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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第181章


    大家自然是先看到了林翎, 然后才注意到宋知寒的突然出现,


    原本喧闹的活动室静了一下,自从这学期以来, 宋知寒除了考试就再没来过学院, 很多同学几乎都忘了班上还有这么个同学, 不过宋知寒的位置始终是空出来的,每次考试之后的排名也始终挂在最上面, 存在感非常强。


    许久不见, 大家发现宋知寒也有了很多变化, 他更加瘦削高挑,气质冷峻,比之前更显出压迫感,与活动室挂满戏服和各种道具的环境格格不入。


    班长最先反应过来, 礼貌地打了招呼, 随即想起正事,立刻把注意力转回林翎身上:“林翎你可算来了!快, 试试你的王子礼服,刚改好送过来的!”


    她推着一个移动衣架过来,上面挂着一套做工精良的礼服。主色调是耀眼的白与金, 线条简洁利落,肩部有精致的金色绶带和流苏设计,腰间配着镶嵌仿宝石的佩剑腰带。虽然是为舞台准备的, 但用料和剪裁明显下了功夫, 并不是那种廉价的戏服。


    林翎上前摸了摸衣服上的宝石,总之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假的,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就被班长和几个热心的同学推进临时更衣间。


    宋知寒还在打量着李戈青, 想到了一号标本,想到了自己以往的种种猜测,一个患有信息素衰竭症的皇室omega,现在他所有的猜测都化成了实体,站在那里。


    而李戈青只盯着更衣间,等林翎出来。


    几分钟后,当帘子再次拉开时,活动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翎低头整理着腰上的金线,走了出来,白金礼服完美贴合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金色绶带衬得他肩线平直,腰身劲瘦。礼服的立领设计让他脖颈线条更加优美,白皙的肤色在白色缎面映衬下,竟显出一种白玉般的剔透感。他眉目清冽,眼神平静,只是站在那里,便天然带着一种王子式高贵与锐意的气场。那是一种经历过淬炼后沉淀下来的冷静而坚定的光华,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经历过很多故事。


    “我的……天……” 班长喃喃出声,手里的剧本差点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看了好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改!我要改剧本!”


    她这一嗓子把众人惊醒,顿时议论纷纷。李戈青已经提着繁复的裙摆,快步走到了林翎身边。他仰着头,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欢喜流淌出来。


    “林翎哥,你真好看。”他轻声说,然后很自然地挽住了林翎的手臂,靠得更近了些,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我们这样站在一起,好般配呀。”


    他穿着华丽的公主裙,林翎身着王子礼服,两人并肩而立,在活动室略显杂乱的背景下,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如同童话书的插页。


    宋知寒皱眉,李戈青在他眼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这样和林翎站在一起,简直就像是林翎身边站了个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为什么一号标本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林翎身边——他一直以来都只关注了周玉衡和林翎的关系,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和林翎关系这么亲密。


    宋知寒几乎要伸手去拉开林翎了,就在这时,另一侧更衣间的帘子也被粗暴地掀开了。


    张麒走了出来。


    他身上是一套黑红相间的长裙礼服,设计上刻意模糊了过于女性化的曲线,强调了肩部的宽阔和腰线的凌厉。浓密的红色长发披散下来,带着自然卷曲的弧度,像一团燃烧的暗火,衬得他本就深刻立体的五官更添几分阴郁瑰丽。礼服的红是暗沉如血的颜色,与他苍白的皮肤好紧抿的薄唇形成强烈对比。他脸上表情冰冷不耐,但那种混合着攻击性与华丽诡谲的气质,就十分地贴合王后的角色,超越了性别,呈现出一种独特黑暗的魅力。


    大家都没想到,张麒穿上这身衣服,效果居然如此震撼,不过这回大家就没有惊叹声了。


    班长抬头看了一眼,感慨:“多花钱还是很有用的嘛。”说完又埋头飞快地改剧本去了。


    张麒的目光钉在挽着林翎手臂的李戈青身上,这幅看上去美好得画面,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嗤笑一声,视线挑剔地掠过李戈青全身,最终定格在那张带着无辜神色的脸上,讥诮地说:“般配?”


    李戈青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林翎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他声音低落下去,带着一种易碎感:“我知道……我大概配不上林翎哥的,但是,只要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你身边一会儿,就已经像做梦一样了……”


    林翎太阳穴隐隐作痛,低声制止:“别这么说。”


    李戈青忽然凑近了些,眨了眨眼,问:“林翎哥,你喜欢我吗?”


    林翎只好说:“喜欢喜欢。”


    李戈青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地追问:“那你能亲亲我吗?”


    “!” 林翎头皮一炸,立刻捂住了李戈青的嘴,这里可是公共场合,他到底在说什么啊!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也太过分了!


    周围同学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看这动作和两人神态,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视线游离,欲言又止。


    林翎正觉得尴尬,掌心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湿软的触感——李戈青竟然调皮地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林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不可置信地盯着李戈青。


    李戈青却已退开半步,脸上绽开一个阳光般灿烂又无辜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朗声道:“王子殿下别紧张嘛!按剧本走,最后肯定有吻戏唤醒公主的桥段呀。”


    张麒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旁边几个同学都不自觉地挪远了一点。他狠狠剜了李戈青一眼,心中后悔自己真是多余开口,又给了这个戏精发挥的舞台。


    “好了好了!都安静!听我说!”


    班长终于放下了涂改得密密麻麻的笔,高高举起那本已经面目全非的剧本,声音洪亮地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她挥舞着剧本,几步冲到林翎面前,脸上因兴奋而泛红:“林翎!看!新剧本!我们不搞传统那套了,我们演——《王子冒险记》!”


    “什么?” 不止林翎,周围所有人都是一愣。


    “听我说!” 班长眼睛发亮,语速飞快地解释:“故事开局就是:美丽的公主被邪恶王后诅咒,陷入沉睡。英勇的王子得知消息,毅然踏上冒险征程,誓要拯救公主!”


    林翎听着这熟悉的套路,忍不住插话:“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睡美人》?”


    “听我说完!” 班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激情里,根本没注意林翎说了什么,她用力戳着剧本上被大片划掉的原文:“原版公主在森林里和小矮人过家家的日常全删!重点全放在王子一路的成长与战斗上!我们可以设计好几个精彩的冒险关卡——”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激动:“穿越栖息着魔化猛兽的幽暗森林!破解王后留下的魔法谜题!在忠诚侍卫的协助下,击退王后派出的追兵与物!得到森林深处神秘智者的指引!甚至可以在命运之湖得到仙女馈赠,拔出传说之剑!最后,披荆斩棘,直抵被荆棘封锁的诅咒城堡,用真爱之吻——当然我们可以艺术化处理——唤醒沉睡的公主!完美落幕!”


    她喘了口气,挥舞着剧本,目光扫过众人:“这样一来,张麒同学的王后不再是背景板,而是推动一切阴谋的终极反派,戏份更多了!李戈青同学的公主虽然没有剧情,但他是王子一切行动的初心,是美好与希望的象征,是故事的灵魂核心!而林翎——”


    她转向林翎,目光灼灼:“你就是绝对的主角!整个故事的灵魂!所有的冒险、成长、高光时刻都围绕你展开!这气质,这形象,不演王子冒险记简直是暴殄天物!”


    班长环抱双臂,昂首挺胸,俨然一副金牌编剧兼导演的架势,就等着大干一场。


    一个原本被分配演小矮人的同学怯生生地举手:“班长,那,那我们小矮人怎么办?而且王子一个人冒险,是不是有点孤单?”


    “问得好!” 班长一击掌:“所以我们需要扩充角色!王子的忠诚侍卫,至少两人,一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还有森林里给予帮助的智者或精灵,可以由愿意转型的小矮人同学担任!”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翎:“侍卫的人选嘛……林翎,你觉得钟律和钟衍怎么样?这可是双胞胎诶,你能不能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


    班长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创意轰炸,让林翎听得有点发懵。他感觉自己从一个挂名的参与讨论者,莫名变成了主要演员,现在更是要升级为扛起整部戏的绝对主角。


    原版《白雪公主》里王子就是个工具人,现在这魔改版《王子冒险记》简直成了他的个人英雄史诗。


    林翎抬手试图让过于兴奋的班长冷静一下:“等等,班长,这个改动是不是太大了?而且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参与长时间排练……”


    “林翎哥,排练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协调!杂务我也可以做!” 李戈青立刻接话,他双眼放光地看着班长手上的剧本草稿:“我真的觉得现在这个故事特别好!我可以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水晶棺里,等待我的王子历经千辛万苦来吻醒我……这太浪漫,太有宿命感了!我特别喜欢!”


    他转向林翎,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态,眼神无比诚挚:“林翎哥,我们就演这个吧,好不好?林翎哥,你就当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行吧行吧……”林翎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妥协了。至于最后一次求你这种话,林翎完全不信,李戈青就是一个很能得寸进尺,顺杆子往上爬的人。


    他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给钟律打电话。


    身后,李戈青和班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悄悄举起手,在空中默契地轻轻击掌。


    电话很快接通,林翎简单说明了情况。那头钟律一听是给林翎扮演贴身侍卫,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侍卫?这根本就是本色出演,毫无难度!我和钟衍马上到!”


    侍卫人选,就这么轻松搞定了。


    第182章


    好像所有人都很乐意的样子, 林翎不由地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了。他转告了班长,班长当然很高兴,又开始琢磨小矮人的角色, 虽然小矮人现在的定位变成了森林里的神秘指引者。她的目光在活动室里扫视, 最后, 落在了自从进来后就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宋知寒身上。


    班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点试探和恳求, 对林翎小声说:“你觉得宋知寒来演小矮人怎么样?”


    班长给他分析起来:“那个, 林翎你想啊, 森林里智慧的小矮人或者指引者的角色,需要一点特别的气质,最好看起来聪明又有点神秘,孤僻又有点冷峻, 沉默又有点强势, 宋知寒同学不是很符合这个形象嘛。你看能不能帮忙问问宋知寒同学?他……”


    林翎:“我问?”


    班长再接再厉,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你就帮忙问一下嘛!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刚才还一起过来的。他要是愿意,这个角色的质感立刻就上去了!”


    林翎想反驳关系也没到能随便拉人演话剧的地步,但看着班长眼里的光, 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无奈道:“他比我还忙,实验室一堆事, 不可能有空。”


    “问问嘛!就问一句!不行就算了, 我也死心了!” 班长双手合十,眼神恳切。


    林翎被她推了一把,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他停在宋知寒面前, 有些歉意地低声道:“班长那边突发奇想,你不用在意,不想参与完全没关系,本来这事就有点……”


    宋知寒自然是完全听到了班长刚才在说什么,宋知寒的视线从林翎脸上,移到他身上那套耀眼的白金礼服,又慢慢扫过不远处面带微笑的李戈青,以及一脸不耐的张麒。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林翎带着些许询问和无奈的脸上,活动室的灯光有些晃眼,周遭是嘈杂的人声和堆满道具的凌乱背景。


    沉默了几秒钟,就在林翎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宋知寒说:“行。”


    林翎愣了一下,下意识确认:“……你不用勉强自己。”


    “不勉强。” 宋知寒说:“我很愿意。”


    林翎还是有些不确定:“那实验室那边……?”


    “实验室目前暂停。” 宋知寒平静地说:“上层有些政治因素的考量需要观教授去协调,在他谈妥之前,实验室不会重启。所以,我现在有时间。”


    “那好吧。” 林翎点点头,算是把这事敲定了。


    林翎将宋知寒带到班长面前,简单说明他愿意参与饰演森林智者。班长没想到林翎真能把这位气质冷峻的学霸拉过来,立刻表示了热烈欢迎和感谢。


    没等一会,钟律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活动室,后面跟着钟衍。钟律其实一开始就想参加了,这个角色也是他很喜欢的。


    人员大致到齐,班长召集所有参演同学,站在前面,挥舞着她的剧本,开始讲解全新的《王子冒险记》故事脉络,并分配角色:


    林翎——王子,故事的主角,冒险的核心。


    李戈青——被诅咒沉睡的公主,代表美好纯洁的角色。


    张麒——邪恶王后,最终反派,一切阴谋的策划者。


    钟律、钟衍——王子的忠诚侍卫。


    宋知寒——森林深处的神秘智者,为王子提供指引与帮助。


    其他同学也各有各的戏份,分别饰演魔化猛兽、王后爪牙、森林生物等等,这个剧本的参与人数和大家的戏份无疑比之前多,大家听完,也有些兴奋。


    就在班长准备安排第一次剧本围读的时候,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的张麒忽然开口,声音冷淡地说:“我改主意了。”


    活动室一静,大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张麒直起身,目光扫过班长,最后落在林翎身上:“之前答应演王后,是因为没别的选择。现在剧本改了,加了新角色,我觉得,我可以换个更合适的。”


    班长的笑容僵在脸上,王后可是最后的大反派,戏份重,一时之间哪里去找能压得住场的替代者?张麒又能替代谁?而且,张麒那身王后礼服效果出奇地好,她私心觉得再难找到第二个如此贴合黑暗华丽气质的人选了。


    班长试图劝一下张麒,但张麒态度十分冷淡,她不由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翎。


    眼看这排练就要卡在这一步,林翎揉了揉额角,走上前几步,停在张麒面前。


    他需要尽快开始排练,不想在角色问题上过多纠缠。


    “张麒同学,王后这个角色,现在来看,确实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你的形象和气场,很适合,换人未必能表现出那种压迫感和戏剧张力。既然最初答应了,能不能就当帮个忙,把这个角色完成好?”


    他说完之后,等着张麒的反应,但张麒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林翎主动走过来,用这样平和甚至带点商议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上一次已经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说了好多个字,张麒甚至忍不住想要数一下。


    林翎又接着说:“我们需要你。”


    张麒自动忽视了其中的一个字,满心都想着他需要我,对角色的不满,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林翎催促了一声:“嗯?”


    张麒喉咙动了动,别开视线,沉默了几秒,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算是勉强答应了。


    班长大大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林翎一眼,赶紧趁热打铁,宣布开始第一次剧本围读。


    根据《王子冒险记》大纲赶制出来的简易剧本和修改后的服装也陆续到位,排练紧锣密鼓地开始。李戈青的公主只需要在开头象征性亮相,然后全程沉睡,直到最后被吻醒,几乎没有需要排练的戏份。他便自告奋勇,主动承担起了一些杂务,比如帮大家对词、准备简单的道具、订排练时的饮料点心,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处理一些纪律委员会那边不急的文书工作,好让林翎能更专注于排练。


    林翎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主动地参与到某件事中,李戈青似乎真的特别喜欢这个剧本,一心一意想要尽自己所能地做好。


    排练过程当然不是一帆风顺的,想想在场的几个人,张麒,李戈青,宋知寒,就知道少不了矛盾。


    张麒对王后的台词和动作设计诸多挑剔,认为不够有威慑力或不符合逻辑,常常和班长争论。而李戈青虽然戏份少,却很喜欢在一旁观摩林翎排练,每次到了林翎和张麒演对手戏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明目张胆地拉踩,李戈青说王后冲动又愚蠢,王后永远不可能得到他的心,张麒说那样的公主也配得上纯洁美好的象征吗,王后应该一开始就杀了她的。


    班长一头黑线,你们到底说的是哪个剧本,这时候也就林翎能把节奏拉回来了,让他们好好演,尊重剧本和角色。


    宋知寒的戏份很少,台词也非常晦涩拗口。他通常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轮到他的部分才上前,他演得毫无能够指摘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让人印象深刻,林翎和他对完戏后,调侃他果然做什么都是天才,张麒就在角落阴恻恻地盯着他们。


    李戈青抱着一堆道具,路过他身边,嗤笑了一声:“嫉妒吗?”


    张麒对他更是不屑:“你不会以为你赢了吧,你以为林翎把你当什么,他只是可怜你而已。”


    李戈青没有回他,而是抱着箱子走过去,插入林翎和宋知寒中间,揽住林翎的手臂,黏黏糊糊地说道具好重啊好累哦之类的话。


    宋知寒被打断,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转眼到了周六,原本是约定好和周玉衡见面的日子,林翎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电话。


    “玉衡,抱歉,今天学院这边有话剧排练,临时走不开,约会得改期了。”林翎解释道。


    周玉衡表示非常理解:“没关系,正事要紧,是新年庆典的节目吗?”


    “嗯,班级出了话剧,我被拉去演王子,改动挺大,需要时间磨合。”


    “王子?”周玉衡轻笑了一声,温和地说:“听起来很适合你,排练辛苦了。正式表演的时候,我一定去参观,看看我的王子殿下。”


    新年庆典的节目会邀请一些人参观,周玉衡想来的话自然是有办法的。


    “好,到时候告诉你具体时间。”


    林翎挂断电话,心里有点怅然若失,他和周玉衡都心知肚明情热期的事,但谁都没开口说。


    林翎叹了口气,转身却差点撞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凑到身后的李戈青。


    “林翎哥,是在打电话吗?”李戈青挨得很近,几乎是整个人都贴上来,声音带着亲昵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林翎的耳廓。


    林翎下意识退开半步,拉开距离:“嗯。”


    “排练又要开始了,我们快去吧。”李戈青又往前跟了半步,伸手似乎想帮他整理一下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林翎的脖颈。


    林翎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地格开了他的手腕。


    “李戈青,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想和你说,我可以陪你,照顾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但像这样过于亲密的接触,好像不太合适。” 他停顿了一下,说:“因为我有男朋友了。”


    第183章


    男朋友三个字, 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李戈青的心脏。一股尖锐而酸涩的嫉妒瞬间汹涌而上,几乎淹没他的理智。


    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某种本能的冲动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蔓延出来, 他下意识想要释放信息素, 去干扰,去迷惑, 去占有。


    他的信息素最简单的作用就是让别人喜欢他, 但如果他有意控制, 甚至可以迷惑思绪,制造幻觉,扭曲意志,改变信念。


    所有患有信息素衰竭症的omega都是如此, 所以身为omega, 他的存在实际上比alpha要更加可怕。


    就现在,让林翎觉得自己随意和他怎么亲近都很正常……这样做也可以。


    不可以。


    他答应过林翎了。


    李戈青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强行将那股危险的冲动压回心底的角落,用尽力气维持住脸上灿烂的笑容,甚至让笑容变得更加明媚无辜。


    “是因为林翎哥的男朋友会不开心吗, 啊,对不起嘛。” 他像是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声音轻快:“我以前没什么机会和别人亲近, 不太懂这些分寸, 就是本能地想靠近你一点。”


    “我知道啦,以后会注意的!……你的男朋友真幸运呢。”


    他笑嘻嘻地说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新年庆典很快到来, 在这非同一般的夜晚,圣翡学院也被璀璨的灯火和节日装饰装点得流光溢彩。空气中浮动着兴奋的窃窃私语和隐约的音乐声,身着正装或礼服的师生络绎不绝地前往大礼堂,今天还有少数被邀请的校外知名人士会来参观。这样的庆典也算是学院的传统了,还请了专门的摄影师,灯光组等等,场面非常拿得出手。


    林翎此时穿着学院的冬季制服,戴着厚厚的围巾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站在大礼堂侧门外的廊柱下。


    夜风寒凉,他轻轻呵出一口白气,目光落在通往主路的方向,目光轻飘飘从那些人影中游过。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与树影的交界处。周玉衡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步履从容地走来,在人群之中相当的瞩目。之前林翎给他说了会在外面等,所以他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了林翎。


    林翎也看到了他,高高地举起手。


    这一幕似曾相识,周玉衡恍然间想到去年的时候,篮球赛,林翎也在外面等人。那时候他看见林翎被人群推挤着差点摔倒,还过去扶了一把。


    不管那时候他等着是谁,现在林翎等着都是我。


    周玉衡的眉眼柔和下来,加快脚步走到林翎身边,


    门口人太多了,周玉衡把他拉到偏远一点的地方,斜斜照过来的光线也变得昏黄。


    周玉衡对林翎把自己裹成球的样子很满意,伸手拉开围巾,把手探进去,摸到脖颈周围都是热的,便很开心地笑了一下。林翎被他摸得缩起了脖子,不过周玉衡的手是温热的,而且力度很轻,其实并不难受。


    “等很久了?” 周玉衡的声音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温柔:“你穿的这身不错。”


    “我都快热死了。” 林翎摇摇头,很自然地向前一步,钻进周玉衡的怀里。


    周玉衡拿出手,张开手臂,两人在廊柱的阴影下轻轻拥抱。


    “终于见到你了。”周玉衡低声说:“我好想你。”


    林翎的手隔着大衣轻轻地安抚着他的脊椎。


    “你们班的节目排在第几个?” 周玉衡松开手,低头看着他,眼中含着笑意和期待。


    “比较靠后,你得耐得性子等了,不过前面的节目也很好看,我之前彩排的时候都看入迷了。”


    周玉衡拉着他往里走:“你这样说让我好期待。”


    林翎无奈地笑:“班长野心很大,改得面目全非,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周玉衡:“那我拭目以待了,小王子。”


    他们一起进了大礼堂,找到周玉衡的位置,林翎看了眼舞台,说:“厉害啊,坐在第二排,简直是最佳位置。”


    前面还有一排是给领导坐的,太近了反而视野不够开阔。


    “优秀毕业生特殊待遇。”周玉衡得意地说:“都是为了能看清楚你的演出。”


    “你这样弄得我压力好大。”林翎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急冲冲地说:“我得去做准备了,还得换衣服上妆。”


    “去吧。” 周玉衡点点头,又握了握他的手:“享受演出,你开心,我就最开心了。”


    林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后台方向。周玉衡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人群,才缓缓入座。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段时间,不少高年级学生和老师都认出了这位考入顶尖学府的前任学生会长,纷纷主动上前打招呼。周玉衡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一一得体回应,寒暄间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从容地应付着来自各方的问候和好奇的目光。


    等快开始的时候,其他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周玉衡微微松了松领口,正准备静候节目开始,这时身边另一个座位有人走过来,落座。


    这种位置一般是不会空着的,而大家都坐好的时候,旁边这人才姗姗来迟。


    周玉衡下意识侧头看去,竟然是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张琉。


    张琉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休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只是来看一场普通的演出。见周玉衡看过来,他主动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好。”


    周玉衡心中迅速划过一丝讶异和警惕,他与张琉并无私交,甚至因为张麒的事,彼此立场应该算得上微妙。


    当然,对张琉这种正式接管了家族多年的人来说,不一定会看得上自己一个学生。


    张琉甚至应该是不认识自己的。


    “张先生,幸会。” 周玉衡迅速收敛情绪,回以同样礼貌而克制的微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受邀来看看,毕竟是母校的庆典。” 张琉的语气轻松,目光在周玉衡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已经开始暖场的舞台:“顺便,看看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张琉确实也是圣翡学院的毕业生,此时安排他们坐在一起都很合理,毕竟都是优秀毕业生嘛。不过张琉和张麒的关系,是那种会专门来看弟弟表演的好兄弟吗。


    周玉衡又想到了当初的舞会事件后,张家克制的沉默,这里面必然是张琉的意思。


    张琉……难道会和林翎有什么关系吗?


    周玉衡谨慎地接话,语气平淡:“张麒同学也参加了演出吗,真令人惊讶。”


    张琉轻笑一声:“当然是为了某个人。”


    周玉衡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看着舞台,这话没接下去,对方就应该停下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周同学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年纪轻轻,行事章法却已滴水不漏,前途无量。我那弟弟跟你比起来……” 张琉又自顾自地说,显然是说张麒比不上周玉衡。


    周玉衡不太明白张琉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含糊地说:“张麒同学也很优秀,很期待他今晚的表现。”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想继续聊下去的意思非常明显,张琉终于没再接话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玉衡完美的侧脸,又看向舞台方向。


    张麒比不上周玉衡,就算是比得上,林翎又是个对感情非常坚定而忠诚的人。


    不过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崩坏的。


    前面的歌舞,脱口秀、器乐演奏逐一落幕,掌声此起彼伏。正如林翎所说,大家都做了很多准备,那些节目也非常精彩。


    不过周玉衡大部分心思都在想其他的事,漫不经心地看完,最后也没有留下什么印象深刻的节目,直到报幕员宣布接下来的是一班的原创话剧《王子冒险记》。


    周玉衡正襟危坐,将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


    大礼堂内的灯光暗了下去,只余几束微光打在深红色的帷幕上。


    帷幕缓缓拉开。


    首先映入观众眼帘的,是一个由光影和薄纱营造出的梦幻般的幽静空间。舞台中央,一个剔透的水晶棺静静矗立,棺内铺着洁白的绒毯,被诅咒的公主正安然沉睡。


    他穿着极致华美的复古宫廷长裙,层层叠叠的纱与缎在特意打下的柔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金色的假发如瀑布般散落,衬得他闭目沉睡的容颜越发精致苍白,仿佛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优美而脆弱。仅仅是一幅静止的画面,却瞬间抓住了全场观众的注意力,低低的惊叹声在黑暗中蔓延。


    旁白用舒缓的语调叙述着公主的悲惨命运和王后的邪恶诅咒,随着旁白结束,水晶棺被缓缓推至舞台一侧,隐入代表荆棘与阴影的深色幕布之后,仿佛被黑暗悄然吞没。


    舞台彻底暗下。


    片刻寂静后,一束炽白明亮的追光,如利剑般刺破黑暗,打在舞台另一侧的入口。


    光柱中,林翎扮演的王子赫然现身。


    他身披那套白金主调的王子礼服,设计简约却充满力量,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追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与挺直的鼻梁,眉宇间没有了平日的温柔随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少年王子那种未经世故却又异常坚定的神采。他没有太多夸张的表情或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望向公主消失的方向,周身自然流露出一种令人心动的勇敢与决心。


    旁白说,为了救出公主,王子踏上了冒险的旅途。


    冒险,就此开始。


    在两个忠诚侍卫陪伴下,王子一路披荆斩棘。


    他们破解了王后设下的魔法谜题,打退了王后派来的爪牙,遇到了魔化的猛兽,王子用随身携带的圣水安抚了它,使之恢复安宁温顺。遇到了陷入危险的小动物,王子不顾尖刺把小动物从荆棘中抱出来,遇到了枯萎的农田,王子找到了作物生病的原因,让农田重获生机。遇到了湖中仙子,王子回答了她的问题,获得了传奇的宝剑……


    每一次渡过难关,舞台的灯光和背景都会随之变化,象征希望与生机的金色光晕逐渐驱散代表森林阴郁的蓝紫色调。王子所到之处,仿佛真的为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带来了欢笑、友情与光芒。观众的情绪也被牵引着,为他们的每一次化险为夷而轻声喝彩。


    即使解决了这么多问题,王子仍然没有找到公主的线索,为寻求指引,他敲响了森林深处小木屋的门。


    门开了,森林守护者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色布袍,脸上戴着半边木雕面具,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舞台的光集中在王子与守护者之间,王子是明亮的,鲜活的,充满生机的,守护者却半身隐藏在黑暗中,是沉默的,冷硬的,仿佛一块沉闷的石头。


    看到他们相对而立的时候,很多观众都不由得担心,沉默寡言的守护者是否会对王子不利。


    音乐也变得沉闷,守护者姿态疏离,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向王子提出了几个刁钻古怪的问题,作为提供帮助的代价。


    “你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受到诅咒的地方?”阴沉高大的守护者问:“是为了公主,还是为了荣誉,当你得到这一切之后,是否会抛下森林的回忆而离开?”


    耀眼夺目的王子倚着门思考,眼神清澈而专注,声音响亮:“我是为了我自己的心。”


    守护者深深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面具之下。


    林翎眨了眨眼,宋知寒沉默的时间快超过之前排练好的了。


    最终,森林守护者给了王子关键的指引,一枚象征破咒线索的月光石。王子离开那间木屋的时候,回头说:“谢谢,我会再来看你的。”


    光随着王子的离开也逐渐远离了木屋,但木屋的门一直没有关上,直到彻底隐于黑暗之中。


    历经重重考验,王子终于来到了被荆棘与暗影包裹的诅咒城堡前,代表着高潮的决战即将来临。


    张麒扮演的邪恶王后现身,他穿着那身气势逼人的礼服,暗红色的长发在舞台特效风中飞扬。他用一种冰冷、傲慢、带着无尽恶意的语调,与王子展开最后的对峙与辩论,试图用言语和幻象瓦解王子的意志。


    王子则寸步不让,他的宝剑如同破晓的晨光,穿透王后布下的层层阴霾。这里特效做的特别炫酷,打得也很好看,尤其是王子那两个护卫一看就很专业,打得很帅。


    最终,王子凭借一路积累的力量和心中不可动摇的信念,突破了王后的最后防线。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王后发出一声充满恨意的低吼,身影消失在升腾的干冰雾气中。


    舞台瞬间大亮,背景转换为纯净的洁白与金色。象征着荆棘的幕布褪去,那具水晶棺重新被推到舞台中央。


    王子走上前,站在水晶棺木前。他看着棺中依旧沉睡的公主,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温柔。


    这时候林翎应该做一个借位的亲吻动作,然后幕后会播放代表解除咒语的音效。


    林翎心里抱着终于要演完了的宋芳,微微俯身,低头去亲吻公主,镜头也准备切近景制造错觉。


    就在这时,棺中的李戈青,那原本应该一直紧闭的双眸,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在林翎的嘴唇即将靠近他脸颊上方的瞬间,李戈青微微偏转了一下脸。


    同时,一只白皙的手从绒毯下悄无声息地抬起,轻轻扶住了林翎靠近一侧的肩膀,指尖用力。


    王子亲吻了公主。


    林翎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唇上传来另一片肌肤微凉柔软的触感,甚至能闻到李戈青身上那缕极淡的甜香。舞台的灯光灼热地烤着他的后背,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和无数道视线。


    他不能停,不能露出破绽。


    代表诅咒解除的音效已经响了,电光火石间,林翎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惊愕与不适,凭借着惊人的应变能力,维持住了王子的姿态。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充满爱意与喜悦的微光,注视着公主。


    林翎顺势直起身,朝着棺内伸出手。


    李戈青适时地悠悠转醒,缓缓睁开那双雾气迷蒙的漂亮眼睛,将手放入林翎掌心,被他温柔地扶出水晶棺。两人并肩而立,面向观众,在骤然响起的盛大胜利音乐和漫天飘落的人造雪花中,与重新登场的侍卫、守护者等所有角色一起鞠躬谢幕。


    掌声雷动,充满了对这场精彩演出的赞赏。许多观众都以为那个吻是精心设计的浪漫高潮,为这场王子冒险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虽然剧情很普通,但王子真的好帅啊——”


    “王子是谁演的,林翎吗,天呐,是林翎会长!”


    “林翎大人!”


    “天啦,小林会长好帅,我爱上了!”


    “王子和守护者那一幕我印象特别深刻,明暗,黑暗,完全对立的意向,好强的冲击感。”


    “王子身边那两个侍卫是双胞胎吗?我脸盲没看出来。”


    “王后很炫酷诶,是谁演的?……你说谁?你再说一遍?”


    “公主好漂亮啊,就是一班那个转校生吗?”


    掌声稍息,大家便热烈地讨论起来,因为优秀的演技和道具,这场话剧给人的代入感特别强,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才的画面。


    台下,嘉宾席前排。


    周玉衡脸上温和的笑容在那个吻真实发生的瞬间便消失了,他挺直的背脊不由地绷紧,搁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而他身旁的张琉,却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充满了恶意的玩味。张琉甚至抬起手,为这场出乎精彩的谢幕,献上了毫不吝啬的掌声。他的目光扫过台上并肩而立的林翎和李戈青,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周玉衡,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演出结束,帷幕落下,后台则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庆祝与喧闹。


    林翎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李戈青的手,心底翻涌着被算计的恼火和无奈,他定定地看了李戈青一眼,转身离开。


    “林翎哥……”李戈青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最初的兴奋过后,指尖一片冰凉。


    林翎回到更衣室,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汗湿的王子礼服,更衣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玉衡站在门口,他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辛苦了。”周玉衡站在门口,说。


    林翎顿了一下,走到周玉衡面前,叹了口气,解释道:“那是个意外,我们之前排练的时候都是借位,没想到……”


    周玉衡眼里脆弱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没有任何言语,猛地扣住林翎的腰,把他推到墙上,然后低头,重重地吻上去。


    “嗯……”


    林翎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反而得到了周玉衡更为强硬的镇压,他的后脑勺被没有直接碰到墙,因为周玉衡用自己的手做了缓冲,同时按压着他的后颈,逼得林翎微微仰起头,接受他侵略性极强的亲吻。


    这个吻不同于他们之间以往任何一次温和克制的接触,它带着明确的占有和宣泄意味,甚至带着一丝惩罚性的啃咬,不容拒绝地侵入了林翎的唇齿间。


    属于周玉衡的气息,带着强烈的存在感,将林翎牢牢笼罩。


    林翎微微睁大眼睛,随即慢慢放松了身体,闭上眼睛,抬手轻轻回抱住了周玉衡的腰,算是一种无言的安抚与回应。


    其实周玉衡这么激烈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吃醋是情理之中的,但周玉衡的性格显然不是会这样处理的人。


    是因为日积月累的不安吗……


    在这狭窄空间里,激烈的吻逐渐平息,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以及复杂难言的情绪暗涌。


    而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了——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了


    第184章


    周玉衡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 所以此时更衣室的门是开着的。


    敲门声响起,林翎从暧昧粘稠的氛围中惊醒,微微退开半步, 侧头看向门口。


    一道高大的阴影投在了门口的地面上, 张麒站在那里, 他一只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但显然他早就看到了屋内刚刚发生的一幕, 并且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换下了那身华丽阴郁的王后戏服, 穿着日常的黑色外套, 脸上舞台妆还没有完全卸净,留下些许凌厉的轮廓阴影。


    张麒的目光先落在林翎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上,眼神暗了暗,随即才转向林翎的眼睛,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张麒发现,林翎的眼神比想象中的更加平静。


    同样是强制性的亲吻……林翎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的那个吻, 因为回忆了太多次,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失真,蒙上了各种幻想的滤镜, 但张麒记得,林翎狠狠地推开了他。


    林翎没有推开周玉衡,甚至在安抚他。


    张麒的声音因为强装镇定而显得格外干涩:“班长让我来通知你, 换了衣服赶紧过去, 剧组等会要聚餐,在翠微居。”


    林翎稳了稳呼吸,点头:“知道了,我换好衣服就去……玉衡, 你先出去等我一下好吗?我很快就好。”


    直到这时,周玉衡才仿佛知道了张麒的存在,放开环抱着林翎的手臂。


    “我在门口等你。”周玉衡亲了亲林翎的额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温文尔雅,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迈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张麒身边时,两个alpha不可避免地近距离对视了一眼。


    门关上了,这扇门很厚,隔音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张麒盯着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的景象,周玉衡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斜斜地落在墙角。


    周玉衡在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有些冲动,但再来一次,他恐怕还是会那么做。


    林翎身边的人太多了。


    他回想着和林翎的点点滴滴,和林翎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很幸福,几乎是梦幻一般的时光……就像被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但阳光也照耀着别人,还有无数人追逐着那轮光芒。


    他从水里捞出一弯月亮,以为自己得到了月光,实际上什么都没抓住。


    “我早就说过了。”张麒的声音忽然响起,阴恻恻地回荡在走廊里:“你以为你得到他了吗?”


    “你只是运气好而已,运气好也有个头。”


    周玉衡侧头看过去,张麒虽然说着这样讽刺的话,表情充满了攻击性,但眼神却是摇摇欲坠的脆弱。


    就连这种人也锲而不舍,死乞白赖地留在林翎身边……周玉衡淡淡道:“怎么,你现在的进度到了能站在他面前说话了吗。”


    张麒咬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当初是趁着宋知寒不在所以表白成功了,现在,是你不在他身边,你以为派两条狗就能守住他吗,不如先看看狗链子还在不在你手里。”


    周玉衡反唇相讥:“如果没有你哥哥,是不是现在你连站在林林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张麒脸色微变,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察觉到空气中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周玉衡退后一步,露出厌恶的表情:“如果你不想再让林林更讨厌你,就把你的味收一收。”


    就在这时,林翎从里面打开门,门开的一瞬间,张麒就急忙退了几步,他身上还有一点信息素的味道,看着林翎皱眉的表情,张麒心虚地捂住了自己的后颈。


    而周玉衡则极其自然地伸手,替林翎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然后顺势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不是要聚餐?” 周玉衡温声道。


    林翎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张麒已经皱紧了眉,冷声开口:“剧组成员聚餐,你个闲杂人等来干什么。”


    周玉衡牵着林翎的手晃了晃,看向张麒,语气平和,甚至带了点笑意:“我当然是作为主演的家属参加啊,林林,加我一个,你欢不欢迎?”


    他嘴皮子一翻,家属两个字轻盈又自然,林翎感觉到周玉衡掌心传来的力道,也看到了张麒瞬间阴沉的脸色。


    林翎心下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周玉衡这是被舞台上的意外和刚才张麒的撞见刺激到了,此刻是在明确自己的身份。他轻轻回握了一下周玉衡的手,算是默许,然后对张麒说道:“班长没说不可以带人,一起去吧,热闹点。”


    张麒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看了两秒,转身大步走在前面。


    一行三人气氛微妙地来到了校外的饭店,班长已经包下了一个大包间,大部分演职人员都到了,正热闹地聊天,庆祝演出成功。


    当班长看到林翎不仅来了,身后还跟着周玉衡,并且两人是手牵手进来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招呼:“周学长也来了?欢迎欢迎!快进来坐!”


    “好久不见,话剧非常好看,是今晚最精彩的节目了。”周玉衡和班长也是点头之交,顺势夸奖起来。


    “还行还行,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班长完全谦虚不了一点,又兴致极高地看向林翎:“我们的主角自然是贡献最大的,来,林翎,你坐这里,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班长给林翎预留了主演的位置,两边都是空着的。周玉衡很自然地拉开一把椅子,让林翎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了林翎的右手边。


    按照以往的习惯,尤其是排练期间,李戈青总是会想方设法坐在林翎的另一侧。但今天,李戈青已经先到了,就在人群中央,看到林翎和周玉衡交握的手时,他眼神暗淡,连笑容都十分勉强。


    李戈青原本想走向林翎左边的空位,但在对上林翎扫过来的视线时,脚步顿住了。


    林翎看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怒火,但也没有了以前那种无奈中带着纵容的温暖。


    林翎在明确地告诉他:你越界了,现在,保持距离。


    李戈青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里一片冰冷,他知道自己舞台上的小动作真的触到了林翎的底线。


    李戈青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贴上去,脚步一转,讪讪地走向了旁边另外一张桌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这时,张麒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林翎左边的空位上。他坐下后,还挑衅地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周玉衡。


    周玉衡面色不变,给林翎倒了杯热水,用指腹试了试温度,推到林翎面前,说:“温度刚好,你先喝点吧,除了白水你还想喝什么?”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照顾林翎,大家顿时发出哇哦的语气,又很给面子地夸周会长体贴,起哄地问:“周会长什么时候和林会长在一起的啊?”


    “上学期放假的时候。”周玉衡详细地说。


    又有人问:“谁先表白的?”


    “当然是我。”周玉衡抓了抓林翎的手,面带笑意,说:“小林会长太受欢迎了,要是不抢先下手的话,哪里轮得到我。”


    他这话里有话的,但表情看上去确实像只是在开玩笑,大家又起哄了两句,话题就转到其他地方了。


    见没人再问,周玉衡回头专注地看林翎,林翎正在慢吞吞地喝那杯热水,淡淡的热气氤氲,遮住他的眼睫。


    而旁边的小桌上,李戈青独自坐在一侧,连应付其他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向主桌的方向,目光在林翎和周玉衡之间游移,漂亮的眼眸里雾气更重,显得有些落寞和委屈。


    小桌的另一边,宋知寒也坐了下来。他来得悄无声息,选择的位置和李戈青比较近,也恰好能将主桌上以林翎为中心的局面尽收眼底。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坐着。


    饭菜端上来,除开林翎周围微妙的气氛,总体来说还是很热烈的,经过一个月的努力,大家一起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而且完成得很好,自然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


    班长屡屡站起来敬酒,她自己乐意喝,其他人倒是喝什么都无所谓,也有愿意陪她一起喝的。醉意上头之后,班长走到林翎身边,高高兴兴地抓住他的手,说:“表演能这么精彩,多亏了你呀!”


    “也多亏了大家一起努力啊。”林翎挣脱了一下,没太用力,班长抓的太牢,也只好无奈地任由她抓着:“特别是班长,从上到下忙前忙后的,你最辛苦了。”


    班长嘿嘿笑了两声,把酒杯给他:“来咱们喝一杯!”


    周玉衡从旁边伸过手,笑着说:“我来替他喝吧。”


    “好好好!”班长兴奋地和他碰杯:“祝周会长和小林百年好合!”


    周玉衡的笑意顿时真实了很多,还主动多喝了几口,对班长说:“谢谢!”


    班长傻傻地笑了笑,东倒西歪地走了。


    第185章


    饭桌上十分热闹, 大家吃吃喝喝,各自和朋友聊天,只有林翎那边, 气氛显得格外粘稠。


    周玉衡理所当然地替林翎夹菜, 低声询问他喜欢哪道, 将挑好刺的鱼肉放进他碗中,把滚烫的汤先放凉, 又帮林翎倒上适量的饮料。他的身体总是微微倾向林翎一侧, 手臂时不时轻轻碰触, 眼神温柔专注,低声和林翎耳语,仿佛整个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大部分时候都握着林翎的手, 指腹偶尔在林翎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


    这种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宣誓主权的行为, 让同桌的其他人都有些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瞄。


    看不出来, 周会长是这么黏糊的人啊。


    张麒坐在林翎另一边,他怕自己失控所以没有喝酒,不过每喝一口饮料, 都会重重放下杯子,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林翎和周玉衡低声说话的时候,他会故意清嗓子, 或者用筷子戳得碗碟叮当响, 甚至直接插入话题,问林翎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强行打断两人的窃窃私语。


    张麒以一种笨拙又执拗的方式,顽强地彰显着存在感。


    林翎被夹在中间, 倒是应对自如,跟没事人一样。他安抚着右侧周玉衡明显带着情绪的占有欲,偶尔回应张麒一两句话,然后维持着正常的社交,回应班长和其他同学的敬酒和夸赞。


    周玉衡给他夹菜,他就吃了,夸周玉衡选的好,张麒和他拼命找话题说话,他也应付两句,不冷不热的,其他同学和他聊天,他也带着笑倾听,这一圈下来,周玉衡的态度比之前好多了,张麒被回应两句也满足了,其他同学以前和林翎交流少,忽然发现林翎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也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这边热热闹闹的,而旁边另一桌上的李戈青,则像是被彻底遗忘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只是小口抿着清水,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飘向主桌,落在被周玉衡和张麒紧紧挨着的林翎身上。


    李戈青面无表情,眼睛空洞洞的,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黯然,嘴角的笑意也消失无踪。他微微缩着肩膀,坐在热闹的包厢角落,仿佛一株被遗弃在阴影里的花,正在无声地枯萎。


    他心里自然有无尽的委屈,但无论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林翎都没有朝这边看一眼,所以李戈青已经懒得做任何表情。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狠呢……


    这对他来说太残酷了……


    李戈青看向了宋知寒,宋知寒吃得很少,动作斯文,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他总是这幅样子,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也猜不透他的想法。但当李戈青再一次看过来时,宋知寒也抬起眼,平静地回视。


    李戈青忽然扯了扯嘴角,玩弄着面前的餐具,对宋知寒轻声问:“你就这么看着,甘心吗?”


    宋知寒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李戈青,以一种冷静而客观的视角看着他。


    李戈青迎着他的目光,忽然感到一阵细微的不适。


    宋知寒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实验室里的样本——和他小时候围绕在身边的那些医生一样。


    他知道宋知寒,如果一心关注林翎,必然会关注到张麒和宋知寒的存在,张麒就那样,一眼就可以看穿,而且已经出局了。


    但宋知寒很不一般。


    李戈青了解这个沉默的天才对林翎的心思,他从宋知寒偶尔投向林翎的目光中,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痛苦和欲望。只是,他选择放纵自己的渴望,不择手段地靠近;而宋知寒,选择了克制,远离,观察和守护。


    “我不在乎他身边有谁,我只在乎他本身。”李戈青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所以,周玉衡也好,张麒也好,都无所谓。但他在乎,所以他会为了他的男朋友,推开我,拒绝我,对我生气,和我保持距离。”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晦暗更深:“真不公平,是不是?”


    宋知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戈青忽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在观遏月教授的实验室,对吧?”


    宋知寒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戈青问:“那你知道多少?”


    宋知寒缓缓吐出几个字:“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这就说明你知道的还不够。”李戈青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病态的快意:“如果你什么都知道,就不会安稳地坐在这里。”


    宋知寒看着他的眼睛:“你可以直说。”


    李戈青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好说的,一切都只是命运罢了。”


    宋知寒淡淡地说:“你接受命运这种说法吗?”


    李戈青又扯了扯嘴角,放下了手中的餐具,问:“你要一直这样忍耐下去吗?看着,守着,然后永远当个守护者,等他来敲你的门?”


    宋知寒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重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会只是等着,不会看着,我不会接受命运。”李戈青看着灯光下的林翎,喃喃道:“我会让他记得我。”


    饭局终于在大家都折腾够了之后接近尾声,周玉衡今晚破例喝了几杯清酒,虽然不至于醉,但白皙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晕,眼神比平时少了几分克制,多了几分直白的依恋,几乎要黏在林翎身上。


    结账后,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饭店,冬天夜风寒意刺骨,见缝插针地钻进衣服里。


    林翎扶着脚步虚浮的周玉衡站在门口,等钟律把车开过来。周玉衡将大半重量靠在林翎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喷洒在林翎颈侧。


    “林林,我们回家吧……”


    “嗯嗯,我们回家,马上了。”


    就在林翎耐心安抚着有些黏人的周玉衡时,一股令人心悸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小腹深处窜起,直冲后颈!


    腺体……在发热!


    林翎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幸好他之前有做准备,贴了抑制贴,所以发作得慢了点,也不会有气息泄露出去。他还能维持理智,但恐怕很快就会陷入情热期中,林翎几乎能感觉到腺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胀发热,淡淡的气息混合着微妙的酒味在冰冷的空气中搅动。


    “宋知寒!” 林翎几乎是在感觉到异样的下一秒,就失声喊了出来。


    这完全是他的本能反应,喊完之后,周玉衡的身体就僵了一下,但此时林翎已经顾不得了。


    而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站在稍远处阴影里的宋知寒,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两人对视的瞬间,不需要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意外,宋知寒一只手迅速扶住林翎另一侧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从随身的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金属小盒,指尖灵活地弹开,取出一粒淡蓝色的胶囊。


    林翎没有任何犹豫,张开嘴吞下胶囊,宋知寒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小瓶水,拧开递到他唇边。动作一气呵成,眨眼间,林翎就吃下了特效抑制剂。


    冷水送服,胶囊滑入喉咙。效果立竿见影,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开来,迅速压制住那蠢蠢欲动的燎原之火,后颈腺体那令人恐慌的灼热感也开始缓缓消退。


    周玉衡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脸色微微一变,脑子里一点酒气彻底消失了。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钟律打电话,催他马上把车开过来。


    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情热期已经发作,必须立刻离开人群密集处,进行隔离和后续处理。


    宋知寒捂住林翎的后颈,这个姿势类似于环抱,但其实是个非常科学且专业的姿势,周玉衡则扶着林翎,当众人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周玉衡露出一个客气的笑,说:“林林有点累了,我们先回去了。”


    车开过来了,钟律看到林翎软倒在宋知寒身上,以及周玉衡两人凝重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不对,飞快地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周玉衡半扶半抱地将人往车边带,声音紧绷:“走!”


    三人迅速上车,钟律立刻开动,车子疾驰而去,融入夜色。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从林翎色变喊人到车辆离开,不过几十秒的时间。落后几步走出饭店的张麒,只看到林翎似乎身体不适,被周玉衡和宋知寒匆忙扶上车离开,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担忧,下意识就想追上去问个究竟。


    “等等。”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


    张麒皱眉回头,对上了李戈青的脸。少年站在饭店门口的灯光下,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带着些许虚弱的微笑。


    “我今天在舞台上看到了张琉。”李戈青说:“想不到张家兄弟感情至深,竟然还会来参观弟弟的话剧表演。”


    这番话莫名其妙的,张麒脑子里还想着林翎刚才的样子,不耐烦地问:“你什么意思?”


    “你身上还有和皇室联姻的任务吧,你这样怎么可能争得过周玉衡,要不我们谈谈?”李戈青说。


    张麒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车子消失的方向,拳头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追出去,他盯着黑暗的街道,脸色晦暗不明。


    第186章


    距离饭店最近的就是周玉衡的公寓, 钟律毫不犹豫地猛打方向盘,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宋知寒喂下的特效药确实在瞬间压制了腺体过度的发热和信息素爆发, 但这只是应急处理, 效果只能持续短暂的时间, 所以他们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做下一步措施。


    后颈令人心惊的灼烫感暂时退去,但被骤然引发的欲望仍然波涛汹涌, 在体内掀起巨浪。药物的镇静效果与情热期的本能反应在林翎体内激烈拉锯, 导致他神志陷入一种昏沉模糊的状态, 无法清晰思考,身体也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几乎完全瘫靠在宋知寒身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呼吸急促, 脸上一阵惨白又一阵不正常的粉红。


    宋知寒稳稳地扶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 另一只手隔着衣物按压在他小腹的位置,看起来是在用某种专业的手法缓解痉挛,表情专注, 随着林翎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改变着手上的角度。


    副驾驶座上的钟衍频频回头,满脸担忧, 钟律虽然没有说话, 但也一直在关注着后面的情况,他们都没有经历过林翎的情热期,此时心里都有几分茫然的恐慌。


    周玉衡坐在后座另一侧,脸色凝重,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看着林翎蜷缩在宋知寒怀里,并且无意识地发出呻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酸胀的痛苦。


    上车前,林翎那一声宋知寒在他脑海中回荡。


    当时他稍微有一点醉意,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所以完全能听出来林翎那一声里面对宋知寒的信任和依赖。


    而宋知寒呢……他居然随身带着紧急抑制剂。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周玉衡压着自己的胡思乱想,专注地观察着林翎的状态。


    林翎因为体内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而挣扎得更厉害,手指在空中无助地抓握,周玉衡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只冰凉汗湿的手。


    掌心传来的触感黏腻而滚烫,不知道那些汗水是林翎的,还是他自己因紧张而沁出的。他用力回握,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和支持,低声在林翎耳边安抚:“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林林,我在……我们都在。”


    林翎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他只是本能地紧紧抓住了周玉衡的手,指尖掐入对方的掌心,彼此通过潮湿热烫的皮肤传递温度。


    车子终于抵达周玉衡的公寓,钟律急刹停住,率先跳下车,飞快地打开了后座车门。


    周玉衡和宋知寒对视一眼,这一眼藏着无数的交锋,下一秒,他们又各自移开视线。周玉衡松开握住林翎的手,宋知寒则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半昏迷的林翎抱起来下车。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再换抱他的人,任何一点颠簸和多余的动作都会让林翎更加痛苦。


    林翎比看起来还要轻,此刻更是浑身绵软,毫无意识地靠在宋知寒胸前。


    宋知寒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抱稳,转身大步冲向公寓楼入口,周玉衡紧随其后,钟律和钟衍则留在车边警戒并处理后续。


    电梯直达所在楼层,周玉衡飞快地用指纹打开门,宋知寒快步走进客厅,径直进入卧室,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将林翎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林翎一沾床,便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脸色潮红,额头颈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不适。


    周玉衡立刻跟了进来,甚至顾不上开灯,借着窗外透入的城市微光,他单膝跪在床边,抬手毫不犹豫地揭开了林翎后颈上那枚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抑制贴。


    宋知寒也凑近看去,即使光线昏暗,眼前的情景也让他呼吸一窒。


    腺体部位此刻已经明显红肿隆起,皮肤透出不正常的绯红,甚至能看见细微的血管脉络,边缘微微外翻,呈现出一种近乎凄惨的脆弱状态。空气里,被强行压制却依旧丝丝缕缕逸散开的信息素,变得更加清晰,带着情热期特有的甜腻与渴求,弥漫在卧室狭小的空间里。


    信息素冲击着alpha的感官,周玉衡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稳住心神,转身对跟进来的钟律快速吩咐:“去准备冷水、毛巾,还有……抑制剂我来拿。”


    他转身去翻卧室里的抑制剂,知道林翎的情况后,他早就备着各种品牌的抑制剂了。


    “毛巾和常温水就行。” 宋知寒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他已经再次打开那个银色金属盒,这次取出的是几支不同颜色标记的微型注射器和几个小药瓶。


    宋知寒一边配药一边说:“我这里有专门应对突发和重症情热期的组合药剂,你让钟律准备物理降温的东西。”


    周玉衡看着宋知寒那套显然是为林翎准备的盒子,眼神沉了沉,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质疑和争吵的时候,立刻对钟律点头示意按宋知寒说的做。


    宋知寒配好药,将一支淡色的药剂吸入微型注射器,示意周玉衡帮忙固定住林翎的手臂。周玉衡上前,小心翼翼地按住林翎因为痛苦而不断颤抖的手臂,触摸到的皮肤是一种滚烫而脆弱的质感,仿佛装满了热水的薄纸,林翎因为他的触碰痛苦地闷哼一声,听得周玉衡心脏又是一抽。


    注射完成,宋知寒又取出另一支口服的透明液体,准备喂给林翎。就在这时,他忽然抬眼,看向仍半跪在床边的周玉衡,说:“你可以出去了。”


    周玉衡按住林翎手臂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迎上宋知寒的目光,冷冷地说:“我是他男朋友,这种时候,我没有出去的理由。”


    倒是你……不应该在这里。


    宋知寒拿着药瓶的手顿了顿,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林翎压抑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他们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交锋,之前所有因为情况紧急而压制的情绪不断翻涌,封在两双同样冰冷的眼睛里,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让气氛更加紧绷。


    “男朋友?” 宋知寒终于开口,眼神尖锐,他看着周玉衡,一字一句道:“要不是我恰好带着这些,刚才在街上,林翎的信息素就会彻底爆发。张麒也在场,你想让他当场发现林翎是omega吗?”


    林翎此刻神志不清,无法听到他们的对话,宋知寒也卸下了平日的沉默与克制,言辞变得直接而锐利。


    周玉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还扶着林翎的手臂,手上的动作和力度都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冰冷,像刀一样:“你倒是准备充分,随身携带给他用的抑制剂,宋知寒,你以什么身份,做这些?”


    “当然是以不会让他陷入危险的身份。”宋知寒避开了他的视线,开始给林翎喂药,淡淡道:“你要留就留下来吧,只要你不被林翎的信息素影响。”


    周玉衡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心里一片业火燎原般的愤怒,但又被强行压在冰层之下,林翎甜腻的信息素萦绕着他,他感觉到自己的腺体跃跃欲试,几乎要控制不住alpha信息素的波动。


    “不……”


    床上的林翎不知何时恢复了一丝清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迷蒙涣散,声音沙哑粘稠:“玉衡……我难受……”


    短短几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即将燃起的火星。


    周玉衡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俯身靠近林翎,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和,带着歉意和心疼:“对不起,林林,我们说话吵到你了,你好点了吗?”


    宋知寒也迅速收敛了自己的攻击性,动作轻柔地扶起林翎的上半身,将准备好的口服药剂喂到他嘴边:“喝了这个,会舒服很多。”


    林翎顺从地喝下药,因为药物诡异的苦涩而皱眉,身体无力地重新倒回周玉衡怀里。周玉衡顺势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胸前,用袖子小心地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宋知寒默默地看着,转身去拿钟律送进来的温水和毛巾,开始为林翎进行物理降温和其他后续处理。


    卧室里只剩下细微的水声,布料摩擦声,以及林翎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两人就这么等待着,周玉衡环抱着林翎,偶尔在他身体痉挛的时候低声安抚,宋知寒默默地用毛巾耐心地擦拭着林翎沾满了汗渍的身体,两人都不再说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了,他们都当另一个人不存在,或者说,默许了另一个人像空气一样存在着。


    直到林翎终于缓缓睡去,周玉衡把他放在床上,静静地观察着他。这次因为林翎提前有准备,贴了抑制贴,也及时吃了抑制剂和宋知寒配的药,所以其实情况比上一次要好多了。上一次情热期无疑是非常混乱的,当时周玉衡和宋知寒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几个人都经历了痛苦而难熬的三天。


    但即使做了这么多措施,林翎所经历的来自情热期的折磨,仍然是不可避免的。


    周玉衡宁愿自己代替他承受这样的折磨。


    宋知寒站了起来,目光从沉睡中的林翎身上移开,轻声说:“我们谈谈吧。”——


    作者有话说:我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们三个在一起吧……


    第187章


    情热期来势汹汹, 将持续三天。周玉衡向学校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林翎。宋知寒也没有离开,负责定时监测林翎的体征, 调整用药, 处理各种突发的不适。


    他的存在是必要的, 做的事也是专业且无可指摘的。


    林翎大多数时间昏昏沉沉,偶尔清醒过来, 也被情热期的反应折磨得虚弱无力。他隐约能感觉到房间里始终有两个人, 一个总是握着他的手, 掌心温热,时不时低声安慰,为他擦拭冷汗,喂他喝水, 动作温柔, 语气低沉。另一个则沉默得多,总是在需要时出现, 递来药物,注射调整冰袋的位置,他的手指总是稳定冷静, 带点温凉的干燥。


    周玉衡自己也用了隔绝贴,所以没有被林翎的情热期诱发结合热,这也是他能在林翎身边安稳地呆三天的原因。但这并没有减轻他内心的波澜, 他看着宋知寒熟练地处理一切, 看着林翎在药物作用下本能地朝宋知寒无意识靠拢,一种混杂着无力焦躁和强烈介怀的情绪在他心底不断堆积。


    他才是林翎的男朋友,可在这种最脆弱私密的时刻,另一个人却以不可或缺的身份, 名正言顺地共享着这个空间,掌握着他恋人的身体状况,甚至……被依赖着。


    宋知寒的存在让周玉衡如鲠在喉。


    第四天清晨,林翎的体温终于彻底稳定,腺体红肿消退,面上也恢复了少许血色,正陷入安宁的睡眠之中。


    宋知寒收拾好他的东西,走到客厅。


    这次情热期在及时的干预和周到的护理下,最终平稳地度过了。宋知寒配备的药效果很好,但还有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他为自己能帮到林翎感到高兴,但既然林翎醒了,那他也该走了。


    观遏月搞定了政治方面的事,实验室重启,昨天就催过他,他也应该尽快回去。


    要和林翎道别吗?


    宋知寒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


    周玉衡站在那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仪容依旧整洁,看起来非常优雅。


    之前他们谈过一次,宋知寒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就是为了林翎才回来的,也说了他提前告诉林翎自己有特效抑制剂,所以林翎在那时候才会下意识叫他。


    宋知寒说,只要林翎还没决定好接受alpha的信息素,就还需要他,而他,在林翎需要的时候,一定会出现。


    他们终究没有吵起来,还达成了协议,至少在这三天,一起陪林翎度过情热期。


    林翎需要宋知寒的专业,也需要周玉衡的体贴。


    此时,寂静的客厅里,周玉衡和宋知寒相对而立,他们都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第一次情热期之后,告白的是宋知寒,那么会怎么样呢。


    宋知寒恍惚了一下,很快收敛心神,说:“这次的数据我已经记录下来了,后续注意事项我会发给你。常规抑制剂对他效果会衰减,下次情热期前,最好能拿到我调整后的新配方。”


    周玉衡顿了顿,才点头。


    没有更多寒暄,宋知寒拉开门,身影消失在公寓走廊,他走得很干脆。


    周玉衡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卧室传来林翎均匀轻浅的呼吸声,连日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那些被压抑的情绪便翻涌上来。


    周玉衡从来没觉得这么无力过。


    为什么会这样呢……


    唯独在他最喜欢的这个人身上,他无能为力。


    周玉衡呆呆地看着卧室的方向,他的思绪很乱,但他现在也很累,以至于连整理思绪的力气都没有。


    一直到下午,林翎才睡足了醒来,精神明显好转。


    今天是难得的艳阳天,他靠在床头,小口喝着周玉衡熬的粥,暖流熨帖着空虚的胃。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房间里弥漫着食物的清香和尘埃在光柱中浮动的静谧。


    周玉衡坐在床边,看着他慢慢恢复生气的侧脸,几日来积攒的话语到了嘴边。


    他伸手替林翎捋了捋睡翘的头发,温声说:“你先吃两天清淡的,刚刚恢复,还需要再养养。”


    林翎放下勺子,说:“这三天,谢谢你了。”


    周玉衡伸手环抱着他,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林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周玉衡忽然说:“这三天不只是我,还有宋知寒在。”


    林翎微微一顿,转头想要看他,但周玉衡按住了他的脑袋,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


    “如果这次没有宋知寒在,我没办法把你照顾得那么好。”


    周玉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语调是紧绷的,仿佛一根薄薄的蜘蛛丝,而周玉衡就站在上面。


    “玉衡……”


    “林林,你叫我的名字,是因为真的需要我,还是在安抚我?”


    这个问题像尖刀一样插入他们中间,空气凝滞,林翎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周玉衡在他肩上又靠了一会,然后直起身,看着林翎,说:“我以为我可以等,等你慢慢适应,等你完全准备好。但我发现,我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林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他没有说话,等着周玉衡继续。


    “看到你叫他的名字,你在他面前不加防备的样子,看到唯独他带来的药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我心里很难受。”周玉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我是你的男朋友,可在这种时候,我却是备选项,是被隔在了你们之外的那个人。”


    “我渴望和你真正地在一起。”


    他握住林翎的手,掌心有些潮热:“告诉我,林林,你打算什么时候真正接受我,也让我接受你?”


    周玉衡看了一眼林翎后颈刚刚恢复平静的地方:“包括你的情热期,你的脆弱,你的全部,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灼热,带着明晃晃的占有欲和连日来积压的不安,还有隐藏其下的惶惑和恐惧。


    林翎沉默地看着他。


    他能理解周玉衡的感受,易地而处,他或许也会不安。但周玉衡此刻的逼问,带着情绪的压力,让他刚刚平息下来的身体和精神又感到一阵疲惫。他并没有准备好讨论这个,尤其是在经历了一场突发的情热期之后。


    林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反握住周玉衡的手,缓缓说道:“这次事发突然,大家都措手不及。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问我?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歉意,但话里的意思明确,他现在不想谈。


    周玉衡眼底的光亮黯了黯。


    “……还是,需要时间吗?”


    林翎垂下眼,回想着,他和周玉衡是上学期期末在一起的,到现在,刚好半年的时间。


    才半年的时间而已。


    周玉衡看了林翎几秒,最终缓缓松开了手,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站起身,在原地站了一会,默默地看着林翎,似乎在想接下来该干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说:“你再休息会儿,我出去买点东西。”


    房门被轻轻关上,林翎独自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空落落的,既疲惫又无力。


    之后几天,林翎身体完全恢复,便返回学校上课。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他和周玉衡之间的联系明显减少了。那天之后,他和周玉衡最后也没有再聊什么,社交平台上的对话停留在日常简短的问候,周玉衡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过问他的行程,分享大学的趣事,或者约定周末见面。


    林翎偶尔主动联系,周玉衡的回复依旧及时礼貌,却少了以往那种无微不至的关切和参与感。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厚重的墙。


    李戈青也察觉到了林翎心情的低落和隐约的疏离,那晚舞台上的越界和饭桌上的黯然仿佛耗去了他不少精力,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活泼地缠上来。只是偶尔在视线相对的时候,会对林翎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便低头移开视线。他仍然尽职尽责地在纪律委员会帮忙处理些杂务,但总是挑林翎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交托给杨金。


    那种如影随形的存在感,以前对林翎毫无分寸的狂热依恋也消失了,或者说,被他深深地隐藏起来了。


    只有钟律和钟衍,依旧如常地跟在林翎身边,担任着护卫兼助手的角色。钟律在经历了一次情热期之后,总是若有所思,钟衍倒是仍然没什么变化,依然只关注着林翎本身。关于周玉衡和林翎的关系,钟律倒是知道出现了一些端倪,但周玉衡给他们的命令仍然是保护林翎,这一点完全没有变化。


    张麒倒是锲而不舍地努力在林翎面前刷存在感,他很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之后李戈青只是找他说了堆废话而已,一看就是在故意支开他。但林翎不软不硬地回应着,张麒想再进一步,却不得其法。


    圣翡学院的冬天真正来临,树木凋零,呵气成霜。林翎穿着厚厚的冬季制服,穿行在教室、图书馆和纪律委员会办公室之间,生活被学业和公务填满。他依然优秀、专注、有条不紊,只是偶尔在繁忙的间隙,看着手机上许久没有新消息的某个对话窗口,或是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时,眼神会透出几分疲惫和清寂。


    最后一次考试后,这学期也要结束了。


    第188章


    期末考试前的夜晚, 晚自习允许提前离开。冬日的寒意早早浸透校园,天色漆黑,即使坐在灯火通明的教室里, 也能感到丝丝冷意从窗缝渗入。


    林翎从摊开的复习资料中抬起头, 望向窗外。夜色浓重, 远处零星的路灯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反而将无边的黑暗衬得更加深邃, 那点光亮在寒夜里显得十分脆弱缥缈, 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吞噬。


    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 这样冷的天气,大家都更愿意早点回到有暖气的宿舍。教室里只剩下林翎,以及坐在前面的李戈青。


    他忽然听到李戈青带着点犹豫的声音:“林翎哥,能问你个事吗?”


    林翎回过头, 李戈青拿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他小半张脸,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通知说明天我的考场在二年级七班, 该怎么走呀?”


    他是转校直接插班三年级,二年级的教学楼在另外一边,他从来没去过。


    林翎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合上手里的书,开始收拾书包:“外面太黑,指路说不清楚, 我带你过去认一下门吧。”单靠他口头描述的话, 难保明天不会走错。


    李戈青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愣地看着他收拾,随即眼里绽开一点光彩,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书本塞进背包:“好的!麻烦你了!”


    林翎已经背好包站起身, 看了眼时间:“快点吧,再晚宿舍该关门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长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玻璃窗外是纯粹的黑暗,灯火通明的走廊仿佛一个悬浮在寒夜中的透明盒子,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


    他们穿过连接两栋楼的风雨廊,来到二年级的教学楼。这里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李戈青加快半步,几乎与林翎并肩,他的目光几次飘向林翎自然垂落的手和袖口,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去抓住什么。


    走在前面的林翎无知无觉,每往前一步,仿佛就会被黑暗所吞噬。


    沉默地走了一段,李戈青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林翎脚步未停,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他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你觉得呢?”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李戈青心里紧了紧,还没等他琢磨出话里的含义,林翎已经在一间教室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明天别走错了。” 林翎侧过身,看向李戈青,嘱咐道:“今晚也别熬夜看书,早点休息。”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李戈青忽然从后面伸出手,用力抱住了他,手臂环得很紧,脸颊隔着衣料贴在他背上。


    林翎的动作顿住。


    李戈青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意味:“林翎哥……别忘了我。”


    走廊昏暗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融成一团,窗外是望不到底的寒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是这片冰冷黑暗中唯一鲜明的热源。他抬起手,轻轻按在李戈青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没有推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们肌肤相贴,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冷的。


    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结束,空气里弥漫着学生们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和对归家的期盼。对于他们高三生而言,每次考试也比之前更显得沉重。


    考完之后,林翎随着人流回到自己班级,却发现教室门口堵了不少人,里面传来嘈杂的议论声。他有些疑惑地挤进去,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不由得一怔。


    人群的中心是李戈青,他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站在那里。而他身旁,站着那位曾在校医务室有过一面之缘的灰衣男人。男人此刻微微躬身,他脸上的表情是很恭敬的,但姿态却很强硬。


    李戈青正提起书包,正在往外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翎。


    他对林翎轻轻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我走了。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冲动,林翎下意识上前一步,问道:“你要去哪里?”


    “回去。” 李戈青说。


    除了这两个字,他没有对任何人再做解释,没有告别,也没有犹豫,就这样跟着那个灰衣男人,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离开了教室,也离开了圣翡学院。


    因为李戈青的离开,班上有些躁动,大家不断议论着,对那个灰衣男人和李戈青的去向都很好奇。班主任张老师进来后,有人忍不住打听,张老师只是平淡地解释说李戈青同学家里有事,让他提前离校而已,随即便开始宣布假期注意事项,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坐在林翎旁边的王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这什么情况,你也不知道吗?”


    林翎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考试前夜那个黑暗走廊里的拥抱。


    “不清楚。”林翎说:“可能……就是回家了吧。”


    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林翎点开成绩单,屏幕上跳出名次和分数,以及每科具体成绩。


    班级第五,年级第十一。


    这是他重生以来取得的最好成绩,从最初那个在及格线边缘挣扎的学渣,到如今稳稳踏入年级前列,其间付出的努力和克服的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拍了张成绩页面的截图,犹豫片刻,发给了周玉衡,附带一行文字:“放假了,成绩也出来了。”


    消息发出后,过了好一会儿,周玉衡的回复才跳出来:“恭喜,我一直相信你可以。”


    礼貌,克制,带着距离感,现在他和周玉衡之间的对话大概就是这样。


    然而周玉衡紧接着又一条:“冬花节快到了,城里会有庆典和灯会,要不要一起看看?”


    冬花节是帝国冬季最富盛名的传统节日之一,寓意冰雪中的生机与相聚。看着这条邀请,林翎心里泛起复杂的滋味,自从那次情热期之后,他们很久没见了,之前也没有谁再提约会的事。


    林翎低头想了想,打字回复:“谢谢,不过这次寒假,我父母从国外回来了,我得回家。他们难得回来一趟,我想多陪陪他们。”


    这次,周玉衡的回复更快了些:“我明白了,家人团聚更重要……那算了,下次吧,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好,你也多保重。”


    对话就此结束。


    林翎关掉对话框,他现在前面没坐着人,空空荡荡的。他重新打开成绩页面,按照班级排名从上往下找,翻了好一会才看到李戈青的名字。


    班级第二十九,年纪第三百八。


    李戈青的成绩差不多一直这个水平,有些科目他以前从来没接触过,每次都是C,能有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


    林翎没法点进去李戈青的具体成绩,现在也无从得知了。


    他又看了熟悉的几个人的排名,大家的名次变化都不大,王桉又进步了一点,钟律和钟衍排名差不多,姜牧星保持着优秀的成绩,而宋知寒仍然高居榜首。


    伴随着最后的铃声,冬天的假期终于来临了。


    林翎坐在机场里的候机厅,望着窗外开始飘落的细小雪花,轻轻呼出一口气。学院的事太多了,他也需要远离那个环境,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飞机降落在青城时,这里也下着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林翎刚走出舱门,就被早早等候的母亲林蕴一把拉住,上下打量个不停。父亲林宣成接过他的行李,沉稳的脸上也掩不住笑意。


    一年没见,父母都没什么变化,对他的关切也一如往昔。


    回家的路上,林蕴的询问就没停过,恨不得把儿子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都问清楚。林宣成话少些,但开着车,也从后视镜里频频看向儿子,嘴角始终上扬着。


    得知林翎这次考试的成绩,林蕴简直不敢相信,直到林翎把自己的成绩单调出来给他们看,林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抓住林翎的手,连连感慨:“天呐!天呐!”


    “你这得多努力啊。”林蕴情不自禁地抱住他,说:“光是想想就觉得很了不起,了不起的小羽毛。”


    林翎被母亲的热情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暖洋洋的。他又说了自己担任纪律委员会会长的事,林蕴仔细端详着他,眼神温柔又欣慰:“是长大了,看着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宝贝,你真的长大了。”


    回到家之后,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是林翎喜欢的。一家三口接着车上的话题继续聊天,林蕴告诉林翎,这次公司把他们调回帝国总部,负责一个新启动的重要项目,以后很可能就长期留在国内了。


    林蕴高兴地说:“这样也好,能多陪陪你,以前距离那么远,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心里总惦记着,不放心。”


    林宣成也点头附和:“是啊,现在安定下来,也能多关心你的学业和将来的规划。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了,对接下来的路,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林翎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爸,妈,我想去国立政法大学。”


    林宣成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这个目标说实话有点太高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林蕴的反应就要积极得多,她眼睛一亮,立刻给予支持:“有目标是好事!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就对了,我们都支持你!”


    第189章


    假期在家的日子流淌着一种久违的舒缓安宁, 父母难得长时间留在家中,房子里顿时充满了鲜活的声响与温度。林翎早上起床之后仍然像往常一样晨跑,林蕴得知之后惊为天人, 催促着让林宣成也跟着去跑, 向孩子学习。林宣成和她相互推脱的时候, 林翎已经穿上外套出去了。


    跑步回来的路上,他还会顺便捎上温热的早餐, 林蕴两人因工作调动, 这段时间非常清闲, 几乎能赖床到十二点才起来,然后林宣成负责做午饭,林蕴负责其他家务。


    今年的冬季格外寒冷,林翎除了晨跑, 很少主动外出。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房间, 翻阅书籍,整理纪律委员会的一些年终文档, 偶尔和姜牧星王桉他们在线玩会儿游戏,或者只是对着窗外绵延的雪景出神。


    周玉衡没有再主动联系他,李戈青也从他的生活中暂时隐去, 反而是钟律和钟衍会偶尔发来问候。


    宋知寒也没有消息。


    林翎有时会想,他和周玉衡,这算分手了吗?可谁都没有明确说过那句话, 大概……还不算吧。


    那么, 该由自己来提吗?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伴随着隐约的不安。他们之间并不是全然的坦诚,他对周玉衡有所保留,周玉衡对他亦然。但林翎更愿意把精力花费在创造彼此美好的回忆上, 感受当下彼此陪伴的快乐,而不是过早担忧不确定的未来。


    他喜欢周玉衡,欣赏他的稳重周全,眷恋他带来的安心感,同样喜欢两人相伴时的温暖默契。但爱这个字眼,似乎还差一些火候。他原本以为,只是时间问题。


    就像情热期,也许下一次,他就能自然地接受周玉衡的临时标记,也许再相伴一两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那份喜欢便会水到渠成地沉淀为更深的情感。


    但时间还不够,他们的矛盾就先爆发了。


    林翎觉得难过,也觉得遗憾。


    是否要主动结束这段关系,他始终没有考虑清楚,只好暂且搁置。


    他们都并不想结束,但也找不到出路。


    那天下午,林翎去附近的图书馆还书,想起林蕴说好久没吃蛋糕了,回家时特意绕路买了父母喜欢的栗子蛋糕。推开家门,温暖的空气裹挟而来,但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林宣成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脸上却是一片纠结。林蕴背对着门口,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


    “妈,我买了栗子蛋糕。”林翎一边换鞋一边说:“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可以……”


    林蕴没有转身,直接打断了他,问话的语调有些异样:“你之前告诉我们,你分化成了beta,对吧?”


    林翎心头猛地一沉,所有话语卡在喉咙。


    林翎的目光落在药盒上,这种药盒他十分熟悉,上面写着omega专用隔绝贴,里面已经用掉两个了。


    他把那些药全都藏在衣柜深处的箱子里,箱子里是他之前囤积起来的不同批次和型号的抑制剂,以及一些缓解副作用的基础药物。


    空气好像凝固了,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蕴抬起头,看向林翎,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震惊、忧虑、心疼,还有浓重得化不开的困惑与不解。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干涩:“……我今天收拾你房间……然后,看到了那个箱子。”


    那个箱子没有锁,因为林蕴两人常年不在家,林翎根本没有防备谁的必要,而且,就算在家这段时间,林蕴也尊重林翎的隐私空间,几乎从来没进去过。


    林蕴举起那个盒子,药盒的字迹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你告诉妈妈,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这个?谁需要用它?”


    林宣成关掉了电视,站起身,眉头紧锁,目光沉重地落在儿子身上,等待一个解释。


    最坏的预想还是发生了,林翎看着父母眼中深切的担忧,知道隐瞒再也没有意义,他也不可能永远瞒着父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装着蛋糕的纸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走到父母面前站定。


    他的声音很稳:“这些东西,都是我的。”


    林翎清晰地看到父母脸上的血色褪去,林蕴的手抖了一下,盒子边缘磕碰出轻微的响声。


    “我分化成了omega。”林翎继续说。


    林蕴身体晃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一月,冬花节之前。”


    “居然这么早?”林蕴喃喃低语,眼里涌上泪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林翎说:“我不想被送去omega学院。”


    林蕴和林宣成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无奈。林蕴放下药盒,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接着问:“那你档案上那个beta身份,又是怎么来的?”


    “是一个朋友帮忙处理的。”


    “哪个朋友?”


    林翎:“周玉衡,他是我的学长,也是……”要说周玉衡是他的男朋友吗,现在好像也没必要说了吧。


    他这么一犹豫,话就被林蕴接过去了。


    “我知道他,周大法官的独子,你居然和他有这么深的交集。”林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小羽毛,你瞒着我们好多事。”


    看着父母震惊中带着痛心的面容,林翎心里并不好受。他早已预想过这一幕,也准备好了各种说辞,决心说服他们接受。他等待着更激烈的质疑、反对,或是一场漫长的拉锯与劝说。


    然而,最初的巨大冲击过后,林蕴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她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拉着林宣成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并用眼神示意林翎也坐下。


    林翎依言坐下,心里绷得紧紧的。


    林蕴看着他,语气带上了一丝责备:“既然决定要隐瞒,就不该这么粗心大意,把这种东西随便放在家里……”


    林翎心头一跳,听出了母亲话里的言外之意,她似乎是想帮自己隐瞒的。


    林蕴紧接着问,语气严肃起来:“你是omega这件事,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林翎眼神游移了一下,低声回答:“还有……四五个人。”


    林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下意识压低了:“这么多人知道?!你这样真的能瞒得住吗?”


    林翎把知道的几个人说了,林蕴听完稍微安心了一点,又感慨了一句:“你真的瞒着我们好多事。”


    “对不起……”林翎垂下眼睛,声音低哑,心里因为母亲的态度感到既温暖又愧疚:“很多次我想坦白,但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即使我知道,你们最终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我明白的,这种感受。”林蕴忽然说。


    林翎疑惑地看向她。


    林蕴后退了一点,靠在林宣成身上,仿佛需要支撑着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她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挣扎和一种难言的沉重。她转向丈夫,林宣成对她点了点头,神情同样肃穆。


    林蕴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


    林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接下来的话他可能无法承受,以至于并不想听下去。


    然而林蕴还是开口了,声音异常沙哑,每个字都像是极其艰难地挤出来:“有件事我们瞒了你十八年,本来想着,或许永远不必让你知道。但现在,看来不能不说出来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下去。


    “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


    林翎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怔怔地望着母亲,耳朵里嗡嗡作响,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蕴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哽咽地继续:“你是我的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在十八年前,托付给我们的。那时你刚刚出生,她没办法亲自抚养你,又希望你至少能在一个安全正常的家庭长大。”


    “我和你爸爸,我们都是beta,你怎么可能从我们这里继承omega的基因呢?我们其实一直在等待你分化。你的母亲是一个omega,父亲大概是一个alpha,我们在等你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beta的概率是最小的,但如果是beta……对我们,对你,或许都是最好的结果。”


    林宣成扶住妻子的肩膀,对林翎沉声道:“这是真的,你的出生证明是我们后来补办的。你的亲生母亲,我们答应过她,除非万不得已,绝不透露她的存在,更不能告诉你关于她的任何事情。我们把你当作亲生儿子抚养,这份心从未变过。”


    林蕴已经泪流满面,伸出手,哽咽道:“我们一直爱你……”


    世界在林翎的耳边彻底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客厅里温暖的灯光,父母熟悉的面容,窗外无声飘落的雪花……一切都在他眼前旋转、扭曲、崩塌。


    他不是林蕴和林宣成的亲生儿子。


    他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他过往十八年的人生,他所认定的血缘、家庭、甚至一部分自我认知,在这一刻,被这几句简短的话彻底推翻,暴露出底下完全陌生的基石。


    林翎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瞳孔里映出父母担忧哭泣的脸,却好像什么也看不进去,巨大的空白和混乱席卷了他。


    第190章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里缓慢爬行, 沉默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三个人心头。窗外暮色渐合,雪光映进屋内, 映照着林翎苍白如纸的脸和父母忧惧交织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 林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微微蜷起, 指尖冰凉。


    最初的惊涛骇浪过后, 他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思绪也变得清晰。


    他仔细回想,十八年来,父母对他倾注的爱与关怀, 点点滴滴, 细致入微,从来没有半点折扣。林翎一直觉得自己幸运且幸福, 能够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父母为他规划未来,为他遮风挡雨, 为他骄傲,也为他担忧。这份爱,渗透在他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十八年, 六千多个日夜,没有比这更真实的爱了。


    他们甚至一直没有再要自己的孩子,小的时候,看别人有弟弟妹妹, 他偶尔会问,父母总是笑着说“有你一个就够了”,现在想想,这也是为了他。


    不是血脉相连,却胜似骨肉至亲。


    林翎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紧紧依偎的父母,林蕴的眼睛红肿着,林宣成揽着妻子的肩膀,望向他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愧疚和复杂的感情。


    林蕴一直是个开朗且随和的人,什么时候在他面前这么哭过。


    林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爸,妈。”


    这两个称呼,他叫了十八年,早已刻入骨髓。此刻叫出来,没有半分迟疑,代表的是比以前更深厚的感情。


    “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林翎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你们对我怎么样,我心里很清楚,你们一直是我心里最好最值得骄傲的父母。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你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这一点,不会改变。”


    林蕴的眼泪再次决堤,她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林宣成的眼圈也红了,他重重地点头,手臂将妻子揽得更紧,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如释重负。


    林翎向前倾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林蕴再也忍不住,转身抱住儿子的肩膀,将脸埋在他身上,轻轻地抽泣着,仿佛要將这十八年来深藏的秘密与压力一并哭出来。


    林翎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母亲抱着。


    等林蕴的哭声渐渐平息,情绪也稳定下来,林翎从旁边抽出纸巾递给她,轻声问:“妈,你能告诉我,关于她……我的亲生母亲,你知道些什么吗?她叫什么名字?”


    林蕴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努力平复情绪。她一向是很看得开的,情绪也稳定,今晚只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又终于将隐藏了十八年的秘密坦白,所以才一时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三人此时围坐在沙发上,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


    “她叫李章玉。” 林蕴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冷静下来:“我们是高中同学,她是转校生,坐我旁边,那时候我们关系特别好。她聪明,善良,很讲义气,是个非常优秀,闪闪发光的人。”


    林蕴陷入回忆,眼神有些飘远:“后来,她分化成omega,离开了学校,我们就从此失去了联系。我只知道她家条件好像很不错,但具体是做什么的,她从来不提,我们那时候也单纯,不会追根问底。”


    “后来,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正在和你爸爸谈恋爱。” 林蕴看了一眼林宣成,林宣成点点头,示意她继续:“有一天,李章玉突然找到我,就在我学校附近。她变了很多,非常憔悴,神色慌张,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就是你。”


    “她哭着求我,说她是走投无路了,有人要抓她,孩子跟着她太危险。她求我帮帮她,给孩子一个安身之所,一个正常的家庭,让你能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她什么都没多说,只留了一点钱,还有这个……”


    林蕴起身,走到卧室,片刻后拿着一个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绒布小袋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枚黑金色的小东西,看上去是某种金属,是一片羽毛的样式。


    “这是她当时塞在你襁褓里的,说算是留给孩子的念想,我们根据这个羽毛,为你取名叫林翎。”


    林翎接过那片金属羽毛,触手生温,很简单的样式,却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他轻轻摩挲着,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在仓皇离散之际,所能留下的最后一点微薄的祝福与牵挂。


    “她没告诉你关于我父亲的事?” 林翎问。


    林蕴摇头:“没有,她当时情绪非常不稳定,只是反复说对不起孩子,对不起我。把孩子托付给我之后,她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你几眼,就急匆匆走了,说不能再连累我……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林蕴握住林翎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我虽然不了解李章玉后来经历了什么,也不清楚她的家世背景到底如何。但妈妈相信,她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抛弃自己孩子的人。她那时候的眼神,我永远忘不了,充满了绝望,只有你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牵挂,也是唯一的希望。她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走这一步。她把你交给我,是因为她知道,我会像对待自己亲生骨肉一样爱你。”


    “她……后来再也没有消息了吗?” 林翎低声问,其实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


    林蕴和林宣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林蕴嘴唇翕动,最终没有说出那个残忍的猜测,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眼里又泛起泪光。


    “我们尽力找了很久,但是,再也没有得到过她的任何消息。”


    他们不想说出那个猜测,但林翎已经明白了。如果李章玉很在乎这个孩子,但从来没有再出现过,本身已经昭示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


    李章玉,这个给了他生命,又在生命最初将他托付出去的母亲,很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一个普通的人,是不会陷入被抓需要逃亡这种境地的,林蕴说她的家世非常不一般,对此时的林翎来说,李章玉身上笼罩着一层厚重的迷雾。


    他失去了一些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但此刻紧紧握在手中的,似乎更加珍贵,也更加真实。他看向面前为他担忧了十八年的父母,心中的波澜渐渐归于一种沉重的平静。


    “我知道了。” 他最终说道:“谢谢你们告诉我,也谢谢你们这十八年来,给了我一个家。”


    他将那片金属羽毛小心地捏在手里,这或许是他与那位名叫李章玉的生母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了。


    那晚,所有的秘密说开后,三人都没了吃饭的胃口。林翎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他需要一段时间独处。


    林翎在书桌前坐下,没有开大灯,只留一盏台灯晕开暖黄的光圈,他单手撑着额角,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桌面。过了许久,才慢慢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在纸的中央,缓缓写下三个字:李章玉。


    李章玉,一个omega。高中毕业后与林蕴断了联系,大概率是被送入了专门管控omega的机构或学院。可后来,她为何又仓皇绝望地出现,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托付给以前的朋友?那个让她感到致命威胁的人是谁?自己的生父,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保护者,加害者,还是同样不知所踪的失踪者?


    林翎思索着,线索太少,他仿佛在迷宫里打转,却不得其法。


    第二天清晨,林翎起得比平时稍晚。走出房间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林宣成在书房工作,林蕴示意他坐下吃早饭。


    餐桌上,林翎不得不面临林蕴的另一个问题:“你既然是去年十一月份分化的,那你的两次情热期是怎么度过的?”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林蕴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且接受了林翎是omega,开始考虑其他方面的事。


    林翎掐着自己的裤缝,小声说:“我的朋友们帮我度过的。”


    林蕴回忆道:“就是你那三个朋友?姜牧星,周玉衡,宋知寒……”


    “嗯。” 林翎点了点头。


    林蕴若有所思:“那个周玉衡,我记得是alpha啊,他一分化,当年消息传出来,不少人家都盯着想联姻呢。一个alpha,怎么能帮你度过情热期……”


    她说着说着,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林翎立刻说:“他没有标记我!只是照顾我,帮我喂了抑制剂,还有些其他的……总之,他没有标记我。”


    林蕴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他还帮你隐瞒了身份,他是不是为你做的太多了?”


    “其实隐瞒身份那部分,也有宋知寒帮忙。”林翎说着,举起手,飞快地说:“其实,我和周玉衡确实在交往。”


    林蕴瞪大眼睛,一口气险些没提起来。


    林翎看着母亲震惊的样子,心一横,把后半句也说了出来:“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快分手了。”


    林蕴指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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