩人的交换时间再度延长……


    一想到这里，时序就感觉自己的大腿根隐隐作痛，不行，他今天必须找容钦聊聊了。


    除了《魔情》剧组重新开机外。


    二月还发生了另一件事。


    警方通报了一起因爱生恨的下毒事件，而所有的证据，都直指受害人是DN乐队的新主唱向宇。


    在一派议论纷纷中。


    向宇出来发微博为占用公共资源道歉，并表明永久退出娱乐圈。


    DN的其他成员转发了这条微博。


    作为DN的上一任主唱，又是最近最炽手可热的当红流量，时序当然也同时被送上了热搜。


    但无论这件事怎么议论纷纷。


    因爱生恨的感情纠葛，都跟时序扯不上什么关系。


    反倒是有各种小道消息爆料，向宇的医疗费是时序负责的，这件事让不少以前黑时序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邪恶银渐层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可恶。


    虽然，现在的银渐层已经褪去了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变成毛茸茸的板寸，并因此得名新外号：


    “善良猕猴桃。”


    时序曾多次抗议这个外号。


    奈何大家叫习惯了，有时候就连他自己的粉丝也叫。


    没办法，时序只能接受这个新外号，就像接受当年的邪恶银渐层一样。


    渐渐地也觉得这个外号似乎也不错。


    毕竟善良总比邪恶强。


    “善良猕猴桃”此刻人正在公司门口，决定找公司具体聊聊后续关于DN的问题。


    自打上回在电话里沟通过。


    时序以为星海绝对会以各种借口找上门来纠缠他。


    谁成想一直没人找他，就连平时最喜欢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的李涛也很长一段时间杳无踪迹。


    时序曾经问过自己的助理发生了什么事。


    但小张常年跟在时序身边，对公司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


    越想越不对劲的时序就决定亲自跑一趟星海，结果刚一进门，就遇到之前见到过的会计正端着一个大箱子往出走。


    “小时，怎么是你？”


    时序挑挑眉：“李会计，您这是去哪里？”


    李姓会计露出一个尴尬又勉强的笑脸：“被辞退了呗，还能去哪里？”


    时序心中震惊，心说，这李会计难道不是老板的亲戚么，绝对的亲信，竟然也有被辞的一天？


    而李会计这时又上下打量时序好几眼，纠结片刻后道：


    “小时，你不会还不知道公司要换老板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蓝心]


    第62章


    换老板？


    什么时候的事情？


    时序心头一紧。


    换老板可不是什么小事, 虽然他只是一个员工，公司的所有权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星海目前最值钱的“资产”就是他。


    换老板，就等于说换一个人来压榨他。


    时序好不容易才干到今天, 当然不接受了。


    他追问李会计：“新老板是谁？”


    人到中年的李会计却只是疲倦地摇摇头：“不知道, 只知道老板昨天晚上在公司哭得很惨。”


    “……”


    “哦对了, 还有你经纪人。”


    “李涛？他怎么了？”


    “他被辞退了。”


    时序心道，难怪最近李涛没工夫找他，也没给他安排什么工作。


    他还以为这人转性了。


    没想到是被辞退。


    “这么看来新老板也算是干了一桩好事。”时序道。


    李会计却愁眉苦脸：“不止辞退。还被调查了。”


    “？”


    “他以前在公司里干的那些事儿，还有卖你酒店房间号那些事儿，都被捅出来了。”


    李会计压低了声音, 小心翼翼给时序“爆料”。


    时序半晌没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冷笑出声：“那看来, 我今天真的要好好谢谢这位新老板。”


    话虽如此。


    但其实时序心里也没底。


    这新老板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可从新老板能让老老板半夜哭很惨来看。


    新老板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之所以整治李涛, 那也是李涛损害了他的利益。


    至于其他的……


    时序定下心神，道别李会计以后，大步走进了公司。


    —


    往日冷清的公司今天十分热闹。


    有人走, 有人来。


    时序见到不少熟悉的工作人员正在打包行李，像李会计一样。


    同时, 他亦是见到不少脸生的工作人员, 正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入住自己的新办公室。


    但无论是熟悉的亦或者是脸生的。


    无一例外, 他们都认识时序。


    一个打扮地利落整洁的女人主动走到时序面前，跟他打招呼：“你好, 我是你的新经纪人，你可以叫我Mandy。”


    “你好。”


    时序暗自打量了番这位叫Mandy的女人。


    她看上去三十岁刚出头，如方才所见到，整个人看上去很利落，很精英。


    时序还观察到, 她身上的西装套裙是P牌。


    这样的一身至少要两万起。


    意识到这一点后，时序马上对新老板的风格有所察觉，这位大约是一个财大气粗，但并不接地气的老板。跟星海的上一任老板有着极大的区别。


    可这一类型的老板也并不意味着好相处。


    看上去再斯文再精英，那也是资本家。


    而只要是资本家了……呵，恕时序直言，就没一个好东西。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Mandy一上来就开门见山：“boss让我约你去他办公室，谈谈新合同的问题。”


    “知道了。”


    时序撇了撇嘴，没多说什么，径直朝老总办公室而去。


    推开办公室大门，房间里并没有坐人，但肉眼可见的，整个办公室的风格已经改变。


    上一个老板喜欢的梨花木茶桌，老式太师椅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则是非常简约现代化的黑色办公桌，黑色靠背皮椅。


    时序见人没来。


    干脆先坐在他的椅子上。


    一边感受着当老总的感觉，一边盘算自己的合同问题。


    当年签约的时候不懂事，跟星海的经纪约一签就是十年，现在算起来满打满算也只过去了一小半的时间。


    解约不可能的。


    合同上的解约金是天价。


    把时序卖了都卖不出那个价钱。


    这也是为什么时序需要忌惮这位新老板，新老板毕竟继承了他的那份经纪合同。


    但好消息是。


    从前星海能够肆意拿捏时序，是因为手上有DN这张杀手锏。


    为了能保住DN。


    也为了能让DN发更好的专辑。


    时序在过去的几年里妥协了不少条件，同时，也付出了很多的金钱。


    这也是为什么他走红到现在，兜里还没多少存款的原因。


    但现在，情况改变了。


    时序的目光愈发笃定，而随着时间推移，对即将到来的谈判，他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半小时后。


    Mandy敲门，告诉时序：“boss马上到。”


    时序站起身来，准备迎接自己的新考验。


    然而，纵然是他在过去的半小时里做好了无数的心理准备，当门被推开的那一瞬，见到来人，他仍是僵在原地。


    “是你。”


    男人长腿一迈，坦荡走进门来，关上门锁：“是我。”


    —


    短暂的出神后时序迅速反应过来。


    他愕然惊觉：“这就是你之前忙碌的项目，对吗？”


    容钦点头：“是。耗费了不少功夫。”


    时序一时哑然失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应该夸赞容钦呢，还是应该责怪容钦？


    夸赞，好像不太应该。


    因为容钦在做这么一件事的时候，竟然完全瞒着他。


    责怪，那就更不应该了。


    站在容钦的角度，他收购星海，简直可以说是天才之举。


    “难怪……难怪那时候我问你，你说不告诉我，保密。”


    时序恍然大悟。


    过去几个月的谜题都在这一切完全解开了。


    为什么容钦一直在忙，为什么问他忙什么，他从来不告诉自己。


    为什么过年的时候他忽然放假了。


    星海竟然没有坚持挽留他。


    为什么公司换老板，第一个倒霉的是李涛。


    “你还真是……下了很大一盘棋。”


    “下棋吗？我不觉得。”


    容钦冷静一如既往，他沉声，走向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他接着道：“我只是习惯性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时序听到这句话才意识到为何容钦要收购星海。


    其实答案很简单。


    就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原因。


    因为容钦会不定时跟时序交换身体，所以在容钦看来，自己的命运一定程度上掌控在时序，也可以说是星海的手里。


    所以容钦要收购星海。


    要掌控时序的事业。


    站在容钦的角度来看，这真是再正常不过的决定。


    而且也非常符合他谨慎的性格。


    时序忽然又想起俩人刚交换身体那会儿发生的事情。第一次交换回去，时序还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所以完全没想过保护隐私这回事。


    结果就是二十五分钟一到时序再次回去后，看着容钦被锁上的手机彻底傻了眼。


    当时时序就觉得离谱。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现在回过头来一看，这世界上的确有这种人，而且，此刻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等等……让我理一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收购星海的？”


    容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时序明白了。


    恐怕是从更早，更早的时间。


    从某种角度来说，时序其实挺佩服容钦的。遇到这种超自然状况，竟然没有认命也就罢了，还一直在努力克服这样的命运，试图掌握自己的命运。


    反正换做是时序时序就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每天拍戏都累死。


    拍戏之余还要考虑那么多，不得折寿啊？


    这也许就是容钦能够年纪轻轻成为影帝，又很早就从影帝转化为投资人的原因。


    时序甘拜下风。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容钦是自己的老板了。


    时序警惕地看着容钦：“……你不会想让我签什么新合同吧？”


    坏消息，新合同的确是有。


    好消息，新合同的条款他有点儿看不太懂了。


    “分成比例这么高？假期这么多，我不想接的项目还有一票否决权。”


    时序拿着新合同，心情复杂地看着正坐在老板椅上签署各项文件的男人：“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在等着我。”


    “阴谋没有，阳谋倒是有一个。”


    容钦头也不抬地道。


    时序皱了皱眉：“什么阳谋？”


    “明天你就知道了。”


    时序想要追问，但容钦就是不告诉他，气得时序第二天只肯跟他牵手，换来六小时的交换时间。


    直到Mandy带着小张来接时序。


    容钦的阳谋终于渐渐浮现在时序眼前。


    那是一所私立复习学校，学校里全都是像时序这样，因为各种原因耽误了高考，没机会上大学的成年人。


    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后时序转身就要走人。


    开什么玩笑。


    他堂堂一介顶流，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不去，打死他都不去。


    传出去像什么话，要是被那些死对头听说了，恐怕私下里要笑死他。


    然而才刚出校门没几步。


    他就被曾经的“死对头”之一给堵在校门口。


    时序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就算你是老板，你也不能逼我去学习。”


    容钦道：“那如果我不是老板，逼你去学习，你就愿意去了吗？”


    “不愿意。”


    时序斩钉截铁，不给容钦留半点余地。


    “乐乐。”


    容钦叫他小名，低声问他：“你真的不想去吗？”


    “……”


    时序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他曾经是很想去的。被迫辍学以后有一段时间，时序经常在DN排练结束后就往附近的高中门口跑。


    看着高中门口人来人往的学生。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能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接受普通的教育该有多好？


    可惜，一切没有如果。


    时序之所以是时序，就是因为他16岁就不再去上学。


    更何况，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时序已经完全释怀。


    毕竟人生遗憾的事情这么多。


    他总不能永远活在遗憾里。


    “认真地说，我觉得没必要。虽然学历确实是我的缺点，我也经常被人嘲讽这一点。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必须接受我自己。”


    时序道。


    但容钦却有另一个原因。


    他说：“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当你们居高临下批评别人的时候，可不可以记住，不是任何人都有像你们一样优渥的条件。”


    时序点头：“我记得，因为当时我以为你们是因为英文发音拒绝戎嘉泽。这句话是我从电影里学到的。”


    “我知道。”


    容钦道：“所以我的想法是，尽可能的给你提供优渥的条件。”——


    作者有话说：[蓝心]


    第63章


    直到走进复习学校大门的时候。


    时序都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事, 先是换老板，然后是他的老板变成了容钦，再然后, 他就变成学生了。


    时序本来是非常坚决拒绝这件事的。


    但不知为何, 看到容钦以异常柔和的表情说出“我想尽可能给你提供优渥的条件时”, 无可避免地，他坚定的内心动摇了。


    那种动摇不像是火山喷发一样山崩地裂。


    只是微微触动一瞬，好像一阵风吹过，又好像一道暖阳洒下。


    可时序偏偏就是吃这一套。


    是的，时序承认。


    他非常吃这一套。


    尤其是来自容钦的这一套。


    走进学校大门的路上, 想到不久前发生的场景, 时序没忍住笑出声来。


    也顾不得他的身边是Mandy, 他轻声：


    “你听到了吗？他说想给我提供优渥的条件。”


    Mandy看上去显然是没听到这番对话, 但她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极有分寸的评价自家头号艺人的新合同。


    “您的新合同条件确实优渥。”


    事实上，Mandy还有话没说完。


    她真正想说的是, 恐怕找遍娱乐圈都找不到这种条件的合同。


    但考虑到boss与艺人的关系。


    Mandy聪明地学会了闭嘴。


    时序在复习学校报了名。


    校长显然已经提前被打过招呼了，对时序的入学非常不感到意外。


    他让时序放心：“关于隐私问题时先生大可放心, 首先第一, 我们采取的是小班教学, 所有的老师都签署过保密协议；其二，班里也有不少同学情况跟您类似, 所以同样有保密需求。”


    言外之意，不会乱讲话的。


    时序对此没什么意见，毕竟他都已经决定走进校门了，就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被曝光的可能性。


    所以比起保密，时序更在乎的是这家学校的另外几点——


    “饭堂好吃吗？”


    “额, 我们学校专门从五星级酒店请的大厨烹饪。”


    “五星级酒店的饭菜不好吃，建议是引入一些连锁店。”


    时序补充：“肯德基麦当劳，奶茶店什么的。”


    “记住了，记住了。”


    校长连忙拿笔记下。


    时序又问：“我对你们老师的水平不担心，毕竟学校开的这么富丽堂皇不可能没有实力。我担心的是我自己，假如我复习一年还是没办法考上大学呢？”


    校长正襟危坐：“退费是不可能的。”


    “不是说退费。”


    时序压低帽檐，将自己略显尴尬的眼神掩盖在一片阴影里。


    “我是说，如果我跟不上进度，可不可以再考一年？”


    —


    离开学校。


    时序重重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进学校，压力竟然比当初进剧组还大。


    恍惚中又好像回到了初中那几年。


    每到快考试的时候就开始战战兢兢。


    但说实话，这种感觉还挺有意思的，一旦接受了自己要重新开始上学的前提，时序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有种忽然间返老还童的感觉。


    “Mandy姐，额……你介意我叫你这个吗？”


    “当然不介意了。”


    Mandy笑道：“你本来就比我小十几岁。”


    时序正色道：“以后我们俩就是合作关系了，所以我想知道我在这边上学以后的时间安排。”


    Mandy对此早有预料，当即拿出一个pad来，展示在时序面前。


    “这个是你的课程表，这是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


    Mandy姐很专业，把时序的工作与学习安排的有条不紊。


    但能做到这件事的前提，是容钦大幅度削减了时序那些不必要的工作安排。


    杂志拍摄。


    商业站台，产品代言，走穴，各类综艺。


    时序从前之所以那么忙碌，本质上就是因为大部分时间都被这些无聊的工作所占据了。


    但凡消减掉这些工作。


    时序身上的担子能轻一大半。


    至于其他的担子……他这不是刚刚拍完一部《魔情》么？


    照常理来说。


    刚刚拍完这么一部史诗级巨作。


    时序休息个三两个月也是没问题的。


    而他趁着这三两个月在补习学校里好好念书，提升自己，那就更没问题了。


    不过问题很快接踵而至了……


    他看着又一次变大的手掌心，认真抬头问容钦：“这事儿怎么办？总不能天天那个吧？”


    “哪个？”


    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的容钦故意问他。


    时序有些牙痒痒：“你说哪个，就你前天早上做的那个。”


    容钦挑了挑眉，说：“好几天没做了。”


    时序："……"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天天做！会特么的精尽人亡好吧？


    所以这也是时序担心的一点。


    要是俩人还是每天只能保证6小时交换时间，等时间一到，容钦不也得出现在学校里？


    他这个辍学少年去上学补习倒还说得过去。


    容钦这个高材生去凑什么热闹。


    而且万一事情要是传出去……


    “这点你不用担心。”


    容钦打断了时序的担忧：“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容悦有一个师父吗？”


    时序愣了下：“你是说，那个云游在外，神通广大的师父。”


    “对。”


    容钦点头：“之前容悦一直无法联系她，所以我们的事情迟迟拖着没能解决。但最近我已经有了她的消息，不出意外地话，最近她就可以现身帮我们把事情彻底解决。”


    “彻底解决……”


    时序的心头徘徊着这句话。


    他忍不住想，是怎么个彻底解决法？


    是以后每天的交换时间可以稳定达到12个小时以上吗？还是说，俩人可以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回到自己的身体。


    按理来说。


    时序应该希望是后者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完全回到自己身体才是对俩人来说最有利的事情。


    不需要再考虑有限的交换时间。


    不用应对突如其来的考验。


    可以再次拥有自己的小秘密，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瞒不过另一个人。


    按理来说，时序应当是非常期望这一天到来的。


    他等太久了。


    可不知为何。


    心中却有一道声音在隐秘地说：


    不，其实前者也很好。


    ……时序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容钦，选择压在心里。但时不时地，会猛不丁窜出来晃悠。


    容悦的那位据说神通广大的师父真的回来是在三天后。


    但时序并没有见到这位神通广大的高人。


    据说，她只是回来看了容悦一眼，然后听容悦把问题说完了以后，刷刷几笔，留下两张符咒，人就又离开了。


    时序的心中不无遗憾。


    毕竟他还没见过这种传说中的世外高人呢。


    对此容悦很不满意，小姑娘叉着腰质问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高人吗？”


    时序看了眼她身上的小裙子，兴致缺缺：“你？还是算了吧。”


    “你看不起我！”


    容悦大怒。


    时序懒洋洋摆弄着手机：“对，我就是看不起你，怎么能把虞姬这个英雄玩成0-5的？她二技能的保命让你吃了？”


    提起这事儿容悦立马心虚不少，支支吾吾替自己解释。


    “哎呀，人家不太会玩射手嘛，平时都是玩辅助的，这把补位。”


    “那你也不能送成0-5。”


    “这不能怪我啊！”容悦更加委屈：“还不是怪对面那个妲己，可恶，气死我了，她就一直抓我一直抓我，自己的兵线都不吃了。”


    “人家那叫放线支援——”


    啪地一声，时序把自己接手了足足十分钟手机放在了桌上，只见那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大大的胜利。


    “赢了？”


    容悦飞快拿过手机点开战绩：“卧槽，牛比 ，战绩打成10-5了！”


    时序唇角肌肉抽搐：“……这就是钻石局。”


    “钻石局怎么了，钻石局也很难的好不好。”容悦不以为意，喜滋滋地把这局战绩截了图，给小姐妹们的群发去。


    获得姐妹们好一通夸赞后。


    她方笑眯眯说起正事儿来。


    “那你要不要听高人的解决办法？”


    “听。”


    时序又不傻，当然是要听。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高人的解决办法竟然那么容易。


    容悦拿出了那两张符咒：“你跟我大侄子一人一张。”


    “这是什么符？”


    时序看着手里黄纸朱笔的奇异符咒，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畏惧。


    从前的他本来是坚定的无神主义者。


    说什么都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神秘力量的存在。


    直到得罪了那位所谓的姻缘大神，时序渐渐相信，在自己生活的世界里，可能确实存在着一些神秘力量。


    他无意招惹或者去寻求这些东西。


    但他只想，今后不要得罪才好。


    毕竟这回得罪了一个姻缘神就够他受的，如果之后再得罪个什么肯德基神，麦当劳神，他岂不是要遭？


    咳咳，言归正传。


    时序定睛看着手里的符咒，与此同时，容悦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道理呢，说起来也很简单。”


    “你们不是因为不相信爱情而被姻缘神惩罚的嘛，这回就让姻缘神知道，你们已经相信爱情了就行。”


    “但又因为凡人在神面前是没办法说谎的，所以我师父就给你们俩搞了个反话符。也就是说，你们到时候就照常说自己不相信爱情，这个反话符会自动修正成相信爱情。到时候姻缘神一听，自然就会放过你们。”


    第64章


    定下去参拜姻缘神的时间是一个周末。


    刚好也是《魔情》正式杀青那天。


    俩人参加完杀青仪式, 容钦便开着车，带着时序往容悦安排好的山上去。


    一路上路途颠簸。


    时序的心情也随之不不怎么安定。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黄符，脑海中不停地徘徊起容悦的话。


    “反话符……”


    也就是说, 只要拿着这张符, 他的所有言论在姻缘神听来, 都是完全相反的意思。


    他说不相信爱情，等同于姻缘神听到他说，他特别相信爱情。


    而若是他说他相信爱情……


    时序忽然心情复杂地咬了下唇。


    “怎么了？”


    驾驶座上的容钦观察到时序情绪的不对劲，问他。


    时序把脑袋上的帽子帽檐压低，盖住自己的眼睛：“没什么, 可能就是有点困了。”


    为了能最快速度杀青。


    最近剧组一直在赶进度。


    时序一边要赶进度一边还要准备复习学校那边儿的功课, 因此每天时间都很紧张, 睡眠不足更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昨晚的失眠他却很清楚。


    跟工作完全没有干系。


    容钦道：“太困的话就去后面睡一会儿, 我可以慢点开。”


    为了掩人耳目，容钦今天开的是一辆特斯拉，没开平时那个找人瞩目的宾利。


    比起宾利来说特斯拉后座空间宽敞不少, 座椅还可以放平，很适合休息。


    但时序摇摇头拒绝：“不用, 我咪一会儿, 马上到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马上到了。


    车又开了十多分钟后, 时序就看到了容悦描述中的那座山。


    容钦直接把车往山上开去。


    一路上车很少。


    看得出来这里的香火不算特别旺盛。


    但从这大冬天还郁郁葱葱的环境来看，灵气确实挺充沛的。


    “到了。”


    容钦把车停在一个庙宇门前。


    提前抵达的容悦已经在门口等着俩人。她今天看上去跟平日里不太一样, 身上穿着一整套道士服，脸上的神情也很严肃。


    不过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又变成时序熟悉的那个容悦。


    “你们怎么才过来啊，我都在山上等你们好几个小时了。”


    王者都输了好几局。


    容悦没好气的想。


    时序下了车，先给小姑娘解释：“今天剧组杀青。”


    “哦？杀青了？这么快！”


    “不快了, 满打满算也拍了快六个月。”


    “这么一说也是……”


    容悦问：“那你下一步是什么安排？”


    时序想到自己报名的复习学校，莫名其妙看她一眼：“我总得休息几天吧？”


    “好吧……还说让你陪我出cos去呢。”


    容悦郁闷：“不过算了，你现在也不染头发了，没那么先天圣体。”


    时序没忍住把话题掰回来：“还是先说说参拜的事儿吧。”


    “对对，说正事儿。”


    容悦正经起来：“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情，花瓶我已经摆好了，香烛也是现成的，你们只要记得待会儿带着我给你们俩的反话符就行。”


    说着，容悦问：“都带了吧？”


    时序捏住口袋里被他反复摩挲的黄符一角，说：“带了。”


    容悦：“那就没问题了，走，跟我进去。”


    俩人跟在容悦的身后走进庙宇。


    时序一路心神不宁，好几次差点没看到台阶，好在容钦在他身边时时关照着他，这才不至于摔倒。


    而走过好几个厅堂后。


    三人方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到了。”


    容悦说。


    “待会儿我也会跟你们一起进去的，所以你们不必紧张在意，我会引导整个参拜，也会问你们问题，你们只要老实回答就好。”


    时序与容钦同时点了点头。


    容悦道：“那行，我们进吧。”


    说完只听咯吱一声响，她先一步推开了那小房间的木门，跨步走进。


    容悦先进了门，容钦随后跟上。


    而时序……


    时序左思右想，进门前把口袋里那已经被他捏了无数次的黄符，揉成一团扔进了房间门口的垃圾桶里。


    对他的举动，走在前头的两人一无所知。


    容悦还当两人身上带了反话符，因此在参拜开始以后，正常地询问俩人。


    时序闭上眼，跪在那蒲团上，又仿佛回到了慈善拍卖会的那一夜。


    “请大家随我一起，静心凝神，祈求姻缘大神的保佑。”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呢？


    他记得他说，傻子才信这东西。


    但现在，他信了。


    不仅仅是信了姻缘大神的存在，更是信了这世上真有傻子相信爱情。


    没错，他就是那个傻子。


    一直以来，时序都试图逃避这个事实。但事实就是，在姻缘大神面前，他再也无法说谎。


    他再也不可能理直气壮地告诉别人，他不会喜欢上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


    他喜欢的人就在他隔壁，近在咫尺的地方。


    所以时序不能带着那张反话符进来，当容悦问他们，相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爱情的时候。


    时序只能回答：“相信。”


    毕竟他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么？


    好消息是姻缘大神似乎是终于听进去了，时序隐隐约约中感觉到有一束红色的光芒从自己体内被收了回去。


    坏消息：从今以后，他好像再也没什么理由跟容钦捆绑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个事实。


    时序难免有点开心不起来。


    —


    参拜结束，容悦似乎困倦极了，说自己要回房休息，没工夫跟俩人闲聊，所以赶俩人走。


    容钦没说什么。


    但时序倒是有点担心她。


    “没问题吧？”


    “没什么大问题。”容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是今天起太早了，又给你们主持了这个仪式，太困了。”


    时序看她面色如常，这才放下了心。


    道别容悦。


    俩人又上了车。


    只是这一次上车跟方才上车又是不同的心情。


    容钦看了眼手表，脸上罕见浮现出一丝笑意：“六小时零一分钟了。”


    时序闻言亦是心头一跳。


    俩人早晨为了杀青仪式，可以只是牵手交换。


    而牵手的维系时间众所周知只有六小时整。


    也就是说，仪式成功了。


    从今以后俩人再也不需要借住另一人的身体。


    一想到这儿时序难免也觉得高兴，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终于……”


    这六个月以来的种种不方便。


    总算是画上了一个句话。


    他开玩笑道：“以后再也不需要每天牵手了。”


    但容钦听到这话以后，却显得没那么高兴，他微微挑了挑眉尾，问时序：“不用牵手，你很高兴？”


    时序感到莫名：“当然高兴啊，为了牵手我们俩每天都必须住在一起，你不高兴吗？”


    容钦没说话，漂亮的唇微微抿起。


    时序看他忽然沉下来的脸色更觉得奇怪了，按理来说，不高兴的人应该是他吧？


    怎么容钦反倒不高兴起来了。


    容钦不是一直都很希望俩人恢复吗？


    时序正想说什么活跃一下车里的氛围，这时忽然，他眼角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明黄色。


    他定睛一看——


    这不是那张反话符么！怎么在车上？


    时序难掩心头震惊，当下也忘了自己想说的话，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容钦有喜欢的人了。


    否则，容钦怎么会跟他一样，没有带反话符进去？


    因为方才容悦询问俩人时。


    时序分明记得容钦也说出了肯定的答复。


    可他却没带反话符。


    也就是说——


    “不高兴。”/“你喜欢谁？”


    俩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话音落下，容钦亦是感到惊讶，他看了眼时序：“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时序指着他放在车上的反话符，脸色难看。


    “哦，这个。”


    容钦态度到很从容：“我没带。”


    时序：“……”


    “你不也没带吗？”


    容钦戳破事实。


    时序焦躁不安地扭过头去看向窗外，心乱如麻：“那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容钦追问。


    时序说不出话来，车后视镜里映出一张绝望又苍白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时序都想跟容钦摊牌了。


    就那么直白地告诉容钦，对，我没有带反话符，因为我喜欢你，满意了吗？


    但比起坦白的冲动，此刻更加占据他心神的却是另一种情绪。


    他试图猜测，能让容钦喜欢的人是谁。


    是那个关怀真吗？


    面上俩人不合，但其实私下里关系还挺好的。似乎容钦也非常认可关怀真的演技。


    是那个公司新签约的男爱豆么。


    虽然时序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好，但容钦签约了他，就代表着他认可此人。


    亦或者是别人。


    同学，合作伙伴……


    完全猜测不出来。


    毕竟容钦的身边有太多天之骄子，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让寻常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而这些人虽然不至于让时序“自惭形秽”。


    但时序承认，确实，他嫉妒他，嫉妒他得到了容钦的喜欢。


    “我们俩这种关系，你还要瞒着我吗？”


    时序试图按住正在咆哮的内心，问容钦打探情敌状况。


    容钦道：“确实不该瞒着你。”


    时序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下意识追问：“那你告诉我，是谁？哪种类型？”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


    完全忘记掩饰眼里的急切与不甘心。


    而面对这样反常的时序，容钦却只是淡定从容地轻笑了声，随后缓声描述着他喜欢的人。


    “他脾气不算特别好，很爱生气。”


    “哦。”


    “我注意到他的那一天，他穿着一双白色的匡威帆布鞋，鞋带是红色。”


    “……这么细节？”


    “下身是一条浅色牛仔裤，上身穿着一件红色短袖，短袖上是一条小狗。机器小狗。”


    “机器小狗？”


    时序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四个字。


    率先冲进他头脑里的情绪是酸涩，是嫉妒。


    他想，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会让容钦连他上衣的印花都记得这么清晰。


    想来想去想不到答案。


    时序颓然地丧了气，正要勉强收拾起自己失恋的心情，恭喜容钦找到爱情。


    这时忽然，他瞥见车上的摆件。


    “机器小狗。”


    他反应过来：“是这一只。”


    容钦答：“是这一只。”


    理智随着那只机器小狗的出现渐渐回笼，时序忽然又想起来，对哦，这只机器小狗是容钦自己拍摄的公益片里的一个角色，很可爱，当时出了很多周边所以他也买了一些，容钦喜欢的人有这款上衣很正常，他也有。


    不过等等……


    白色匡威帆布鞋。


    红色机器小狗短袖。


    怎么越听越熟悉呢？


    时序猛地扭过头，不可思议地回望容钦。


    轰——地一声。


    容钦踩下电门发动车子。


    “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蓝心]


    第65章


    那天下午俩人最终是没能吃得上好东西。


    容钦倒是有意想要带时序去吃来着, 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时序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一会儿他扭头死死盯着容钦看，薄薄的脸皮慢慢泛起红晕。


    一会儿他又用帽子试图把自己完全盖起来，好像完全不想被容钦看见一样。


    又一会儿他像浑身长了虫子, 在座椅上扭来扭去。


    容钦实在受不了, 飞速把车开到了自己家里, 随后把人捏着后脖颈带回家里。


    “不是说要去吃饭？”


    时序后知后觉，怎么到家了？


    容钦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忍无可忍看他一眼：“带你出去，然后你全程躲着我吗？”


    “谁躲着你了？”


    时序睁眼说瞎话，感到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


    容钦没说话, 只是当着时序的面拆了一包薄荷味的口香糖。


    时序：“？”


    他不明白这种情况容钦吃口香糖做什么。


    但没关系。


    他很快明白了。


    包好口香糖以后, 容钦凑了上来, 捧着他的脸。


    “唔……”


    他被亲了。


    俩人亲了快十分钟, 亲得时序快要喘不过来气，回过神来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了。


    这种情况其实在最近一个月里其实也很常见。


    自打在夏威夷俩人突破那道红线以后，动不动地, 容钦就以交换身体为借口，跟时序一起滚到床上。


    但从前是从前。


    现在不一样了。


    时序大口喘着粗气, 非常严肃地拒绝着男人的进一步靠近。


    “你先告诉我, 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时序道。


    容钦这会儿其实也不好受, 身体反应大的厉害，从前没开过这个口子, 没料想过开了口以后会这么难熬。


    但他想到那张被时序在门口扔掉的反话符，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你。”


    “……”


    时序整个人都傻在原地。


    “不是，你就这么说了？”


    “不然呢？”


    容钦问：“不直说，等着你瞎猜其他人吗？我可不背这个锅。”


    “才不会, 我不是那种人。”


    至于刚刚乱猜的那个人，嗯，不是自己。


    说不定是被什么人给夺舍了。


    有神主义者时序强词夺理道。


    容钦却也不拆穿时序，只目光炯然地盯着他，问他：“那你呢？你喜欢的又是谁？”


    时序下意识还想遮掩，但容钦没给他机会，直接捧着他的脑袋，让他直视自己。


    “不许说谎，我看到你扔掉了反话符。”


    时序：“……”


    身体的温度愈加升高，时序能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多么灼热。


    那目光好像要把自己看穿一样。


    仿佛他只要说出任何一个不是容钦的字眼，他就会张大嘴，一口将他吞掉。


    时序不想被吞。


    只好说了实话。


    “……你。”


    只是声音小地像蚊子嗡嗡。


    容钦不满意。


    “重新说一遍。”


    “你。”


    “还是太小。”


    “你，你你！是你，好了吧？”时序来了脾气，干脆回瞪那个非要逼自己承认喜欢他的人。


    不料这一眼却正对上容钦带着笑意的眼神。


    容钦平日里并不爱笑。


    大影帝严肃矜贵地很。


    如今这么骤然一笑，时序猝不及防撞上，下意识心跳就漏了几拍。


    而赶着他这样愣神的功夫，容钦又亲了他唇角一下。


    “生气了？就说你脾气不好——”


    时序想起方才他对自己的评价，故意板起脸：“脾气不好还喜欢我？”


    容钦没招地把人抱进怀里。


    时序则任由他抱着，只觉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像是在夏威夷的海滩晒太阳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才没忍住又笑出声来。


    “笑什么？”


    “我想笑不行啊？”


    “行，当然行。不过可以不可以告诉我，让我也跟着一起开心？”


    时序终是没忍住，告诉他自己刚刚在车上真的在乱猜人的事情。


    听说他连关怀真都猜到的时候。


    容钦的表情变得相当无语。


    “你还是忘不了姓关的。”


    时序振振有词：“当然忘不了，当时你一个电话，他就帮你来救场了。”


    容钦没想到时序竟然吃醋到现在，便告诉他，那是因为关怀真的老板从前欠他一个人情。


    “我跟关怀真本人没有关系。”


    容钦道。


    “真的？”


    “千真万确。”


    时序这才释怀。不过对于容钦刚刚签约了一个新人这件事，他还是耿耿于怀。


    “以后签新人先告诉我。”


    时序道。


    容钦问为什么？


    时序故意板起脸：“因为我是你男朋友，这个原因足够吗？”


    “够，当然够。”


    容钦愣了一会儿后方笑着道。


    时序对此结果还算满意，正要继续霸道地宣誓主权，“男朋友”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语。


    “……干什么去？”


    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抱进卧室，时序心头警铃大作。


    而男朋友本人，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一本正经地把人抱进卧室，随后又关上了卧室门，合上窗帘，脱掉身上最后一件上衣。


    “履行男朋友的义务，你有意见吗？”


    “…………”


    时序没意见。


    只希望下回履行义务的时候，时间能稍微短一点。


    —


    对于跟容钦在一起了这件事，时序在接下来的好几个月里都还没能完全适应。


    偶尔，他还是会觉得这件事非常不可思议。


    怎么就成了大影帝的男朋友呢？


    容钦是看上自己哪一点？


    但过了几个月后，这件事他就再也不纠结了。


    他这么年轻这么帅。


    能做容钦的男朋友，是容钦占便宜好吧。


    渐渐也变得偶尔恃宠而骄起来。


    会要求容钦出门报备；会要求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容钦不能看手机，遇到想吃的东西，会主动要求容钦买回来给自己。


    而容钦呢，也乐得惯他。


    对他的很多无理要求都无条件满足。


    得知这件事以后白志兴扼腕叹息，说姓容的你这样迟早把人惯坏。


    但容钦说：“我乐意。”


    他的男朋友他不惯。


    等着别人惯吗？


    于是把小男友惯得愈发无法无天，《魔情》暑假开播那天，更是直接拿走了容钦的微博账号，在某营销号“暑假最期待男演员投票里”，二话不说选了自己。


    这条微博被发出来以后理所当然引起粉圈动荡。


    容钦自己的粉丝不必多提。


    时序这边儿粉丝也吓坏了。


    唯一高兴的只有CP粉，当天在超话里跟过年一样。


    而对此，时序的理由非常充分。


    “你欠我一个奖，那个本来是属于我的。”


    他较真道。


    容钦也不否认，而是点头：“那个奖确实属于你。”


    时隔快一年多听到这句话，时序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沉冤昭雪。


    “那一年被你‘偷奖’，我真的很伤心。”


    “我知道。”


    容钦摸摸时序的脸。


    时序又道：“我那会儿真的决定要把你当我对家了。”


    对于这件事容钦倒是感觉意外。


    “难道不是戎嘉泽那会儿就是了？”


    回忆起那一天气势汹汹来找自己算账的时序。


    直到今天，容钦还是难以忘怀那一天。


    “戎嘉泽那会儿我还不够格把你当对家吧。”时序实话实说，他那时候的地位就是一百八十线：“顶多……”


    “顶多？”


    “顶多算滤镜破碎。”


    时序老实道。


    容钦愣住：“什么滤镜？”


    夜色下时序的脸有些微微发烫，他先是扭开脸，错开容钦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蚊子嗡嗡般地发出声音。


    “一见钟情的滤镜。”


    是的，他现在终于可以承认，其实他第一次见容钦，就喜欢上了他。


    虽然在此之前时序觉得自己就是个直男。


    可那天晚上容钦一出现。


    他的眼里就再塞不下其他人。


    容钦甚至没有跟他说超过三句话，可那天晚上容钦的脸，他的声音，他的身影，就那么着了魔一样地开始萦绕着时序。


    未曾喜欢过任何人的少年从那一天开始长大，有了自己的心事。


    在决定去试镜的前一夜。


    他辗转反侧，直到凌晨都没能闭上眼。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以容钦现在的身份，也许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试镜现场。


    但一听说有这个千分之一的可能性，时序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他把衣柜掏了个遍。


    在数百件衣服里找出也许容钦会喜欢的那一件。


    平时连洗脸都很懒的人，那一天把脸洗了无数遍，还试图薄薄地给自己上了一层粉底。


    虽然最后临出门前他还是把粉底擦掉了。


    可是时序清楚地知道，这种心情，这种不安，绝非是去应对一个普通的试镜。


    当容钦捧着咖啡果真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


    时序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竟然喜欢上一个才见过两次的男人，而且对方可能根本不认识自己。


    但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他没有告诉戎嘉泽，其实他虽然表现地不够好，但他非常非常想拥有这个机会。


    因为他想再见到容钦。


    是的。


    他就是喜欢容钦，从第一眼开始。


    “那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试镜的人里，我选择了你吗？”


    得知这个故事以后的容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时序。


    时序不解：“不知道。难道是我的形象特别符合？”


    “老白在我做完决定以后嘲笑我。你知道他嘲笑我什么吗？”


    “……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看上你了，所以才故意留你。”


    “…………”


    时序惊讶地完全说不出话来，他根本没想过这件事的背后还有这么一桩故事。


    而容钦靠近了他，咬着他的耳朵，低声在他耳边道：“我告诉他，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但其实，我撒谎了。”


    滚烫的体温笼罩着时序。


    最后的最后，他模模糊糊听见容钦说。


    “我留你，确实有私心。”——


    作者有话说：[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