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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在高专当司机,顺便攻略了所有人 100-110

100-110

    第101章


    “谁闹脾气了!你放手啊,五条悟!”


    “所以说, 朝雾先生之所以被那帮人殴打,是因为那家小餐馆?”


    咖啡店内,奈绪子轻轻搅动着小勺,看着眼前这张与志泉别无二致的脸。


    “嗯。穗波食堂就在我工作的社区中心附近。店主是位很好的奶奶。有开发商看中了那片地,但是夺地的手段不干净,奶奶不想搬,他们就用了些上不了台面的办法我大学时修法律,又在社区中心帮过忙,我就试着收集了些证据。”


    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这个表情让奈绪子的心脏又是一阵紧缩——连无奈时的细微神态都一模一样。


    “然后就不出所料的惹恼了那些混蛋。今天本来想再找点线索,结果被堵住了。好在今天来的只是个想帮大哥出气抢点功劳的小弟,以及还有仗义出手的您, 不然我这只手可能真的保不住了。”


    奈绪子凝视着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止是脸,不止是声音,连这份正义感都如出一辙。


    朝雾涉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您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奈绪子慌忙眨了眨眼,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朝雾涉拿出一张纸巾:“因为,您哭了啊。自己没发觉吗?”


    奈绪子才感觉到脸颊上的湿凉。她怔住,接过纸巾按在眼角, 可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完全不听话的簌簌掉落。


    她垂下头:“对不起,我只是, 想起了一位故去的朋友, 他也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


    “您不用感到抱歉啊, 能被您这样善良的人一直记在心里, 那位朋友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奈绪子抬起头,眼眶通红:“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只可惜为了救自己喜欢的人,不幸离世了。”


    “很抱歉,让您想起了难过的事。”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在您面前这么失态。”奈绪子擦干眼泪,转移话题:“说起来,朝雾先生,您既然现在从事调查记者的工作,之前有没有出版过相关的书?比如,社会纪实之类的?”


    “书吗?” 朝雾涉从随身的帆布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本书,双手递了过来,“这其实是我以前根据调查过的事件,写的一本社会派推理小说,很有幸能够出版。不过,内容很幼稚,文笔也很普通,总之请别太期待。”


    奈绪子双手接过了那本书。封面上是冷色调的抽象图案,书名是《迷雾之证》,作者——朝雾涉。 “我一定会好好拜读,好好珍藏的!”


    朝雾涉有些赧然。他看了看窗外渐深的暮色,站起身,礼貌鞠躬:“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耽误您了。”


    奈绪子几乎未经思考,话已脱口而出:“是您的太太在催您回家了吗?”


    话一出口,连她都愣了。


    朝雾涉也是一怔,随即,一个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在他脸上漾开:“我这种没出息的家伙,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呢。女朋友都没有,更别说结婚了。倒是奈绪子小姐,应该早点回家才是,不然丈夫会担心吧。”


    “我没有丈夫,更没有男朋友!” 这话有点颠三倒四,更何况她因为着急声音有些大,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有些突兀,几个客人已经看了过来。


    话音刚落,奈绪子突然想到一个悬而未决的事——怀孕。


    朝雾涉的目光落在她轻抚小腹的手上:“您怎么了?是肚子不舒服吗?”


    “啊,没有!朝雾先生,反正也到晚餐时间了,不然我请您吃饭吧!就当是,庆祝我们认识?”


    朝雾涉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连忙摆手,有些慌乱:“不、不行的!就算要吃饭,也该是我请客才对。您救了我,还听我絮叨了这么久……如果您不嫌弃,而且正好有时间的话… 。”


    “有时间!一万个愿意!”奈绪子生怕他反悔,立即点头。


    朝雾涉显然想好好招待她,提议去附近一家看起来颇有格调的高级餐厅。


    “去那种地方干嘛,我最讨厌吃西餐了,又贵又拘束。”她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一家超棒的居酒屋,老板手艺绝了,价格也实在。就是地方有点老破小,您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那家店藏在巷子深处,门帘旧旧的,却透着暖光。


    “欢迎光临——”柜台后老板娘抬头,声音在看见奈绪子的瞬间卡住了。那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她瞪大眼睛,“……奈绪子?哎呀,这都多少年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踏进我家店门了!”


    两人在仅剩的吧台角落坐下,朝雾涉好奇的问:“山田小姐和老板认识?听起来你好像很久没来了。”


    “嗯,” 奈绪子点了一杯热茶,朝雾则了要一杯生啤,“以前我经常和我一个朋友来。”


    老板手脚麻利地给他们摆上烤串,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脸上露出促狭笑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揶揄:“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们两个会走到一起的。哎——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我都知道,这次来,感觉气氛跟以前都不一样了啊?哈哈哈!瞧小姑娘都高兴成什么样了。”


    “不,我们不是——” 听起来是被误会了,朝雾涉脸一红,急忙想要澄清。


    “老头!那边的客人催单了,你给我快点。”老板娘适时地高声唤道,老板只好冲奈绪子挤挤眼,转身忙去了。


    朝雾涉有些尴尬地看向奈绪子,却见她微微垂着头,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她完全没有出声否认的意思。


    被误会了。


    不过,是奈绪子最希望的“误会”。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他们聊书,聊电影,聊各自喜欢的音乐和旅行中见过的奇怪趣事——不止是外表和声音,连喜欢的导演,爱听的冷门乐队,对某些社会现象的看法,思考时习惯性地用指尖轻点桌面的小动作,都和志泉一模一样! 。


    朝雾涉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完整灵魂和经历的个体,而这个个体,与她记忆的志泉每一处都一模一样。这已经不是“像”,这几乎像是命运终于大发慈悲,将她失去的那一部分,完整的送回了她面前。


    一顿饭吃了很久,直到店里客人渐稀。离开时,老板还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容意味深长。


    两人沿着夜晚的街道慢慢走向地铁站,话题依旧不断,直到看见地铁站的标识。


    “那么,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奈绪子小姐。” 朝雾涉在闸机前停下脚步,“下次见面的时候,请务必再给我一个请您吃饭的机会。”


    “请等一下!” 在他即将刷卡进入闸机之前,奈绪子急切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呢?”她太害怕这幻梦般的夜晚结束后就再无回响。


    朝雾涉因她直接的追问愣了一下,他有些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张传单。


    “下周五晚上,在东京都美术馆旁边的文化交流中心,有一个推理小说的主题推介会。有很多知名的作家会到场,也有一些像我这样的新人作者会有展位和交流环节。如果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在那里见面。”


    奈绪子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去的!绝对!”


    “好。那您路上小心。我们周五见。”


    “周五见!”


    **


    回家的路上,奈绪子的脚步轻盈得几乎要飞起来。


    心头被一种久违的,满涨的暖意填满。和朝雾涉共度的夜晚,他和志泉从头到脚,从外表到灵魂惊人的相似…要再见到他,无论如何都要再见到他!


    “有,有人在吗?帮,帮帮我啊——”


    一个女人的呼喊声从前方的小公园方向传来。


    这个时间点这片街区的居民大多已回家休息了。奈绪子循声跑去。只见公园入口的长椅旁,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孕妇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您怎么了?”奈绪子快步上前蹲下。


    “帮帮我,我的肚子突然好痛… 。”孕妇的声音断断续续,“明明……还没到预产期,不应该啊……”


    “别怕,我帮您叫救护车!”奈绪子立刻去摸口袋,心里一沉——手机不见了!是被偷了还是?霓虹的治安环境什么时候变那么差了?


    “我、我的手机没电了……”孕妇虚弱地抓住奈绪子的手腕,“我家……就在前面……求求你,扶我到门口就好,我按门铃叫我丈夫……他、他应该在家……”


    奈绪子看着她痛苦扭曲的脸,恻隐之心占了上风。


    “好,你撑住。”她架起孕妇的一条胳膊,承担起对方大部分重量,朝着孕妇所指的方向出发。


    “马上就到了……就快到了……”


    孕妇不断在她耳边低语,离开公园的刹那,奈绪子突然有种怪异的却说不上是什么的感觉,她本能的警戒了一秒,不过怀中孕妇沉重的呻/吟很快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您再坚持一下。”


    环在她颈后的手臂突然收紧,这根本人类虚弱时应有的力道,奈绪子低头看了孕妇一眼,见她露出一张诡异的笑脸。


    “你,你是谁?”


    她刚发问,一个身影突然出现,一把抓住了孕妇的头发,将她往后一拽。


    身影的手掌劈在孕妇的臂弯处,迫使她松开了扣住奈绪子脖颈的手。只听“喀”的一声脆响亮,孕妇的手臂软软垂下。


    那人顺势扣住孕妇腕子,膝撞其隆起的腹部,那“孕妇”不吭不响,张开口,发出纸页摩擦般的嘶声,另一只手探向他咽喉。


    他侧身让过,反手一记手刀斩在对方颈侧。 “孕妇”浑身剧震,整个人如抽了骨架般瘫软下去。


    最后轻飘飘落在地上的,居然一张剪成人形,画着怪异符咒的白色剪纸。


    那种怪异的感觉也随着纸人化为灰烬而消失。


    五条悟脸上神情凶戾,是奈绪子少见的。


    “结界术式神老太婆果然有两把刷子,一百多岁不是白活的啊居然让她给跑掉了。”


    奈绪子还有些惊魂未定,不过见到五条悟她想到了另一件要紧的事:他也可能是孩子的父亲。


    见她沉默着没反应,五条悟忙问:“奈绪子?怎么了?没受伤吧?”


    奈绪子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谢谢你救了我,不过我要回家了。” 说完,她试图从侧面绕开他。


    “等等。”五条悟伸手,却在快碰到她时顿了顿,不过还是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刚才那东西,是千草婆婆的式神。老太婆还是没死心想抓你做药人。”他声音完全没了平日的轻浮,“你一个人住实在不安全,今晚到我家去吧。”


    “不用。”奈绪子想抽回手,没成功,“我回我自己家。”


    “不行。”五条悟没松手,但力道控制着没弄疼她,“那至少今天跟我住一起吧?”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出什么事都不需要你——”


    “我需要你!”五条悟打断她,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又立刻压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他抓了抓白发,有点烦躁,“总之,别在这种时候闹脾气我带你回家,我保证不会动手动脚的,我睡客厅,你睡房间,这总可以吧?”


    “谁闹脾气了!你放手啊,五条悟!”


    “奈绪子小姐——!”


    灰原雄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和七海建人快步赶来,看到眼前拉扯的场面,灰原立刻喊道:“五条前辈!快放开奈绪子小姐!”


    此时的奈绪子在灰原眼里就是易碎的珍贵瓷器,恨不得捧在手心上,所以情急之下,忘记了和奈绪子约定的保密,脱口而出:“奈绪子小姐怀孕了,你小心不要伤到她!”


    五条悟一愣。


    “… 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周又开始出差啦,年底最后的忙碌。


    我本来想多放点字数来的,因为明天也想继续更新,就把存稿稍微切一切。


    请大家见谅。


    第102章


    “奈绪子妈妈,先奖励我好不好?”


    贵和子不是第一次见到奈绪子。


    在悟少爷带回她的那个傍晚, 贵和子只一眼便认出了她——尽管记忆里的名字并非山田奈绪子,而是立花彩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的悟少爷还很小,别的世家孩子都在埋头研习汉文典籍, 他却偷偷用攒下的零花钱,买了许多立花彩夏的写真集,只为抽取签售会资格。可惜到了现场, 才被告知必须年满十六岁方可入场。最终, 是年轻的贵和子代替他走进了人群。


    岁月流转, 少女稚气已褪, 如今五官长开,添了惊心动魄的明艳。


    五条家的宅邸在千年时光中沉淀出肃穆的威严。贵和子自幼照料悟少爷,在这深宅里的地位有些特殊。她比那些忙于家族事务的夫人、甚至比少爷的生母更贴近他的日常。


    奈绪子小姐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嘴唇紧抿,手腕被悟少爷握着,却没有回握。


    “贵和子阿姨,这是奈绪子,我未来的妻子, 我在京都的这段时间,她就跟我住在一起,麻烦把我的房间布置一下,方便奈绪子入住。”


    “悟少爷, 这……”


    像悟少爷这般身负“六眼”与“无下限术式”的继承人,他的婚姻早已不是个人的事,这牵扯着整个五条家族,乃至咒术界未来。如今,他却如此突然将他幼时迷恋过的偶像带回来,并直接以“未来妻子”相称。


    不过, 她在看到悟少爷的眼神时又噤声了。


    “我再说一次,我要回东京。”


    “不行。” 悟少爷斩钉截铁的驳回,“你必须在我身边。千草婆婆的事情还没结束。”


    “她已经被你重创了,你什么时候对自己那么没信心了?” 奈绪子小姐迎视他,毫无惧色,“不是在学校的时候已经家入同学,夜蛾校长分析过了吗?她能逃走已经是奇迹了,没有个三年半载根本不可能恢复。”


    “那三年半载之后呢?” 只要悟少爷想,他就可以变得非常有压迫感,寻常人在这种压力下很可能语不成句,可是奈绪子小姐好像什么也不怕。


    贵和子活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已成本能。她觉得,奈绪子小姐心底藏着一股特别的勇气,正是这股力量支撑着她,让她在悟少爷面前毫不退让。


    或许,这就是被偏爱者有恃无恐吧。


    “你这是在变相囚仅我,五条悟。” 奈绪子小姐冷冰冰的说,“我不知道你们御三家是否遵守现代社会的法律。但是,我是个现代人,我还知道什么叫人身自由,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不是在跟你玩恋爱里的推拉游戏。想结婚?找崇拜你的小妹妹去,想恋爱?找柔弱的小白兔去,别找我,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


    悟少爷还打算说什么,但是管家已经来叫人了。


    少爷这次回来是有重大任务的。


    少爷此次归来是有任务的。他即将自咒术高专毕业,按计划要在毕业前正式继任五条家家主。除了近在眼前的继任典礼需要筹备,他还必须尽快熟悉并接管庞大的家族事务。此外,因坚持要走教师之路,依照咒术界惯例,他需先在京都高专完成约三个月的教学实习。当年的他的前辈庵歌姬便是如此,如今她已正式获聘于京都校。


    最终,奈绪子小姐还是不情不愿的“住进”了悟少爷的院子里。


    然而真正让贵和子感到冲击的,还是奈绪子小姐的验血结果。


    原来,奈绪子小姐疑似有孕了。


    但检查之后,结果却出乎意料。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五条家传开,几乎所有的长老,悟少爷的长辈们都知晓了。


    “没有怀孕?” 悟少爷很惊讶。


    “是的,五条大人。简而言之,只有通过验血的方式才可以断定她是否真的怀孕。她用的验孕棒可能因保存不当或超过有效期而导致显示异常。也可能属于罕见的假阳性,有时女性体内的激素水平在某些特殊时期或压力状态下可能出现波动,会出现出类似妊娠的激素信号,但并非真正受孕。”


    至于月事推迟,的确很可能与近期精神高度紧张,情绪剧烈波动有关。另外……“医师叹气,”根据初步问诊和基础检查,奈绪子小姐未来受孕可能会面临一些挑战。当然,这仅是基于目前有限的判断,更确切的结果需要前往专业医疗机构进行系统性的详细检查才能确定。 ”


    这个消息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五条家。


    最初,当“悟少爷带回可能怀孕的女子”这一消息传开时,家族内部震动不已。长老们召开紧急会议,争论着若是神子的血脉该如何安排;女眷们窃窃私语,好奇着能怀上六眼之子的是何等女子。如今,一切期待落空,大家都有些失望。


    悟少爷的二伯母第一个表达不满。


    “难以生育?”得知消息后,二伯母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悟那孩子是被什么迷了心窍?难道我们五条家将来要像加茂家那样,不得不考虑纳侧室延续血脉吗?可你记得吧,几年前悟在长老会议上,可是踩着桌子,逼着家主废除了这一条!”


    二伯父不以为意:“没事,悟还很年轻,那个女人年纪比他大,说不定过段时间两人就散了。”


    “贵和子,你说呢?你比我们都了解悟。”


    一旁默默斟茶的贵和子突然被主人点名,连忙放下茶壶:“太太,依我看悟少爷恐怕不会轻易放手。人一旦生起了执念,是很难放下的。其实,奈绪子小姐起初根本不愿跟他回来。说句实话……眼下是悟少爷仗着自己的力量,硬将人留在了身边。奈绪子小姐几乎每日都与他争执,发起脾气来,言语上是不太留情面的。”


    “什么?敢情是悟剃头担子一边热啊?” 二伯母声音陡然拔高,她跟所有人一样将五条悟当亲儿子疼爱,“她还天天污言秽语?这种女人怎么配做五条家未来的家主夫人呢?”


    **


    起初奈绪子小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与任何人交流,神情委顿,还摆出一副要绝食的态度。


    但是悟少爷完全不着急。


    “别担心,别担心。哪怕是随便在院子里烤一只鸡,等烤熟了撒点自然——” 悟少爷狡黠地笑笑,五条悟挥挥手,“闻到香气的奈绪子就跟黄鼠狼一样根本忍不住。”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一直闭门不出发闷气的奈绪子小姐,根本没坚持十分钟,悄悄拉开一丝缝隙,偷看外面烤鸡的情况。


    后来她没忍住,将一只鸡吃得干干净净。


    悟少爷怕她生气,不敢靠太近,他就在远处的廊柱上看着奈绪子小姐吃东西,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你看。”他对贵和子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需要我。至少在我知道她喜欢什么,我还有能让她高兴的东西。记得,每天食物要换不一样的。”


    贵和子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


    “请问,你就是山田小姐吗?” 二伯母蹙着眉,打量着眼前正在吃夜宵的年轻女子。


    奈绪子显然没料到此时会有访客,匆匆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和嘴角,抬眼望来:“我是。请问您是?”


    “虽有些冒昧,但我这人习惯开门见山。” 二伯母素来是直脾气,“请你离开小悟吧。”


    奈绪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贵和子默默观察着,心想,或许这位小姐也曾真心喜欢过悟少爷。先前她不止一次听见两人争吵时,奈绪子提起过一个名叫芽衣,与她容貌略有几分相似的女佣,那女孩如今已被送去学校学习了。贵和子暗自揣测,这安排是否正因奈绪子的到来。悟少爷不想芽衣让她感到不快。


    “舍不得吗?” 二伯母径自问。


    “没有。” 奈绪子答得很快,“那个,请问,会有经济补偿吗?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给你五千万,离开我儿子’之类的?”


    贵和子:“……”


    二伯母:“……”


    二伯母稳了稳心神,重新端起长辈的仪态:“我并非悟的生母。弟妹她人在奈良,事务繁忙,但对于你,她同样不甚赞同。且不论你的脾气、教养,单是体质一事… 山田小姐。我也曾年轻过,年轻人一时热血上头,思虑不周是常有的事。有些执念年轻时有,过几年就放下了,我想你也不愿意受情伤吧——”


    “等下。” 奈绪子小姐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拜托您来之前提前调查一下啊?如果是这个院子里来往的女佣姐姐都知道吧,我和你家的五早就分手了!我根本不想留在这里,是你家悟非要我留在这里!我本人只想马上回到东京去!我的朋友,我重要的人都在东京,我要立刻马上回东京去!”


    贵和子心头一紧。二伯母的确希望奈绪子离开,可她自己是悟少爷的人,无论如何都必须帮悟少爷守住奈绪子小姐。


    二伯母眯了眯眼,似乎想从奈绪子急切的神情中分辨出更多真意:“山田小姐,你若真心想走,为何不自己走出这院子?还是说你其实也清楚,悟不会轻易放你走,而你自己也未必真有自己说的那般决绝?”


    “我…”


    “我大概了解过奈绪子小姐的情况,实不相瞒,我们都不认为您是合适的未来主母人选,虽然如今已是恋爱自由的时代,可是悟作为咒术界的希望,有关他的事情,就不是个人的事——”


    “二伯母!”


    悟少爷从京都高专回来了,一如既往,他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奈绪子小姐。


    “您为什么在这里啊?” 悟少爷一进来就咋咋呼呼,极其自然地挨着奈绪子坐下,手臂环过她身后的靠垫,是个看似随意却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


    “悟,别紧张,我只是跟山田小姐聊聊。”


    “要了解奈绪子的事情,问我就好啦~”悟少爷笑嘻嘻地说,语调上扬,带着点撒娇。


    “我每天实习,处理家事,已经够——累——了——” 悟少爷拖长了调子,脑袋一歪,白色的发丝蹭过奈绪子的鬓角,“要是连奈绪子心情都不好,那我唯一能放松的地方可就没有了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奈绪子往怀里带了带,像护住稀世珍宝,尽管“珍宝”看起来很不乐意。


    “奈绪子现在处境不太妙。除了千草婆婆那档子事,还有杰,他一直想来抢我的女朋友。以他的能耐,真要针对五条家做点什么,也不算太难吧?所以啊,我和奈绪子精神压力都大得很呢。”


    他抬起另一只手,状似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后颈,笑意还挂在嘴角,眼神里却已是明确逐客。


    “我们差不多该休息啦,伯母晚安啦。”


    从前悟少爷也不是没有对长辈失礼过——应该说这种事情他经常做,可是没人会计较他的失礼,他的存在本身就已凌驾于寻常礼节之上。


    但这次他是为了女人冲撞了长辈,贵和子将二伯母送出院子的时候,看到她捏着扇柄的指节泛白。


    贵和子作为悟少爷的贴身保姆,从他小时候起就一直住在主屋旁的侧间。后来悟少爷去东京了,她也被要求继续住在这里。


    今天回房后,她无意间瞥见墙上的日历——明天是周五了。说起来,这周六日,鸭川岸边似乎有烟火大会。


    不过,今天晚上悟少爷和奈绪子小姐闹的很大。


    奈绪子小姐哭了,她一直喊着我要回东京去。尽管悟少爷再三安慰,说等他下周继任典礼结束后马上回东京,可是奈绪子小姐还是哭的很伤心。


    贵和子放心不下,想着或许能做些什么,至少帮悟少爷抚平奈绪子小姐的情绪,也好弄清她心底真实的想法——兴许两人之间,存着什么未解的误会?


    她轻手轻脚走到主屋外的廊下,静静候着。


    屋内的哭声渐渐变了调子。


    起初奈绪子只是哭的声音变低,许是哭累了,随后低了下去,絮语般听不真切。可不过片刻,一声短促的惊。喘骤然拔高,最后是渐渐地,压抑的、近乎抽泣的喘/息,其中夹杂悟少爷低沉的絮语,像是在哄,又像是在诱。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忽然清晰,继而是一声声衣帛撕裂的声音。


    “别扯嘛,奈绪子,我很喜欢这套衣服的啊。”


    “……我今天很累了,不想。”


    “明明整天都在屋里看书,再累也不会比我累啊。对了奈绪子你这样可不行呢,缺乏运动对身体不好……我来帮你活动一下?”


    “你不是说累吗?!那还不滚去睡觉!”


    “可是不先做点什么,根本睡不着啊……可怜可怜我吧,奈绪子……”


    “啊啊啊——”


    “人家真的很想啊,光是敷衍的亲亲,根本不够啊啊啊啊——”


    很难相信,悟少爷居然在对着奈绪子小姐撒娇,而且声音听起来比高中女生还要娇。


    贵和子听得耳根微红。她早是经历过人事的女人,丈夫虽已逝去近十年,但有些事情并未随之褪色。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该再听下去。即便悟少爷性子傲慢,从不介意旁人目光和看法,作为佣人,她也该懂得避嫌。


    她正要转身,屋内却传来一阵凌乱的响动——砰砰几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是撞上了木质移门。


    贵和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脚步顿住。


    “要是有了宝宝的话,这里能吸出来吧?但是想想看,第一次吸出东西这件事可能要被小屁孩抢先,我就超级不爽啊呐,奈绪子妈妈,先奖励我好不好?”


    “啊啊——我不要,不要!”


    最终,细细的呜/咽被吞没,化作断断续续的,有点潮湿的喘/息。


    “等继任典礼结束,我们就结婚吧,奈绪子。你会怀上我的孩子——只会是我的孩子。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别的男人能碰你,一根手指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我就没忍心奈绪子真的怀孕,不是因为情节需要,逃跑不方便什么的,而是我真的不想她怀孕,怀孕的话太辛苦了,我舍不得啊!


    其实之前我埋了个伏笔,奈绪子是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验孕棒也不知道是不是过期了都,哈哈哈哈。


    下一章正式跑路。存稿备好,明天见。


    原作者说过,悟是被全家宠爱到大的孩子,跟父母关系还算可以那种,回个京都带土特产的类型。


    奈绪子:我一直想谈那种分手给我几千万的恋爱


    第103章


    “六成的把握也值得赌上一切去做。”


    次日清晨,贵和子安排佣人收拾房间时,目光在地板上微微一滞。


    晨光斜照进室内,清晰的映出一些已半干的可疑的痕迹, 零星溅落,从榻榻米边缘一直断续延伸到房间中央。


    贵和子支开了尚不解事的小女佣,吩咐她去准备热水。待房门轻合, 她才默默取来清洁的布巾与水桶, 独自跪伏下来, 细细擦拭。


    从那些痕迹分布的位置与走向来看,昨夜悟少爷大约是抱着奈绪子小姐在房间里边走边弄的。


    只是她没想到光是擦拭房间地板还不够,痕迹一路蔓延,顺着洗手台边缘,浴缸内侧,甚至在镜面上,都残留着飞溅或滑落后的淡淡浊痕,肆无忌惮昭示着昨夜的失控。


    以贵和子在五条家的资历与身份,她早不必亲手做这些清洗活计。但她还是默不作声的做完了, 一遍遍擦拭过台面,缸壁与镜面,直到所有痕迹消失,一切恢复如初的洁净。


    奈绪子小姐的体质比较难怀孕,她那么漂亮的人,想必不肯用激素这类办法,如果要慢慢调理,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和运气。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但是贵和子很担心是否真的有那天,悟少爷那纯粹到可怕的占有欲,和奈绪子小姐那沉默但固执的抵抗… 两人根本是在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奈绪子小姐,今天晚上鸭川有烟火…虽然不是夏日祭,但人很多,很热闹很好玩呢。”


    “谢谢,不用了。”


    “……悟少爷今晚有家族会议,大约要十点过后才能回来呢。”贵和子不忍见她这般模样,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像是分享一个秘密,“算是我私下邀请您,一起去看看烟火,就当陪我走走。您愿意赏这个脸吗?”


    奈绪子小姐抬了抬眼,贵和子有些忐忑,好在她很快轻轻点了头:“好的。”


    悟少爷近日确实忙得不可开交。继任家主在即,各类仪式、文书、族内协调事务堆积如山,加上他坚持同步推进高专的教师实习,每日行程密不透风。今晚的家族会议,悟少爷的父母也特地从奈良赶来,他不到深夜确实无法脱身。


    贵和子因在五条家年资久、身份特殊,出门时可安排护卫随行。她心里清楚,护卫实则也是悟少爷安放在奈绪子身边的眼睛。不过悟少爷并不十分担忧。奈绪子对京都人生地不熟,身上既无钱财也无证件,单凭双脚,很难离开京都。


    鸭川沿岸人潮涌动。


    贵和子为奈绪子预备了一件淡紫色小纹和服,上绣细碎的樱瓣,雅致又不张扬。五条家派了三名便装护卫,不远不近地随在两人身侧。奈绪子没有理会,沉默的跟在贵和子身旁,目光掠过沿途摊子与欢笑的人群,显得有些疏离。


    “奈绪子小姐,要不要尝尝那边的苹果糖?悟少爷很喜欢吃这个呢。”贵和子试图活跃气氛。


    “我不大喜欢吃苹果糖。” 提吃的果然能让她心情好些,奈绪子小姐嗅了嗅空气混杂的香气,说道:“好像有章鱼烧。”


    “应该会有的!我找找看——”贵和子笑着应和,目光顺着人流望去。


    “在那里。”奈绪子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贵和子循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约三十米外确实有个冒着热气的章鱼烧摊,不过大排长龙。


    “看起来真的很有人气呢。” 贵和子感叹。就目前的排队情况来看,没半小时根本到不了他们。


    等待漫长,奈绪子不经意抬起眼越过排队的人群。


    一个系着围裙,戴着白色袖套的男人,将一盒刚做好的章鱼烧递给前面的客人。


    奈绪子捂住了嘴巴,将呼之欲出的惊叫给及时堵了回去。


    贵和子忙问:“怎么了,您哪里不舒服吗?”


    “啊……没、没事。” 奈绪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护卫,又望向远处两个同样排着长龙的摊位,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突然好想吃苹果糖,还有……听说那边的毛豆奶茶也很特别。能麻烦您帮我去买吗?排队的人好像很多……


    贵和子看了看那两个人气旺盛的摊位,又瞥了一眼护卫。距离不远,应当无妨,“好的,请您就在这里稍等,我尽快回来。”


    目送贵和子的身影被人潮吞没,奈绪子立刻灵活地绕过队伍末端,来到摊位侧后方较为空旷的区域。一名护卫抬眼看来,见她并未远离摊位范围,又收回了目光。


    “朝雾先生!”


    “咦?” 男人回过头来,惊喜道:“奈绪子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啊?”


    “这话应该我来问您,您为什么会在这?”


    “哦,我来京都看望朋友,就是这位——” 他指了指旁边忙得额头冒汗的男人,“中村今天出摊,忙不过来,来玩的我就被抓来当壮丁了,中村,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救了我的奈绪子小姐!”


    “好好好,回头谢。”


    姓中村的老板头也不抬,声音淹没在铁板的滋滋声和客人的催促里。


    朝雾歉然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生意太忙了。对了,您还没说呢,您怎么也来京都了?”


    “我……我来京都暂住。”


    朝雾笑着说,递过来一个章鱼烧,“要尝尝吗?刚出炉的,很好吃,就当是给救命恩人的谢礼。”


    奈绪子接过竹签,手有些抖。她戳起一颗章鱼烧,小心地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热乎乎的酱汁在口中化开。


    “那个……”朝雾一边继续着手上的活儿,一边状似随意地提起,耳根有点泛红,“上次周五的推理小说交流会,你没来。我后来想,是不是我太冒昧,让你觉得困扰了?”


    “不是的!我真的,真的很想再见到你。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我……我暂时离不开京都。”


    她说不下去了。要怎么解释?说她被软禁在前男友家?说她连出门都需要护卫监视?


    “没关系,能再见到你就很好了。等一下要不要去看烟火?我再忙一个小时这样,前面河岸的角度最好。”


    “抱歉…我可能要在这里等朋友。”


    “这样啊…。没事没事。对了,奈绪子小姐,我的新小说要出版了,如果不嫌弃到时候可以送一本给您。”


    “不嫌弃,不嫌弃。” 奈绪子笑说:“我超级期待的。是社会派推理吗?”


    “这次不同了,我打算开始专研本格推理…。我已经辞掉了记者的工作了,我想成为一名全职作家。对了,我已经收到了港城中文大学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下个月就要去那边了。我一直都对种花文化很感兴趣,我想如果毕业后顺利的话,就留在那个地方发展。”


    港城… 她只在电影里看过,那么远。隔着海,隔着国界,隔着小悟筑起的所有高墙。


    如果她走不了,那么“五条夫人”这个头衔,也很快就会像另一道枷锁落在她身上了。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冷。


    “那……真是恭喜你。”


    “如果有缘的话,也许我们还会在那里见面呢。去那里旅游的霓虹人不也蛮多的吗?对了,反正您有我的邮件地址,平时也可以给我写邮件,能继续聊聊推理小说就更好啦。”


    远处传来“咻——”的破空锐响。


    第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绽开。


    一个念头,如同被这盛大烟火骤然引燃,在奈绪子心中炸开。


    我小时候不也想过长大去国外读书,发展吗?


    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去港城呢?


    我要离开这里。


    我要跟志泉一起走。


    “那个朝雾先生。”


    “嗯?”


    “其实,我也接到了港城一家事务所的工作邀请,是模特方面的工作!可能,我也很快就会过去了。”


    朝雾的眼睛亮了:“真的吗?那太好了!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那到了港城,我们又可以见面了!话说,我还没去过港城的TDL呢!”


    “等我到了那边,我就第一个联系你!”


    “那是自然,我们可以吃正宗的种花料理了!”


    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嘈杂。在这转瞬即逝的绚烂与震响中,奈绪子悄然攥紧了拳头。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快速成形。


    她要彻底离开霓虹,离开小悟,杰,离开咒术界。


    一旦到了国外,她的自由度就高了许多,活动的空间与选择的余地都会大很多。


    悟有他必须背负的家族与咒术界重任,杰亦有他自己的理想道路。他们都有无法轻易割舍的羁绊,还有很多很多必须应对的纷争,所以两人不可能为了自己就抛下一切,耗费漫长年月在全世界大海捞针般搜寻她。


    时间会冲淡许多东西。或许几年之后,当日复一日的寻找毫无结果,新的责任与现实不断挤压,即便是偏执如悟,那份基于旧日幻影产生的占有欲,也会在时光中逐渐磨损。


    …


    奈绪子在贵和子面前暗示了想见在京都唯一的朋友清水瞳。


    贵和子立即在继任典礼到来的几天前请来了清水瞳。


    当和室的拉门被贵和子合拢,室内只剩下两个女孩时,密谋就开始了。


    “小悟没有限制我使用网络,但我名下的资金流动,只要在霓虹发生小悟还是有办法能监控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晴子当年留学时认识不少世界各地的朋友… 。我几天前已经开始慢慢着手办了,大概就是地下钱庄或者虚拟货币两种方式,等会有时间我可以慢慢同你解释。”


    清水瞳点头:“奈绪子小姐,如果需要的话,您家人骨灰存放的佛寺,我可以帮你找合适的理由去取出来。可是,最关键的一步,还是新的身份和出境渠道。”


    “去找甚尔。” 奈绪子果断道,“甚尔有门路的,黑市伪造身份,安排隐秘离境路线,他能办到。”


    “可要怎么把你从五条家带出去呢?”清水瞳快速思考,“家主继任典礼当天,全家上下都会忙得不可开交,这确实是最好的时机……但总不能硬把你带出去吧?”


    “关于这点,这几天我明里暗里都试探过。这个家里真正讨厌我的人不多,但反对我嫁进来的可不少。尤其是小悟的二伯母。”


    清水瞳眼睛一亮:“典礼当天,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让二伯母‘无意中’行个方便,比如让你易容混入临时增加的侍从队伍里离开?”


    “对。另外,还有一个人,或许能用上。”


    “谁?”


    “芽衣。”


    “芽衣?”清水瞳有些惊讶,“可是……她不是对您抱有敌意吗?”


    “正因如此,她才可能帮忙。” 奈绪子分析道,“她和我有几分相似,稍加打扮就能更像。只要我的消失能带来她想要的东西,比如多一个接近小悟的机会,她就有可能选择合作。时间就是金钱,哪怕只有几个小时,她的假扮也能大大拖延我被发现不在的时间。毕竟除了贵和子阿姨,大部分佣人并不会把我的脸记得那么清楚。”


    “奈绪子小姐……您有多少把握能说服她?”


    “不知道,六成吧。”奈绪子笑了笑:“但我父亲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一件事如果你非做不可,而且有六成把握,就值得赌上一切去做了。他这辈子没教过我什么,唯独这句,我觉得有用。”


    【作者有话说】


    后面都写好了,明天见。


    直哉也会在这个环节出现一下。


    这周不出意外的话,就算是出差,存稿也足够跟大家天天见面!


    第104章


    “甚尔,对不起。”


    “奈绪子~奈绪子~”


    见身侧的人没有回应, 五条悟又朝她的方向蹭近了些。


    “奈绪子~真的不参加我的继任典礼吗?” 他拖着慵懒的尾音,像只大型猫科动物般,将脸颊贴上她睡衣下柔软的小腹,来回轻蹭,“嘛,我也能理解,别说是奈绪子了,我光是听那些老头子唠叨流程,我就已经想逃跑了~”


    典礼的主角本人正毫无自觉地嘟囔着任性的话,呼吸间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在皮肤上。


    “不过无所谓啦,反正以后我们都要搬去东京生活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手臂环过她的腰,将人更紧地拥向自己,“以后每天醒来都是这样了……睁开眼就能看到奈绪子,能这样抱着你,闻到你的味道……”


    奈绪子感到他原本放松的身体渐渐发生了变化,揽在她腰间的力道带着明确意图收紧,另一只手也开始不安分。她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昨夜被折腾到凌晨三点才勉强入睡的肢体仍然又酸又软。


    “呐,奈绪子……”


    “悟……我很累的。”


    “诶——可是,我很有精神啊。” 他的唇摩挲着她耳廓, “而且,晨间运动有益健康哦?奈绪子太缺乏锻炼了,我这是在帮你。”


    “不要…”


    “要嘛~~”


    奈绪子在他怀里艰难地偏过头,拥有反转术式,可以随时刷新自己状态的男人,或许体会不了普通人可怜的身体和脆弱的神经吧。


    “悟。”


    “嗯?”


    正在“胡来”的大型猫猫抬起头,眨眨湿漉漉的蓝眼睛。


    “你觉得… 人为什么会有执念?”


    “哈?” 五条悟微微一顿,眼里闪过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当是哲学探讨吧。”


    “嗯……”他拉长尾音,真的思考了几秒,“大概是因为,自我这东西太轻了吧?需要一些沉重的东西来支撑,不管是所谓理想,力量,仇恨,还是对某个人的渴望… 只有拥有了对这些的执念,才算是有了存在的意义?不然,人生这么漫长又这么空,靠什么填满呢?”


    “所以,执念是……锚?”奈绪子轻声问。


    “也可以说是诅咒哦。对自己下的,最顽固的诅咒。明知道痛苦的来源就是放不掉的,却舍依然不得解开,因为解开那就意味着把自己最重要,最珍贵的一部分亲手割掉吧?”


    奈绪子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凝固在天花板,半晌才开口。


    “那一定很痛苦。”


    …


    …


    今天,五条家所有族人与被邀请的来宾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将成为家主的五条悟身上。继任典礼的男主角的院落反倒暂时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奈绪子早已表示不出席。五条悟也没有勉强她,但还是一如既往的调出了护卫守着院子。


    禅院直哉随着父亲踏入五条本家,脸上写满显而易见的不耐。除非是他本人继承家主,不然任何的仪式在他看来都无聊透顶。


    趁着父亲与五条家长老叙旧时,直哉悄悄离开,在回廊间漫无目的地晃荡,心里不自觉地将眼前的一切与自家宅邸相比较。


    这里与禅院家氛围大相径庭。禅院家的佣人言谈举止一言一行都有不成文的法度管束着,这里的人… 大多没什么规矩。


    直哉才没走多久,就听到几个侍女边干活边聊天。


    “未来夫人今天不参加悟少爷的继任典礼吗?”


    “可不是?听说因为这件事太太不高兴,还跟悟少爷抱怨了几句。”


    “抱怨又有什么用?都说娶了妻子忘了母亲,我看悟少爷就是。” 那侍女嬉笑起来,“不过未来夫人是真的美,我不近不远的见过几次,难怪悟少爷对她百依百顺,除了不让她离开,什么都依着她。她闹着要回东京去,少爷说了等这边事情一结束,两人立即就回去。”


    “我们悟少爷的模样那么好,肯定也得找个顶漂亮的。可惜,听说未来夫人性子有点不好… 对了,你知道吗?她刚来的那天,晚上安室医生和二阶堂医生都来了… 我听说,她有了身孕。”


    “啊?!”


    “不过,后来听说孩子又没了,唉,真是可怜啊。”


    未来夫人?


    闹着要回东京?


    怀有身孕…又没了?


    他不相信世上除了奈绪子,还有谁能让悟那么上心。


    直哉来过五条家好几次,凭着对宅邸格局的大致了解,悄无声息的朝着五条悟的房间奔去。他是咒术师里的佼佼者,速度更是仅次于五条悟和父亲。而且,就算被发现,五条家的守卫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客人,也不会防范。


    从窗户轻轻巧巧的翻进去,落在地上,坐在主屋中央的和服女子听到动静,倏然回头。


    这种反应速度——直哉鄙夷的想,难怪悟君要把她关起来,到外面也不知道时候什么就被哪个男人骗到吃干抹净的程度。


    “直哉?你怎么…  ?” 她脸上浮现吃惊的神色。


    “… ”


    他看到她脸上在短暂的惊讶之后,血色迅速褪尽,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就这么不想看见他吗?


    亏他得知她的下落后,立刻就想方设法找来。他甚至想过,如果她见到自己时能流露出一点欣喜,他也不是不能……勉强为那天脱口而出的“贱女人”稍作解释。


    说到底,他只是太生气了。气她在自己被夏油杰击晕后,奈绪子转头就和那个混账东西做出那种事,哪怕她是为了保住自己和她的命也不可以。更气她竟敢不清理干净,就带着一身裹挟了其他男人气味的身体来靠近他。


    直哉浑身戾气暴涨。如果这里不是五条家,他早就想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女人。最好是把自己每天早上在卫生间的那些事情用她的嘴巴来…


    直哉目光像刷子一样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她用身上是昂贵矜持的访问着服,头发却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这副见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看见我,就这么让你不高兴?”


    他逼近两步,言语愈发刻薄:“也是,如今身份不同了嘛。攀上了悟君这根高枝,马上就要成为五条家的主母了…这里的人,上上下下都知道你很会驯男人啊。奈绪子,到底是我小看你了,还是悟君山珍海味吃惯了,近几年就好你这口杂粮?”


    奈绪子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直哉当她心虚,话语也越发不堪:“不说话是默认了,还是被我说中了心事?让我猜猜,悟君是用什么手段把你弄到手的?啊……该不会,你因为被他玩烂了,玩到不能自控,所以才不得不跟了他吧?”


    “也是,毕竟你都被搞出孩子来了。但是说真的,该不会是自己把套给戳破的吧?你们家应该是穷了好几代吧。你外婆教会了你什么?靠外貌和身子去勾男人,凭借婚姻彻底翻身,好结束你们家世世代代的贫穷?”


    奈绪子忍无可忍,冲上前朝着直哉扬起左手。


    直哉精准的擒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她纤细的骨骼都发出轻微的咯响。


    “被我说到痛处,恼羞成怒了?”


    奈绪子挣了一下,没挣开。她盯着直哉近在咫尺的,盛满恶意的金色眼眸,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们禅院家的家教一定很好,不然怎么能教出你这种烂货?今天是小悟的继任典礼,你不是专门冒着风险来小悟的房间里嘲讽我的吧?如果被他发现,会被打得学狗叫求放过吧?况且,就算我再烂又如何?对这样的我,还心心念念,不甘冒着巨大风险来见我的你,又能高尚到哪去?比下贱,天下有几个人是直哉少爷的对手啊?”


    “你——” 直哉气得青筋暴起。


    “贱人… 贱人!” 他嘴上骂着,心里多少忌惮这是五条家,还是微微松了手。他想撕碎她这副冰冷带刺的样子,但又不愿真的伤到她。


    奈绪子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奈绪子微微偏过头:“你以为,我是自愿留在五条家的吗?”


    直哉脸上的怒容僵住:“……你什么意思?”


    “我是迫不得已才留下的。如果我有你的本事,我早就想办法离开了。”  ! ! !


    难怪,难怪那些侍女说她闹脾气想回东京,敢情奈绪子根本不想和悟君在一起!


    直哉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快意。不过,长久以来的傲慢和猜疑还是让他习惯性的竖起尖刺。


    “不想跟悟君在一起,你还想找哪个男人……甚尔君吗?”


    语气酸溜溜的。


    “这与你无关。”奈绪子又别开脸,恢复了冷淡,“请你离开。”


    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像猫爪一样挠在直哉心上。他既因她的抗拒感到不悦,又为那片刻流露的脆弱而心旌摇动。


    算了,此地不宜久留。


    一具温软的身体从后面紧紧贴上了他的背脊,奈绪子从后面张开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刹那间,直哉的血液直冲头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传来的体温,以及奈绪子侧脸轻轻贴在他肩胛骨上的微弱压力。


    “……你又想做什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你刚才用那么难听的话说我……我心里难受。”


    道歉对直哉来说绝无可能,但身体已经在她收紧的手臂和低落的语气中,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在她的力道下缓缓转过身来。


    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她仰起脸,那双不久前还怒意满满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湿润的雾气。


    随后,她踮起了脚尖,朝着他的嘴角凑近。


    直哉赶紧退后了半步,恶狠狠道:“你疯了吗?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吗?”


    奈绪子目光挑衅:“直哉少爷,难道你来这里就打算口头羞辱我一顿,仅此而已吗?哦,你肯定怕了,毕竟这是他,的,地,盘。”


    她说得不错。


    但是这种认知带来的背德感和刺激感,更让直哉肾上腺素狂飙… 。但是,对五条悟的忌惮,和在此地行事的巨大风险,又让直哉犹豫脊背发凉。


    “直哉少爷真是个想做却不敢做的胆小鬼。”


    奈绪子轻笑。


    奈绪子抬起手,伸出纤细的食指,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线,接着她的唇代替了指尖,舌头用力塞进了他的口腔。


    退开一点,手指顺着他尖俏的下巴滑动,戳了戳喉/结,然后轻轻勾了勾他和服的前襟。


    怦怦怦怦怦怦! !


    直哉的眼睛微微失神,甜蜜的酸爽感涌上喉,情绪疯狂躁动。


    他被奈绪子拉住手,脚下也像是被施了咒,终究还是顺着奈绪子的力道,走进了里间的床榻。


    ……


    ……


    没有五条悟或奈绪子的许可,即便是贵和子也不能随意踏入主屋。因此,无论是守卫还是佣人,都无从知晓,此时禅院家的少爷正衣衫不整地躺在悟少爷的床铺上,陷入睡眠。


    奈绪子在手指上涂抹了清水瞳给的迷药。所以直哉想象中的“好事”还没开始,他就已经陷入昏迷。即便是他这等体质的咒术师,也至少会昏睡两个小时。


    等他醒来,会发现奈绪子不见踪影,而外面提前打好招呼的守卫又“恰好”喊人,直哉很可能在惊慌失措下,急急忙忙的逃走。


    在这种心慌意乱中,他必然会忽略掉一些细节,比如,他的折扇已被奈绪子拿走,藏在了这房间某个迟早会被发现的角落。


    这是奈绪子留给直哉恶言恶语的一个教训。


    届时发现她不见了,悟以及五条家都会找直哉算账。如果她更幸运的话,小悟会认为是直哉将她给偷走并藏了起来。


    等直哉一走,芽衣就会扮成奈绪子出现,继续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悟不是直哉那般心狠手辣的人,所以奈绪子并不担心芽衣会出事。清水瞳也是如此预料,所以才大胆的协助奈绪子逃离。


    此时的奈绪子,混杂在清水家身着统一色系的佣人队伍里。


    她低垂着头,心跳如鼓。在二伯母事先“打过招呼”的模糊授意下,西门处守卫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只是例行公事般挥了挥手,就放行了。


    有惊无险,总算是通过了。


    她紧紧跟着女佣长的步伐。然而,就在距离大门仅十余米时,一个不该在此刻出现的身影,顺着宾客的人/流,迎面走了过来。


    那人身材高大,背着一个武器袋,脸上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的严肃。


    七,七海? !


    她没有在观礼名单中看到过七海的名字啊!


    短暂惊愕后,担心暴露的奈绪子立即将头垂得更低,但刚刚那电光石火的一瞬,她与七海恰好投来视线,已经有了接触。


    (老天,老天,千万别认出是我,千万别——)


    “抱歉!请…。稍等一下。”


    女佣长停住了脚步,奈绪子和其他佣人也随之停下。


    奈绪子后背渗出冷汗,四肢冰凉。她能感觉到七海审视的目光扫过自己。


    女佣长从容转身,躬身行礼:“请问有什么事吗?”


    七海的视线掠过她,落在后面低着头的奈绪子身上。


    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才下意识的叫住了不相识的佣人们。


    “抱歉…我还以为看到了熟人。”


    女佣长微笑:“您一定是七海先生吧?我有幸听瞳小姐提过您的大名……清水家的下人,您怎么会认得呢?典礼将至,我们还需去取件遗漏的贺礼,不便耽搁了。”她话语恭敬,也已做出离开的姿态。


    就在队伍即将再次动身时,七海再次开口:“请再等一下。”


    (……被发现了!)


    (他认出我了?)


    (他会揭穿我吗?还是……)


    (冷静,必须冷静——)


    “哎?七海先生是刚到吗?”


    清水瞳的声音适时响起,她笑吟吟地从反方向走来,毫无痕迹的挡在了奈绪子的面前,“好久不见您了,听说您已经晋级一级咒术师了,真是了不起。”


    “清水小姐,好久不见。我也听说您不久前晋级了特别一级咒术师,恭喜您。”


    “谢谢。” 清水瞳笑说,“您是单独来京都执行任务吗……”


    背在身后的手却迅速向女佣长做了快走的手势。


    清水瞳与七海结伴离开前,他还是本能的望向大门。那个穿着清水家服饰的纤细身影恰在此时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光中。


    不对劲。


    那种违和感,如同细小的尖刺扎进心脏里。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


    **


    甚尔领着奈绪子,熟门熟路的避开所有可能的路口与监控,一路朝着码头疾驰。


    他们很快抵达京都附近一个僻静的小型私人码头。海风带着咸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有零星灯火。


    甚尔将一个防水文件袋递给奈绪子。 “里面是你的新身份证明,现金,以及最近一班离港货轮的船员临时通行证。到达鹿儿岛后你要凭借这个身份登上新的船只,我也只能送你到鹿儿岛,关口会在F国接应你,我信得过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一个。”


    “谢谢,甚尔。”


    两人先后踏上了连接轮船舷梯的跳板。


    船驶离码头,朝着广阔的海面远去。


    在外面看了一会海景,奈绪子走回舱室。甚尔正姿态放松地靠在简易床边,桌上散落着几个喝空的罐装啤酒。


    “你都喝光啦?” 奈绪子抱怨道,“至少给我留几口吧?大家一起庆祝一下不好么?”


    “放心,还有点。”


    甚尔将一瓶新的清酒和两个小杯放在桌上。


    “还算像话…”


    眼看着他要举杯,奈绪子用手制止了他。


    她仰头饮尽自己的杯中酒,附身吻住了甚尔,将酒渡入他的口中,唇齿交缠间,甚尔难以自制的滚动咽下。


    他笑笑,搂住奈绪子的腰,将她贴近自己,还是用平时那种不正经的语气:“这是给我办事妥当的奖励?这里隔音不大好,动静别闹得太大就行。”


    “嗯,谢谢你。”


    奈绪子望着他,目光久久的停在甚尔嘴角拿到竖切下来的疤痕上。


    他的前半生都很凄惨,幸运寥寥,而且它们总是像握不住的流水,很轻易从指间滑落。


    看着甚尔难得的笑容,奈绪子微微失神,有那么一两秒的瞬间,她生出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念头。


    然而,志泉与朝雾别无二致的笑容在脑海里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是她的执念,是她给自己下的,无人可救的诅咒。


    见她不说话,甚尔将她抱到腿上,问道:“累了?想睡一会吗?”


    “嗯,有点。”


    “好,你睡吧,我——”


    话音未落,甚尔皱了皱眉,视线有些模糊,发现无法很清晰聚焦在奈绪子脸上,长年锻炼出来的警觉让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他举起了一只手按了奈绪子的后脖,但奈绪子连动都没动。


    甚尔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换成别人根本做不到那么从容,光是他的外表已足够有威慑。可见,奈绪子已经被他惯得惧意和防备心统统没有了。


    沉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迅猛袭来。甚尔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抵不过药力,向后倒在狭窄的床铺上。


    那张总是带着讥诮或漫不经心表情的脸,在昏迷后显得意外安静。


    奈绪子俯身,将吻印在他的嘴角上。


    “甚尔,对不起。”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一路淌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我把时间设置错了,sorry


    第105章


    “是时候去拜访一下禅院家了。”


    甚尔规划的路线指向F国, 但对奈绪子而言,这只是个需要被利用的烟雾弹。


    待甚尔因药效陷入昏迷,便被船长悄悄送上了另一条返回大阪的船。而奈绪子本人并未前往鹿儿岛,她利用船上的卫星电话联系了另一个人,随后在神户悄然换乘了一艘小型货轮。


    她从未想过,自己真会打出这张底牌。


    【一件事若非做不可, 且有六成把握, 便可大胆去做。 】


    那日对清水瞳提起这话, 并不只为给自己打气。


    母亲早逝后,父亲便时常神神叨叨,对着奈绪子絮叨艰深佛理,惹得外公外婆不愿让她多近他身。父亲离世前几天,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他紧紧拉住奈绪子的手,说了一段话:


    “奈绪子,如果有一天你遇上大麻烦,就打这个号码去找一个人。接通后, 别问是谁,直接说‘一件事如果非做不可,有超过六成的把握,就可以放手去做了。’这人是我当年在T国……”


    一听父亲又要讲佛经旧事,奈绪子立刻面露不耐。但父亲攥着她的手不放,她只好将那串号码囫囵记在了心里。


    那时的她,只当这是父亲又一次的胡言乱语。


    直到她真正开始筹划逃离, 这段话才突然从记忆深处浮现。


    如果……万一……


    父亲说的并不是胡话呢?


    “嘟……嘟……”


    几声响后, 一个平淡无奇, 听不出年纪和情绪的男声响起, 说的却是中文:“喂?”


    奈绪子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日语说道:“一件事如果非做不可,有超过六成的把握,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那个男声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切换成了流利的日语:“收到。请告知您的位置和需求。”


    **


    神秘人物姓陈,是位南洋华裔,自祖父辈便在此扎根,于东南亚势力盘根错节,各界皆需礼让三分。他与奈绪子的父亲同是虔诚的佛教徒,又曾蒙奈绪子母亲救命之恩,因而许诺有朝一日回报这份恩情。


    在陈伯的运作下,“山田奈绪子”这个名字成了过往。她获得了一份全新的身份证明,姓氏随了“陈”。她想过再见朝雾该如何解释。


    她从未向他提及自己家庭背景,届时只需说母亲原本姓陈,自己跟着母亲来到国外,又改了随母姓之类的,她本就不是典型的霓虹人五官,只要谎圆得回,表现自然,就不会引起怀疑。


    起初的每一天,奈绪子都过得如履薄冰。她没有立刻动身去港城寻找朝雾,一是不愿显得过于急切突兀,二来她也需要时间熟悉新身份,并潜心学习新的语言,尤其是中文。


    起初的每一天奈绪子都在脑海中推演小悟那天的行动和反应:


    继任典礼应该已经结束了,小悟会第一时间回房间…发现她不见后,以他的性格和能力,一张覆盖整个霓虹的搜寻网恐怕已悄然铺开。


    奈绪子像一只在躲避围猎的狐,在丛林里竖起耳朵,捕捉着远方可能传来的风声。


    **


    一切正如奈绪子预料那般,耗时漫长的继任典礼和一切事宜落下帷幕后,五条悟就发现奈绪子不见了。


    他问了几句,芽衣除了那副忐忑不安,咬着手指的惯常姿态,也不知是承诺了他人,还是铁了心要保密,总之他没能套出有用的信息。


    五条悟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小姑娘,自己率先开始了针对自己房间内的搜寻。


    不多时,他就发现了床褥与墙壁之间的那道狭窄的缝隙处,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俯身,用两根手指,从中夹出了一柄折扇。


    扇骨冰凉,做工精良,一看就价格昂贵,更重要的是,上面绘着独属于禅院家的家纹。


    他脚下的地板,突然绽开数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一旁的贵和子吓得呼吸骤停,好像被扔进了万米深的海底,被无形的重压死死按在原地。


    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柄从禅院家纹的折扇。扇面开合间,发出唰啦声响。


    “啧,这种浮夸又没品味的图案,再加上空气里还残留的那股臭味。”他嗤笑一声,“一看就是直哉那种没品味的家伙才会用的东西。”


    “呐,贵和子阿姨,您说有没有可能是芽衣和直哉合谋的?”


    “啊…?”


    五条悟没有理会贵和子的反应,继续自言自语:“芽衣扮成奈绪子很明显是迷惑他人用来拖延时间啊。可是,直哉随身带的东西会到我房间里来?他那么不小心吗?不过,再聪明的人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而且直哉本来智商就堪忧。”


    他歪了歪头,作出思索状:“该不会是因为我小时候去禅院家玩,顺走了他几本绝版漫画,所以他特意跑来,也想偷点东西报仇…不过,他这次偷走的,好像不是漫画啊。”


    禅院家的人就算再蠢,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对他本人下手。芽衣曾是直哉的女佣,即便她后来离开了禅院家,也无法保证两人私下再无勾结。


    不过,五条悟从前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以这两人的头脑,就算合谋,也构不成能威胁他的计策。


    但是,如果他们的目标不是要真取走自己的性命,而是想达成别的事呢?


    比如,引诱然后偷走他的奈绪子。


    “悟少爷……家主大人!”一名下属匆匆赶来,压低声音汇报,“今日午后,清水小姐曾来访,说是给奈绪子小姐带了礼物。据当值的佣人说,两人屏退旁人,在房内交谈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清水瞳与奈绪子关系好,所以只要经过奈绪子或五条悟的允许,她可以随意出入五条悟的院子和房间。


    线索碎片在脑海中旋转:直哉的折扇,假扮成奈绪子的芽衣,长谈的清水瞳……


    “守卫方面有什么消息吗?”


    “他们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一切风平浪静。” 下属遗憾的摇了摇头。五条家家主继任典礼,不仅五条悟本人在,许多一级咒术师也会前来,哪个诅咒师团体不要命了敢在这时候闯入搞事?


    如果来的是夏油杰那种等级的,有五条悟坐镇,也不必太担心。更何况,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杰,要抢走奈绪子,杰不会选择这种时机。


    所以派来守着奈绪子守卫只是五条家里能力普通的那一档。


    当然,直哉本来就是客人,加上身份尊贵,普通守卫发现不了他,更不会猜到他对奈绪子抱有感情。


    脑海里的线索多得有些乱。


    但五条悟下达了正式成为家主后的第一个命令:“以京都为核心,半径两百公里内所有城镇,乡村,山林,废弃场所,五条家明里暗里所有的眼线和渠道,全部动起来,一寸一寸地筛,任何可疑的踪迹,哪怕只是错觉,立刻上报。”


    “第二,搜查范围同时覆盖关西全境,以及关东地区——尤其以东京为核心,仔细排查。奈绪子一直吵着要回东京,那里必定有她在意的什么。”


    “还有,她的朋友不多…记得去找一位叫福地晴子的女士,对人家说话一定要客气些。”


    “悟!”


    五条悟的父亲闻讯赶到,见屋内那么大的阵仗,长叹了口气:“算了吧,人走就走了… 。你又何必那么执着呢?更何况,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如今很可能被隐蔽起来的人,就算是对我们五条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五条悟的母亲心疼儿子忙了一天,也跟着劝道:“是啊,她已经不见那么久了,这时候要找也得花上不少时间。这么晚了,你还是先休息吧。”


    “反转术式可以自动修复。” 五条悟戳了戳自己的太阳xue,笑嘻嘻道:“倒是你们先去休息吧,说不定第二天就能寻到她的踪迹了。”


    二伯父本就对奈绪子很不屑,今天见侄子正式继任家主,原本又高兴又骄傲,此刻见他又为了这个女人兴师动众,心中不满:


    “悟,那个女人不见了更好。她有哪一点能配得上你?她更不值得我们为找她大张旗鼓…你还很年轻,现在想不明白,过几年自然就懂我们的良苦用心了…”


    “二伯父,我记得家中守卫是您管理的吧?”


    二伯父有点生气:“怎么?你怀疑我把她给放走的?”


    “只是被伯父一番话给提醒到了。” 五条悟声音有点冷,“我想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毕竟这个家里,看奈绪子不顺眼的人不少。直接赶走她可能会觉得有失身份,但如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了某些配合呢?”


    他向前踱了两步,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截断了灯光,将本不算矮的二伯父整个笼进阴影里。


    “还有个事,从今往后,我不想听到任何人说,奈绪子配不上我的话——” 目光垂落,冷意森然:“后果自负。”


    “至于现在嘛—”


    五条悟将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握在掌心,唇角缓缓勾起笑意,眼神却平静到骇人。


    “既然我已经是家主了,那么第一时间去对禅院家和清水家的老朋友们上门拜访,也算是应有的礼数吧?”


    【作者有话说】


    小悟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在外出差,为保证日更给大家今天的字数少一点,不好意思。


    第106章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直哉的房间变成了临时审讯室。


    “好啦好啦,在场的女士们,麻烦闭上眼睛或者先出去一下哦——”五条悟一边用轻快欢脱的语调说着,一边单手就轻易制住了直哉的反抗,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去扯对方那件价值不菲的袴裤,“接下来的画面,女士可能不适合观赏哦!”


    “五条悟!你这个混蛋!放开我!”直哉气得浑身发抖, 平日里金色的头发凌乱不堪, 脸上已经挨了几下, 但他嘴上绝不认输, “你敢——!”


    “啪!”


    一声清脆的拍打打在直哉肩膀,用的是进门的时候顺手捞来的竹刀。


    “啊——!” 直哉痛得惨叫一声,羞愤远大于疼痛,挣扎得更厉害了, “我什么都没做!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也是你家的贱女人先勾我!”


    “哦?” 五条悟语气依旧带着让人火大的悠闲,“这么说,你终于承认你进过我的房间,也见过她了?”


    “我……” 直哉语塞。


    “噗,看来是了。” 五条悟笑出声,下手却又重了一分,“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特意要摸走你的扇子,还好心地藏在我一定能找到的地方?”


    直哉咬着牙,不回答。


    “第一,她用你这蠢货来拖延我的时间。第二嘛, 她大概早就烦透你这张臭嘴了, 想顺便借我的手——” 又是一记闷响, “——好好教训你一顿。不用谢我哦, 我只是在完成奈绪子的心愿而已。”


    “五条悟,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啊,你爸爸说了。” 五条悟恍然想起似的,“‘只要别打死打残,能治好就行’。毕竟,擅闯五条家主居室,对未来的家主夫人出言不逊,意图不轨……这些罪名,只是揍你一顿算轻的啦。”


    他手上的竹刀掂了掂,似乎在考虑下一处落点,随即又像是大发慈悲一般,“不过看在你小时候好歹借过我几本绝版漫画的份上,我就不打你的脸了。”


    “五条悟!我要杀了你——!!”


    “好好,我等着哦~”


    一旁的禅院家佣人们看得目瞪口呆。但是,看到平日跋扈嚣张的直哉少爷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内心又难免高兴。


    女佣们则早已面红耳赤,要么低头盯着地板,要么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少爷的身体。


    众人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新上任的五条家主,行事作风还真是……孩子气得可怕,又强悍得离谱。


    这场单方面的“教育”持续了也只有七分钟左右,但是直哉已经被揍得只剩嘴硬和喘气的份儿。


    一名五条家的下属匆匆而入,在五条悟耳边低声快速汇报:“家主,神户港发现出纳员甚尔的踪迹。我们的人试图拦截,但他身手太滑,没能抓住。不过…他看上去怒气冲天,似乎也在疯狂寻找奈绪子小姐,我们的人看他的身体不像是在演戏…。其实,他甚至放话,如果我们有线索,必须分他一份。”


    五条悟啧了一声。


    他本就知道奈绪子逃离必然要借助甚尔布灰色地带的门路,甚尔即便不是主谋也是关键协助者。所以来到禅院家除了搜集消息,收拾直哉,就是希望能跟甚尔接触上。


    可现在看来,甚尔也在找她?而且听起来,同样被摆了一道?


    看来,奈绪子不仅利用了直哉这个蠢货,连甚尔居然也成了她计划里的一枚烟雾弹?


    “…走吧,再继续待下去我可能会杀了这个人渣。” 五条悟叹了口气,“去清水家!”


    … 。


    … 。


    五条悟离开后,房间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直哉粗重的喘/息,他身上各处都疼,整个人瘫在地上,染血的金发下,金色的瞳孔阴毒,周围的佣人倒是不少,但碍于平日里的“教训”,没人敢轻易上前搀扶。


    几个平日里对他敢怒不敢言的兄长,原本在五条悟来的时候,吓得躲了起来,现在听说人走了,这才小心翼翼的聚拢在门口,探头探脑。


    见那位煞神真的走了,而他们那位眼高于顶的弟弟正毫无形象地趴着,看着看着,其中几个人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哟,看看这是谁?”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我们禅院家未来的家主!直哉少爷?您怎么躺在地上,跟条落水狗似的?”


    “听说你是去‘拜访’五条家主,怎么,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伴手礼’?一身五条悟赏的伤?”


    “他哪里是去拜访五条家主啊?冥冥是拜访人家老婆,哈哈哈!”


    直哉撑着剧痛的身体,慢慢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阴毒。


    “想死吗?都给我闭嘴!”


    “让我们闭嘴?” 最先开口的那个兄长嗤笑,上前一步,打量着他青紫的嘴角,“直哉,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没玩过女人啊?平时嘴巴那么脏,原来没玩过啊。”


    “就是,居然色胆包天到六眼独占的女人都敢碰?”


    “就是!听说那女人除了好看点,咒力基本上是大于等于零。只在,该不会是真被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迷得找不着北了吧?她真是手段了得啊,不仅连五条悟都攥在手心,又把耍得团团转。”


    这些平日里被他压制、鄙夷的“废物”,此刻正尽情享受着看他跌落泥潭的快感。


    直哉环顾四周后,一步一步地,朝着说得最起劲的那个兄长走去。起初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专注,仿佛是锁定了猎物的猛兽。


    “你、你想干什么?我看你站都站——”


    直哉猛地抬手,速度快得惊人,五指死死扼住了对方的喉咙,巨大的力量让那兄长双脚瞬间离地,脸迅速涨成猪肝色,眼球凸出,双手用力扒着直哉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的怪响。


    “我收拾不了五条悟——” 直哉狞笑起来,“难道还收拾不了你这个只会嚼舌根的废物吗?”


    周围其他兄弟全都吓傻了,无人敢上前。被掐住的兄长双腿乱蹬,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直、直哉少爷!请快住手!”一个老佣人终于鼓起勇气,连滚爬爬地扑过来,声音发抖,“不能再出人命了!家主知道后,您也没法交代啊!求,求您松手吧!”


    直哉气得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了手中快要断气的人几秒,才猛地一甩手。


    “砰!” 那兄长像破麻袋一样被掼在地上,捂着脖子,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干呕起来。


    直哉环视着噤若寒蝉的其他人,“还愣着干什么?” 他嘶哑着声音喝道,因牵动伤势皱了下眉,但语气里的凶狠不减反增,“赶快动用禅院家所有能用的眼线和渠道,给我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叫山田奈绪子的女人挖出来!”


    “可是,少,少爷,她,她不是五条的——”


    “你个死蠢货!如果我们找不到她,五条悟那个疯子就会一直用这个当借口,没完没了地来找禅院家的晦气!听懂了吗?把她给我找出来!”


    他顿了顿,狠狠的踹了一脚五条悟用来揍自己的竹刀。


    “蠢女人,贱女人,给脸不要脸!明明只要低个头… 。说两句好听的话… 。”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混杂着不甘和更复杂的情绪,“我又不是不会帮你… 。”


    **


    清水瞳早已立在主厅等候。她着正式的家主服,背脊挺得笔直,只是捏着扇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五条大人,再次恭贺您正式继任家主。”


    五条悟没有回礼,目光冷然,清水瞳一时间被他身上犹如神明一般的气势震慑到无法呼吸。


    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苍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自上而下的落在她脸上:“客套就免了。清水,奈绪子在哪里?”


    清水瞳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她仍然强迫自己抬头迎视:“我不知道,五条大人。”


    “不知道?”五条悟微微偏头,充满审视的意味,“是她没告诉你,还是你不打算告诉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 清水瞳显而易见的脸色发白,“她离开前,我的确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我也明确请求她,不要将具体的计划和最终去向告诉我… 当某些以爱为名却行囚/禁之实的人找来时,我不知道这个事实,就是对奈绪子小姐最好的保护。”


    “囚/禁?”五条悟重复这个词,“这是奈绪子给的定义,还是你自己的评判?”


    “是我眼见的事实。”清水瞳抬高了声音,“您将她带回五条家,可曾尊重过她的意愿?您用守卫和佣人织成罗网,可曾给过她说不的权利?当她想回到东京的时候,您有没有放人?五条大人,如果那不是霸道,蛮横的囚/禁,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


    两人站在空旷的厅堂中央,彼此对峙的视线在无声交锋。


    “最后一次,你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知道了但是死鸭子嘴硬?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


    巨大的压力几乎要清水瞳窒息。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好在疼痛让她保持原则。


    “五条大人,您很强。强到真能轻易决定我的生死。”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但是… 。孟子有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清水家立京都咒术界长达千年,凭的是信义二字。今天我站在这里,代表的是一整个家族。所有族人,弟子都在看着,看着他们的家主是否会为了苟全性命,出卖朋友。”


    “若我今日屈服于您,便不配再执掌清水家了…所以,即便知道奈绪子小姐在哪,我也、绝、不、会、说。如果您要动手的话,我只有最后的请求,杀了我一个人就够了,请不要伤害其他的人,他们都是听命于我,是无辜的。”


    她昂着头,全身发冷,等待裁决。


    什么也没发生。


    骇人的压迫感突然退去,五条悟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好啊!清水家的风骨被你哥哥糟践得一塌糊涂,但现在又被你撑起来了。嘛~我已经确定了,你是真的不知道。”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好像刚才的对峙只是一场即兴的游戏。


    他转身要走。


    “哦对了。” 五条悟懒洋洋的回头扫了她一眼,“如果你还能再见到奈绪子的话,记得帮我告诉她,她有时候挺会看人的… 找的队友还不错。”


    直哉的折扇——纯粹被利用蠢货和烟雾弹;


    芽衣的伪装——拖延时间的合伙人;


    清水瞳的协助但毫不知情——主要帮助人;


    愤怒的禅院甚尔——被利用的工具人;


    东京也没传来好消息,刚才冲绳回来的晴子,见到五条悟的下属上门来找奈绪子,反而一脸激动的试图逼问奈绪子的去向…


    没有人知道她去哪;为什么要走;是独自一人还是跟别人走。


    五条悟直接回了东京。


    甚尔黎明时分就主动找上门来。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难得坐下来交流消息。


    “夏油那边有消息吗?人是他拐走的吧?”甚尔靠在对面的墙上,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正要从口袋里掏打火机。


    “喂喂,把烟收起来。” 五条悟嫌恶道,“奈绪子最讨厌像你这种有各种不良嗜好的男人… 至于杰,我一开始也怀疑是他。”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奈绪子就算再喜欢杰,也不认同他所谓的大义。况且,她是在清水的帮助下离开的,将药放在自己口中骗你喝下去的,可以说跟杰和他的人毫无关系。关西本就不是盘星教的势力范围,京都这段时间干净得很,诅咒师活动的痕迹完全没有… 我说,还是多想想你的门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吧!”


    “你以为我这一晚上做什么去了?”甚尔朝地上啐了一口,“那个船夫跑得影子都没了!真没想到,我居然被这种人给摆了一道!” 他后面骂了一句很粗俗的脏话。


    “哦?”五条悟挑眉,“连你都查不到去哪了?”


    甚尔眼神阴沉,“我又不是神仙,你再去找找夏油杰,从能力和动机上看,还是他最有可能。”


    “奈绪子骗你的借口是什么?”


    甚尔的眼里闪过一丝狼狈,嘴唇颤动了一下。


    “不敢说?” 五条悟咧嘴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要面子了,你不是出了名的二皮脸吗?”


    “… 说跟我去F国结婚,然后生了孩子之后再带回来。到时候木已成舟,谁也阻拦不了我们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就算是… 。惠那个小家伙也只能认了新弟弟。” 甚尔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那么丢人现眼过,“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


    为了共同的目标,双方都暂时摁下了把对方的头打爆的冲动。


    奈绪子的房子早就卖掉了,拉面店早在外公逝世时就给了外公的弟子三云。她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亲人。


    后来,五条悟为了弄明白她账户上的资金流动,还花了好一番时间,至于拿到的时候,早早过了黄金追踪时期。


    她甚至连资金方面都想到了尽可能规避的办法。


    曾经就读的学校,有过联系的朋友,住过的出租屋,几乎所有可以调查踪迹的地方都调查过了。


    转眼,冬天过去,春意渐浓,路旁的樱花在无人注意时已悄然绽放。


    这天傍晚,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五条悟接到通知,定制的教师服好了,明日他将正式搬入教师所在的宿舍楼。


    路过一处灌木丛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咪呜”声钻入他耳中。


    他脚步一顿,拨开被雨水打湿的枝叶,在草丛深处看到了一只浑身湿透、奄奄一息的三花猫,它身旁蜷缩着两只比老鼠大不了多少、瘦骨嶙峋小奶猫,正往母亲的身体边挤。


    母猫灰蓝色的眼睛半睁着,却倒映不出任何光亮。他伸出手,无下限术式隔开了雨水,轻轻将三只猫拢起,快步跑入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医生遗憾地摇头:“母猫大概是救不活了,太虚弱,多处器官衰竭…这两只小猫情况也很糟,但如果医治再加精心照料,或许还有希望。先生,您想要收养它们吗?”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两团瑟瑟发抖的小可爱上。


    它们那么小,那么脆弱。


    奈绪子养过猫,后来那只猫寿终正寝后,她再也没养过别的猫了。


    【为什么不养猫啊?情侣一起养猫超级浪漫好不好? ! 】


    【我不是已经养了吗? 】


    【在哪养的?给我看看。 】


    【你不就是一只猫吗……白猫蓝眼睛,大概是那种波斯猫或者狮子猫吧?非常会抓老鼠,很厉害。不过呢,虽然长得漂亮,但是一肚子坏水,谁都看不上,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而且,想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做到,好奇心超级旺盛,有时候高傲拽得不行,有时候粘人爱撒娇…】


    【诶~原来在奈绪子心中我是这么可爱的形象啊~ 】


    …


    “……我收养它们三只。”


    护士递过来登记表:“两个小宝宝是一男一女呢,就请您给它们取个名字吧…这个猫妈妈先在我们这住院,我们也会努力治好她的哦!”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


    宠物姓名登记表猫:2只


    品种:中华田园猫


    男孩:小悟


    女孩:奈绪子


    家长:五条


    笔尖写到这里停顿了。墨迹在“五条”二字后晕开一小点。他抬眼看了看那两团相依取暖的小生命,又垂下视线,笔尖在家长后面续上:


    五条悟与五条奈绪子


    【作者有话说】


    追更的宝子们对不起,人在外面出差没办法,但是最晚会保证21点之前更新的。


    本周会努力日更的,让追更的宝每天都能看到。


    第107章


    “你老婆百分百是跟别的男人跑了。”


    “奈绪子~出来哦, 爸爸有好吃的冻干~”


    五条悟蹲在卧室矮柜前,捏着一颗冻干,对着柜底那片黑暗晃动,语气是那种典型的卖萌。


    柜子底下,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正充满警惕, 一动不动。


    僵持了几分钟, 五条悟正考虑要不要干脆把柜子拆了, 只见一只小爪子,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阴影边缘探出,精准地一勾,把他放在地上的冻干给扫了进去。


    五条悟愣了两秒, 爆发出大笑:“噗哈哈哈!你这家伙, 跟谁学的啊!”


    过了一小会,小猫终于慢吞吞地从柜底钻了出来,心满意足舔着嘴角。五条悟一把捏住它的后颈皮,将它拎起来抱进怀里,得意洋洋地凑过去:“抓到你了!来,给爸爸亲一口——”


    “喵喵!” 回应他的是毫不留情踹在他鼻梁上的小肉垫。


    “噗。”


    靠着门框,默默观看这场人猫攻防战的硝子忍不住笑出声:“果然,猫随主名啊,叫奈绪子的这只猫,明显也超级嫌弃你的。”


    某人敏感的神经被刺痛,他反而把炸毛的小猫搂得更紧,脑袋埋进猫咪柔软的肚皮,发出闷闷的哀鸣:“呜…连猫都踹我!现在是真的彻底变成被老婆和猫双双抛弃的可怜怨夫了啦!”


    硝子一脸嫌弃:“清醒点,怎么叫抛弃?谁叫你对人家干了那种事?人家那是正当防卫加成功脱逃。要是换我,跑得比她只快不慢。”


    “诶——怎么连硝子也这么说!” 五条悟抬起头,撇着嘴。


    “行了,别演了。” 硝子抬腕看了眼手表,翻了个白眼,“还有一分钟你的课堂要开始了,天天迟到你好意思吗?”


    “啊!” 五条悟像是才想起这茬,瞬间松手,“奈绪子”趁机一溜烟钻回沙发底,“差点忘了,今天还是实践课!”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教室外套,身形一闪:“奈绪子拜托你看着点啦,硝子!”


    硝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瞥了眼沙发底下那对警惕的猫眼,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低声自语:“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一只像他一样黏人,一只像她一样哎躲人……这名字取的,真是自讨苦吃。”


    樱花早已经凋谢,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了咒术师最繁忙的夏季。


    关于奈绪子的线索,犹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最初激起几圈涟漪后,彻底沉入水底,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无音讯。五条家的搜寻网络从霓虹本土延伸到所有关联渠道,但明里暗里都一无所获。


    一旦脱离霓虹,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咒灵与咒术师的力量因天元绝大部分汇聚于这片国土,海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里几乎没有咒灵滋扰,咒术师更是凤毛麟角,相应的,咒术界的影响力也骤减。


    御三家联手,或许还能在暗中织就一张覆盖全球的情报网,但若想在这茫茫人海中精准定位一个有心隐藏,而且还可能改头换面的人,根本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个认知一点点渗入五条悟等人的生活。尤其是他,已经开始接受一种可能性,或许自己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奈绪子了。


    五条悟的首堂实践课,带着两名新生去有惊无险的祓除了一只咒灵。过程虽显生涩,但总归是顺利过关。作为奖励,他领着两人朝预约好的高级和牛店走去。


    前不良少年勇哉顶着寸头,死死瞪着笑嘻嘻的五条悟:“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七海先生提起你那脸不屑的表情,你这家伙怎么可能当老师啊?哪有第一堂课就叫我们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我看你根本没有备课,完全凭心情乱来的吧!”


    “勇哉,别这么说嘛,老师可是很认真在培养未来咒术界的栋梁啊。” 五条悟无辜地眨眼。


    勇哉吐槽,“你这种教学方式,说不定哪天就把我给搞死了!”


    “勇哉,要对自己和老师有信心嘛!安心啦,在你毕业之前,老师会尽可能把我知道的保命办法都传授你们的~”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被对方一脸嫌恶地躲开。


    正值东京下班高峰,街头人潮汹涌,霓。五条悟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形轻松分开人流,两个学生勉强跟在他的大步子后面。


    忽然,五条悟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熙攘的人流潮水般从三人两侧滑过,街灯与招牌霓虹的光晕在眼前,好像模糊成一片片晃动的色块。


    四周人流涌动,声音嘈杂,五条悟快速转过身,追着一个穿着浅米色连衣裙,留着及肩黑发的背影跑去。


    “奈绪子…”


    “奈绪子?!”


    “奈绪子!”


    第一声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低吼,第二声已经拔高,第三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学生红叶和勇哉都被吓了一跳,想不到天下无敌的五条老师,也会露出这种又急切又失态的慌乱神色。


    “奈绪子!”


    周围有几个路人被这突兀的喊声惊动,停下脚步,循声看向这个高大又仓皇的男人。


    红叶一脸茫然,急切地喊道:“老师!老师!您在叫谁?”


    可五条悟根本不去理会。他边说抱歉,边推开附近碍事的人,逆着人潮的流向,不管不顾的向原方向冲去。


    距离被缩短,他伸出手,一把用力按住了那个女性的肩膀。


    被按住肩膀的女性愕然回头。


    那是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还带着困惑的脸。


    “请问……您有事吗?”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啊,抱歉,认错人了。您和我一位… 朋友,背影和衣着很像,她也很喜欢这个牌子的连衣裙… ”


    他垂下眼睫,将手缓缓插回裤兜:“对不起,打扰了。”


    勇哉和红叶好不容易挤开人群跟了过来。红叶小心地看了看五条悟的侧脸,轻声问:“五条老师……是认错人了吗?把那位女士认成了您的女朋友吗?”


    “新井,你们女人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恋爱这回事啊?” 勇哉讥讽道,“他能有女朋友?哪个女人瞎了眼啊。”


    五条悟已经恢复了常态,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声音轻快:“我没有女朋友哦。”


    “是吧,我说他肯定没有女人——”


    “奈绪子是你们师娘啦。”


    “哈?!” 勇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师、师娘?!哪个女人会嫁给你这种男人啊?肯定是你逼迫的,肯定是这样吧?!”


    “喂喂,勇哉,你这是对恩师的诽谤!” 五条悟佯装生气,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老师我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优质绝品好男人,对老婆一心一意,专情得很!”


    勇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得了吧,你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在结婚典礼当天,因为‘突然觉得好麻烦啊’这种理由就逃去南极看企鹅的花心轻浮男!”


    “哇,好过分的想象!老师心碎了哦!”


    …


    说笑间,高级和牛店已在眼前。三人刚被服务员带到前厅,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正巧从店内走出。


    女子身着淡紫色访问着服,布料上绣着精致的暗纹,长发绾成优雅的发髻,露出雪白优美的脖颈。她眉眼低垂,气质温婉如水,只是站在那儿,便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


    “悟少爷…” 眼前的女子行礼道。


    红叶摸了摸自己简单扎起的马尾,有些自惭形秽。


    与前不良少年勇哉不同,出身咒术世家旁支的红叶是对咒术界有些了解的。五条悟名声在外,多少世家都想与他联姻,眼前女人温婉美丽,大方得体,一看就是大家族会喜欢的媳妇类型。


    她忍不住想:“这位该不会就是师娘吧?御三家规矩就是多,都结婚了,还叫悟少爷呢。”


    五条悟淡淡地扫了女子一眼,语气平常地打了招呼:“芽衣。好久不见,不是让你去奈良,开始学着管理那边的庄园账簿了么?怎么出现在东京?”


    芽衣闻声抬头,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她微微咬住下唇,更显得我见犹怜:“悟少爷……过几日便是三老爷的生辰,他说十分想念您。他,他们知道先前做了诸多不妥的事,心中万分懊悔,非常希望能当面向您致歉,恳请您……能否拨冗回本家一趟?”


    五条悟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看,我最近带新生,忙得不可开交呢。不过如果我出差去那边,会记得带点东京的土特产去看望三伯父的。替我祝他生日快乐。”


    他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是一副敷衍社交辞令的口吻。看向两个学生,脸上又马上切换到灿烂笑容:“走啦走啦,位子在里面,今天看在你们表现不错的份上,可以敞开肚子吃~”


    “悟少爷!请等一下!”芽衣见他要走,急忙小碎步追上前两步,鼓起勇气,仰起那张泫然欲泣的美丽脸庞,“可以单独和您说几句话吗?就一会儿,拜托您了!”


    五条悟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


    “……行吧。给你五分钟。红叶,勇哉,你们先点菜,对了,未成年不许喝酒!” 后半句是对两个学生说的。


    **


    “有什么就赶紧说吧。”


    芽衣注视着,成为教师之后,白色的绷带代替了原先滑稽的墨镜。


    “您知道直哉少爷被您教训之后,大病了一场吗?这事…。我也是听从前在禅院家做过,前阵子刚嫁人的一位姐姐说的。”


    “哈?” 五条悟一副无所谓吊儿郎当的样子,“真么不经打?身体素质退步成这样了?”


    “大夫说,不全是外伤的缘故,是忧思郁结,心气耗损,因此好得不如从前快。” 芽衣跟在直哉身边也有五六年了,作为年轻咒术师一代的佼佼者,身体恢复能力向来惊人,加之禅院家可以聘请各路名医,以往再重的伤也能很快稳住。因此,最初家主对五条悟上门“问责”并未真的动怒,甚至有些乐见直哉受点挫折。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次直哉竟半个多月才康复。原本少年人脸上那点未褪的“婴儿肥”也彻底消失了,面颊凹陷,下颌线条变得锋利而清晰。


    禅院家佣人们如今连他院落都不怎么敢去。直哉少爷现在就是人形的火药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偶尔有不得已靠近的下人,被他那刀刃般冰冷锐利的眼神轻轻一扫,魂魄都要吓掉几分。


    “他是因为思念奈绪子小姐吧?其实,悟少爷,我…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肩膀微微颤抖,“我……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您。从第一次高专见到您开始,您扶了我一下,还记得吗?我,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一个伺候人的下贱女佣,连肖想您都是僭越……更何况,您心里一直都只有奈绪子小姐。”


    她顿了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此刻必须倾泻而出:


    “后来… 我见到了奈绪子小姐。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您当初会多看我两眼… 。不是因为我这张脸有什么特殊,而是有几分像她… 我从小也被夸过漂亮,可这种漂亮,在真正的她面前,就像一个粗劣的仿品。我不由自主地观察她,模仿她走路的姿势,学她说话的神态… 。可是后来我懂了,我根本学不了,因为她是自由的,她的一生都是自由的,可以自由自在地读书、旅行、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还可以被您,被直哉少爷那样的人珍视……”


    她的鼻子越来越酸,眼泪也越来越凶:


    “凭什么?我们明明有相似的容貌,为什么她生来就可以拥有选择的权利,可以享受尊重和爱慕?而我,妈妈是佣人,爸爸是佣人,我生来就是佣人,注定要一辈子低头服侍人,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 ”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站立不稳,完全情绪崩溃。


    五条悟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些许“啊,真是麻烦”的困扰表情,叹了口气:“如果要抱怨命运不公,现在找我倾诉可不是个好时机。而且我说过……”


    “您说过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芽衣猛地打断他,像是被这句话刺得更痛,哭喊道,“我知道!我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了啊!喜欢您的心情,所以当老爷们让我来东京请您,我一点都没犹豫!就算会被您厌恶地推开,会被您用更难听的话羞辱,甚至被打被骂,我都认了!反正我本来就是卑贱的出身,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呢?只要只要能再见到您,能跟您说上几句话……”


    “行了。” 五条悟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冷着脸:“你不用再说这些。”


    芽衣的哭泣戛然而止,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也不必用贬低自己来试探我的态度。本家那些人让你来,无非是觉得你长得像奈绪子,或许能让我稍微心软,或者干脆移情到你身上?”


    “可惜,他们打错算盘了。转告他们,我想见的自始至终,都只是奈绪子本人。独一无二的,会反抗,会算计,会头也不回逃走的奈绪子,而且她而不是任何拙劣的替代品,更不是被人拿来当筹码的‘相似品’。”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芽衣瑟缩了一下。


    “还有,你可以原封不动地带回去告诉他们——我绝不会放弃寻找她。”


    五条悟掀开帘子回到座位时,两个学生正装模作样地研究菜单,两人躲在菜单后面正悄悄交换眼神呢。


    他大喇喇地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冰水一饮而尽,然后才似笑非笑地开口:“刚才听得很开心嘛,两位?。”


    勇哉干脆不装了,把菜单一合,讥诮:“某个实习教师自己作风有问题,在公共场合乱搞男女关系,声音都飘出来了好吗?就这样还好意思当老师?”


    勇哉本是街头不良少年,被母亲多次抛弃,父亲烂赌成性,遇见五条悟的时候,他正被舅父舅母挥舞棍子赶出家门。因为在那一带混得有些名气,本要加入□□团体,幸好五条悟及时出现,将他带(抓)回高专。


    “喂喂,不要以为你是未成年我就不能告你诽谤啊!” 五条悟立刻抗议,手里捏着的筷子指向对方,“老师我可是超级无敌专一的好男人!那个女人跟我可没关系哈!虽然我老婆目前……嗯,暂时离家出走进行中,但我的心我的身,那都是要为老婆守身如玉的!懂吗?守、身、如、玉!”


    红叶问:“五条老师,请问师娘她,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呢?你们吵架啦?”


    “这个嘛……” 五条悟难得语塞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之前发生了一点小误会,闹了点矛盾啦。女人嘛,心思比较细腻,有时候会想东想西……”


    红叶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是体术课的甚尔老师,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是老师您把他的女朋友关在家里,等等,为什么您会关人家的女朋友啊?!”


    眼看自己就要成为学生心中人渣的代表,五条悟差点一口冰水全喷了出来。


    “他女朋友?是他抢我女朋友好不好?听着,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们的师娘了… ”


    为了维护自己“好男人”的形象,开始讲述自己和奈绪子的事,当然某些部分选择性的忽略或简略。


    “得了,不用吹了,你的女人什么情况,我大概懂了。”


    五条悟正讲到兴头上,被打断很不爽:“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看起来就没有女人缘的样子!”


    勇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用筷子很失礼的敲了敲杯子。


    “你的女人,费了那么大的劲,算计了所有人,把能利用的都利用了个遍,难道就是为了逃离你那么简单?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是个烂人吧?我说,这种事情,如果没有明确的诱因,她会那么大胆放手去做?”


    作为母亲多次跟随不同男人离家出走的受害者,勇哉一脸过来人的语气:


    “你老婆百分百是跟别的男人跑了。”


    第108章


    “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家主, 关于立花志泉及其家族的背景调查,所有能追溯的渠道均已核查完毕。”


    电话里,五条家的木之下汇报, “立花志泉及其直系,旁系血亲,与咒术界不存在任何可确认的关联。立花是单亲家庭, 父亲早逝, 母亲是一位普通的钢琴教师, 社会关系很简单。他与奈绪子小姐是邻居, 因此自幼相识。根据一些老街坊的回忆,他与奈绪子小姐那位性情孤僻的父亲,相处得比奈绪子小姐本人更为融洽, 可能是因为他从小没有父亲, 渴望父爱的缘故。”


    “死亡确认呢?”


    “经过多方核实,立花先生确实已故去。其母在他去世后郁郁寡欢,一年后也因抑郁症选择离开人世。”木之下又补充道,“此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通过归附本家一些前诅咒师渠道也进进行了隐秘排查。结果是一致的,他就是个普通人。”


    “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下电话,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半晌才起身走了出去。


    来到了硝子的医务室。


    硝子正对着显微镜看切片,头也没回:“心理问题我解决不了。”


    “硝子, 问你个问题。”


    “说。”


    “如果一个人, 被确认死亡, 并且火化了。还有可能以任何形式复生吗?”


    硝子操作显微镜的手停了下来。她转过椅子,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脑子终于被你那两只猫挠坏,还是被不肖学生气出幻觉了?火化,懂吗?高温,物质形态彻底改变,复活?你还是去看小说吧。”


    “死而复生要是有那么简单,这世界的生死界限,因果律早就崩得连渣都不剩了。你问这个干嘛?”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走进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伸开。 “在查一个人。奈绪子很重视的一个人。”


    硝子:“哦,我好像听福地小姐提过一嘴。就是奈绪子小姐的白月光吧?查到什么了?”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死亡也早就被确认了。”


    硝子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五条,算了吧。她用了那么大的决心,布了那么精密的局离开,不管是因为忘不了过去,还是单纯想摆脱你,还是有了其他喜欢的人… 通通都算了吧,这都是她的选择,是什么结果,她应该自己承担,我说你啊,就放手吧。”


    “我不是光纠结这个!” 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后脑的白发,“我担心的是如果她是因为某种幻觉,或者被人用类似复活的谎言欺骗,傻乎乎地怀着希望跑去什么地方,怎么办?如果她遇到危险,如果她——”


    “我看你最最担心的,是万一她真的只是有了想要在一起的人,而那个人不是你——你怕的是,她真的,真的不想要你了。”


    医务室陷入了沉寂。


    五条悟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反驳。


    “不过五条,咒术界这几年很不太平啊… 很多东西出现得很不对劲。一个个本该只存在古籍里的禁忌之物和古老术式,居然接二连三的冒头了。从跟禅院甚尔有关的那个什么冥府之火,还有封印改变他记忆的金针术法,明/慧寺的壁画复活… 。如果说你的出生改变了咒术界的平衡我还能理解,可是这些古老的东西,本就应该随着时代的更叠自然的消失啊,但现在反而开始陆续复苏?我觉得很不正常,简直就像有个古代——”


    “我还有事,抱歉啦硝子。” 抬手看了下根本不存在的腕表,某人只是做做样子,嗖的一下消失了。


    “…又是上课快迟到了是吧?”


    …


    今天结束课程后,五条悟去找晴子。


    身为奈绪子最好的朋友,她也是对奈绪子那段过往最知情的人。


    其实,奈绪子一离开,他就想亲自去找晴子了。可晴子自从得知奈绪子“怀孕”,然后被他“带走”和后续的一系列事,最终到不告而别。她就气得直接把五条悟拉入了黑名单,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叮咚——”


    “请稍等,马上就来哦!”


    门开了一条缝,晴子在看清是他之后,眉间染上怒意。


    “是你这个花心男!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啦!”她话没说完,就要用力关门。


    但是任何晴子如何用力,自家的门好像抵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碰不到五条悟,却也合不上。


    “我有带礼物来哦,是香奈儿——”


    听到香奈儿的一瞬,晴子有点想松手,但很快又坚持了自身少有的“原则”。


    “我不要我不要!你个混蛋!” 晴子又急又气,伸手想推他,手掌却同样在离他身体几厘米处被无形的力量隔开,根本碰不到。


    “你以为我没看见吗?那天在那家和牛店,你跟那个叫芽衣的,眉来眼去的样子!呵,你们这种男人我还不懂?就喜欢那种看起来风吹就倒、说话带颤、动不动就咬手指装无辜的小白兔!一脸我好弱、我好怕、全世界都欺负我的弱智表情,说话恨不得三个字喘两次,是不是还觉得特别可爱、特别有保护欲啊?”


    “说白了,越是显得蠢,显得弱,显得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你们就越上头!恨不得把命都掏给她,还觉得自己特别伟大是吧?要是再给你们掉两滴眼泪,唱首童谣,怕不是连家产都能双手奉上!归根结底——你们就是好色,且蠢!只吃这一套矫揉造作的把戏!”


    连珠炮般的怒骂后,五条悟沉默地看了她两秒,了然地“啊”了一声。


    “你跟和又吵架了,是吧?火气这么大,还乱开地图炮,别把对他的怨气,转移到我身上啊。”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门内拼命想关门推人,一个在门外淡定地“隔空”僵持。


    “晴子?是送披萨的来了吗?”


    一个中年女声从屋内传来,伴随着脚步声靠近,五条悟看清了她的模样,和是晴子有五分相似,应该是她的母亲。


    她走到门口,疑惑地看了看满脸通红,气鼓鼓的女儿,又看了看门外身高腿长,戴着墨镜的银发青年,好奇道:“哎呀,这位是?”


    “伯母您好,我是五条悟,是奈绪子的男朋友。” 五条悟摘下墨镜,切换成无可挑剔的晚辈笑容,语气温和有礼,“之前有些误会,想来找晴子了解一下情况。”


    “哦哦,我听说她提过,她是交了个个子很高,银色头发的男生既然是奈绪子的朋友,让人家进来啊,怎么这么没礼貌!”


    “妈!他和奈绪子分了——”


    然而,某人的颜值在摘下墨镜后惊艳到了晴子妈妈,所以半分钟不到已经坐在客厅里,甚至晴子妈妈还亲自端来茶和点心,笑眯眯地坐在一旁。


    “五条君是吧?和奈绪子闹矛盾了?可以跟我聊聊,我是过来人了,说不定能帮你什么忙。”


    “阿姨,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打听一个人。您或许也认识,是奈绪子喜欢的人,立花志泉。”


    “立花啊!” 晴子母亲立刻露出了然表情,“认识认识,那是个好孩子。附近认识他的人,没一个说他不好。聪明,读书好,脾气也温和,对谁都彬彬有礼的,除了太恋爱脑没什么毛病。你怎么会想问他的事呢?”


    “我是觉得奈绪子还喜欢他。”


    “哦,这个有可能。” 晴子妈妈点头,“奈绪子这人吧,是有点死脑子,倔得紧。但是立花去世蛮久了,其实你不用放在心上。而且奈绪子不过是单方面喜欢立花而已,他一直都另有喜欢的人。”


    “可以问是谁吗?”


    “对啊,就是现在最当红的那位,千川花奈嘛!电视上天天放她的广告——”


    “妈!” 晴子出声打断,“你在家里提那个女人的名字干什么!”


    “怎么了嘛?奈绪子自己都不介意,你反应这么大。” 晴子母亲不解。


    “立花喜欢也不是那个女人拉!” 晴子烦躁地纠正,瞪了五条悟一眼,似乎不想在他面前多说,但又忍不住,“立花喜欢的是千川花奈的姐姐,千川百合子!百合子以前跟奈绪子在同一家杂志当过模特,只是星运比我现在还差,发展不如她妹妹,现在就在她妹妹的事务所里做普通职员,早查无此人了。”


    “原来如此。那么,关于立花君当年去世的具体情况,阿姨和晴子了解吗?”


    晴子母亲敛了笑容,叹了口气:“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奈绪子是亲眼看到立花死的,所以她受了很大打击… 我们也不敢多问。听说是他们修学旅行时,遇到了很坏人,想抢劫还想做更坏的事……立花君是为了保护当时的女朋友也就是那个百合子吧,被枪杀了。哎,真可怜啊… 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奈绪子一直很痛苦很愧疚,觉得是自己没能保护好重要的人。”


    晴子“你这么详细地问立花的事,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 我异想天开吧,如果立花先生没有去世呢?”


    晴子脸色一沉:“这种话,不可以乱说,是对死者的不敬!”


    “立花的死,是当时在场许多同学亲眼所见!子弹直接贯穿了太阳xue!那种情况下,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很多同学还因此得了ptsd呢!”


    五条悟接着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那么,如果有一个人,长得和立花先生非常像,奈绪子会不会……因此跟他走?”


    “不可能!” 晴子几乎是立刻反驳,“奈绪子对志泉的感情很深,但这不代表她是个会被脸迷惑的傻瓜!这个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是可能有的,但再像,能像到百分之百吗?就算是双胞胎,仔细看也会有区别的吧?”


    “就算长相完完全全没有区别,但生长环境、爱好、兴趣、性格和细微习惯,怎么可能完全一样?如果真有一个人,不仅长得像,连这些东西都和立花一模一样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晴子昂着头:“那就是立花本人复活啦!”


    晴子妈妈摇头:“这,这听上去太离谱了,总比可能死人复活吧?”


    “对吧!” 晴子用力点了点头,“如果死去的人随随便便就能活过来,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生死还有什么意义,奈绪子就是讨厌你而已,接受现实不好吗?”


    “不过,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一个长得那么像的人出现在奈绪子面前,以她对志泉的感情,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卷帘,至少会忍不住靠近吧。就算理智知道不是同一个人,感情上也会产生巨大的动摇。”


    五条悟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晴子,我是说如果,真的立花复活的话,那奈绪子会跟他走吗?”


    “那还用说吗?” 晴子斩钉截铁:“五条君,你知道世界上最好的人和东西是什么吗?”


    五条悟摇头。


    “佛教有云,人生八苦,最难的就是求不到。” 晴子朝他苦笑,“如果奈绪子真像那个芽衣迷恋你,你还会那么喜欢她吗?因为她对你始终差点意思,始终没让你完全抓住,你才这么放不下,对吗?”


    …


    五条悟从晴子这里暂时问不出更多了。


    回到教师宿舍时,夜色已深。两只小猫正挤在猫窝里,蜷成毛茸茸的一团,睡得香甜,尾巴尖偶尔轻轻晃动。


    五条悟用指尖挠了挠它们的下巴,换来几声迷糊的呼噜。


    他简单洗漱后躺到床上。双人床的另一侧始终空着。他翻过身,伸手从自己枕头的下面,抽出了一件叠好的,浅米色的女士针织开衫。


    柔软的羊绒质地,残留着极淡的衣柜熏香香气。


    奈绪子走得决绝,但并非什么都没留下。在她失踪后不久,五条悟便带走了剩下的,她所有的物品,并且不允许其他人,比如甚尔,七海,灰原多看一眼。


    所有属于她的物品:常穿的衣服、看了一半的书、梳妆台上未用完的护肤品、甚至几支用秃了的水性笔…这些零碎的物件,如今都整齐的在他宿舍的角落。


    这件她春秋常穿的开衫,成了他夜晚必备的寝具。


    硝子吐槽他是变态。


    五条悟笑嘻嘻的回敬:“这是我独特的助眠方式啦,跟你用薰衣草喷雾没有区别哦。”


    只有将脸埋进带着她气息的织物里,努力去回想奈绪子身上的气味,温度,他才能勉强找到一丝“她未曾远离”的错觉,把白日里焦躁都消化掉。


    他侧躺着,手指习惯性摩挲着开衫柔软的布料。


    “奈绪子……” 他一点点回忆两人在一起的每个时刻,她给的快乐,刺激,痛苦,欺骗…翻了个身体,忍不住自言自语:


    “你最好没事,最好平平安安的,在哪里好好活着。”


    “但是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最好不要结婚,不要有孩子……如果那个叫勇哉的小鬼说的是真的……”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那件开衫,声音闷闷的:“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不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


    同一片夜色下,城市的另一角。


    晴子和母亲沿着河畔步道夜跑,母女俩的话题围绕着“死而复生”,“借尸还魂”这类怪谈展开,又顺势回忆了不少奈绪子和立花志泉学生时代的事。


    跑在前面的晴子突然刹住了脚步,回头望去。


    步道旁路灯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往母女两的反向擦肩而过。


    那人穿着深色的袈裟,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束了半个丸子头,背影挺拔。


    “怎么了?” 母亲跟上来问。


    “没什么……” 晴子皱了皱眉,盯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大晚上的,怎么有个和尚在这儿?”


    母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和尚就不能出来散步啦?说不定人家也在锻炼呢,哎呦,我瞧这背影还挺有气质的。”


    晴子总觉得那背影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记忆模糊,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一点幽小,泛着淡蓝色光晕的小身影,从母女俩身侧掠过。


    它追上了前方那个穿着袈裟的身影。


    夏油杰步履未停,宽袖之下,指尖停了犹如萤火虫大小的窃听咒灵。


    “果然悟也查到立花志泉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奈绪子出现啦。


    今天放晚了是因为来姨妈了真的很难受很难受!现在好多了!


    第109章


    “必须赶在悟之前先找到奈绪子。”


    夏油杰刚踏入内室, 早已等候的菅田真奈美便迎了上来。


    “夏油大人,您吩咐调查的立花志泉,目前能搜集到的信息都在这里了。他就是一个丢到人群里就会被淹没的普通男人,根本没有记忆点,我真不明白奈绪子小姐看上他什么… ”


    夏油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庭院里精心打理的枯山水景致。重组后的盘星教时日尚短,他自己被咒术界高层通缉,活动不得不转入更深的地下。


    他需要时间, 需要更庞大, 更稳固的力量,尤其是金钱方面的。


    “关于奈绪子失踪前的动向,关西,尤其是京都那边,我们的人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之处?”


    关西地区大多是传统咒术师家族盘踞,而且他们服从于东京的咒术界总监部,盘星教想在那里渗透,阻力并不小, 所以每一步都需谨慎。


    “… 奈绪子小姐失踪前夜,曾出现在鸭川河畔的烟火大会上。五条家的守卫在近处跟随,她的行动看起来也符合寻常游客,品尝小吃,欣赏烟火。”她滑动着笔电的屏幕,语气带上一点不确定,“不过,我们的信徒提到,她似乎与一名男子有过交谈。因为距离和角度,我们的的人未能看清对方样貌,可能只是寻常搭讪吧?毕竟奈绪子小姐在关西没有什么熟人。”


    “是男人吗?”夏油杰转过身,眼底眸光一闪,“什么样的男人?有更多描述吗?”


    真奈美又仔细查看了一遍,摇头:“非常抱歉,夏油大人。记录就只有这些,可能是个毫无记忆的普通人吧?”


    她说着,脸上露出些许不以为然的神情,甚至为奈绪子惋惜:“说来,那位奈绪子小姐人长得美,但是眼光是够差的。” 她的目光落在夏油杰清俊侧脸上,毫不掩饰仰慕之意,“她自己的父亲明明就是个美男子,就不能按照父亲的标准去找吗?”


    真奈美见夏油杰不搭话,以为他在忧虑,宽慰道:“夏油大人,总会找到奈绪子小姐的。”


    “我们当然要找到她。而且,还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尤其是,必须比悟更早一步。”


    “悟那家伙,在某些事情上,表面上越装得若无其事,心里偏执的根就扎得越深。如果不抢先他一步找到奈绪子,那我这辈子恐怕很难再见到能够自由走动的奈绪子了。”


    敛去眼中柔光,夏油杰摊开手心,散发幽蓝色的“萤火虫”咒灵在他掌心轻轻振翅,随即化作一道细细的流光,逸入了窗外的夜色。


    … 。


    犹如一盏小小的灯笼,一只萤火虫绕过泳池,穿过某扇未完全合拢的阳台门。


    正坐在沙发里翻书的女人,抬起头,看到那点微小的光芒在天花板盘旋了一小会,竟晃晃悠悠的落在了她无意识摊开的掌心上。


    她看着掌心的微光一闪一闪的小东西,它恰好映亮了无名指上简洁的婚戒。


    “我回来了~”


    滴答声音响起,丈夫朝雾涉开门进来,一脸歉然:“真对不起啊奈绪子,说好是度蜜月的…铃木先生要我跟你传达一声对不起。下次再在港城碰面,他请我们去维港吃饭。”


    上个月,奈绪子以陈夏薇这个用了近三年的新身份,与朝雾涉正式登记了结婚手续。她在大仙祠算了个好日子,说是这两个月宜嫁娶,旅行。


    两人也没有选择太远的地方,距离港城坐船就可以达到的Macau成了目标。


    朝雾涉硕士毕业后选择继续在推理小说这一行耕耘,下一本书盘算要写与□□业有关,带有异国风情的本格推理小说,所以此次蜜月不仅是游玩,也是采风。


    行程伊始,朝雾涉与图书编辑敲定下一部小说的海外出版事宜,这是重要的正事,所以才跟奈绪子请了半天的“假期”。


    “今天白天去哪里逛了?怎么没买件衣服?”


    或许是因为蜜月期间还要工作大半天、不能陪伴妻子而感到歉疚,朝雾涉特意把信用卡留给她,嘱咐她喜欢什么就买,不必考虑价格。


    “就随便走了走。”


    “没有看到喜欢的衣服吗?”


    “没有合眼缘的。”


    “该不会又想着省钱,舍不得买吧?”


    “真的不是啦。”


    奈绪子对朝雾涉说了谎。


    她其实看中了一条裙子,价格不菲,但若真想要,也并非负担不起。她物欲不算强,可面对真正漂亮又合心意的衣裳,偶尔也会失去抵抗力。何况这次是蜜月,朝雾涉也再三说过,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随她高兴就好。


    只是她看上了裙子,有人看上了她。


    “小姐,您穿着真是太美了!这款是我们的限量系列,非常适合您的气质。” 一旁的店员不断的夸赞。


    “谢谢,很漂亮,但可能有点超我预算了…”


    “现在有消费券可以领哦,如果用visa卡的话,还可以打九五折哦——”


    “请把这条裙子包起来,我送给这位女士。”


    奈绪子转过身,说话的是位约莫五十来岁的男士,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目光落在她身上。


    “谢谢您的好意,先生。” 奈绪子脸上浮现出礼貌但疏离的微笑,“但我们素不相识,我不能要您的礼物。”


    那位男士笑笑:“这条裙子能遇见您,已是它的幸运。若是您穿上它,那便是所有见到您的人的幸运。倘若您因此感到些许愉悦,那就是我的荣幸了。”


    奈绪子在演艺圈那些年,这种男人见过不少,只消一眼,那目光里的心思便已清清楚楚。


    她抬起左手,状似无意的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婚戒显露出来。


    “再次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不能要…我先生还在等我,失陪了。”


    …


    与朝雾刚吃完晚饭,奈绪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陈伯。


    说来,奈绪子自从拿到了新身份之后,除了逢年过节的问候,她几乎跟陈伯就没有什么接触了。


    奈绪子对陈伯这种大人物始终都抱着一种本能的警惕。她知道自己比起他,只是个跟蚂蚁差不多的小人物,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她光是在五条悟那里,就已经领教够够。


    以陈伯的身份,竟然主动来找奈绪子和朝雾攀谈,而且笑容满面地替他们结了账,又热情的邀请这对新婚夫妇去玩两把。


    奈绪子立即察觉到他另有所图。


    但是,陈伯的邀请正中了朝雾的下怀,他本就是要来采风为下本小说做准备的。见丈夫兴致勃勃答应了,奈绪子也不好拒绝,跟着陈伯来到了高额□□区。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男人——下午在名品店里那个试图赠裙的男人。见到奈绪子,男人眼睛一亮,不仅起身迎接,还朝她举杯示意。


    陈伯热络地介绍着,称其为“佐久间先生”,是他新结识的,在霓虹重要的生意伙伴。


    “夏薇,来,试试手气。”


    陈伯将一枚骰子不由分说地放入奈绪子手中,“输了算伯父的,赢了全归你们小两口,添个蜜月彩头。”


    奈绪子一看到那男人就想走,但陈伯的大手已经按在她肩上,隐隐有了强迫的意思。


    朝雾还没意识到情况,笑说:“老婆大人,先亲一下吧,被你吻过的东西,运气总不会差——比如我。”


    奈绪子被他逗笑,她将骰子抵在唇边,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她手腕一扬,骰子清脆地落在绿色的天鹅绒桌布上,在旋转之后定格在一个鲜艳的六点。


    陈伯立刻用力鼓掌,朝雾跳起来一把搂住妻子亲了一口。


    对面叫佐久间的男人眼神暗了暗。


    佐久间先生亲自斟了一杯酒,递向奈绪子:“陈小姐的手气真是好得惊人。不知明日您和您的丈夫可否赏光,一起过度晚餐?我们做生意的,最喜欢和运气好的人多接触。”


    “佐久间先生太客气了。我和先生是来度蜜月的,更希望能享受二人世界。”


    “哦,那是我冒昧了,非常抱歉。”


    陈伯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几轮之后,有输有赢,趁着朝雾在与佐久间先生聊天的时候,他将奈绪子叫到走廊。


    “奈绪子啊,这个佐久间先生是我们霓虹日本市场的关键…不过是跟他吃个饭,又不要你买单,这点面子,你都不给伯父?”


    奈绪子:“伯父,您让我来玩,我来了,您让我陪他玩,我也配合了,如果这还不够的话,下次您要我做什么?陪他睡觉?”


    听她把话挑得那么明白,陈伯也不装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脸上的皱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森冷,“帮你换个身份躲了三年,一顿饭都请不动你了?翅膀硬了?”


    “我不会去的。”奈绪子斩钉截铁。


    “哦?那你那位作家丈夫呢?他不是写东西的吗?下一本不是打算写□□业有关的推理小说吗?跟佐久间先生这样的行家聊聊,获取点第一手素材,他会拒绝这个天赐良机吗?你说,我怎么跟他开口比较好?”


    奈绪子的脸色白了白。


    她以为陈伯根本不在意朝雾,没想到他一直暗中了解有关朝雾的一切,比如丈夫计划下一本要写关于□□业的推理小说,除开他本人,编辑与奈绪子,根本没人应该知晓。


    “你父亲大概没告诉你,我老了,记性差,嘴巴也松。要是不小心对霓虹的什么朋友啊,伙伴啊说漏了嘴,把你真正的名字暴出去,或者让你的好丈夫知道,他的太太,名字,国籍和过去全是编的,你猜,他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欣赏着奈绪子眼中的惊恐:


    “你们那本结婚证,恐怕会变成一张废纸吧?结婚的身份都能骗,谁知道你什么地方还骗了他?到时候要撤销,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奈绪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对此人的判断果然没错,这类手握财富与权力的人,早已活在另一套规则里。用常理去揣度他们,或是试图与之论辩,都是徒劳。


    …


    从浴室出来时,朝雾涉正坐在书桌旁,正专注整理今日的手账。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是奈绪子最喜欢,感到最安心的声音。


    就连这伏案记录的习惯,朝雾也与志泉如出一辙。如果志泉还活着,一定也会跟他一样,成为一名作家吧。


    她轻轻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脖颈,随后吻了吻他的发顶。


    朝雾涉停下笔,覆上她的手腕:“怎么了?”


    “没事。”奈绪子松开手,绕到他面前,想去看摊开的手账本,“在记什么?新书的灵感吗?”


    朝雾却一把将本子合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不行不行,这次我要等初稿完成再给你看!这次想构思一个很宏大的谜题,现在说出来就没惊喜了。”


    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奈绪子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阿涉,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你说。”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人,你会不会……”


    “啊?你在说什么呀——”


    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截断了未完的话。


    朝雾涉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伯的一名手下,脸色肃然:“陈小姐,朝雾先生,阿伯有急事,请两位立刻过去一趟。”


    夫妻两对视一眼。奈绪子想,那个佐久间总不至于今晚就迫不及待,而且男女都要吧?但是,有钱人里变态居多,有些癖好,是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


    不知道他要玩什么花样,但心思单纯的朝雾已经拿了房卡拉着奈绪子出门了。


    电梯无声上行,停在了顶层。


    陈伯的手下推开了一间套房,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雪茄和另一种… 奈绪子熟悉的恶心气味。


    客厅中央,佐久间的身躯歪倒在沙发里,头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后仰着,眼睛圆睁,他的脖颈仿佛被巨大力量瞬间扼断,留下乌紫痕迹,但皮肤表面却没有任何人类指痕或绳索勒痕。


    任是谁都看得出,佐久间死了,死得透透的。


    奈绪子全身的寒毛却也瞬间竖了起来。不是因为尸体——尸体她见过的,而是因为这房间里弥漫的浓烈到几乎让她作呕的咒力残秽。


    陈伯阴鸷的目光缓缓扫过惊惶的众人,落在奈绪子身上。


    说到底,奈绪子也不过是当年自己在霓虹遇难的时候,被一对夫妇救下的孩子而已,叫他一声伯父,跟他毫无血缘关系。而且,这个女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他查不出她当年为何毅然离开霓虹的理由,但能让她斩断一切,远走他乡的,眼下看来,好像只是为了嫁给身边那个无用的男人。


    “夏薇。今晚十点之后,你都去了哪里?”


    朝雾涉眉头一皱,立刻将奈绪子往身后挡了挡:“陈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太太杀了佐久间先生?她十点就跟我一起回去了,之后我们夫妻一直在一起,看电视,聊天,玩游戏,我们根本没有分开过。”


    他随即环顾这诡异的现场:“倒是你们聚集在这里,为什么不报警?”


    “套房大门从内反锁,钥匙只有佐久间自己有一把。客厅窗户密闭,四十五楼,外墙光滑无着力点。走廊监控显示,最后进入房间的人是晚上八点来开夜床的保洁,然后是十点半佐久间先生自己回来了。之后直到我们发现异常,没有任何人进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奈绪子,“房间里,除了他自己的痕迹,干净得不像话。”


    奈绪子哦了一声,“那我岂不是更没有嫌疑了?难道伯父以为我会飞檐走壁?”


    “飞檐走壁的功夫你没有…但你不是在一所宗教学校里待了很多年吗?该不会是学了点寻常人不会的法术吧?”


    奈绪子攥紧了拳头。


    陈伯这么些年没找她晦气,多少是念及当年她父母救过他的旧情。可眼下这个佐久间,恐怕关乎的利益大到足以让他翻脸,否则,老头子不会这样不顾情面地把火气全撒在她头上。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沉静的年轻男人,在几名随从簇拥下走了进来。


    陈伯一见到他,脸上那副咄咄逼人的神色立刻褪去,换上了一副近乎悲恸欲绝,恨不得当场跪下的哀容。


    来人是佐久间的亲弟弟,他的目光在兄长以诡异角度扭曲的脖颈上停留片刻,面上并无剧烈悲恸,但是深深蹙起了眉。


    他侧头,用日语对身旁下属说道:“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详细转告给教主——夏油大人。”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写东西有点累,我明天晚点更新。


    第110章


    “好久不见了,奈绪子。”


    夏油不是常见的姓氏。


    尤其是当“教主”, “夏油”,“大人”这几个词都同时出现的时候,这个人就有了清楚的指向性。


    佐久间弟弟的目光扫过房间内每一张面孔, 停在奈绪子的脸上,眼底流露出惊艳。


    朝雾似乎捕捉到了妻子在轻轻颤抖,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左挪了半步,将奈绪子挡在自己的身后。


    “行了,接下来的事,我们会自行处理。”佐久间弟弟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 “警方无需介入。”


    “诸位记住,今晚这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果让我知道,有谁不识趣地惊动了警察……”


    他顿了顿, 见朝雾涉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朝雾先生,如果您不识趣报了警,那么第一个需要承担后果的,恐怕就是您的妻子了。我和我的手下,会很乐意亲自去拜访你们夫妻的——无论你们躲到哪里。”


    “我们走。” 奈绪子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 紧紧攥住了朝雾涉的手腕,指尖冰凉。


    陈伯不敢对佐久间亲弟的决定有半分异议,不过阴沉的视线在奈绪子夫妇离去的背影上停了一会。


    …


    刚合上房门,奈绪子干脆的说:“老公, 收拾东西, 我们现在就走。”


    “啊?”朝雾涉愣住,目光落在摊开在沙发上的, 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行李, “可我们的蜜月才开始啊…”


    “这里死了人了, 酒店不干净, 日子也不吉利。”奈绪子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下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阿涉。”


    “…至于吗?”


    “至于,你快点收拾你的电脑和书,快点!”


    朝雾涉走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妻子颤抖的手:“老婆大人,你是不是被吓到了?我知道,这帮人,就算是陈伯,也不是什么善类。出了命案,他们不报警就算了还威胁我们!可如果因为他们就毁了蜜月——”


    “我说,我们回港城去!立刻马上!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下一秒,懊悔涌上心头,奈绪子垂下头:“老公,对不起…我不该大声吼你,对不起……”


    短暂的震惊从朝雾涉脸上掠过,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他起身,将妻子搂进怀里,手掌抚过她柔软的发丝。


    “好吧,既然你想走,我们就走。明天一早我们就退房,房费不用计较了。”


    “不要等明天了,就今晚,现在就走。” 奈绪子从他怀中抬起头,眼底是无法掩饰的焦虑,“你没看到陈伯最后看我的眼神吗?佐久间死了,他需要发泄怒火,而我就是现成的靶子。”


    这是幌子,她真正害怕的不是老头子。


    “老公,陈伯暗示过,想让我去陪那个佐久间喝酒。”


    “什么?!”朝雾怒不可遏,他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混蛋,我非要去找他——”


    “别去!阿涉,别去!” 奈绪子死死拉住他的手臂:“算了!真的算了。考虑到他毕竟帮过我,在我最难的时候,况且,我们也得罪不起他。走!我们回港城再做打算。”


    朝雾涉本怒气冲冲,但他一向听奈绪子的话,她叫他不去自然有她的理由。


    他眉头紧锁,“如果你真的得罪了这种人,他回到港城后继续找你麻烦怎么办?他在那里也有些势力背景的。”


    他停顿片刻,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奈绪子,我之前提过的事,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奈绪子知道他要说什么。结婚前,朝雾涉就曾几次提议,两人一起回到霓虹生活。


    “我不是很想回霓虹。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比如魔都就不错。”


    “奈绪子,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排斥回霓虹呢?明明那里才是我们的根啊。而且,你不是说你母亲也已经回去了吗?我只见在我们婚前见过她一面,如果回到霓虹,我们就能照顾她,一家人团聚不好吗?”


    “好了,先别说了!” 奈绪子打断他,转身快步走向衣柜,将衣物塞进行李箱,“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赶紧收拾,趁夜开车回港城。快点,阿涉。”


    朝雾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走上前,帮她整理好行李箱。


    **


    夜色如墨。


    奈绪子紧握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两道不近不远,始终尾随的车灯光柱,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


    “阿涉,确认一下安全带。”


    朝雾涉依言拉了拉安全带,刚想说些什么,也注意到了后视镜里的异常。 “后面那两辆车……”


    “坐稳。”奈绪子没有否认,右脚缓缓加深了油门的力度。引擎发出咆哮,车身在弯道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她想要甩开追踪。


    然而,后方其中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加速,轰鸣着冲了上来,车头凶狠的逼近他们的左后侧,明显是要强行别停。


    “他们想干什么!”朝雾涉抓紧了扶手,脸色骤变。


    “不知道,但是你别慌。”奈绪子嘴上安慰丈夫,眼神一冷,方向盘急打,再次险险避开了一次危险的挤靠。


    她不再隐瞒,“从酒店出来就跟上了,至少三辆车。现在,恐怕更多。”


    “报警!马上报警!”朝雾涉立刻去掏手机。


    “来不及了!”


    奈绪子话音未落,那辆黑色轿车再次变道冲撞——


    车身剧烈一震,朝雾涉正低头解锁屏幕,猝不及防下,额头重重撞在副驾驶侧窗玻璃上。


    “阿涉!”


    鲜血从他额角滑落。


    刹那间,奈绪子恨意翻涌。


    “阿涉,抓稳了。”


    奈绪子决定不再规避,将方向一打,直接驶入了相对昏暗的隧道。后方车辆紧随而入,几道车灯在封闭的空间里乱晃。


    隧道内光线忽明忽暗,奈绪子利用这天然的掩护,在一个应急出口标识旁突然急刹变线,轮胎擦过路面,发出尖锐的嘶鸣,车身擦着隔离墩转入侧方的检修道,将第一辆追击的车子给甩开了。


    第二辆从后方加速逼近,试图在隧道内直接超车拦截。奈绪子看准前方一段光线最暗的区域,毫无征兆的踩下刹车,左手拉住手刹。


    车身在昏暗中一个横向漂移,车尾扫出一个半弧,刚刚好就卡在对方试图超车的路径上。


    那辆车猝不及防,不得不慌忙避让,这下子直接撞在隧道壁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奈绪子早就借此机会冲出隧道,来到了相对开阔的公路。


    “砰!”


    左侧后视镜应声碎裂。


    奈绪子从后视镜瞥见,一辆冲出来的黑色轿车副驾驶窗内,伸出了一只握着枪的手。


    奈绪子立即猛打方向盘,射来的子弹再次落空,打在路面上溅起火星。


    但是车身剧烈的晃动,也让朝雾涉再次撞到伤处,发出了一声闷哼。


    “阿涉!”


    奈绪子对丈夫的伤势很是关心,更何况,她根本不清楚还有多少追兵。


    右边,一辆黑色轿车猛然加速超上,几乎要与她的车并驾齐驱。车窗半降,里面的人微微侧过头。


    奈绪子一脚刹车,车辆发出刺耳鸣叫,在路中央甩尾横停。


    她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俯身下去,手指在驾驶座下隐蔽的凹槽处一按。


    暗格里面躺着一把手枪。


    这把看似寻常的手枪,其实是什尔赠给她一件防身的咒具,为了能让奈绪子更好的使用,还特别进行了改装,使得这把枪她拿着更轻巧趁手。


    这把枪精巧且有咒力加持,无后坐力,射程长且精准无比。


    她利落上膛,推开车门。


    对面黑色轿车也急停,车门打开,三个手持普通手枪的男人冲了下来。


    奈绪子抬手便射。


    “砰!砰!砰!”


    子弹精准的击中对方三人持枪的手腕或肩关节。并非致命,却能剥夺了他们的战斗能力。惨叫声中,手枪纷纷脱手落地。


    奈绪子没有理会倒地的枪手,目标直指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她知道谁在那里。


    “砰!”


    一声闷响,子弹贯穿了陈伯的右大腿。并非致命处,但剧痛足以让人失去掏枪的能力。


    陈伯的惨叫刚冲出喉咙,奈绪子已一把扯开车门,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后座拖了出来。


    陈伯因腿伤踉跄跪倒,她顺势反扣住他的手臂,动作利落。


    她将他拖向自己的车,又夺走了陈伯随身的枪,然后将他粗暴地塞进后座。


    “伯父,看在你是老人家且受伤的份上,我就不绑着你了,叫你的狗有多少滚多少!如果我再发现有人追踪的话,我不介意我们三个人一起死。我和我丈夫只是普通人,这辈子能有您这么个人物陪着一起死,那也算值了。”


    陈伯身体僵住,额角渗出冷汗。


    “奈绪子!你,你怎么会,用,用枪?”


    朝雾涉捂着额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鲜血从他指缝渗出,眼神惊骇。


    暂时没有理会丈夫,奈绪子用枪指着陈伯,对他下了最后通牒:“马上叫他们滚,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陈伯脸色铁青,对着外面挣扎爬起的手下嘶吼:“退后!都他妈退后!”


    手下们慌忙退开。


    “小子,看明白了吗?你这老婆可不简单啊!对了,她妈妈早就死了,你见过的那位岳母大人,不过是她花钱雇来的演员!她压根没跟着改姓陈,她本姓就是山田!还有——”


    他疼得抽了口气,却还是继续说:


    “没想到吧?你们这辆家庭轿车里,居然藏着把枪,而且看刚才那架势,用得还挺熟!”


    “闭嘴!”


    “啊——!”陈伯惨叫出声,左大腿也被子弹贯穿,鲜血汩汩涌出。这把咒具手枪,子弹造成的痛苦也超过普通的手枪。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不止打穿你的腿了。你说,你那个早就对你位置虎视眈眈的义子,是会拼命为你报仇呢,还是会感激我帮他提前扫清了障碍,正好顺理成章接管你的一切?”


    奈绪子将目光从后视镜里的陈伯身上移开,对朝雾涉:


    “阿涉,导航找最近的,可靠的诊所来处理你的伤。”


    “不用找诊所了。”朝雾涉声音有些干涩:“车里有简易医药箱…。在后尾箱,你去拿一下,我自己能处理。”


    奈绪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可是伤口需要专业处理,万一有碎片……”


    “我说不用了。”


    朝雾涉打断了她。他极少对她用那么严厉的语气,“直接回港城。路上不要再停了。”


    奈绪子依言照做。


    他在生气,或者说,在消化某种更剧烈的东西——关于她刚才开枪的样子,她对陈伯说的那些话…换位思考,自己的枕边人突然显露出这样暴力可怕,又完全陌生的一面,她也会又惊又惧。


    有些伪装,今夜之后,再也回不去了。


    医药箱里物品还是比较齐全的,朝雾沉默地给自己清创,上药,贴上纱布,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


    奈绪子一边注意路况,一边用余光看着他。暖黄的车灯微微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上面没有了往常温和的笑意,只有紧抿的唇线和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


    一路无话。


    抵达港城的公寓,奈绪子将昏沉沉的陈伯拖进客房,找了束缚带确保他无法作乱,这才来到客厅。


    朝雾涉已经换下了染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额角的纱布白得晃眼,他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阿涉。”奈绪子走到他面前,双手不安交握,“你,一定有很多话想问我吧?”


    朝雾涉静静看了她几秒。


    “我想回霓虹去,奈绪子。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说实话,她并不想回去。


    她中文已经学得很好了,普通话,粤语都很流利,而且她更喜欢港城的生活,喜欢与种花圈的人接触,做朋友。


    而且,虽然已经过去了近三年,但她与咒术界,与霓虹的一切都完全断了联系。她根本不清楚那边的现状和动向,更不知道悟和杰如今对她抱着怎样的想法。


    如果……如果他们还没有放弃,还没有对她感到腻味的话……


    “我……”


    朝雾涉应该看出了她眼中的抗拒,“你不肯回去,该不会是因为你在霓虹有什么案底吧?!”


    “不是的!”奈绪子急急否认,“我没有!我没有犯过罪,真的,请相信我这一点!”


    “相信你?你让我怎么完全相信?今晚你拿枪的样子,你开枪时眼睛都不眨的样子,你威胁陈伯的语气……奈绪子,我作为你的丈夫,是不是连知道自己娶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权力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明天就买机票回霓虹。奈绪子,如果你到现在还要继续对我说谎,隐瞒,那我们的婚姻,或许真的需要考虑撤销了。”


    奈绪子闭上眼,睫毛颤动了几下。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认命的清明。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塌了下去。


    “老公,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陈夏薇这个名字,确实是假的,我母亲其实去世很多年了… 我,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一定觉得被欺骗,被背叛了。我很抱歉,骗了你这么久。”


    泪水簌簌落下,奈绪子眼眶红红的:“明天,我们就去把婚姻手续撤销掉吧。在那之后,我会把我的一切,原原本本,全部都告诉你。不会再有任何隐瞒了… 但是,如果你还是要回日本,可以让我,跟你一起回去吗?”


    …


    …


    Macau国际机场。


    真奈美踏出抵达大厅,立即就上了佐久间家族的人,专门为她准备的豪车。


    她一边利落的拨通了电话。


    几声响铃后,那边接通了。


    “夏油大人,是我已经抵达了,话说,这边还真是热啊~”


    “按照您的指示,佐久间修已接手现场,并封锁了消息。另外,那个姓陈的T国人也按照佐久间的指示去做了,果然正如您所预料,他拦截失败了,而且反被奈绪子小姐控制,已经被带到港城了。”


    “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越的嗓音,“真不愧是奈绪子,三年过去,身手还在。”


    “您指定追击的人数也正好合适嘛。佐久间兄弟捏着姓陈的把柄,他果然不敢不听。不然要是老猴子惜命,多带几个人,伤了奈绪子小姐怎么办?”


    汇报完毕,真奈美还是将盘旋在心底的疑问提了出来:


    “不过,夏油大人,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她望着车窗外来往的车灯,“既然已经确定了奈绪子的行踪,以您的能力,亲自去港城将她带回来,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那个在她身边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构成任何阻碍。为何要特意让姓陈的老猴子去打草惊蛇呢?这样做,不是反而可能让她更加警觉,躲藏得更深吗?”


    夏油杰在电话那端轻轻笑了。


    “现在强行介入,并非上策。她和那位新婚丈夫,此刻正如胶似漆,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幸福里。这种时候用外力硬生生将他们撕开,只会让两颗心因共同的反抗而贴得更紧,尤其是奈绪子,她的固执,我可是很了解的。”


    “但这种建立在谎言和隐瞒之上的关系,看似浓烈,实则根基脆弱。就好比一件精美的玻璃器皿,不用着急打碎,而是要慢慢施加压力。放心,现在内部早已有了裂痕了… 。朝雾心里已埋下怀疑和不适的种子。让猜忌和误解在两人之间滋长,隔阂自然而然的加深扩大… ”


    “明白了,真不愧是夏油大人!”


    挂断电话。


    夏油杰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是真奈美刚刚传送过来的照片。稍早前佐久间修叫人在酒店抓拍的画面,像素不算极高,但足以看清奈绪子的侧脸。


    偌大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在他俊雅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好久不见了,奈绪子。”


    【作者有话说】


    月底出差各种城市跑,再加上来姨妈,太累了。


    工作上有些不顺,对自己写作也没啥信心,喜欢的宝子请务必多多支持。


    本周不一定给大家保证日更,但尽可能完成榜单要求,也偶尔会修修文。万一明天没更新,追更的宝请等到后天。


    今天本来想在飞机上屯稿的,但是太累了居然睡着了。


    是一直遵循大纲写作的,但是写作过程随时可能有新的一些想法,所以后续文案也可能继续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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