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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小点心


    每个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方泽芮并不指望庄永旭现在就能正常和他交流,他扯了扯丁明犀,又对庄永旭道:“我们就不打扰你啦, 你一个人待着可能会好受点……有什么事的话可以Q/Q上面喊我。”


    庄永旭点了点头:“……谢谢。”


    方泽芮就推着丁明犀出了这间空教室, 他们没往操场那边走, 摊位上不知道什么情况,估计也烦人着呢。他俩也想一起单独待一会儿,于是在教学楼前找了块石阶坐下。


    “等下快闭幕收摊了再回去吧。”方泽芮说。


    “好。”


    这几天很累,身体上奔波忙碌,刚才说完那一通更觉心累, 不过午后的阳光很好, 照得方泽芮身心里的疲累蒸发升空。这些累飘离身体的瞬间, 他还是感觉失去支点, 于是问丁明犀:“可以让我靠一下吗?”


    丁明犀挺讶异:“这么有礼貌?”


    “你什么意思,我一直都很有礼貌的。”方泽芮说着把脑袋往丁明犀肩上一靠,其实这个姿势说不上舒适, 但就感觉倚靠上去的瞬间,支点重新回来了。


    他和丁明犀斗嘴, 但也明白对方为什么惊讶, 放在平时想靠就直接靠上去了, 哪里需要问?但与其说是问丁明犀,不如说是他在问自己, 可以靠一下吗?这个动作好亲密啊……诚然他们一直都很亲密,现在这种亲密对他来说却大为不同。


    靠一下就靠一下吧,反正在别人看来——说不定在丁明犀看来,这样的亲密和从前也不会有什么差。


    方泽芮有点困,眯起了眼睛, 悄悄享受这份特别的亲密。


    鼻尖还是丁明犀身上那种暖烘烘的气息,方泽芮模模糊糊地想,就像冬天太阳一样的味道。


    他昏昏沉沉,忽然听到丁明犀开口:“小哥,其实我还是觉得,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我可能不是现在这样子的。”


    “嗯……?”


    “我认同你说的,每个人天性不同嘛,我也相信我自己就有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丁明犀侧过头,说话时嘴唇几乎要碰上方泽芮的发顶,“但是我那时候毕竟还很小,如果没有你……没有你们的话,我可能没有办法激发自己的勇气,可能要吃更多的苦,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点燃这份勇气……”


    方泽芮睁了眼,懒懒地说:“可是没有如果啊。”


    丁明犀声音很轻地说:“我只是不想有人否定你在我心里的特殊性,哪怕那个人是你。”


    方泽芮“啊”了一声,本来昏昏欲睡,忽然电流从他的发间滑入耳朵,再钻遍他周身。


    “你变烫了。”丁明犀又说。


    “……没有,”方泽芮矢口否认,想坐直起来,又觉得这样颇为刻意,心内一番拉扯,最后还是维持原状,又说,“太阳晒烫的吧可能。”


    静了一会儿,方泽芮接着说:“我不是否定我啦,只是觉得没必要假设一些没发生过的事,然后去想象一些没发生的糟糕结果……而且……”


    “而且?”


    方泽芮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就是……你好烦。”


    “怎么突然骂我?”问是这么问,丁明犀声音里却是带着笑的。


    “因为我困了,我要眯一下。”


    “那你睡吧。”


    方泽芮重新闭上眼,在喜欢的人肩上半梦半醒,在心里把那句未完的“而且”续上——而且,如果丁明犀注定需要一个人点燃他的勇气,七十七亿人里偏偏是他……他又想其实丁明犀对他来说也是那个很特殊的人,如果他也注定需要有个人陪他度过漫长孤独的童年,七十七亿人里偏偏是丁明犀。


    成为对方心里那个特殊的人,概率是七十七亿分之一,但也是百分之百。


    好幸运。


    以后还可以更幸运一点吗?


    ……


    耗费了同学们许多心力的创造节终于拉下帷幕,高二(2)班在校运会和其他什么作品征集活动上表现平平,但是摆摊在父老乡亲们的支持下如愿得到了数量最多的投票券,表彰会上领导给他们班发了奖状——这是合校合班之后他们作为一个新集体得到的第一份共同荣誉。


    不只他们班,几乎每个班经过这次活动之后氛围都好了许多,尽管大家暂时还是穿着不同的校服,但话语间已经很少再分什么你们青中我们一中。


    只是,学校只给发了奖状,说好的游学却还没兑现。一次上完课,林子新终于忍不住问刘其枫:“老师,我们那个创造节奖励……一起出去玩什么的,学校不会给忘了吧?”


    “没那么快,等学校安排,”刘其枫说,“你们就知道玩,马上就要期中考了,一个两个最近玩得心都野了,看你们考试到时候怎么收场。”


    底下一片哀嚎。


    一般来说期中考都是在十一月中旬,但这学期因为办了这个创造节,教务处还算体贴地把考试时间延后到了月底。


    考试没改期时大家说要办活动哪有心思考试?延后延后。真延后了,面对即将到来的考试,众人又觉得还不如当时就考了,早考早超生。


    没有人喜欢考试。


    但总要考的。刘老师这么说了,过后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大家添油加醋地在那猜测,说要是考不好的话说不定学校就会把他们集体出游的资格取消,搞得人心惶惶。


    尤其是方泽芮,一早跟他妈妈立了军令状,尽管有在勉力学习,但事情接踵而至,还是冲得他力不从心,多少耽误了些学习。之前沉浸在活动中,还有自己的情感问题要思考,焦虑被他压到底下去,现在活动结束了,自己的心事处于一个大概想明白了一些、但想太多也没用的阶段,再加上老师同学们正疯狂渲染紧张气氛,他想要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之上的急切又浮上了水面。


    一开始只有他拉着丁明犀放学后在班里多留一个小时自习——在家里总是忍不住玩玩这搞搞那,还是留在学校里更有效率。后来先是林自立跟着留,再然后又加入了好几个同学。


    人一多,大家也不各学各的了,算是结成了一个学习小组,互相听写,做题时会的给不会的讲,都不会就一起讨论。


    第二天,程思渺不知道从哪复印了一系列迷你练习卷,一张A4纸上就几道题,他充当起某种监督者的角色,说一次只发一张,谁先写完谁可以来跟他换下一张,意外激发了同学们的好胜心,以前做题做多了只会嫌烦,现在做卷子的数量多说明自己赢了……还有人加码,说结束以后谁做的卷子数量最少谁就请大家喝饮料,第一回输的人是李瑞珠,她气得当场把手机里的wap版晋江的书签给删了,说都是看那些bl小说影响了她学习,bl小说家们真是害人不浅!


    林自立问她:“你真删了啊?”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其实我记得网址。”


    其他人:“……”


    所有人都做完全部卷子以后,大家再互相批改,碰到那种很多人都做错但个别人会的题,就让这“个别人”上讲台给大伙讲。


    第三天,庄永旭也加入了他们,在刷数学题时他也成为了这“个别人”,在一片安静中,他用确实很通俗易懂的方式把题给人讲明白了,看着底下同学想说话又怕说错话的神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似的说:“我其实很想和大家做朋友,我以前看到大家都能一群人一群人地玩在一起,但是我没有朋友,很羡慕……”所以会在别人有说有笑的时候说他们吵到自己,会在别人想办活动的时候当那个反对者,因为他总觉得这些事都与他无关,没有人会愿意带他玩,那他也不想让别人玩得好。


    “我以前……做得不对。”庄永旭涨红了脸。


    安静持续了一阵,林子新开了口,她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也别这样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以前作为你的班长,也没有主动关心过你……呃,我还跟别人吐槽过你性格怪,让别人没事少惹你,其实我不应该这样说。”


    有了第一个说话的,接下来另一个他们原来班上的男生也递了个台阶:“旭哥,我一直对你是充满仰慕的,就是觉得你比较高贵冷艳不好接近,感觉你好像不需要朋友,所以才没怎么和你玩。”


    接二连三地有人要么自省要么递台阶,气氛极其尴尬,方泽芮很受不了,拍了拍桌子,用平时那种对待朋友才会有的随意语气说:“别废话了快讲下一题,讲完我们还要回去给我阿公送饭呢,把老头饿坏了我晚上就去你家把你们米缸里的米偷空。”


    庄永旭:“……”


    学习小组持续了一周,周五学完之后大家在讨论周末怎么办,是休息两天还是继续?继续的话还来学校吗?还是另外找地方?


    程思渺忽然说:“要不然大家去我家吧。”


    方泽芮是第一个赞成的,他几乎去过所有关系好的同学家,但程思渺那里他的确没去过,细想来他们其实也是这个学期才熟悉起来的。他问:“你们家在哪一块来着?”


    程思渺说了个地方,接着道:“其实这算是我的一个小小请求吧,我转来这么久了,我妈一直担心我在学校和同学们玩不到一起什么的,上次我们摆摊她本来说要来看看,但是那几天刚好她身体不舒服……所以就想有机会的话大家可以过来坐坐,我也想让我妈安心一下。”


    “我妈妈做的小点心很好吃。”程思渺抿着唇笑,又说——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42章 苹果挞


    大家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都说要去,方泽芮想着程思渺说的住址,后知后觉道:“那是你们家啊。”


    那是一栋五层的大厝, 在岛上这实属是高楼, 甚至是第一高楼。方泽芮有记忆以来这栋楼就存在了, 但从来没见过谁人来住,小时候方泽芮还问过阿公,为什么这么大的厝空着不住好浪费,阿公说因为建这屋子的人还在外面打拼,哪天不想拼了说不定就回来了, 方泽芮就问为什么别的打拼的人建的屋子没那么大那么高那么漂亮, 阿公说因为这家人赚到很多钱。


    后来大一点了方泽芮还听别人说, 这家的主人在外发迹也是美谈一桩, 原本这人在岛上父母也早亡,孤苦伶仃吃百家饭,出去以后赚了钱修了自己的屋子, 还给他们村里捐了不少钱。


    程思渺稍显惊讶:“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确实,理论上应该知道的, 岛屿很小, 岛上的人每天过着复制粘贴似的生活, 但凡岛的一头冒出什么新鲜事,转瞬这事就顺着风飘进另一头的人耳朵里了。


    林自立现在跟程思渺很熟了, 也不瞒着他,直接道:“我跟草说过的呀,就你刚转来的时候,我说‘新转来那个好像是住在五层楼里的’,他当时好像在狂补作业, 头也不抬地回了我句‘我现在住在十八层’,我说‘十八层什么’,他说‘地狱’……然后就再也没鸟我。”


    丁明犀莫名其妙来了句:“你怎么不让他呸呸呸?”


    林自立:“哈?”


    丁明犀看向方泽芮,方泽芮心虚补上:“呸呸呸。”


    实际上方泽芮完全不记得林自立说的这事,不过他对各种八卦向来不会太主动表现出探究欲——倒不是完全不爱听八卦,只是一方面他的好奇心并非时时在线,有时候听人讲了半天只会觉得都是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有什么好听的,另一方面即便是感兴趣的事,他也会琢磨这是无伤大雅的、能随意调侃的还是不好乱讲的是非,如果是后者,他就算听别人说了,也不会做过多评价。


    他在这方面不算一个好的“倾听者”,久而久之爱聊闲话的也不太去他面前讨没趣,除非他主动问。


    对程思渺他还是好奇的,但人家没主动说,他就没去探听。他其实有猜过程思渺从外地转来,多半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但看他除了之前比较独来独往,现在每天都笑盈盈,吃穿用度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家道中落的样子……应该吧。


    一直到周六下午去到程思渺家,他都是这样觉得的。


    小时候向往过的“高楼”,现在阴差阳错进来了,不只方泽芮觉得有些奇妙,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然而一进屋却发现,从修建和装修风格来说,这楼和他们这里其他的楼区别也不太大,都是天井前厅边上围着几个房间,再在这基础上往上修,顶多是多修了几个楼层……甚至连地板都是世纪初很时髦、现在看来有点过时的玻璃水磨石。


    不过屋内的装饰和众人熟悉的样子则相去甚远,青葵人家里永远挤挤挨挨,永远有隐约的烛火金元宝味和鱼的腥气,厅堂里放八仙桌和先人的大头照,红色塑料盘层层叠叠,上面放几颗柑橘或者梨,鲜艳热烈。


    但程思渺家里没有,厅里摆设得像电视里的小区房,没有红木家具,只有很素净的布艺沙发,不设供台,打了个柜子,里头摆着拼好的乐高模型。


    连厅里站起来迎他们的妇女——应该是程思渺的妈妈——都和这里大多数女性不太相似,没有别人那样长期劳作而锻炼出来的体魄和精气神,像薄薄一片云。


    程妈妈笑得温婉,和程思渺说的那样高兴,她说:“欢迎你们来,小渺第一次带同学回来,家里没什么可以招待的,做了一些吃的,等会儿你们学习的时候可以吃。”


    “谢谢阿姨——”


    大家其实已经看到了,桌上摆了一大盘他们不确定名字叫什么的点心,形状很可爱,苹果造型的某种酥状面点,上面插了一片片真的苹果片。


    程思渺说:“这应该是苹果杏仁牛奶挞。”


    方泽芮问:“阿姨,我可以拍个照片发微博吗?这点心好漂亮啊。”


    程妈妈笑说当然可以,其他人有手机的都照了一下,手机先吃,吃完了大家再一人拿了一片开始啃。


    “还有一炉曲奇在烤,应该快好了。”程妈妈说。


    怕大家在妈妈面前太拘束,一阵寒暄之后程思渺很快向他妈妈说:“我们先上去复习哦。”


    端着剩余的吃食,又拿了饮料,上了楼,大家说是要学习,实则还是开始参观起了程思渺的家,他们家修了五层楼,却只有他和他妈妈两个人住,没有老人没有别的亲戚和兄弟姐妹,显得屋子空荡荡。


    不过这也有个好处,就是有很多空间可以单独划分出专用的功能区,其他人在家里多半也就是一个房间用到底,程思渺在三楼这一层,卧房书房甚至游戏房也有。


    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游戏房,进去以后就开始玩PS4,完全忘了大家是要来学习的。


    林自立捧着手柄在游戏里打劫别人的车,看起来正起劲着,却冷不丁开口:“其实我们之前以为你们家已经破产了,大家都这么传的,但又有点不确定。”


    方泽芮望过去,有时候他感觉这个林自立情商低低的,什么话都不假思索地说,但说都说了,再拦着更怪,他偷摸注意了下程思渺的反应,程思渺似乎没什么反应,像说今天吃了白粥一样平淡道:“是啊,差不多吧,除了老家这个房子,什么也没了。”


    林自立又“哈?”了一声。


    “要不然我也不用专门跑回来这边念书啊,因为读不起原来的学校了,”程思渺说,“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你们不要这个表情啦,岛上出去做生意的人不是很多吗?我爸也算一个,做生意总是有起有落,会一夜暴富也会一夜输光,很正常的。”


    大家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林自立能够冲破尴尬的重围,接了话:“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我想象中那种家里破产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程思渺竟然问:“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子?”


    林自立挠了挠头:“就……比较苦闷?然后会节衣缩食?”


    程思渺轻轻笑了两声。


    因为要听八卦,林自立把手柄转移到方泽芮手上了,方泽芮看程思渺似乎真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想来他愿意带大家来他家,估计也不在意这些七七八八的,于是稍微放下心,转头和丁明犀凑在一起研究要怎么玩,试了一下按键之后很快上手,也在路边随意拦了辆跑车,把司机从里面掏出来像扔麻袋一样扔在路边,在司机的咒骂声中开上车走了。


    他一边说卧槽好刺激,一边还是竖着耳朵悄悄听程思渺讲。


    “落差肯定会有啦,至于节衣缩食这个……其实我们现在都没有买什么新的东西了,这些用的玩的都是以前留下来的,我那时候想全都卖掉还能换点钱,在咸鱼上挂了很多东西,”程思渺说,“因为我挂上去的很多东西都不方便寄的,比如我拼好的乐高之类,和第一个买家约了面交,人家上门来把我拼了好久的千年隼端走了……我妈看见了,然后她哭了,她觉得很对不起我,我想了一个晚上,决定什么东西都不卖了,就这么简单而已。”


    程思渺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不想让她觉得愧疚吧,所以该玩的还是玩,现在在可负担范围内也没有太委屈自己。我爸还在广州,白天上班晚上跑滴滴,收入其实还成,每个月还了债也够我和我妈在这里过得滋润……我妈她身体不太好,所以就在家里陪我。”


    他说得挺轻巧的,实际应也有不少酸楚,不过还好——这种故事听多了,方泽芮其实很怕又听到什么跳楼或者抛妻弃子的爸,他听说过不少人只在风光时当那一家之主,到了真该当主心骨的时候却像吞了化骨散。


    方泽芮本来想假装偷听到底,终于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这个心理素质真的很强,在这种情况下我感觉要心安理得地‘享受’反而心里面会像被拷打一样吧……如果是我的话。”


    程思渺说:“怎么样都是过嘛。”


    感觉说这些太沉重,其他人到后来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方泽芮还是喜欢更轻松点的氛围,又挑起话题:“你妈妈好厉害啊,做的那些苹果挞完全不逊色B站里面那些烘焙UP……阿姨在家要是没事也可以录点视频投稿嘛。”


    “哈哈哈她有啊,视频还是我剪的,不过没几个人看就是了,”程思渺又道,“其实我也会烤饼干,之前摆摊我本来还想问大家需不需要……但是我们不是谈了赞助吗?我又懒,就没提。”


    “我去,”方泽芮眼里是真心实意的佩服,“你好厉害啊渺渺。”


    “渺渺?”丁明犀重复一遍这个称呼,视线从投影屏上移开,是在跟程思渺说话,却盯着方泽芮,“阿姨收不收学徒啊,我也想学烤饼干。”——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


    第43章 小狗黄油曲奇


    丁明犀当然没有去给阿姨当学徒, 但真学起了怎么烤饼干。


    期中考完学习小组自然而然解散,迭代成玩乐小组,趁着分数还没出来大家在群里约着出去玩, 丁明犀拒绝了, 说他有点事。


    丁明犀不去, 方泽芮就也不去,他发信息问丁明犀有点事是什么事,大排档很忙吗?丁明犀说你来我家就知道了。


    方泽芮以为丁明犀中午吃完饭回了大排档,没想到就在家里,他正临着字帖, 把笔一扔就往隔壁去了。


    进门没看到丁明犀, 方泽芮喊了他一声, 听到应声从厨房里传出, 方泽芮跑过去:“你要做什么好吃的?”


    丁明犀挪了挪身子,用广告画上展示商品的姿势将双手指向右侧:“请看。”


    “这什么,”方泽芮定睛看了眼, 不确定道,“烤箱?”


    丁明犀点了点头:“前两天就到了, 我想着今天有空再来试试。”说着又指了指桌上已经提前摆好的面粉鸡蛋之类。


    “怎么突然想学烘焙了?”


    “你猜。”


    “……嗯?”


    方泽芮缓缓回想起前些天去程思渺家, 吃了他妈妈做的小饼干后, 周一,程思渺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说会烤饼干的话并非扯谎, 给几个同学一人带了一小包他自己烤的黄油曲奇。


    方泽芮收到的那袋上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吃就行了,不要夸我,我怕有的人气死”,彼时上课铃还没响, 方泽芮和丁明犀一起站在走廊上迎着凉风背课文,方泽芮收下饼干看到留言后,眼疾手快把纸条扯下来塞衣兜里,但还是被那个“有的人”看到了。


    有的人幽幽问:“为什么你的这袋还贴了纸条?程思渺给你写什么了?”


    方泽芮“啧”一声:“那让他也给你写一张不就行了?”


    丁明犀:“……”


    方泽芮最后还是把那纸条掏出来给丁明犀看,丁明犀“呵”了一声。


    方泽芮明知故问:“你在‘呵’什么?”


    丁明犀:“我没有那么小气。”


    方泽芮:“你又知道人家说的是你?”


    丁明犀:“……”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丁明犀想了想,改口说:“我就有那么小气,我就是你身边唯一一个会嫉妒你夸别人的人,不是说我还能是说谁?”


    方泽芮心里咯噔了一下:“……”


    方泽芮其实知道丁明犀有点善妒。


    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


    不过这种“嫉妒”好像在小时候比较多吧,幼儿园的时候丁明犀会直接让他不要跟别人玩,小学他交笔友,伏在桌上吭哧吭哧写信时,丁明犀说不了话,但是疯狂抖腿不让他好好写字……长大以后好很多。


    主要好像是,没有什么可以让丁明犀嫉妒的人了。


    嫉妒他夸别人……平时也没太看到丁明犀表现出来。


    如果真的会嫉妒这个,那丁明犀也真是受累了,因为他还挺爱夸人的。


    方泽芮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反问他:“怎么什么帽子都往自己头上扣?”


    丁明犀一脸认真:“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如果我就是这样的话,你允许吗?”


    “……”方泽芮差点咬到舌头,“也、也可以啦。”


    丁明犀:“你也不用因此就瞻前顾后不敢夸人了,你夸人的时候,在心里偷偷骂他们是我的一个乐趣。”


    “喂。”


    “开玩笑的。”


    “哦……”


    丁明犀最后说:“我最近真的没那么小气了。”


    不是“我没那么小气”,是“最近没那么小气”,方泽芮皱了皱鼻子,小声问:“为什么啊?”


    如果丁明犀说的那些嫉妒吃醋是真的,是因为之前他也在患得患失吗……?没那么小气了,又是因为最近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暧昧,他的信心增强了吗?这样想会不会太自恋了……?


    丁明犀说:“最近我妈不知道从哪里请来几本佛经,我回家翻了几页,感觉整个人都超脱了。”


    方泽芮瞪了丁明犀一眼:“……烦人。”然后把书“啪”一声合上,捏着饼干袋子扭头进教室了。


    ……


    方泽芮回过神来,有点开心,损他:“不是说最近看了佛经已经超脱了吗?怎么还要较劲呢?”


    丁明犀说:“没有啊,就是想开发一下新技能而已。”


    方泽芮倚到一旁,看丁明犀开始忙碌,一会儿打蛋分离蛋黄蛋清,一会儿在那调各种面粉糖霜黄油之类的翻拌。丁明犀做家事的样子很利落,赏心悦目之余,又令人感觉安定。


    方泽芮问了一句:“今天是第一次做吗?”


    “对。”


    “我看你有条不紊的样子还以为你提前练过了呢。”


    丁明犀说:“就是提前看了些视频,看多几遍发现黄油饼干步骤也不算很难……不过有些东西我也不确定,等下还要对着食谱再看看。”


    方泽芮:“很有搞烘焙的天赋哦。”


    丁明犀开始揉面团了,他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臂,一动作就隐隐冒起青筋。真好看,方泽芮心想。


    被夸了,丁明犀手上没停,转过头看方泽芮:“就这样而已吗?”


    方泽芮:“什么?”


    丁明犀模仿方泽芮之前夸别人的语气,抑扬顿挫道:“‘哇好厉害啊小苗’,你得这样说。”


    方泽芮:“……”


    方泽芮笑:“哇~好厉害啊小苗~”


    “谢谢夸奖,”丁明犀也乐了,“你要不要也来玩一下,揉面团。”


    方泽芮也挽起袖子,过去洗了个手,把盆子拉过来,开始玩这团黄油饼干的原型:“那这个饼干等下烤出来也有我的一份功劳……话说揉这个面跟做粿也差不多吧。”


    “还是有些不同的吧……等下我去找个手机支架,再把我昨天看的教程播一下好了,”丁明犀说到这里忽然道,“对了。”


    “嗯?”


    “我昨天在B站上面看教程嘛,看着看着忽然闪退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重新打开APP,去历史记录里面找刚刚看过的视频。”


    方泽芮揉面团的手顿了一下。


    他俩用的是同个号,因为当时注册答题特麻烦,方泽芮注册完就让丁明犀直接用他的号就得了。


    他上个月对自己刚萌芽的感情有一些疑虑,在B站上看了陌生网友分享的一些关于同性恋的视频……看完之后他其实立刻就删除历史纪录了。


    难道删除的举动是多端不同步的吗?丁明犀看到了?


    方泽芮紧张起来,可转念一想应该也不是,看到的话反应不会这么平淡吧……


    他故作自然,又问了一句:“然后呢?”


    “就觉得有点奇怪吧,”丁明犀说,“往上滑了一下上个月的观看记录全空了。”


    方泽芮:“……”好险。


    他还没有蓄够勇气去戳破窗户纸,或者其实没有什么窗户纸,是他自己眼前蒙了一层纱——俗话说得好,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他弯了还喜欢上自己的好朋友,虽然他总怀疑……或者幻想丁明犀是不是也不太直了?但万一人家对他是百分百纯粹的友谊,那实在很罪过。


    不敢赌。


    就算不考虑这方面,只作为好友,他也还没有勇气把自己的变化向丁明犀和盘托出。


    他隐约记得有次丁明犀在哪看到了那种男男情侣拍的营业视频,他那时还是一根电线杆,看到两个男的在那互相依偎噘嘴啵啵怎么看怎么奇怪,表达了自己的嫌弃之情,丁明犀也跟着他一起表示了不能理解。


    “可能是出bug了?”方泽芮说。这也不算完全在扯谎,因为他确实只删了那几个视频的记录而已,全空了肯定是bug了。


    “可能吧,”丁明犀不咸不淡道,“我还以为你看了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东西,把历史记录删了。”


    “……”撒谎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方泽芮越来越熟练,“才没有。”


    但又怕丁明犀继续在这件事上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他说不定会露陷,于是他又把面粉盆推回给丁明犀,使用耍赖大法转移话题:“我好累,还是你来吧。”


    于是丁明犀接着做小饼干,面团本来就不好过度揉捏,怕起了筋,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他接着把面团擀成片,拿去冰箱里冻了一会儿,再拿出来,用买的小狗形状模具在面片上盖。


    “哇,你还买了小狗模具。”方泽芮感觉这也太精致了。


    丁明犀说:“等下就当着土豆的面吃,让它知道不听话就会被做成饼干吃掉。”


    “太残忍了吧你。”


    最后当然也没真在小狗面前吃,饼干出炉以后晾了一会儿,香气四溢,方泽芮想吃,丁明犀说他要吃第一块,方泽芮本来还要和他争,他却说:“不好吃的话就不给你吃了。”


    方泽芮听得心一软:“不好吃我也要吃啊,这是你第一次烤饼干欸。”


    丁明犀笑了笑,拿了一块起来,咬了一口,酥脆的断裂声传进方泽芮耳朵里。


    方泽芮问:“怎么样?好吃吗?”


    “我觉得还行?”说着丁明犀准备拿一块新的给方泽芮,手被方泽芮抓住了。


    方泽芮凑过去,把丁明犀手里那块吃一半的叼走,嘴唇轻轻擦过丁明犀的手指尖——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才是路过被踹了一脚的狗,汪汪


    第44章 姜饼人


    他动作很快, 咬走饼干以后又不敢看丁明犀,把脸别到一旁,因此错过看见丁明犀愣神的瞬间和骤然变红的耳朵。


    良久, 他听到丁明犀问好吃吗, 才重新转回来, 又拿了一块。


    丁明犀似自言自语:“那就是好吃。”


    方泽芮心想,也不是,刚才他太紧张,那半块囫囵吞了,像猪八戒吃人参果, 根本没吃出什么味道。他还挺客观, 又吃了一块才点评说:“挺好吃的, 感觉跟外面买的差不多。”


    被夸了, 但丁明犀没像平时那样故作得意,就淡淡地回了句“那就好”,方泽芮也没意识到不对, 不像平时那样会呛他一句“你怎么这么冷淡”,两人又无话了, 过了一会儿, 丁明犀才说:“要不要拿点回去给阿公试试?”


    方泽芮说好。


    回去以后方泽芮偷偷复盘这件事, 越想越后悔——不是后悔他去咬丁明犀手上那半块饼干,这甚至是他故意为之。


    他不敢赌, 但也不想总这么胶着,偶尔会冒出念头,想做一些过界举动观察丁明犀的反应,但想来他们闹着玩互相抢食的时候多了去了,他这举动也一点也算不上出格……然而明明是很寻常的举动, 他做来不知为何紧张过头,又要竭尽全力平复紧张,注意力全用在这上了,竟然全然忘记看丁明犀当时什么样。


    完全无效试探。


    而且也不敢再试了。


    因为想想后来丁明犀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表现……吧?


    ……


    有了烤箱加上第一次烤制饼干大获成功,丁明犀似乎喜欢上了做一些小点心,连续两周的周末都在家里照着教程研究新东西,这天又做了圣诞主题的姜饼人让方泽芮来试。


    这次是做好了才叫方泽芮来的,丁明犀叫他来一起做饼干被拒绝了。方泽芮说自己期中考成绩没达到理想分数,要再多花点时间用功学习。


    照旧还在他家厨房,桌上摆了一盘表情各异的姜饼小人,方泽芮连声赞叹,说:“不愧是火苗啊,真的很有烤东西的天赋。”


    丁明犀说:“是烤箱烤的,不是我烤的。”


    “……”方泽芮白他一眼,“夸你你还要抬杠。”又说,“那你也很会炒菜,菜总不能是锅炒的吧。”


    丁明犀故意强词夺理:“菜不是用锅炒的难道用脸盆炒吗?”


    方泽芮龇牙:“我不想夸你了。”


    “别。”丁明犀赶紧说,“你联想得超到位。”


    方泽芮满意了,给这群姜饼小人拍了几张照片发微博,一边又说:“但是还没到圣诞呢,怎么就提前做姜饼人了?”


    “还没到圣诞我们也给头像戴圣诞帽了啊。”


    “也是。”


    还是方泽芮给戴的,列表里很多人都戴圣诞帽了,他也跟风用美图秀秀给自己头像上的妮可P了顶帽子,又给丁明犀头像上的卡西法也戴了一顶——卡西法是《哈尔的移动城堡》里那只火之恶魔,说是恶魔,但只是寄居在壁炉里的一簇小小火苗。


    给它戴上圣诞帽的时候,丁明犀还说会把帽子烧焦的吧,方泽芮说才不会,人家有魔法的。


    头像换了几天,帽子也没有变焦炭,说明方泽芮所言非虚,火之恶魔就是有魔法。


    方泽芮拍完照发了微博,大概是有人评论了他,他就敲着手机跟人聊上了。


    丁明犀手里捏了块姜饼人,他等来等去方泽芮既不自己拿一块试吃,也不像之前那样突然要抢他手上的,丁明犀有点等不及,干脆捏了方泽芮的脸颊,迫使他张了一点嘴,再把姜饼人塞到他嘴边。


    方泽芮被吓了一跳,熄了屏幕把手机放一边,脸仍被丁明犀捏着,他也没挣扎,眨了两下眼,开始啃塞过来的饼干。


    丁明犀看他开始吃了,怕捏得他不舒服,就把捏脸那手松了,但另一只手还在一边慢慢推着饼干进方泽芮嘴里。


    他觉得自己动作很慢,但方泽芮“唔”了两声,把他手拍开,还瞪了他一眼。


    等吃完了才说:“你要噎死我。”


    丁明犀递了杯水过来:“好吃吗?”


    “好吃啊。”


    “喜欢吗?”


    方泽芮把脸埋到杯子里:“……喜欢。”


    晚上方泽芮把剩下的姜饼人都带了回去,一边啃一边给丁明犀做生日礼物,圣诞节那天也是苗诞日,礼物当然是必不可少的,但平时他们一直在一起,方泽芮只能挤一些零碎时间做。


    包括丁明犀喊他一起去做饼干,他说自己要再学会儿习,其实躲在房间赶制礼物。


    当然丁明犀应该是知道的,因此也没有非要缠着他要和他待一块。毕竟每年两个人都会互送礼物,总有那么一段神神秘秘的时间——除了今年因为丁明犀给他准备礼物准备得太早,他完全没往生日的方向去想,才闹了些乌龙。


    到了圣诞节那天,丁明犀在学校小卖部订了几十个小小蛋糕提前放到每个人桌上,这样就当请大家吃了,他相对来说没那么喜欢热闹,晚上他还是回家里过。


    雨晴姐、阿公、方泽芮还有他,四个人围坐在他家里饭桌前一起吃了饭,阿公也给他做了带双蛋的面。


    吃完饭之后他俩先上楼回房间再玩一会儿,雨晴姐说等他们晚点又饿了再下来吃蛋糕。


    方泽芮终于把折腾了一段时间的礼物递到丁明犀手上。


    是一幅……画?是一只简化版的橙红色调小犀牛,但不是画笔和颜料绘制而成,而是由糖果拼成的,还带着包装纸的糖果。颜色相近的被拼到一起,颜色较深的被当作描边的线和阴影。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我就想着搞点糖给你吃,但是光是买点糖好像也没什么意思,我一开始想的是那我跟别人讨点糖,顺便收集一下祝福什么的,喏。”方泽芮塞了一个小本子到丁明犀手上,接着为他解释,“上面记了哪颗糖是谁给的,我还让他们写了祝福语。”


    丁明犀翻开本子,第一页是林自立写的,他先画了一条很长的横线,把这条横线当作他要写的字的共同笔画,他在这横线上写了“万事如意”四个大字,然后才在角落里写“祝苗哥生日快乐,越来越帅——林自立留(我的是100分芒果软糖,但是祝你考150分哦)”。


    再往后翻几页,也大同小异,都是一些同学的祝语以及他们给了什么糖,有些名字丁明犀不认识,不是他们班甚至不是他们年级的,因为有人的留言是什么“祝楼上的陌生学长生日快乐!!你朋友好有爱啊!希望你们友谊长存”之类的。


    丁明犀好感动,他是没那么喜欢热闹,但这种收集多人祝福的行为其实跟热闹高调张扬都没什么关系,他们这里的人相信万物有灵,语言和文字都有力量,他也和方泽芮聊过类似的话题,方泽芮觉得一个人如果能得到很多人的祝福,那应该就真的能得到幸福……当然他们讨论的时候不只是从迷信的角度出发,也讲可能这东西会对人有积极的心理暗示之类。


    总之,方泽芮为他准备了这份礼物,一定无比希望他幸福。


    他停下翻页的动作,无言但动情地望向方泽芮。


    方泽芮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又说:“你接着翻嘛。”


    于是丁明犀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但没看到方泽芮写的,又往前找,方泽芮打断他:“哎呀就是最后一页。”


    以为自己漏看,丁明犀翻了回去的确还是一页陌生的字,但落款是方泽芮的大名。


    丁明犀有些疑惑,方泽芮说:“啊哈哈哈,我先在电脑上打好调了字号,打印下来之后再照着描的……”


    丁明犀有些哭笑不得,开始看方泽芮给他写的祝福语。


    其实写的内容很简单,他写“今年也祝我们小苗健康快乐,天天开心,心想事成,成竹在胸,胸有成竹,成竹在胸……”写到后面还自顾自成语接龙上了,虽然看起来密密麻麻写了一页,其实一直在循环这两个词。


    方泽芮开始大笑,笑完又继续解释:“收集了一部分糖果之后呢,我惊奇地发现它们很巧地都是红橙黄几个颜色,我忽然灵机一动想着要不给你拼个画吧。


    “图是照着网上的小犀牛照片改的,可能不太好看。不过我也是拼了很久才弄好的,你不许有任何嫌弃的想法。


    “糖你也不要舍不得吃,放久了会坏掉的,怕破坏这幅画的话就小心点拆糖纸,吃完再拿酒精纸擦一下里面就好了。”


    丁明犀把画和本子都放好,把方泽芮揽过来压到自己怀里抱抱。


    就像那天他把μ’s的演唱会光碟送给方泽芮时,方泽芮说涌起了一阵想和他拥抱的冲动一样,他现在也只想和方泽芮拥抱。


    当然,不是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想和方泽芮拥抱。


    任何时候他都想。


    现在他抱着方泽芮,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气,甚至还多了一种想要亲吻他的冲动。


    ……反正以现在的姿势方泽芮什么也看不到,丁明犀低了头,似有若无地吻在了方泽芮的发上,但很快松开。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


    两人对坐了一会儿,方泽芮说:“生日快乐。”


    丁明犀:“谢谢小哥。”


    方泽芮又说:“打盘炉石吧不然。”


    丁明犀料想到方泽芮可能会没话找话,但没想到转折这么突然,不过他还是听话地开了电脑,应了他:“……好。”


    再晚一些下去吃蛋糕,关灯,唱生日歌,寿星许愿吹蜡烛,并没有什么新意但依旧让人很雀跃的流程。


    因为过生日能许愿,许了愿新一年又有了新盼头。


    每次过生日丁明犀许的愿望都很固定,第一个愿望是希望妈妈和其他家人朋友平安健康天天开心,第二个愿望是单独希望包含在上一个愿望里的其中一位家人朋友方泽芮平安健康天天开心,第三个愿望才是希望自己也平安健康天天开心。


    今年他把最后一个愿望改了,除了以上,他还希望方泽芮幸福……许愿许到这里,他又贪心地加上一个小小的附加愿望,希望方泽芮的某些幸福能够由他而起,如果能实现的话他会非常感激——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梨


    接下来一个月, 没有什么新鲜事,大家期待的游学要到下学期才能兑现,方泽芮隐隐忧心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参加——距离期末考时间越近, 也就意味着他和妈妈的约定到了要见分晓的时刻。


    先前总有别的事打岔, 考试转学之类的事似乎并不迫在眉睫, 现在则真正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了。


    他一直有在努力,不说头悬梁锥刺股,但越到后面他越刻苦,几乎连手机都不怎么玩了。以前他学文综不怎么背的,做大题都是按自己理解的框架往里填内容, 还被老师说过虽然逻辑很好但答题用语不太规范, 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开背书。数学更不用说, 本来就相对薄弱, 现在每天钻进题海,硬生生把那些不太懂的也给搞熟了。


    因为太重视,反而无法做到成竹在胸, 偶尔会在心里悄悄后悔目标是不是定太高了,提前担心期末会不会遇到难题, 悲观完了又强行给自己上积极的心理暗示, “加油方泽芮你一定可以的”之类的口号在他脑内喊得震天响。


    总这样时好时坏的, 思绪不受控制,想着应该可以考到, 又想万一考不到怎么办?如果真的没考好也应该有个方案,他却不敢再细想……他不好意思说,转学对他来说真的是一件天大的事,他不敢想睁开眼不能和丁明犀一起去上学了。于是又强迫自己改变内心活动,改成不断幻想应该是能考好的。


    考试那几天他睡得不算太好。


    纠结着, 试也在稀里糊涂之中考完了。他们学校考完期末不会马上放假,最后一周老师们通常用来讲评卷子,听课对答案估算分数的时候方泽芮觉得自己考得好像还可以,虽然市统考的题似乎比他们学校自己的题要难一点,但他该拿分的地方都拿了,分数上面应该也有提升。


    但能提升多少不好说。


    放假前的最后一个上学日,成绩终于出来了,林子新拿着一整张大的表格进教室,很多人围了上去,方泽芮趴在桌上远远围观别人的大悲大喜,犹豫了几番要不要去看一下分数,刚想站起来又泄气。


    丁明犀问要不要帮他看分数,他先摇头,隔了会儿又点头,早死早超生吧。


    林自立见状还挺惊讶:“不应该啊方小草,你这次不是考挺好的吗,怎么紧张得跟高考查分似的?”


    方泽芮嘴硬:“哪里紧张了,就是人太多了我懒得凑热闹。”


    林自立无情揭穿:“看这煞白的小脸。”


    方泽芮对他竖了个中指。


    方泽芮甚至连讲台那边也不看了,怕看到丁明犀脸上会有什么不妙的神色。


    再怎么不想面对,丁明犀还是回来了,把各科成绩抄下来给他,他接过纸条还没看,先听到丁明犀说:“其实你考得挺好的,市排名也很好。”


    丁明犀用了“其实”两个字。


    这就多少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了……要是目标达到了,丁明犀想使坏吓他,反而会故作夸张在他面前说完了完了之类。


    方泽芮深吸一口气,看丁明犀抄下来的分数。


    果然。


    进步是进步了的,市排名旁边还有划线,他这次的分数还是过第一批的线了。


    总过多了12分。


    但他和他妈妈打电话定的目标,是过一本线20分。


    为什么个位数和十位数不换过来呢……?


    “我去,合校了还是第一名啊小草……”林自立凑过来看热闹,本来看到这个分数想要狠狠恭喜一下自己的同桌,话说一半却发现方泽芮的脸比刚才更白了,“怎么回事?”


    方泽芮没答话,林自立又抬头问杵在一旁的丁明犀:“怎么回事?”


    要是在林自立面前说考得不好未免也太装,而且也不知道方泽芮想不想跟别人说这事,丁明犀想了想,道:“可能身体不太舒服,我带他去医务室看看……立哥,你顺便帮我跟下节课老师说一声吧。”


    “好好好,”林自立一脸担忧,“都要放假了,要有个强健的体魄才能好好玩耍啊!”


    丁明犀这么说了,方泽芮就从座位上起来,跟着他一起下了楼,没真的去医务室,找了个不会有老师经过的角落台阶坐下了。


    没多久上课铃响了,学生们吵嚷的声音也随之收敛了,偶尔有老师戴着小蜜蜂讲课的模糊声音传来。两人又坐了半天,方泽芮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先问:“你考得怎么样?”


    “分没你高,但也还行。”丁明犀报了个分数。


    “今天有偷带手机过来学校吗?”方泽芮问。


    话题跳跃得好快,不过丁明犀还是答:“带了。”最后一天嘛,肯定不会查,有手机的人都带上手机来了。


    方泽芮闷闷道:“搓会儿炉石。”


    丁明犀掏出手机开机,打开游戏,有段时间没上了,打开游戏还要下载更新资源,方泽芮那边也是。


    更新好了,方泽芮邀请了丁明犀,两人开始进行对局。


    平时要是他们这样打,能打过就得意扬扬,打不过了方泽芮就把脑袋探到丁明犀那边偷看他有什么牌,命令他不许出这张不许出那张,还非常理直气壮说反正好友PK又不会算排位分数,你让让我怎么了。


    但今天他就是沉默地出牌,输就输赢就赢了。


    打了三四把,一节课马上过去了,方泽芮在边打边思考,丁明犀也是。


    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丁明犀说不打了,两个人都把手机收起来。


    方泽芮突然叹了好长的气:“虽然知道后悔没用,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是再努力点就好了……也就八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要是没算错就好了。”


    他甚至想了些不太科学的,如果他不在心里想失败的可能性,是不是就不会失败了?


    过了一会儿丁明犀才接他的话,声音很轻,像哄小孩:“我特别不想你走,但是……”


    这次的“但是”后面,变成了劝方泽芮的话。


    “但是其实我后来一直有在想,不管你这次考成什么样,有没有达成和许阿姨一起定下的目标,我都还是希望你能去外面读书吧,”丁明犀说着,方泽芮脸转过来,丁明犀就摸摸他的脸,接着道,“听我说,虽然我刚才会说我们考得都挺好的,但是其实好在哪里?在一个小破岛上考第一,也就能上个普通一本,连211的边都很难摸到,而且这还是你这段时间以来努力的成果。”


    “我不是那种觉得要考很高分才有出息的人,我一直都觉得读不会书的人就不要硬读,早点去学一门技术可能还更合适……但你是个聪明蛋,如果在更好的环境里,有更厉害的老师可以指点你一下的话,你一定会更好。之前会说你不想那就不去了,会说‘你不想’比什么更重要,可其实也觉得就算要你做选择,也得先让你达到你能到的上限,你再慢慢往下选择会更好吧?


    “我不知道我这样说话会不会有点像那些嘴里一套一套什么‘为你好’的大人……我很舍不得你,可我也……舍不得你以后哪天过得不好。


    “就算不在一个地方了,我也会一直缠着你的。”最后一句,丁明犀说来带笑,听着却哀戚戚的。


    方泽芮垂下眼,他听得很不是滋味。


    他其实有预判到丁明犀会说这些话。虽说尽量不让自己提前想这些,但没考好面临的种种场景还是会见缝插针冒出来,其中就包括丁明犀会劝他转学……丁明犀说的这些当然也很有道理,他也觉得虽然他现在没有那么在乎什么分数成绩还有所谓的世俗的成就,但是他毕竟才十七岁,他不知道二十七岁、三十七岁的他会不会还是这样想,所以不能把路走死。


    但毕竟现在的他,就是没那么在乎的。


    刚才打牌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要不然跟爸妈耍一下赖,反正他是有进步的啊,这次题更难了,这学期还有那么多分散他精力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考成这样,真是很不错了,他要是硬不去,谁还能把他绑出去不成?


    可是不能这样。


    除了他本身对“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有点强迫症式的执念以外……他很确信自己必须在爸妈面前尽快树立一个成熟的形象,说话要有分量,要能担起责任。


    绝不能再做一个靠耍赖来成全自己心意的小孩。


    因为,因为……如果他和丁明犀真有什么可能的话,他是一定要光明正大的,到时候指不定有多少硬仗要打,他不能让他爸妈觉得他的决定都是草率的,都是小孩子过家家,说出口的话都是可以随便反悔的。


    虽然八字到底有没有一撇,他也摸不准。


    这个丁明犀,总是惊他心一跳惹他泛起无限涟漪……比如就前几天,刚考完试在他家打游戏,丁明犀忽然整张脸都靠过来,温热的鼻息几乎洒到了他脸上,他下意识闭眼……


    惹得他心跳骤停之后又让他真是有点心死,他闭了眼,感觉丁明犀的指尖覆上来,在他脸颊上搓了搓,过一会儿丁明犀移开了,非常正常地说句睫毛黏脸上了。


    总是这样。


    想得有点远了,方泽芮把思绪拉回来,瘪了瘪嘴:“都不在一个地方,你要怎么缠着我?”


    “我一放学就给你打视频,一有空就飘洋过海去找你。”


    “那你要固定好给我打视频的时间,来要提前说。”


    “这么快就安排上了吗?”丁明犀问。


    “对啊,”方泽芮开玩笑,“万一我正在和我新认识的不知道谁亲亲热热,你突然打视频给我……”


    “你敢。”丁明犀脱口而出,眼神也有点暗,明明方泽芮是在说笑,他的语气却分外认真,“认识新朋友可以……”


    但说着说着丁明犀卡了壳,瞟向另一边:“不要和别人太要好……当然你如果真碰上什么很投缘的人相见恨晚的人我也没有办法,我可能会在家里偷偷哭吧,我能有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说:来惹


    第46章 鱼仔


    一整个寒假, 方泽芮每天和丁明犀待在一起。尽管平时也形影不离,但近来都是抱着有今天没明天的心情。


    以往的假期大多时候两人也就是窝在房间高强度打游戏,这次去了很多小时候常常探索、但长大后再也懒得去的地方。


    一大早去海鲜上岸码头, 在熟悉的送货大哥一脸“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似的”的表情中坐上了他的三轮, 捏着鼻子和鱼腥味对抗——很奇怪小时候并没有觉得鱼的味道很臭, 也不觉得脏,甚至时不时偷捏一条鱼仔放到口袋想带回家,但在到达目的地前又会觉得当小偷不好,把鱼放回去。


    印象中以前两个人挤在一起也只占据三轮后厢的一个小角落,现在却感觉自己已经长大到没有地方落脚。好不容易颠回雨晴姐的大排档, 看雨晴姐和大哥交涉几句后算账给钱, 恍然想起那时候他们坐在大哥的车上, 对方说自己才刚刚读完高中, 那时候他们觉得高中是太遥远的一个词,长到很大变得很厉害懂很多的大哥哥大姐姐才会去上高中。


    去了毓灵山脚下的几个宫庙,挨个拜拜了, 掷杯掷出来都是圣杯,出来以后在广场上的石椅子上坐, 互相问对方问了神灵什么问题, 方泽芮故意装神秘, 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丁明犀也没告诉他自己刚才和神明说了什么话, 但提起以前。


    丁明犀说:“小时候你爸爸妈妈刚刚要去深圳那年,最开始的时候你特别想跟着一起去。”


    “是,那时候小嘛。”方泽芮说。


    “我缠着我妈让她带我来掷杯,当然她也不知道我想问什么,我不肯说……除了天上的神明和我自己, 到现在没有别人知道我问了什么。”


    方泽芮问:“那你现在是想告诉我吗?”


    丁明犀点点头:“我想跟你道歉来着。”


    “啊?”方泽芮不明所以。


    “对不起。”丁明犀说。


    “我那时候希望你不要被叔叔阿姨带走,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神明同意了。”丁明犀垂下眼,接着道,“后来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我想起这件事,总是觉得为什么叔叔阿姨没有早把你接走?好不合理啊,不会真的是因为我小时候无知的祈祷吧。然后我后悔了,后来我有时候陪我妈来拜拜,我会希望你想去哪就去哪。”


    方泽芮哭笑不得,丁明犀说是道歉,但他听来却莫名因为这人从小对他的依赖而窃喜,还想说也不至于这么灵吧,刚想开口又怕这样的话语……甚至在这里冒出这种想法也是有点太不敬神明了,又改口:“你也为自己祈祷一下吧!”


    “有啊,”丁明犀说,“我这次就是为自己祈祷的。”


    但具体许了什么愿,丁明犀也像方泽芮一样怎么都不肯说了。


    临近春节,方泽芮的爸妈都回来了,以前的假期方泽芮还会想着亲子相聚不易,会尽量多陪在父母身边,但想到也许接下来一年半都要和他们朝夕相对,他也不想当这个大孝子了。三十晚,两家人一起吃完团年饭,大人们围坐在一起畅谈的时候,他和丁明犀直接从那种热闹的氛围里逃出来。


    夜风微冷,方泽芮把外套领口拉到最上,又把丁明犀的外套也拉好。丁明犀问去哪里,方泽芮说都可以,两人没有明确目的地,骑上小摩托开始乱晃。


    耳畔时不时传来被裹在风里的炮声,有时夜幕会被缤纷的焰火点亮。


    丁明犀一路开,逐渐远离了民居,拐进小山林再钻出来,往更远的海边开去。


    方泽芮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很大声喊:“怎么越开越偏了,你要把我卖了吗?”


    丁明犀反问:“多少钱能买?”


    方泽芮:“你有多少钱?”


    丁明犀:“刚刚压岁钱应该收了有小几千吧?”


    方泽芮说:“钱都给我吧,我是你的了。”


    丁明犀隔了一会儿才说:“傻不傻,你是无价之宝,什么买来买去的。”


    方泽芮问他:“所以你不要吗?”


    因为开得远了,一路上几乎见不着路灯,然而又拐了一个弯以后,可以遥遥看见从海岸线伸出去一道长长的石头栈道,栈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红色的灯塔,塔顶的灯荧荧亮着。


    丁明犀又开了一段,把小白鲨停在一旁。方泽芮也下来了,丁明犀直接拿住了他的手,牵起来,虽然还是找了借口:“这里路不太好走,你牵着我吧。”


    方泽芮闷闷地“嗯”了一声。


    丁明犀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当然要啊。”


    两双交握的手各自都紧了一紧。


    “我没有别的什么想要的了。”丁明犀又说。


    但这之后,两人都没再说别的什么。野风吹着,海潮翻涌,浪花击岸,他们沿着栈道走到灯塔下,本来还想再上去看看的,发现底下围着围栏,告示牌上写着“游客止步”。


    “小时候我们还能上去上面捉迷藏,现在都不对外开放了。”丁明犀开始回忆童年,“那次好像是我为了让人找不到,故意跑老远来了这里,本来还在得意自己这次绝对赢了,结果天色越来越暗,根本没人来找我,到了我终于忍不住想回家的时候,又因为外面太黑,我在里面根本不敢动,更别说下去。”


    方泽芮也想起来了,笑了笑:“是啊,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哭傻了。”


    “也很神奇,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怎么带大人找到我的……因为这里离我们玩捉迷藏的地方也很远吧。”


    “不知道啊,直觉吧?”方泽芮想了想,“那之前我们不是刚看过一本书吗,说什么只要看到灯塔就知道方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联想到这句话,就说我们应该去灯塔那里找找。”


    因为现在塔上不去,吹了会儿风他们又往回走了,重新坐上摩托车前,两人终于把手松开,换丁明犀给方泽芮整理了领子拢了拢头发。


    丁明犀忽然道:“……如果你是宝物的话,我想做装着你的那个盒子,但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很薄的纸盒,我怕把你装进来会害你掉出去,然后摔伤。”


    方泽芮:“嗯?”


    丁明犀用动画片里那种很中二的语气道:“我要变强!!”说完又觉得尴尬,瞟向一旁,声音变轻,但并非没有底气,“你一定要等我。”


    方泽芮揉了揉眼睛,然后点头。


    ……


    开学前,方泽芮跟着爸妈一起离开了这座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小岛,没让任何人知道,连阿公也还在睡着,他们赶在凌晨的雾色里开着车走了。


    开学第一天,方泽芮穿着陌生的校服站到陌生班级的讲台上,照旧开朗地自我介绍,才第一节课课间,就有自称是班长的人来问他联系方式,和他搭话。


    更名为“青葵实验中学”的小岛学校也分发了新校服,林自立帮没来的同桌领了一套,一脸状况外地问丁明犀方泽芮怎么没来上学,丁明犀有点冷淡地说他转学了,收获一片卧槽。


    中午,方泽芮被热情的新同学带到食堂一起吃饭,大家还跟他介绍了学校里有好几个食堂不同窗口,想吃什么都可以,方泽芮不无羡慕地说真好,我们以前的食堂很小,也基本只有那几个菜,我朋友要去广播站广播,播完再去食堂就什么都没得吃了。


    丁明犀去广播站放歌,点了一首《未闻花名》的片尾曲,说把这首歌送给高二(2)班的方泽芮同学,祝他一切顺利。


    晚上,方泽芮第一次在学校里上晚自习,但才刚开学,老师没讲什么新知识点也没有布置太多作业,方泽芮本来翻了会儿书当作预习,翻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始想丁明犀会不会趁他晚自习的时候偷偷打游戏,把段位打得比他还高?


    丁明犀照旧给阿公送饭,吃完没有马上走,方泽芮已经不在这里了,但他还是待在方泽芮房间里写作业,狸花猫和小土狗在他脚边盘着。


    晚自习结束了,爸爸来接方泽芮回家,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适不适应,他坐上车胡乱答了几句就闭眼睛假寐,一到家也只是跟妈妈打了声招呼就躲进房间,换好睡衣打开手机看见丁明犀给他留言,问他下晚自习没有,给他发了可爱的表情,还有其他很多人问他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其实今天一天都还算适应的,新学校环境很好,他们以前老师讲题还要用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古旧投影,这里直接开个一体机解决一切,老师讲得很好,他除了偶尔走神,大部分时候都把课听进去了,同学也很好,虽然他目前只认识了几个人,而且还不能把人和名字对上号,但和他们交流的时候也是很顺畅的。


    但是,但是。


    他没有马上回丁明犀信息,反而把手机反过来扣在床头,然后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湿热的液体糊满他的脸。


    好不习惯。


    一点都不习惯——


    作者有话说:[亲亲]


    第47章 糖浆


    方泽芮没有想过自己会难受成这样。


    确定要转学时不太高兴, 临要分开前一直不舍,但情绪总体在可控范围内。他也知道自己一定会不习惯,这几天都在尽力调节, 甚至他认为调节卓有成效, 因为除了有些闷, 他真的感觉还好。


    以前别人总是调侃他和丁明犀像连体婴。


    原来这几天以为的适应,只是做了剥离手术后麻醉效果还没过。


    现在药效过了。


    方泽芮哭了一会儿,坐起来抽了纸巾擦脸,然后才回丁明犀信息,刚回了一句已经下晚自习了, 那边立刻打来视频电话, 方泽芮犹豫了一会儿, 先拿黑了的屏幕当镜子照了一下, 眼睛没肿,又吸了吸鼻子,随便说了几个字听听有没有鼻音, 确保万无一失之后,终于插了耳机接了视频。


    接起来看见画面上黑乎乎一片, 耳机里也是嘈杂的风声, 方泽芮问:“你去哪啦?”


    “探险去了。”丁明犀随口胡说。


    耳机里除了风声, 还能听见丁明犀鞋子踩路上的脚步声,一点点呼吸声, 忽然一阵刺啦的衣料摩擦声,貌似是他把手机暂时放口袋里了。


    丁明犀再一次开口时,风声已经没了,像是他走到了什么静谧的室内,说话都带有点回声。


    他说:“猜猜我在哪?”


    方泽芮说:“猜不到。”


    丁明犀开了电筒, 照给方泽芮看。


    是螺旋上升的石梯,方泽芮“啊”了一声:“你爬上灯塔了?”


    “聪明,”丁明犀说,“刚突发奇想,想来看看,发现今天连灯都没点,然后我想着来都来了,翻进围栏之后发现底下的门其实没锁,我就进来了……”


    “胆大包天啊你。”


    灯塔不高,说话间丁明犀爬到顶了,平时穿透夜色的灯也沉眠了,不过,丁明犀说:“今天小火苗代班。”


    “嗯?”


    丁明犀用很可笑的朗诵腔道:“漂泊的小草啊,当你觉得孤单的时候,不要忘记你出发的码头上还有一座灯塔。”


    方泽芮“噗”一声,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滚下来,还好丁明犀虽然在和他视频,但并没有看手机,他慌忙抹了抹脸,假装无事发生。


    丁明犀举着手机环顾了四周,让方泽芮隔着屏幕跟他一起俯瞰模模糊糊的高处海景。


    无光的海面,不知疲倦的浪潮。


    最后丁明犀还是找了个地方靠着,把镜头调回前置,发现方泽芮的镜头没有对着自己的脸,就轻声说:“让我看看你好吗?”


    方泽芮有点忸怩,丁明犀又说:“不要哭了小哥。”


    方泽芮:“……谁哭了。”


    丁明犀笑:“要是没哭早说话了,刚才可能还会反驳我,说你不是在码头出发的,是直接走的跨海大桥之类。”


    方泽芮刚刚心里真是这么想的,想着他又不是从码头出发的。


    方泽芮挪了挪手机,让丁明犀看到他的脸,但依旧不说话。


    丁明犀盯着屏幕看了会儿,说:“我想你了。”


    方泽芮咬了咬下唇,挤出两个字:“我也。”


    丁明犀问他:“你知道灯塔上的灯和火苗的区别是什么吗?”


    “是什么?”方泽芮调整了一下呼吸,“灯更先进,火苗更原始吗?”


    丁明犀:“0分。”


    方泽芮:“你嫉妒科技。”


    “有什么好嫉妒,”丁明犀走到暗着的光源面前,说,“它只能固定在这里,要通了电、等人来开灯才会亮,但是我可以移动。”


    方泽芮棒读:“哇,那你好厉害。”


    丁明犀清了下嗓子,明显也有些不好意思,又用上了那种故作夸张的腔调:“你的灯塔不会在原地守候你,但是会去找你。”


    丁明犀又飞快地说:“我下下周就去找你。”


    方泽芮愣了一下:“又没假期,你周末来吗?是不是太折腾了?”


    丁明犀解释道:“你还记得之前说那个游学吗,就是下下周的周四周五去,就是去一趟市区参观一下博物馆之类的,我打算翘了。”


    方泽芮本来就很想见到丁明犀,只是觉得舟车劳顿的确麻烦,听到丁明犀这么说也觉得那破游学确实没什么好去的,但还是装模作样道:“你怎么脱离集体啊?”


    丁明犀立刻语带委屈:“你不想我来吗?”


    “想。”方泽芮说。


    一点小盼头足够方泽芮维持雀跃很久,尽管还处于小心翼翼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但他一改之前称得算是强颜欢笑的状态。


    越到要见面的时候这种雀跃越明显,丁明犀来之前的那晚,方育才照旧去接方泽芮下晚自习,见他在车上一拿到手机就笑容满面跟人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跟谁聊这么开心呢,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方泽芮想了想说:“还没谈。”


    他这也不算撒谎,虽然挺暧昧的,聊天的时候还会说一些怪话,但还没谈就是还没谈。


    他又说:“和小苗聊天。”


    方育才说:“和小苗聊天这么高兴?”


    方泽芮:“对啊,他明晚下了课要来找我。”然后他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有这样的朋友是一生的财富,”方育才这么多年很少和儿子交流,这种时候也是绞尽脑汁说几句像爹的话,“也可以多交点新朋友,苗毕竟不能总是跑来找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泽芮应了声“知道了”,方育才看了眼儿子的脸色,感觉自己说错话,又改口:“爸爸也不是那个意思……”等红灯的间隙方育才在手机上点来点去,给方泽芮转了三千块,“小苗来了你好好招待人家。”


    “我去,”方泽芮吓了一跳,把钱收了,又说了句很讨打的话,“外面生意这么好做吗爸爸?我不想读书了,我现在就想去赚钱。”


    方育才:“……”


    方育才担心是他学得太累,问:“在这里读书是不是比家里辛苦?”


    “也还好,虽然学习的时间变长了,但因为感觉教学体系更科学一点效率也更高一点,其实不算很累。”方泽芮又补充道,“我说不想读书是开玩笑的啦。”


    现在他想好好念书的愿望比以往都要强烈许多,以前觉得读不好书也有退路,现在他有些愧疚地想,万一以后家里人不接受他和小苗,他就没有后路了,总不能真去捡垃圾过日子。


    周四下午,方泽芮请了假没去晚自习,丁明犀说晚上到,他想提前去高铁站蹲他,一整天的课他都上得神思不属,下午的课一上完就光速冲出校门,往前跑了一小段发现不对,再撤回来,看见丁明犀就在校门口,坐在一个大行李箱上,笑盈盈冲他招手。


    方泽芮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丁明犀接住他,两个人抱在一起。


    抱得有点久了,保卫处的大叔探个头出来看,方泽芮才依依不舍地松手,说话时带了点鼻音:“不是说晚上才到?”


    丁明犀说:“给你个惊喜……我怕我说下午就到,你课都不听了就要去高铁站接我。”


    方泽芮:“哼哼。”


    两个人这才开始端详对方,方泽芮去捏丁明犀的脸:“你是不是瘦了?”


    丁明犀摇头:“我觉得你瘦了。”


    “好吧,那去搞点好吃的吃胖点,”方泽芮说,“先去我家放行李吧,话说你来几天带个这么大的箱子做什么?”


    丁明犀说:“难得出门一趟什么东西都想带……我们乡下人是这样的。”


    方泽芮“噗”一声笑了。


    打了辆车回住的地方,方泽芮的爸妈都还在公司没回来,也就没什么可拘束的,这地方丁明犀之前放假也跟方泽芮一起来过几次,没什么好参观的,方泽芮指挥丁明犀把箱子拎到他房间里放好。


    东西放好了,方泽芮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又问丁明犀坐车累不累要不要眯一会儿再出去吃东西,还说如果愿意等晚一点的话,可以让他爸妈带他们去吃,说不定能吃点更好的。


    丁明犀揶揄他:“你那三千块不舍得花啊?”


    方泽芮说:“当然不舍得!我要存起来以后和你出去玩的。”


    丁明犀又说:“我都可以。”


    “那歇一下吧,我也有点困,昨晚太高兴了一直没睡着,”方泽芮把提前洗好的、丁明犀的睡衣扔过去,“换了衣服再睡。”


    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分,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拉上了,没有开灯,昏昏暗暗,两人面对面侧躺在床上准备小憩。


    原本两人中间是有些空隙的,方泽芮被丁明犀盯得想笑,正想翻个身赶紧睡了,忽然丁明犀把他捞了过去。


    丁明犀扣住他的后脑勺,在他倏然睁大的双眼注视下,吻上那双柔软的唇。


    方泽芮心跳停了一拍,但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很快又闭上,他没有想挣开,也没有想说什么,甚至微微张开嘴,方便突然亲他的那个人做一些莽撞的探索。


    他只是觉得有点突然,但没有觉得不对,反而认为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他和丁明犀是灵魂相连的连体婴,本来就应该抱在一起、吻在一起、紧紧相依。


    现在他什么疑惑都没有了,无数个夜晚里让他辗转难眠的猜测都被这个吻炼化成了浓稠的糖浆。


    丁明犀是他最亲的弟弟,是他最好的朋友。


    现在理所应当的,也是他的恋人了。


    他抓着丁明犀腰间的衣料,也笨拙地回吻对方。


    丁明犀和他亲了一会儿终于放开他让他呼吸,又轻轻啄吻他的唇。


    他浑身微烫,胡乱想着接吻的感觉好舒服,热热的麻麻的晕晕的,有一点磕磕碰碰导致的痛……早知道这么舒服应该早点亲亲看……在丁明犀想分开一些、想说什么话的时候,方泽芮哼哼唧唧地先开口了:“再亲一会儿嘛……”——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嘻嘻嘻


    第48章 芦荟小草


    诧异的人变成了丁明犀, 他鼻尖与方泽芮的相抵,没有依言再亲下去,指尖蹭了蹭方泽芮有些湿润的眼尾, 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吓到。”


    “以为我会吓到, 还要亲我吗?”方泽芮也小声说。


    “我要是说我本来只是想逗你一下你信吗?”


    方泽芮反问:“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吗?”


    “嗯。”


    “之前逗完……怎么不亲?”


    “觉得不合适。”


    “那刚才为什么……”


    “没忍住。”


    三个字说来轻飘飘, 但把丁明犀这段时间以来的辗转反侧、魂不守舍全然概括了。每天起床不用再找借口去蹭车,自己骑单车去上学不会再摇摇晃晃,打水的时候成对的丑水壶变成一个,也没有人会上课上一半突然转过来和他隔空碰杯。


    不用再担心晚上写作业分神,因为不会再有人写着写着拿笔帽戳戳他的手臂, 跟他说一些很无聊的事情。


    晚上抱着方泽芮的被子睡觉, 鼻尖萦绕若有似无的香气, 但是抱不到人就是抱不到了。


    他知道分别的日子不会太久, 同样靠着期待见面来度过每一天,但仅靠这点期待对他来说又远远不够,他总在幻想, 白天也做梦,在脑海中无数次和方泽芮亲密相贴, 抱住方泽芮, 再亲吻方泽芮……有时候到了有点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界限的地步, 比如去上学的时候骑到一些颠簸的地方,还会下意识放慢速度再转头去看方泽芮会不会被颠到, 然后才发现后座没有坐着人,腰间也没有环着他的手。


    但是那种触感又像真的一样。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妙。


    真正见到方泽芮了,还和他躺在一起……有一瞬间丁明犀以为自己仍在幻想。


    “我刚才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就亲上去了。”丁明犀顿了顿,说,“然后才反应过来你没有推开我……要不你打我一下吧, 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神经。”方泽芮嗔他。


    甚至是因为方泽芮和他幻想中的不太一样,比幻想中还要更接纳他……他才猛地从白日梦里醒来。


    真实的方泽芮回吻了他,勾着他没让他走。


    其实丁明犀现在非常紧张。


    他当然知道方泽芮是喜欢他的,他从小和方泽芮一起长大,毫不夸张地说,方泽芮有一点点变化都瞒不过他。


    最先,知道方泽芮对他没任何友谊和亲情之外的意思,他虽然总找各种机会表白心迹,可也没真想给方泽芮带来什么困扰……他知道方泽芮不会当真,所以肆无忌惮地说。


    后来察觉方泽芮的态度好像有点微妙,丁明犀承认那时候的他欣喜盖过了理智,只想着跑快一点进球得分。


    然后他发现方泽芮有点茫然有点回避,才冷却下来。


    他对方泽芮说是自己太着急,完全不是在讲什么无聊的被快递刀划伤的话题,他怕自己进攻性太强,会把方泽芮吓到,又担心方泽芮是在没想清楚的前提下和他在一起……他不希望方泽芮是稀里糊涂的、是被荷尔蒙操控的,那个时候他依然急切,但他决定把所有主动权都交到方泽芮的手上。


    等方泽芮说可以了再开始。


    他看得见方泽芮从茫然到接受,心照不宣地和他玩暧昧的小游戏,也许偶尔会和自己一样不太确信,这一点小小的怀疑却也让他们的相处更加有趣。


    虽然,虽然只要和方泽芮待在一起,怎样相处他都觉得很好。


    他们不是真正的连体婴,可也近乎是了,丁明犀能想起来的最早的记忆,就是和同样还很小的方泽芮面对面地抱在一起挤在沙发上睡午觉,旁边的老式风扇在吱吱地转,吹出来的也是热风,方泽芮睡得满身汗,热得眉头紧皱,但抱着他始终没撒开。


    他们就是这样分不开的,彼此于对方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和自己的另一半相处——或许都不应该用相处这个词,就像没有人会说“我和我的心脏相处”——只要他们待在一块,总是很好的。


    所以渐渐的,那种想和对方确定关系的急切也从丁明犀的情绪里溜走了。


    他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不着急是一回事,想念则是另一回事,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情难自抑。


    之前也会有很多控制不住的时候,他总是逗他,说一些甜蜜的话再装作开玩笑,在快触碰到的时候装作无事发生,每次都把握得很好,谁也没有真越雷池一步。


    这次是丁明犀的失误。


    丁明犀有一点点小懊恼,想好了要把主动权都交到方泽芮手上的,自己却破坏了这节奏。


    他甚至担心会不会扰乱了方泽芮的安排。


    因为他……其实还看到了方泽芮发的帖子。


    虽然是出发来找方泽芮前才看到的。


    前天他在方泽芮房间,用他的电脑,本意倒不是想窥探方泽芮隐私,想去历史记录找个网页时,在里面看到了那个匿名版的帖子。


    方泽芮不知道是忘记删了,还是觉得没必要删了。


    丁明犀把里头的发言一条一条看过去,自然也知道了B站历史记录里被删掉的是什么视频。


    他全部看完,眼眶烫得厉害。


    方泽芮在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比起迷茫和不安,先考虑的是他们的未来。


    当然他也是这样想的……他觉得没有什么可着急的了,先变厉害再说。


    只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丁明犀依然紧绷,试图用玩笑的语气缓和情绪:“对不起啊,你之前不让我早恋来着,我好像违规了……”


    方泽芮皱了皱鼻子:“那个……那个只是不能和别人。”


    丁明犀又问:“那可以和谁?”


    方泽芮小声说:“丁明犀可以和方泽芮早恋。”


    良久,丁明犀说:“谢谢方泽芮。”


    方泽芮瞪了他一眼。


    被这一眼瞪得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了,就算突然亲了他,他也任由他,说要早恋,他就会飞快地同意……还会像以前一样瞪他和他打闹,其实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变化。


    这让丁明犀感到很安心。


    丁明犀终于又捧起方泽芮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说:“谢谢男朋友。”


    “好突然,”不过方泽芮觉得自己也挺喜欢这种突然的,先接受再消化吧,他又有点不满,咕哝道,“但是你好像还没跟我表白欸。”


    “早就表白过了,表白过好多次,”丁明犀说,“你以为我是直男……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我没有gay过呀,我下意识肯定觉得全世界都是直男……”方泽芮顿了下,“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以为你是直男?”


    丁明犀坦诚道:“我看到帖子了。”


    方泽芮愣了一下,心里话全被看到了,难为情的红晕漫上来,他想翻个身,但被丁明犀摁住了。


    丁明犀接着道:“觉得有些东西要跟你解释一下,在KTV的时候说的那个人就是你,想讨你喜欢,永远都不想和你分手。”


    方泽芮抿嘴,没说话。


    “还有……”


    丁明犀还想继续说,方泽芮打断他。


    “哎呀,你话好多……你要不要再亲我一下。”方泽芮还有点回味刚才那种感觉,接吻他没觉得特别害羞,就像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想再吃一口一样,反而是丁明犀看到他在帖子里说的很多话让他觉得心灵在裸/奔,于是他急切地想转移话题,当然了,不好意思还是会有的,尤其是要具体描述的时候,他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但还是坚持说,“不过你刚刚吸得我舌根有一点点痛,可以不要那么用力……”


    “对不起,”丁明犀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多加练习。”


    接吻练习开始了。


    丁明犀再次凑近去,含住方泽芮的嘴唇,舌尖蹭蹭虎牙,比起刚刚少了许多鲁莽,他极尽温柔地吮/吸,亲出啧啧的水声,方泽芮舒服得直哼哼,眼里水光潋滟,样子比起纯粹是一棵草,更像切开以后汁水丰沛的芦荟……


    可爱得要死。丁明犀想。


    丁明犀又想到他们那一次互相帮助,其实一开始方泽芮也是这样哼哼唧唧的,还问他哪学的好会弄,虽然只是不带什么旖旎的纯点评……后来有点刹不住车了才开始哭。


    亲了一会儿丁明犀从他的嘴唇离开,脑袋埋到方泽芮脖颈,试探性地舔/舔,激得他一抖,又用力地嗅嗅他,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舒一口气,最后把头靠在方泽芮胸口,感受他用力呼吸时的起伏。


    方泽芮又坦率但又很多不懂,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不是练习接吻吗?”


    丁明犀也很坦诚,可能因为脑子正充血,说什么话都不再经过深思和琢磨了,几乎是想到就说:“除了接吻,还有很多想对你做的变/态的事。”


    方泽芮:“……”


    丁明犀想到方泽芮在那个帖子里说的一些困扰——刚刚被方泽芮打断了,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再解释——他又道:“想看你穿裙子也完全没有什么把你当女孩子的意思,就是觉得裙子……呃……很方便钻进去……”


    “行了你别说了!”方泽芮脸涨红了,“……我们慢慢来好吗?”


    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好。”丁明犀听话地点头,又说,“我喜欢你。”


    方泽芮:“好突然。”


    丁明犀说:“不突然,你不是说我没表白吗?”


    方泽芮:“我随便说说的啦……”


    “喜欢你,”丁明犀又在方泽芮身上拱拱蹭蹭,“以后每天跟你说八百遍。”


    方泽芮有点痒,推推他:“那你最好真的说八百遍,我会数的。”


    “喜欢你。”丁明犀重复。


    方泽芮发现推不动,遂放弃,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方泽芮也说:“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


    “好开心,做梦一样。”丁明犀发了会儿愣,吃吃地说,“要不要再亲一……”


    “卧槽。”方泽芮这次一急,一用力就把丁明犀推开了,他听到外面门锁响的声音,“我爸妈回来了。”


    丁明犀:“……”


    方泽芮坐直起来,整了整衣领,马上从刚才那摊软绵绵随风摇曳的柔软芦荟变成十分锋利的草叶,交代丁明犀:“不要露馅啊。”


    丁明犀小声说:“唉,我像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方泽芮:“……”


    不论何时方泽芮都还是很吃这一套,他放软了声音:“晚上回来锁了门再跟你亲亲。”


    然后听见许思敏喊他,他转头对着门外吼:“我们换个衣服就出来!”——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


    第49章 白灼虾


    晚上方泽芮爸妈带他们去吃顺德菜, 两个人在桌上几乎都一语不发,只有大人问话时他们才答一两句。丁明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谨记叮嘱为了不露馅才安安静静,方泽芮则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突然就恋爱了啊?!


    刚才和丁明犀在那亲来亲去的时候几乎什么也没想, 理智过了这么久才慢慢悠悠追上来, 他似乎才意识到发生了多么不得了的事情。


    谈恋爱了。


    在没有做太多准备的情况下。


    然而要这么说也不尽然, 应该说理性上的准备还没做好,此前他一直在做一些长远的规划,想着起码得经济独立了、把外部障碍都清扫完了再考虑谈恋爱的事情……


    哈哈谁能想到呢,命运真是爱开玩笑。


    但细想来除了理性的部分,他其余的一切——他的潜意识, 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他早已做好了接纳丁明犀的准备。


    所以他才会那样理所当然地接住丁明犀的亲吻。


    只是身份的转变多多少少给他带来了一些不适应感。


    恋爱要怎么谈?是不是应该先换个情侣头像?


    他瞥旁边的丁明犀一眼, 丁明犀对他弯了弯眼睛, 继续低头剥虾, 剥完蘸蘸白灼汁,放到方泽芮碗里,接着剥下一个。


    许思敏看了, 问方泽芮:“你怎么虾都要小苗给你剥?”


    方泽芮在桌底下轻轻踢了丁明犀小腿肚。


    丁明犀一副想笑不敢真笑出来的表情,随口编了个理由:“我跟他打赌打输了, 今天只能给他剥虾。”


    急得方泽芮低头给丁明犀发信息。


    [飒爽登场!]:别剥了别剥了, 我今天长手了。


    丁明犀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刚好又剥完一个,他摘了一次性手套, 擦了擦手回信息。


    [维生素D]:没事啊,平时我们就这样相处的,他们不会想多^_^


    [飒爽登场!]:谨慎!


    [维生素D]:好的老婆哥哥^_^


    方泽芮踩了丁明犀一脚,丁明犀没什么反应,还是微微笑着, 并且继续给方泽芮发信息。


    [维生素D]:我还有很多想叫的称呼~[/可怜][/可怜]


    许思敏看方泽芮一眼:“你怎么了?是不是包间里有点热?”


    方泽芮摇头:“没事。”


    许思敏又顺口问丁明犀:“我怎么记得过年的时候也是你在给小草剥虾?”


    丁明犀也是张口就来:“我老是输。”


    ……


    许思敏大概只是怕方泽芮不周到,除此之外她还有点没话找话,然而转念一想她在方泽芮身边的时间还不如丁明犀久,人家自有自己的相处模式,她会有怕不周到的担忧,但哥俩好得已经没有什么周不周到的说法了,跟不熟悉的人才要计较这个。


    没考虑周全的人是她。他们两公婆依旧认为让方泽芮转学出来百利无一害,也知道方泽芮一定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但没想到刚过来那几天方泽芮总是躲起来哭,简直像有分离焦虑,直到丁明犀说要来找他他才好些。


    所以吃完饭趁丁明犀说去旁边拿一下他点的奶茶时,许思敏拦了本来要跟着一起去的方泽芮。


    许思敏说:“妈妈有事要跟你商量。”


    方泽芮看着有点紧张,问:“什么事?”


    许思敏单刀直入道:“你要不要和苗说说,让他也转过来,学校那边我们去联系,他要是真的来了住我们家就好,妈妈给你们换个上下铺。”


    方泽芮愣愣地“啊”了一声。


    许思敏又说:“不过这个确实不怎么好开口,人家可能没这个打算,而且他又要帮家里忙……问了之后反而让人为难。”


    方泽芮想了好一阵:“是,我也怕他为难。”


    方育才也说:“而且措辞不当的话显得想让人来陪读似的,但我们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之前那么难过,小苗在家应该也很难过的……反正你和他商量商量。”


    “好,我想想怎么说,”方泽芮顿了顿,又嘿嘿地笑了一声,他以为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没想到他爸妈什么都知道,这让他有点难为情,更没想到他们会提这样的建议,他很感激,道,“谢谢爸爸妈妈。”


    ……


    方泽芮本来想晚上回去就问问丁明犀的,然而刚进房间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突袭了。


    丁明犀关门的时候顺手就把门反锁了,再把方泽芮压到门上亲,一系列动作所花费反应时间不超过五秒,也许在回来路上已经脑内预演无数遍。


    男朋友好像是亲亲怪怎么办?


    没关系,他也是。


    刚才在想什么、想说什么全忘了,他被急切的丁明犀拉进这场双方仍不太熟练的接吻练习中。


    直到门被敲了几下,门后许思敏的声音传来:“毛巾牙刷什么的小苗有带吗?”


    方泽芮一个激灵,搡了搡丁明犀,丁明犀似乎两耳不闻门外事,依旧含着方泽芮的舌,甚至摸了摸他的背以示安抚。


    许思敏怕他们是没听到,又敲了一遍门,丁明犀才把呼吸都变急促的方泽芮放开,然后方泽芮飞速冲到电竞椅上假装坐着玩手机,丁明犀舔了舔嘴唇,然后开了门,无事人似的跟许思敏交谈:“东西都带了,谢谢阿姨。”


    许思敏说:“你们别玩太晚,早点睡,明天小草还得去上学。”


    重新关了门,方泽芮把椅子转过来,狠狠瞪丁明犀。


    丁明犀蹲到他面前,露出可怜的眼神:“对不起嘛。”


    方泽芮:“……”


    第二天一早起来洗漱的时候方泽芮发现上嘴唇被咬破了,吃早饭的时候许思敏问,他只能说一句“可能上火吧”,又轻轻踢丁明犀一下。


    两个人一起去学校,丁明犀穿了方泽芮的校服,勉强合身,稍微有点点小,趁着人很多的时候蒙混进去。


    但教室他是进不去了,班上突然多一个陌生面孔老师肯定会发现。


    于是方泽芮在教室里上学,丁明犀去他们学校图书馆里看书。


    中午再一起去吃饭,就好像他们还在一起读书。明明昨晚一直待在一起,但现在方泽芮才有空跟他讲别的,不过这学校的其他情况丁明犀早就了解了,之前方泽芮下了课和他打视频,什么都说完了,于是现在也就是说些早上在班上看到的有趣的事,比如有人带了只很仿真的青蛙玩具过来吓了大家一跳,方泽芮不无自豪地说:“我们可是养过真青蛙的!”


    “是青蛙的孩子。”丁明犀纠正他。


    “它后来变成青蛙了。”方泽芮说。


    忘了具体什么时候,应该是学了《小蝌蚪找妈妈》的课文以后,他们一群小孩去池塘边上玩,看见蝌蚪就捞了起来,说要帮它找妈妈,但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青蛙。方泽芮把蝌蚪带回家放天井里养了一段时间,每天放学他们一起蹲在蝌蚪住的小水缸前,看它们真的慢慢长出后肢,再长出小小青蛙的形状,某一天回来,蝌蚪们就都不见了,阿公说变成青蛙跳走了,青蛙住在小水缸里不舒服。


    方泽芮记得很清楚,那晚下了雨,雨后青蛙呱呱叫的声音此起彼伏了一夜。


    丁明犀也记得很清楚,方泽芮跟着学,也呱呱呱了一夜,还被隔壁的阿康伯投诉了。


    下午放学回去拿到手机,看见原来的班群里好多人@他俩,问他们在搞什么神秘,怎么一直不出现,方泽芮稍作解释以后,收获一大堆图片攻击。


    大家去市里参观博物馆,不知道谁画了小草和火苗形状的小纸片,还给小纸片拍了很多照,合照的时候也拿着这俩纸片。


    [蜡笔笔]:弥补了你俩不能跟我们一起来的遗憾


    [飒爽登场!]:[/大哭]想你们


    [大立出奇迹]:感觉你不是很想我们


    [大立出奇迹]:而且怎么感觉我们更遗憾点,他们好像在过一些很爽的生活


    [祥瑞御兔]:蜜月过得开心吗?


    [大立出奇迹]:珠姐你……


    [维生素D]:开心~


    [祥瑞御兔]:注意身体


    [维生素D]:收到


    [飒爽登场!]:……我们很纯洁!


    [祥瑞御兔]:春季气温反复无常,提醒一下大家注意身体,你想哪去了?


    [飒爽登场!]:……


    周六,哪儿也没去,两人在房间里学一会儿习打一会儿游戏,中间穿插一些……不是一些,是很多对接吻的探索。


    周日,睡到自然醒,但方泽芮心情不佳,因为丁明犀等会儿就要回去了。


    方泽芮问丁明犀几点的高铁票,丁明犀含糊其辞说还有时间,先在周围逛逛再说。


    附近有个宜家,方泽芮也是第一次来,存了行李之后在里头乱走,两人小拇指勾着小拇指,杯子毛巾之类的拿起来看看又放下,丁明犀忽然说:“以后住在一起,就不用只看看不买了。”


    方泽芮瘪了瘪嘴。


    走到卖玩偶的地方,有一整窝金毛小狗,丁明犀过去挑挑选选,拿起最有眼缘的一只,这次没有重新放回去,方泽芮问他:“你要买吗?……咦,它长得好像跟你有点像。”脸上的毛因为没梳理好,盖住一点眼睛,刚好显得像下垂眼,看起来可怜兮兮。


    丁明犀点头:“晚上让它替我陪你睡觉。”


    方泽芮捏了捏狗鼻子:“那你先抱它一会儿,晚上我再抱。”


    方泽芮好伤心。


    继续往前走,方泽芮终于说起他妈妈的提议,问丁明犀:“你要不要也转过来我这边读书……”


    “不。”丁明犀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方泽芮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啊咧,这是怎么回事呢![菜狗][菜狗]


    第50章 没吃到的冰淇淋


    倒不是没想过丁明犀会拒绝, 只是他拒绝得是不是太干脆了点?起码也应该犹豫一下考虑一下……方泽芮整个嘴角都往下撇,又想丁明犀可能是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才会立马给出否定的答案。


    但是, 起码跟他装一下啊!


    丁明犀一手夹着小金毛, 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岔开, 掐住方泽芮的嘴角,再次手动帮他调整微笑曲线。


    丁明犀问:“不高兴了?”


    方泽芮呲牙,被掐着脸,口齿不清道:“当然!”


    丁明犀笑,松了手再揉揉方泽芮的脸:“本来想等一下逛完了出去再告诉你的。”


    “什么?”


    方泽芮隐隐有种预感, 他屏住呼吸盯着丁明犀。


    丁明犀先用一句话把结论概括了:“我在你学校附近找了个艺考培训机构, 学播音, 上到明年过年前。”


    方泽芮:“………………”


    方泽芮被复杂的情绪炸弹攻击了。


    高兴……当然高兴, 虽然还没细究到底怎么回事,但这意味着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又能一直在一起了,那些因为将要分离而提前蓄在心里的眼泪变成温暖的湖水。


    紧接着是少许不满, 怎么不早说?害他这一天独自陷入离愁。


    再之后涌上来的是不安和焦灼。怎么突然就说要艺考了?是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还是因为想和他待一块?


    整个过程怎么都不和他商量一下?把他瞒得死死的。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在有关丁明犀的事情上像个局外人。


    各种想法交织, 方泽芮一时理不清, 把丁明犀抱着的狗抢过来, 抓在自己手里,边往前走边想该说什么。


    丁明犀追上来, 戳戳他的背:“……生气了吗?”


    也不是生气,就是很混乱。方泽芮在心里说。但看丁明犀一副准备开始哄自己的样子,他就决定来狠狠地闹一下脾气。


    于是他扭过头瞪视丁明犀,很做作地“哼”了一声,保持不说话的状态。


    丁明犀去拉他的手, 挠挠他手心,他依旧不说话。


    丁明犀扮可怜:“理我一下。”


    不理。


    “理我。”


    不理。


    “理理我~”丁明犀看方泽芮还是没反应,叹了口气,靠近去压低声音道,“不理我就亲你了。”


    方泽芮眼睛瞄过来,心想这个可以……猛地又想到这毕竟是公众场合!怕丁明犀真亲他,于是赶紧开口:“别闹。”


    “理我也亲。”丁明犀拿起小狗挡住,飞速在方泽芮脸颊上啄了一下。


    方泽芮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又有点心虚,赶紧张望一番,周围没什么人,有人也是各自逛着,没人在意他们。


    又把翘起来的嘴角往下压,表示自己还是不悦。


    丁明犀又说:“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噗,”实在装不下去了,方泽芮说,“你讲吧!”


    丁明犀一件件开始解释:“这次来,找你是第一要务,第二件重要的事是去机构报到……没直接跟你说是因为想给你个惊喜。”


    “好吧,我能理解。”


    其实丁明犀说了之后,方泽芮虽然心里怨念了一句,却也猜到丁明犀就是想搞惊喜,毕竟他平时就很喜欢搞这套,一般来说,方泽芮也很受用。


    然而这次毕竟还是不太一样,方泽芮又严肃地说:“在你没告诉我之前,我真的很伤心,你不可以就这样看着我伤心。”


    “……我错了,对不起。”丁明犀又捏了捏方泽芮手心,他刚才看方泽芮低落并非无动于衷,但又想看到方泽芮脸上拨云见日的一瞬间,真话忍了又忍,还是没说,但确实,方泽芮说得对,于是丁明犀又讨好道,“宝宝说得对,下次不这样了。”


    “哎呀。”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把方泽芮脑子里的话打散了,其实听着还挺甜蜜的,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方泽芮找了个很立不住的理由假装斥他,“乱叫什么,没大没小的。”


    丁明犀说:“就差一个月,也这么讲究兄友弟恭吗?”


    方泽芮“啧”了一声:“又不是你非要叫哥的时候了。”


    就差一个月,同龄人除了开玩笑互相抬举叫某哥某姐,都不会认真叫哥哥姐姐的,但丁明犀从小就规规矩矩叫他小哥。小一点的时候可以说是大人教的,长大一些尤其是青春期大家都挺叛逆,丁明犀还是这样称呼他。


    方泽芮问过原因,丁明犀说这样更亲一点。


    说他想要方泽芮是他真正的哥哥。


    丁明犀立即发明新的叫法:“小哥宝宝。”


    方泽芮:“……”


    丁明犀自己都笑了:“好像是有点太那个了。”


    方泽芮恼怒道:“正常一点吧!”


    “宝宝很正常的,你习惯一下。”说是这么说,丁明犀其实也那么自如,这样的称呼在他心里酝酿了很多遍才叫出来,不是因为觉得肉麻……他不觉得叫这个称呼很肉麻,因为方泽芮在他心里就是珍宝。


    是因为以前在心里珍而重之地叫过许多次,还要警惕自己一时忘形真这么叫了,从来这个称呼都是滚到唇边就被咽回,没有被听见的机会,现在居然能想说就说。


    他自己也没有多习惯。


    真是幸福的烦恼。


    “……”方泽芮摸了摸脖子,“……好吧!”


    丁明犀追问他:“那宝宝原谅我了没?”


    话题被拉回来,方泽芮咳了咳,正色道:“没关系,原谅你了。而且我确实也挺高兴的,你能留下来真好……还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逛家居城逛得是走马观花,对谈却没有半点草率。丁明犀认真道:“改学播音是和我妈正经讨论过的,也去问了挺多人,查了不少资料,不是脑子一热做的决定。之前那个记者姐姐说的时候我就有一点心动吧,但是当时觉得好像很麻烦,也不想你没走我却走了……你确定要转学之后我就更加总是想着这件事,但没有跟你商量是因为一方面觉得你应该会支持我学这个,所以不用问。另一方面,我也怕成不了,白白让你产生期待最后又失望。


    “你还记得之前在山上,大家讨论以后要做什么吗?那时候我没什么想法,这次是一个契机,我仔细想过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挺想从事播音方面的工作的,去传统媒体当记者主持也好,当配音演员也好,或者别的跟传媒有关的工作都好……虽然我知道真工作了,肯定不会像我想象中的那样顺利,但总算是有了个方向。”


    “所以你不要觉得我只是因为想和你一起,就不管不顾地来了,不要有这样的心理负担,”丁明犀顿了顿,又说,“不过的确也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


    丁明犀继续说:“还有我要跟你坦白一点,正常来说别人学播音,这学期可能还是正常在学校上课,休息日才去机构学一下,一般都是等高三或者高二的暑假才去集训。


    “但是考虑到我们岛上没有这种机构,每周折腾去市里也麻烦,还不如直接提前过来这边。而且……我也跟我妈说了,我没有办法等。


    “你不在我身边,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受。”


    方泽芮静静听完,听得鼻子酸酸的,也不管旁边路过的人会不会诧异了,抱了抱丁明犀,拍拍他的背。


    “好啦,现在不用等了,”说完他从丁明犀怀里出来,相视一笑之后,他们继续沿着货架走,然后他也一点一点回应丁明犀刚才说的那些,“我觉得有了方向是很好的事,我要恭喜你,因为有了想做的事所以过来学习,和因为想和我待在一起所以来了,这两个原因都让我很高兴,所以我不会有心理负担……至少你解释完,我就没有这方面的心理负担了。”


    丁明犀敏锐地捕捉到了方泽芮用词的微妙之处:“这方面?”


    方泽芮长叹一口气,随手拿起铁筐子里的小方巾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我会想好好读书,但我还没有很明确的目标。”


    丁明犀宽慰他:“不要紧的,又不是比赛。”


    “是啦,这个我也知道急不来的,随缘就好。”方泽芮点头,接着说,“本来想问一下雨晴姐忙得过来吗,开支这些会不会有压力,但是你说你们都商量好了,我觉得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还有就是,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你之前如果问我学播音怎么样,我肯定是支持你,你怕如果提前告诉我,万一想法落空我会失望,也是你的体贴……”方泽芮直接说了,“但我可能占有欲有点强吧,我更想参与你的各种重大决定,我不想当个局外人,所以下次还是和我商量吧!就算可能希望落空……能选的话我还是更想和你一起失落。”


    丁明犀没有想到方泽芮会这样说,然而换位思考一下,方泽芮要是悄悄摸摸不和他商量就做什么重大决定,他应该也会不开心。


    他懊恼道:“我好像又惹你难受了。”


    “没那么夸张,”方泽芮敲他头,“反正我又不会憋着。我要是哪些地方没考虑到你,你也别憋着……就算吵架也没关系啦,虽然我们不怎么吵架,但是我觉得肯定不会永远不吵架。”方泽芮说着说着有点跑偏,“前几天在房间偷听到我爸妈在大吵,因为我爸抽完纸巾擦东西没有顺手扔垃圾桶里,笑死了,其实听他们吵这种无聊的架感觉蛮新鲜的。”


    意识到自己好像跑题了,方泽芮接着说:“总的来说还是高兴比较多!不爽是百分之一,高兴是百分之九十九。”


    方泽芮知道,下决心到陌生的地方学习全新的东西不容易,各种准备工作一定也相当繁琐,就算怀揣信心,也会时不时担心想象中光明的前路拐个弯就塌方。


    改变需要很大勇气,他非常感激丁明犀鼓起了勇气。


    还好他们都很有勇气。


    丁明犀问:“那我请你吃个冰淇淋可以消除掉那百分之一的不爽吗?”


    方泽芮想了想,现在冰淇淋对他的诱惑力一般般,他问了句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几点前必须去机构报到啊?”


    “没有具体说什么时间,明天才上课,今晚貌似就是去放一下东西之类的……”


    “怪不得你带了那么大一个箱子,”方泽芮吐槽完,又抿起嘴笑了一下,“那你要不要先……再跟我回去一趟啊。”


    丁明犀好像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方泽芮竟然直接点明,他脸蛋红红,声音也小:“我觉得你再亲我一会儿可以消除我的不爽。”——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俺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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