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先生总是不在家呢,太太一个人,觉得寂寞吗?”
奈绪子从断续的浅眠中惊醒过来, 天色已经明。
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马上去客房看看陈伯的情况。昨天晚上她只给老人家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甚尔提过那些子弹是特制的,疼起来会很厉害。不过她这一晚上都没听到陈伯发出因痛苦的哀嚎。
门虚掩着。
奈绪子预感不妙, 猛地推开。
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落在凌乱的床单上。
原本应该被束缚在床头的陈伯,居然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床单上一片已然发暗的血迹。
但奈绪子看到的, 远不止这些。
空气中,残留着绝不属于这个寻常公寓的“痕迹”——残秽。
看来带走陈伯的人,不仅是咒术师,而且手段相当高明,竟能在这狭小空间内不惊扰到任何一个人,将另一个成年人悄无声息的带走。
奈绪子僵在门口,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是谁…
“奈绪子?怎么了?”
朝雾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还穿着昨天的衬衫,眉头微蹙地走近。奈绪子下意识不想丈夫看到屋内的情况,却已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空荡荡的床上。
“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丈夫声音干涩, 第一反应仍是试图用常理解释。
奈绪子缓缓摇头,脸上真实的茫然还没有褪去。
“不是你,把他带走的?” 朝雾涉满脸诧异,声音惊恐:“那是谁?这栋公寓如果不刷卡, 根本进不来啊!”
“不是我。”她的声音很轻, “我醒来第一时间就来看他了…可是,他就已经不在了。”
朝雾涉看着她毫无作伪的神情,又看向那除了血迹和凌乱被褥外过于干净的现场,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念头挤占了所有逻辑。他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昨晚没听到任何动静?”
“没有。”奈绪子苦涩摇头, “倒是阿涉,你昨晚没在客厅睡觉吗?”
朝雾涉移开视线:“本来是想在沙发将就的。但后来还是去了附近的旅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习惯睡沙发,我还是喜欢床。”
昨晚,朝雾涉就不愿与奈绪子同室而眠。他坚持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理由是“就近看着陈伯的动静,以防万一”。
奈绪子没有戳穿。她心里清楚,丈夫真正想保持距离的并非陈伯,而是她。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丈夫宁愿去旅馆也不愿与自己同处一个屋檐下,奈绪子心口依然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低声道:“是吗?那,你早说我把陈伯丢到卫生间去,把客房给你收出来了。”
“对了奈绪子!你没事吧!”他上前一步,按住妻子的肩膀,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任何受伤或受制的痕迹,“我一想到那种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带走一个人,我,我就好担心你,你没事吧?对不起,没有第一时间问你的情况…”
奈绪子心中一暖。
丈夫仍然在担心她的安全。即便害怕,即便隔阂已生,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我没事,对方的目标似乎只是陈伯。”
两人接下来的早饭吃得不怎么愉快,几乎是在沉默中进行,偶尔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那个,奈绪子,我想了一晚上,我还是决定回霓虹去。”
奈绪子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虽然我是个孤儿,在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亲人。后来你也知道的,我养父养母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她,“但霓虹毕竟是我的国家,我的故乡,我在那里有朋友,而且我是写本格推理的,在霓虹很有市场。我想回去了。”
奈绪子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好。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会开始收拾行李。”
他们的东西挺多,绝大部分要邮寄到霓虹。朝雾的钱都在霓虹,他这几年写小说,小有名气,有些存款,虽然大城市的房子买不起,但在郊区乡村买一套小别墅还绰绰有余。
眼看着丈夫将他的书一样样摆好放进箱子,几次奈绪子想帮忙,都被他以你不熟悉会弄乱为借口推开了。
奈绪子将一件他的衬衫抚平:“阿涉,有话就说吧。是不是想跟我撤销婚姻?没关系的,我… 随时都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句话,什么都可以。”
朝雾涉声音干巴巴的:“先、先把行李收拾好吧。房子也要退还给房东。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奈绪子轻轻“嗯”了一声。
丈夫的恐惧暂时压过了对她的感情。
想来也是,两人从认识到相恋再到结婚,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情,面对一个神秘莫测,身份都是假的,而且还极其可能引来危险的枕边人,想要逃离,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朝雾涉没有苛责,没有恶语相向,还在担心她的安危,这已经是常人难及的克制与温柔了。
…
…
那之后,奈绪子便随朝雾涉一同回到了霓虹。
朝雾喜欢关西,他的房子在京都近郊的一个镇子上,是一栋老式一户建。这里远离都市喧嚣,空气清新,绿意环绕,对他创作小说而言,算是理想之地。
奈绪子对环境不挑。她只想要留在“志泉”身边,即便婚姻关系不成立了,想要守护他的意愿并没有改变。
乡下地方人不多,一旦有人搬来,难免全村人都上门来以打招呼的名头了解下“新人”。
果不其然,当天隔壁热心肠的老太太就送来新做的渍物,在玄关寒暄时,目光自然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奈绪子早就准备了在港城买好的特产作为交换礼物。
“谢谢,谢谢…。两位是…?”
老太太目光流转。
朝雾涉沉默了一瞬。奈绪子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已准备好听到“妹妹”或“亲戚”之类的答案。
“……这是我妻子奈绪子,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奈绪子倏然抬眼看他,他却已侧身去接老太太手中的陶钵,避开了她的视线。老太太热情地说着“真是好漂亮的太太,朝雾先生好有福气呢”,奈绪子心里一甜,连连配合着点头。
“两位还没有孩子吧?我们这里虽然不大,但幼儿园也是有的…有孩子之后可以考虑送去我们的向日葵幼儿园,我孙女在那里做教师。”
“是,谢谢您。”
接下来,半个月的光景在乡间的虫鸣与炊烟中平淡滑过。奈绪子通过港城旧友的渠道,始终留意着陈伯那边的风声。
出乎意料的是,那里一片死寂,好像那晚上没发生过任何惊心动魄的事情。一开始,这份异常的平静,让奈绪子更慌,但人既然已经在霓虹,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直到这附近来了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不过二十来岁,他挨家挨户敲门,态度礼貌,自称是某个新兴宗教的传教者。
奈绪子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向来采取门一关假装不在家的态度,省去后续一系列麻烦。
她凭着多年练就的警觉,只要从窗缝瞥见那抹西装身影靠近,便屏息凝神,装作家中无人。
那人在镇上徘徊了几日,竟颇具人缘。几乎人人都接了他的名片,甚至有人考虑入教。
第三日午后,朝雾要去京都见新出版社的编辑,可能三天才回来。
奈绪子独自在院中收起晒干的衣物,抱着布料正转身回屋,抬头看到那西装年轻人又准备往她的屋子过来。
奈绪子如同前几次那样,单手抱着衣物冲入玄关,另一只手反手去拉拢内门。
她瞥见自家客厅窗帘似乎合上了。
怪了,她出门的时候就记得合上窗帘了吗?
这时,一只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在了门外,阻断了关门的轨迹。
奈绪子浑身一僵,对危险的预知瞬间到达顶/缝。
“这么不近人情吗?奈绪子。”
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钻入她的耳膜。
“奈绪子对我们盘星教的意见就这么大?”
“那个负责这片区域的年轻人,已经来了好几次。镇上几乎人人都接过他的名片,聊过几句。偏偏只有一位太太,连面都不露。而她的丈夫似乎总在固定的时间去镇上的咖啡厅写作,规律得让人印象深刻。”
就在奈绪子愣神的时候,门被他用力一推,奈绪子后退几步,差点撞到了鞋柜上。
穿着五条袈裟的身影侧身而入,反手将门在身后合拢,室内窗帘都拉紧了,一时间暗淡无光。
时隔几年,夏油杰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线香的香气。
许久不见,他头发更长了,在脑后松散地束了半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依然宝相庄严的端庄清雅,唇角勾着惯有的温柔浅笑。
“…。杰,好久不见。”
“呀,奈绪子,好久不见。” 他笑着摆摆手,“你真是变了点,不是说样貌,是胆子好像变小了点。见到我就这么害怕吗?我以为,当初你从悟身边离开想尽办法离开,会多少想着来找我呢。可怜我冒着大风险在霓虹,甚至在关西也没放过,到处安插眼线,就是等着奈绪子的求助呢。”
他的目光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她身上寻常主妇的棉质衣裙。
“真是让人意外啊,奈绪子。当初决心大到可以斩断一切,远走异国他乡。然后倒追一个不过是跟立花先生长得像的普通废物,跟他恋爱,结婚,如果我再晚来一些,是不是连孩子都要有了呢?”
奈绪子咬了咬下唇,沉默以对。
夏油杰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抵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另一只手的指尖隔着布料,停留在她剧烈心跳的位置。
“心跳真快啊,奈绪子。”
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下颚线,“这副样子……倒确实很像一位温顺的太太了。”
“先生总是不在家呢,太太一个人,觉得寂寞吗?”
【作者有话说】
这周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快到极限了,真的有点撑不住,所以本周没办法给大家保证日更,先提前给追读的读者道歉。
这周我会努力调整好状态,争取下周能继续为大家日更。
因为我是文案废,大纲是有的,我也一向是遵从大纲主线来写的,但具体写作过程中,会视情况和灵感等修改支线剧情,后续也会进行文案大修[求你了]我会努力提高文案水准的!
第112章
“这个尺寸你没开玩笑吗?”
奈绪子抬手,一把拍开了停在自己胸口的指尖。
夏油杰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她因急促呼吸而在衣物下剧烈起伏的胸口,那眼神深暗了一瞬。太久没见她了,也太久没有触碰过这具身体,他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将立即把她衣服撕成碎片,以及想要更深入碾磨的冲动… 压下去。
夏油杰含着嘴角笑意,向前迈了一步。奈绪子向后退却。一进一退间,两人越过了玄关门槛,真正进入了家的领域。
“太太。”
他在沙发坐下,好整以暇地环顾着四周,笑容加深, “不请我喝杯茶吗?”
奈绪子如梦初醒, 转身快步走向厨房。不一会儿,她端来了热茶和一碟简单的日式点心。
夏油杰凝视着她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混合着破坏欲与占有的躁动再次翻涌。
奈绪子真是……越来越像个主妇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生气,但或许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她, 实在太开心了。
看着她为人/妻的模样,非但不觉得碍眼,反而感到新鲜的,甚至带着刺痛的兴味。就像自己私藏已久的宝物,突然被人擦拭干净,摆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明知道不该,却忍不住想看看,它被旁人触碰后,会焕发出怎样不同的光泽。
很不快, 但很刺激, 很兴奋。
夏油杰端起茶杯,赞道:“真是不错的茶叶… 。我们教里的年轻人办事不力,见不到太太,那只好由我这个教主亲自登门了。本来奈绪子是故人,也该我亲自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跪坐的姿态上:“啊?奈绪子是在担心丈夫会突然回来吗?不必担心哦,京都的足够绊住他三天。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奈绪子倏然抬头:“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们?”
“那要看从什么时候算起了。说起来,我本也没太在意。只是教里一个还算能捞钱的猴子——叫佐久间的,莫名其妙被咒灵杀死了。虽然只是猴子,但损失了金钱渠道,总是件烦人事,这才让我稍微看了一眼。他那个弟弟嘛,算是半个猴子吧,至少眼睛能看到咒灵。”
“所以佐久间不是你杀的?”奈绪子低声问。
“有些猴子可以提供金钱来源,为什么要杀?” 夏油杰靠向沙发背,姿态舒展,“为了更伟大的目标,他们暂时还有存在的用处。”
“那等没用了,你还是会清理掉,对吗?”
他昂了昂头,微笑:“奈绪子了解我的,猴子没有存在的价值。”
“是不是在国外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了。”
“对。”夏油杰愉快地承认:“那位姓陈的T国华人,也是在佐久间修的示意下才跟奈绪子玩追击战的,不过,我严格限制了人数,并且事先暗示过,绝对不能伤到你。我一直很相信奈绪子的身手。而且,你果然还留着禅院甚尔给的咒具。对付那几个废物,绰绰有余。”
他话锋一转,歉然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朝雾先生会受伤呢,而且看起来还吓得不轻啊。是我考虑不周了,真对不起啊,奈绪子。”
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奈绪子心底的恐慌漫上。他不想自己受伤,但对阿涉,这个在他眼中与“猴子”无异的普通男人,他绝不会有半分容情。
“杰……求求你,不要伤害我丈夫。”
她太清楚了。如果夏油杰对自己尚存执念,那么作为障碍以及劣等生物的朝雾涉,在他眼里就更是应该被直接抹杀。
“那么,奈绪子想过要做点什么,才能保住丈夫的性命呢?这方面有觉悟了吗?”
奈绪子在沙发前仰望着他,姿态低到尘埃里:“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以前的奈绪子,可不是这样的。虽然也会挡在直哉先生面前,但至少面对我时,还能保留一点不卑不亢。”他微微倾身,紫眸深不见底,“果然啊,谁都无法超越立花先生在奈绪子心中的地位吧?如果朝雾先生知道,你爱他,只是因为他长得像一个人,你他会作何感想呢?”
太多的把柄在杰的手上了。
奈绪子手心一片湿冷。
夏油杰从袈裟袖中去拿手机,突然手臂被她抓住。
“杰,你要做什么?!”
夏油杰被她这过激的反应给气笑了。
为她神魂颠倒的男人那么多,就连悟都没能逃过。她倒是好,不过是自己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警惕、防备,一触即发,满心满眼都是担心他会对那个“丈夫”出手。
“安心,奈绪子,如果我要杀他,我会亲自动手。”
“杰,我求你…。”
“我想要的东西,奈绪子也不会给吧。”他打断奈绪子,“比如,跟我回到盘星教去。教里现在有两个孩子,一直喊我夏油爸爸。其实,都是跟妹妹一样,很可爱的女孩子呢。奈绪子愿意跟我一起照顾她们吗?”
“杰,我不想去盘星教…。求、求你放过我和阿涉,其他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
“奈绪子,如果有一天,真正重新活过来的立花先生,站在你面前,失去了记忆,你会无动于衷吗?你会看着他和另一个女人白头偕老,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占有欲吗?如果你做不到,那么,我也做不到。”
奈绪子突然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快甚至有些踉跄。在夏油杰微怔的目光中,她伸出手臂,环抱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唇刚贴上来,舌尖便已试探的抵开他的齿关,轻轻撬开了一点就熟练的探了进去,开始熟练的搅动他的舌头。夏油杰在极短的错愕后,眼神骤然暗沉。
他几乎是立刻有了动作,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带起,转而安置在自己的腿上,两人距离亲密,鼻尖贴着鼻尖,嘴唇分/开时一丝银线还暧昧的牵连唇间。
……就这么着急?急不可耐地献上自己,生怕晚了一秒,他就会对她的“丈夫”做点什么?
“已经很久没跟他睡过了吧?难怪那么着急呢,奈绪子。”
“不、不是——”
“还说不是?从港城回来之后,就没有再睡过了吧?从港城回来之后,就再没有过了,不是吗?也是啊,知道自己被枕边人从头骗到尾,任谁都会气得睡不着吧。” 夏油杰帮她缕了下头发,眉眼弯弯,“不过,他还真是个普通的男人呢,什么度量都没有。不像我,当初奈绪子在高专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我也没舍得冷落你啊。”
“我——”
“明知道奈绪子是吃不饱的类型,还敢这么晾着你,这种老公真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呢。”
奈绪子绝望:“不要再提他了,求你了杰!”
夏油杰的手攀上她的腰,声音略低哑,“奈绪子,你还是一点教训都没学会…废物没教过你就算了,在悟那里,也还是一点也没学会吗?”
他的手掌都隔着亚麻材质的连衣裙,薄薄的一层,几乎可以灼烧她的腰部肌肤,奈绪子眼睫颤了颤,低声道:“那你… 想要什么,教教我,让您满意… ”
她停顿了一下,补上那个称呼:“……教主大人。”
话音未落,腰上的手突然用力,将她狠狠按进怀里。身体紧密相贴,鼻尖撞在一起,带来一点微疼的触感,让奈绪子心头一颤。
“奈绪子,我第一次接/吻是你教我的,还记得吗?我们在群马县的时候,民宿里,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教我‘盖章’的吗?开放式关系,现在也可以再来一次,对不对?”
奈绪子脸颊发热:“…我知道了。”
她再次靠近,描摹过他唇形的每一处轮廓。就在描摹至下唇中央时,夏油杰毫无预兆张开了嘴,轻易地将试探的柔软“吞”了进去。
他的口中还残留着京都玉露清冽的回甘,很快便被另一种湿滑炽热的气息覆盖,寂静的客厅里响起令人羞耻的咕啾的水声。
“对了,那么久没跟他睡的话……家里还有那个吗?”
夏油杰再次细细的打量奈绪子。
很普通的穿着。围裙底下是棉麻的家居服,料子廉价,领口的扣子意外的系得一丝不苟,也不知是生怕被人觊觎还是怎么。
纯白的亚麻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头发比以前更长,更黑,散在背后。他伸手拨开一缕,意外瞥见衬衫底下细细的肩带。
喉/结上下滚动,他的指尖轻轻的拨动着最上面的扣子,一副欲解又不解的样子。
怀里的人轻轻一颤。
夏油杰的呼吸沉了下去。
奈绪子听见了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快又重。表面游刃有余,其实和少年时没什么两样——事情发生前,总是这样怦怦乱跳。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到这种刺激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很多年前,和悟在道场对决的时候。
而现在,他在她的家里。在朝雾涉的家里。村里人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年轻夫妻。奈绪子就穿着这身给丈夫做饭的围裙,这身被丈夫看惯了的家居服,用那双为丈夫收拾家务,料理菜肴的手抚摸他,用那张……亲过丈夫的嘴来——
他没再克制,这次夏油杰主动贴了上去,覆上奈绪子还微微张开的唇瓣,不是试探的触碰,是直接疯狂汲取她嘴巴里的呼吸,一阵天旋地转后,奈绪子被抱了起来,她知道要去向哪里,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
但是现实——
“在床头柜,第二格里有。”
她声音发颤,急急忙忙说。
夏油杰脚步顿了顿,先将她在床沿放下,拉开抽屉。他拿起里面的东西看了看,眉头微蹙。
“你确定?”
“… 。怎么?”
他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晃了晃手中的小盒子:“奈绪子,这个尺寸你没开玩笑吗?你是想勒死我吗?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必用这种办法吧。”
“我……家里只有这些……”
她声音小小的,柔柔的,勾得人心痒痒。
夏油杰低笑一声,“那你这几年过得可不好…没关系,我再去买吧。”
“别去啊!”她连忙拉住他的袖角,“这里地方小,超市便利店……一去,第二天全村都会知道的。”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美男子,走在人群里又是一袭的袈裟,想不惹眼都难。
“好吧…。可是,今天我好不容易来,还是希望能有点收获呢,奈绪子。”
奈绪子垂下眼,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了他袈裟的下摆。
“我们互相帮忙吧,杰。”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奈绪子小姐将为自己曾经的“风流债”还债~[狗头]
为了想给大家每天都看,每章字数就稍微少点,请大家见谅!
第113章
“万一先生突然回家,那就糟了。”
奈绪子仰躺在凌乱的被褥间。她肌肤本就白而且容易留痕, 此刻遍布淡红,从颈侧蔓延至锁骨,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晰。胸口仍起伏得厉害, 尚未平息。
她瞥见镜前那人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连忙拢紧衣襟,侧身掩住大部分痕迹。
察觉到她可爱的小动作, 夏油杰弯弯眉眼。
他正背对着她,立在衣柜镜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修长的手指将墨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再缓缓拉平袈裟上每一道细微的褶皱,动作从容——根本是刻意。
一直这么磨磨蹭蹭的,奈绪子的理智都快被他折磨疯了。
“奈绪子。”
“嗯?”
他俯身靠近,指尖拂开她汗湿的额发,顺着潮红的脸颊滑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微肿的唇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白色东西。
他眸中戏谑,语气轻佻, “我就知道奈绪子是不会好好的吃光的。其实每次都是这样,表面骗我,然后背地里趁着我不注意就悄悄都吐掉… 真不乖。可是,奈绪子给我的,无论是什么,我可都是干干净净、一滴不剩地收下了。”
奈绪子心头顿时警铃大作。她太了解他,方才那段时间远未到他的极限, 如果——
幸好,夏油杰只是稍稍退开,语气又恢复了平常:“以后不想吃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勉强。” 他站起身,仿佛随口一提,“对了,虽然我尽量让朝雾先生在京都待满三天,但反事总有意外,万一他提前回来,可就麻烦了。”
奈绪子心头一紧,忍着身下的酸疼立刻坐起身:“杰,如、如果他三天后才回来,你明天,还来吗?”
夏油杰眉梢微挑:“这是在主动邀请我吗?”
“不是!”奈绪子飞速反驳,“村子太小,我们刚搬来的第一天,大家认识我们了…我的意思是,你太显眼了,如果总是这样出入我的家——”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终究还是不敢真正触怒眼前这位心思难测的“教主大人”。从前被他纵容惯了,至今还没学会如何小心翼翼地同现在的他周旋。
“放心。” 夏油杰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温和疏离的模样,“我也很忙,不会总来打扰你…对了,记得给嘴角上药,有点撕裂了。”
…
夏油杰离开后,奈绪子没有马上去洗漱。
脑海里一直乱糟糟的,各种不同的念头在盘旋,打转,吵架,斗争… 。
她弄不清杰到底想要什么。若仍想要她,大可直接将她带回盘星教,何必迂回地演这么一出背德的戏码?难道……仅仅是为了寻求刺激?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冷,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将膝盖紧紧抵在胸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后他很可能一次又一次的来?她与阿涉的家,不就变成杰随时可以踏入的领地?
尽管后来奈绪子已经将咒灵,咒术界,和自己原来的工作和盘托出,但这份隔阂没有因此消失。
不过,阿涉依然选择以夫妻的身份和她生活在一起,就证明他依然爱自己。
奈绪子想到阿涉脑子的旧伤,那是多年前车祸留下的痕迹。如果阿涉察觉了什么,如果他被刺激到……
现在她也不能向咒术界高层传达杰的所在,因为她和阿涉的行踪已经被杰掌控了。她倒是不怕死,但是阿涉怎么办。
一直到夜色彻底吞没窗棂。她才惊觉时间流逝。腹中传来饥饿的钝痛,她恍然想起自己连午饭都忘了做。
刚抹黑来到厨房,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灯光骤然亮起。朝雾站在门口,一边放行李一边问:“怎么不开灯?”
奈绪子一个激灵——敢情偷清是这个感觉!
她,她还没洗澡,身上满是杰留下的痕迹。
“怎么了你?脸色好白?”
“我,我去一下卫生间!”
她几乎是逃进了浴室,用力拧开花洒,也不管水温是否合适就往自己身上浇灌。
连续挫了好几遍,可能是做贼心虚,怎么都感觉自己洗得不够干净,本来打算就几分钟,硬是折腾到了十五分钟。
等她洗完出来,朝雾涉已简单做了晚餐。
“编辑出了车祸,见面取消了,我就先回来了,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点心还有茶。”
“嗯,谢谢。”
朝雾抬头。
她睫毛湿漉漉的,脸蛋红红的,头发半干,嘴唇明显被什么咬破了,嘴角一整个红肿,好像是含了什么很大的东西被撑大的。
“你怎么了?受伤了?” 朝雾立即去医药箱,“吃了什么了?麻辣的东西?”
“哦,是,吃了麻辣烫,超级加辣的那种,连汤都喝光了。”
“以后少吃那种东西,你是容易上火的体质。”
将药递给奈绪子,朝雾问:“隔壁的大川婆婆说,今天有传教的人上门了?”他顿了顿,“你平时,不是从不让这类人进门吗?”
奈绪子捏着药膏的手一顿:“我以前不是在咒术高专吗?他,其实是高专毕业的学生,算是故交了。我们这房子买的是人家二手的,我心里一直不大舒服,正好他路过嘛,我就让他进来看看,有什么不干净的帮我们祓除掉。”
“哦?那么他也是那个盘星教的人?”
“嗯…”
港城人对风水玄学比较在意,这个习惯朝雾也有的,所以没多问。
“对了奈绪子,明天我想带你去宇治看看后藤。他最近身体很不好。”
奈绪子记得后藤宗一郎,他是两人结婚时的伴郎,阿涉大学同学。
“医院查不出原因,钱已经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最近情况恶化得很快…毕竟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想去看望他。在外人看来我们仍是夫妻,一起去看看他,也合适。”
奈绪子应了下来。
他们到达后藤家。
后藤母亲眼眶通红,握住朝雾的手:“小涉,我,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什么医生都看过了。今天我弟弟托人请来了一位据说很灵验的法师,人很快就到了。”
“法师?伯母,这,这有用吗?”
“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就当是,最后一试吧。”
甫一踏入后藤的房间,奈绪子便脊背一寒,她明白为什么医院治不好了。后藤患的哪里是什么疾病,一只形态丑陋的咒灵正趴在他胸口,缓慢吸食生气。
奈绪子用以往的经验初步评估,很可能是二级咒灵!如果再不祓除,后藤撑不过几天。
驱魔师?法师?
大概是看这家人病急乱投医,想来骗钱的吧。这种把戏她见过不少。
“法师大人到了!”
“拜托您了,法师大人!”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求您一定想想办法……”
“我明白,会尽力的。”
那道清越的嗓音响起的瞬间,奈绪子像被冻住般僵在原地。
穿着五条袈裟的高挑身影走进屋内,目光平静地扫过病床,甚至没有多看奈绪子一眼。
杰?
后藤家请来的怎么会是他?而且,他居然愿意来治疗非术师?他不是最憎恶“猴子”吗?
“法师大人,我们需要回避吗?”后藤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夏油杰语气平和,“很快就好。”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片刻后,盘踞在后藤身上的咒灵开始剧烈扭曲、收缩,最终凝结成一个色泽浑浊的球体,落入他掌心。
他五指收拢,这才抬眼,看向一旁的奈绪子。
——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有他们两人看见。
房间内那股阴冷黏腻的感觉也随之褪去。
夏油杰将咒灵球放回袖子里,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向后藤的家人,语气温和:“纠缠他的不祥之物已经清净了。令郎被侵扰太久,身体非常虚弱,需要静养和进补,但性命已无大碍。”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病床上昏迷多日的,连医生都束手无策的后藤,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他视线涣散地移动了几下,落在泪流满面的母亲身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地挤出一个词:
“妈妈?”
“醒了!真的醒了!”后藤的父母扑到床边,握住儿子的手,泣不成声。其他家人也激动地围上去,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哭声和低语。
在门口送别时候,所有人看向夏油杰的目光里,满是狂热的感激和近乎迷信的敬畏。
“大师!”
“简直是活佛再世……”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救了这孩子!”
“您分明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之前我们还以为……实在对不住您,夏油大人!”
后藤家在当地颇有声望,儿子久病骤愈的消息很快引来邻里围观。人们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说自家的怪事与病痛,苦苦哀求。
夏油杰始终面带悲悯而包容的浅笑,耐心听着,偶尔温和地应上一两句。
奈绪子僵硬地站在门口。
祓除一个二级咒灵,对杰而言根本大材小用,但这些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咒术界的存在,更不知道眼前这位“慈悲的法师”,正是咒术界顶端的强者之一,对他们怀着怎样的看法。
“呐,奈绪子,这就是你说的‘咒术师’?普通人真的完全看不见那些东西’?我刚才,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朝雾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被包围的夏油杰。他眼中没有怀疑,只有震撼,以及对那种“不可思议之力”的好奇。当夏油杰的目光越过人群,看似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时,朝雾立即主动走了过去。
“夏油先生……冒昧打扰。我是写小说的,您所接触的这些……‘不可思议的事件’,对我来说是绝佳的灵感宝藏。不知能否向您请教?”
夏油杰的笑容加深,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奈绪子:“您是奈绪子的?”
朝雾连忙回应:“我是他的丈夫,朝雾涉。听奈绪子说,您也是咒术高专毕业的学生。”
“啊,原来如此!既然是好朋友丈夫的请求,我自然知无不言。”
“那实在是太好了!不知您在哪下榻呢?我和妻子还会在宇治耽搁几天,我可以请您喝咖啡。”
夏油杰:“我就担心聊这些话题,恐怕会冷落了太太,让她觉得无趣吧?”
“不会不会!” 朝雾涉连忙摆手,“她很喜欢听故事的。我们刚在一起时,她每晚都要听我讲好多故事才肯睡呢,对吧,奈绪子?”
突然被点名的奈绪子喉间发紧,低应了一声:“……嗯。”
“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太太。” 夏油杰轻轻拍了拍朝雾涉的肩膀,“您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太太啊,万一哪天被人抢走,那可就糟糕了。”
奈绪子知道阿涉无论是身为前调查记者还是小说家,都抱有充足的好奇心,只是她没想到,自此阿涉与夏油杰的交往变得非常频繁。
有几次,奈绪子忍不住提醒他:“杰他不是普通的咒术师,他的力量太强了,观念也与常人不同,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朝雾却不以为然,反而为夏油杰辩解:“他只是见解独特了些,但确实有非凡的智慧。奈绪子,你为什么总对夏油先生有偏见?你们有过节吗?”
“…没有吧?”
“那就好了。不过我觉得夏油先生那样的人,也很难和别人产生过节,他那么温柔,乐于助人,会得罪谁呢?”
奈绪子的话被堵了回来。
不久后的一天,朝雾兴奋地回到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大纲,完成了!以咒灵和异常现象为核心谜题的新作,编辑赞不绝口!他说我可以放心大胆的写!”他眼中闪着光,“这一切真是多亏了夏油大人提供的思路和素材。而且今天他还提出了,我们搬到盘星教的本部去住,那里环境清幽,非常适合创作,也有更多机会同夏油大人聊天,取材!我们收拾一下,过几天就搬过去吧。新生活要开始了。”
“不行!” 奈绪子想都没想当场反驳,“阿涉你疯了吗?自己的家不住,搬去别人的家?”
“空着就空着吧。反正是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定期请人打扫一下就好。”
“可是,我们跟他们非亲非故,聊聊天也就算了,住、进去算怎么回事?”
“夏油大人不是说了吗?每一个住进去的人,都是家人。我们能去,也是托了奈绪子你这位故交的福。你不是一直觉得这村子太小,做什么都被邻居看得一清二楚吗?盘星教在城里,你想逛街、散心,都方便得多。”
奈绪子心慌意乱:“可是阿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这样白住进去,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用付出?”
“这个啊,你不用担心。” 朝雾笑说,“夏油先生提供了那么多珍贵的真实素材,又不是免费的,等改编成小说,甚至是卖出版权之后,我应该付给他相应部分的酬金… 。这很公平,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阿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杰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普通人,甚至想把你们都清除掉呢?”
她知道这么劝说已经是徒劳。
这段时间她看得分明,夏油杰能聚拢那么多人,连普通人都心甘情愿为他所用,他掌控人心的魅力和口才,比高专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朝雾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奈绪子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的…你可以留在这里。但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盘星教。”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今天给大家晚了一点。
从23号开始逐渐没那么忙了,会争取给大家日更的!也会努力多发一点肥厚的章节!
奈绪子亲自送上门来了[狗头]真不愧是教主大人[狗头]
第114章
“来,你挑一个喜欢的口味。”
奈绪子不能让朝雾独自前往, 所以明知是龙潭虎xue,她还是跟了上去。
站在那幢兼具传统威严与现代感的建筑前,奈绪子一阵晕眩。她从不怀疑杰的能力,但眼前的规模,仍然超出了她的预想。进出的人衣着考究,停驻的车辆价值不菲。
“欢迎来到盘星教,朝雾先生,夫人。我是负责财务的菅田真奈美。”一位棕色卷发的女性迎上前,目光在奈绪子脸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瞬, “教主临时有要事,无法亲自迎接,特让我向两位致歉。房间已经备好,日常生活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告诉我。”
两人刚安顿下不久,朝雾便被几位教众热情地叫走了。
奈绪子心中重重一沉。早知如此,哪怕会惹怒阿涉,她也该更坚决地阻拦他与盘星教的往来。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的关系已比她想象中熟稔得多。
直到下午四点,朝雾也没有回来。
后来直到晚饭时间,朝雾也没有回来。
奈绪子刚感到腹中微空,餐点就被准时送入房中。
每一道菜都精准契合她的口味, 连搭配的葡萄汁里冰块多少, 都完全依照她的习惯。
这细致的安排出自谁手,不言而喻。
布菜的女佣姿态恭谨,轻声传达:“夫人,教主请您餐后方便时,到他办公室一叙。”
她称她“夫人” ,这称呼在道理上没错,她名义上仍是朝雾涉的妻子,应该所有人都这么想的。
但此刻身在盘星教,在夏油杰的地盘里,这声“夫人”听在耳中,却无端染上了一层暧昧。
好像一时之间,竟难以分辨,她究竟是谁的“夫人”。
该来的总会来。饭后,奈绪子在他人的指引下很快到了夏油杰办公室,同时也是他的起居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这里面还有浴室,浴室门没有关紧,门缝里氤氲着飘出水汽。
奈绪子又不是小白兔,一看这情况,就明白某狐狸是故意的。
“奈绪子吗?” 夏油杰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正好,麻烦你把沙发上我的换洗衣物拿来吧。”
沙发上的不是袈裟,而是普通的男士衬衣裤子,还有一条男士内裤在最上面。
奈绪子抿了抿唇,拿起这三件,走到浴室门前。门的缝隙开得大了一点,一只手臂从朦胧的水雾中伸出,肌理分明,沾着湿漉漉的水光,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
奈绪子咽了咽口水。
“杰,你赶紧洗好——”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手腕一热,已经被他给一把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奈绪子被一把拽入浴室,温热的水汽瞬间裹了上来。后背撞上沾水的门板,夏季薄薄的衣料一下子就湿了。这还不算什么,她身前是未着寸缕的夏油杰,健硕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这一方湿漉漉的天地。
水珠顺着他墨色的发梢滴落,滑过锁骨与紧实的胸膛。奈绪子极力克制着视线不要往下看,只敢锁定地看着他近在咫尺,带着微笑的脸。
“杰,别闹了,”她别开脸,“这里……可是你的办公室。”
“所以才安全啊。”他弯了弯眉眼,“我的地方,没人敢随便闯进来。”
“那也不行……而且,现在还没到洗澡时间吧?”
夏油杰闻言,嘴角那抹笑淡了些,露出厌倦:“还不是刚替好几只猴子祓除了咒灵。要不是看在他们的供奉的金额上…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碰过之后,总觉得不干净呢。忙起来的时候,一天要洗上好几次。”
“既然觉得脏,全都杀掉不就好了?”
“全都杀掉?”夏油杰挑眉,俊脸凑得更近,“比如这样吗?”他的手掌忽然轻轻覆上她纤细的脖颈,指尖若有似无地搭在跳动的脉膊旁,但是没有用力,“这样… 掐住他们的脖子,慢慢收紧,看着他们眼球一点点充血,然后凸。起,布满血丝,像死鱼一样鼓出来,舌头伸出来,脸上浮现那种滑稽又丑陋的紫红色……”
奈绪子拍了下他的手背:“得了,别说这种吓人的话,我知道你没杀人。”
“呵,”夏油杰低笑,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就知道骗不过你。有些猴子暂时还得留着,尤其那些能不断吐出金币的。杀了,多可惜。”
“那阿涉呢?”奈绪子忍不住问,“他对你,有什么‘价值’?”
夏油杰的目光缓缓下移,扫过她被水汽浸透,曲线毕现的衣衫,笑意加深:“他的价值,不就在这里吗?奈绪子,这是你亲自送上门来的,我可没求你。”
就在这时——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夏油杰神色未变:“请进。”
奈绪子则浑身一僵,急道:“你不是说不会有人进来吗?!”
“是不能‘随便’进。” 他好整以暇的纠正,“但如果人家有正事呢,我总不能不近人情… 对了,说不定门外就是你的朝雾先生呢?”
奈绪子下意识就想出去,但门已经被他锁了起来,除非将他打倒,否则想都别想。
“教主,打扰了。关于下月的集会的准备,我已经做好了全部的方案计划,连备案也做好了,请允许我向您汇报。如果现在不方便的话——”
“没关系,就现在汇报好了。”
奈绪子愣在原地,来之前她就想过夏油杰要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当着别人的面也毫不在意。
在她发愣的时候,夏油杰轻笑了一声,凑近奈绪子耳边,低头看了下,笑说:“已经是这样了,你不留下来,我可不是一个人。”
他顺势亲了下她的耳背,反手从身后的架子拿过了一个盒子。
“来,你挑一个喜欢的口味。”
奈绪子一看那东西,脸在水蒸气作用下更烫了,她咽了咽口水,僵硬的开口:“杰…。可是外面——”
“教主大人,过半数的投票认为下个月的集会可以考虑在关西地区举行了,理由有以下的几点——”
在门外下属清晰的汇报声中,夏油杰轻轻松松托起奈绪子,她双脚离了地面,双腿无处安放,一开始扑棱扑棱的想去踹他,但很快却被他的大手一把拽着挂到了窄腰之上。
“——另外,您所担心的京都咒术高专,据我们的线报发来的消息,京都咒术高专今年的招生情况不容乐观,绝大多数京都的咒术世家依然采取家庭教育的模式,在这种情况下,家族各扫门前雪——”
一门之外,教徒声音平稳,正在事无巨细的汇报。
一门之内,夏油杰已经圈住了奈绪子的身子,亲遍了她的脸蛋,碰了碰几天没碰的红唇。
奈绪子不敢张口,倒不是不允许他将舌尖探。入,只是害怕自己一张嘴,难免泄露了声音,所以死死抿着唇。
眼看某人牙关紧闭,夏油杰心底笑了笑,放在她腰。间的手忽地往某处位置一按,奈绪子察觉到一点刺痛,下意识的唔了一声,正好被他趁虚而入,转眼间嫩滑的舌头就被勾住了。
“教主大人,另外,关于在四国地区建立分部的问题,我们也进行了讨论——”
浴室里,夏油杰好像已经不在乎外面的信徒在汇报什么,黏黏腻腻,水津津的接吻声音充斥整个室内。
“所以您怎么看呢?”
信徒在询问他的意见,夏油杰立即将舌头从奈绪子的嘴里拿出——敢情他一直在分心关注信徒的汇报,唇舌之间勾连出银色的丝线。
“一切按照你们初步会议讨论的来就可以了,以后这种小事不用写在报告里。”
“是!” 信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惶恐,“教主,另外还有来自三田财阀的资助问题——”
夏油杰已经忍不住了。
脑海里浮现奈绪子跟别的男人的情景,不知怎么,少年时容忍不了的画面,这时候变得又相艳又赤激。
奈绪子评估了一下目前的形式,有点害怕…好久不这样了,如果他要站起来的话,周围是光可鉴人的墙壁,连磨砂玻璃门都是滑溜溜的,可以自己说除了夏油杰这个人,根本没有可以攀附和支。撑的点。
“杰,求求你了,我,我不想被发现的,求求你——”
奈绪子想再求求他,做可以,但如果被发现了,如果传到了阿涉的耳朵里。
本来就被亲的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这时眼泪顺着睫毛颤啊颤的落下来,根本是被他欺负了的模样。
夏油杰的眸色深了深,从前都是她教会自己,主导自己,想不到身为“老师”的奈绪子也有这么一天。
门外信徒还在说话:“教主大人,关于此事,我们一致认为——”
“啊啊啊——!”
门外信徒一板一眼的声音突然被高。昂的女声打断。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浴室的位置,磨砂的玻璃门看不到里面,但可见两道朦胧的轮廓相贴,交融在一起,如同黑暗中无声涌动的潮汐。
同为男性,他瞬间明白了浴室里正在发生什么。但更令他头脑一片空白的是,多年来,教主身边除了两位养女和一直保持着明确距离的真奈美小姐,从未出现过什么亲密的女伴。真奈美小姐的心意不少人都能看出,但教主从未回应,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那么,里面那位正在和夏油大人… 会是谁?
他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先前准备好的汇报词句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浴室的花洒还没有关掉,但耳边隐约可闻的水声似乎不只是花洒…
“夏,夏油大人,打、打扰了…我,我这就退下…”
…
…
奈绪子浑身酸。软地被夏油杰带出浴室。
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菅田真奈美静立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奈绪子身上只裹着一条单薄的浴巾,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边。虽然同为女性,但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对方面前,她还是感到一阵难堪,下意识就想退回浴室的雾气里。
夏油杰却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一拽,将她带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他顺手从衣架上取下五条袈裟,不由分说披裹在她身上。
布料上还残留着檀香气。奈绪子趁机将袈裟又裹紧了些,掩住腿侧未褪的痕迹,只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真奈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夏油大人,上季度来自关西联合会的捐款已全额到账,比预期增加了百分之十五。另外,相关的海外资产置换草案已经发给您了,涉及金额较大,需要您尽快审阅。还有,本月供养教众及设施维护的日常开支明细在这里。对了,美美子和菜菜子下个月想去海边玩,您看是去哪?霓虹国内,还是去夏威夷?”
“让她们定吧。”
夏油杰坐到奈绪子身边,神情惬意,明显是刚刚舒服过的。
真奈美汇报完毕,躬身离开。
奈绪子终于有机会说话:“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今晚有夏日祭花火大会。菜菜子和美美子早就嚷着要去。你对她们还有印象吧?以前我带她们去你家… 我想带你一起去。”
他起身,取出一个纸盒,打开来,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浴衣。
“你在国外这些年,应该都没好好穿过浴衣,看过花火了吧?连衣服都替你选好了。”
那是一件浅藤紫色的浴衣,虽是浴衣,但用料却不输和服。
布料是带有光泽的上等绢丝,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花朵图案,下摆晕染渐变的星空色,配的是柔白色腰带,典雅又不失秀美。
他拿起浴衣,递到奈绪子面前:“我们一起去吧。打扮得漂亮一点。”
奈绪子没有伸手去接:“那……阿涉呢?”
夏油杰笑笑:“放心,今晚朝雾先生恰好会被一些重要的文学讨论绊住,抽不开身。”
他看出了她的犹豫,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唇碰了碰她还有些潮湿的发顶,“奈绪子,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们之间的事,可以暂时不让他知道。我也不会伤害他。”
奈绪子等的就是他这句承诺:“只要我乖就可以吗?”
“当然,只要奈绪子乖乖的听话,留在我身边,不就是不杀个猴子吗?多大的事?如果你还想要什么,做什么,只要不为难我,我都替你办到。” 夏油杰笑了,手指抚过她的脸颊。
奈绪子缓缓的点了点头。
当天傍晚,夏油杰在廊下等到了奈绪子。
浅紫色的浴衣在夜色流动着柔和的光泽,她难得画了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颊边垂下几缕碎发。
原本对她抱着抵触的菜菜子和美美子看得一呆。
两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想:夏油爸爸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站在他身边吧。
夏油杰轻轻拍了拍两个女孩的肩膀。她们立刻会意,跑到奈绪子身边,一左一右抱住了她的手臂。
“奈绪子姐姐,你好漂亮啊!”菜菜子声音清脆。
奈绪子有点窘迫的纠正:“那个,你们可能叫我阿姨比较好。”
美美子立刻用力点头:“对!是奈绪子阿姨!这样,奈绪子阿姨就和夏油爸爸是同辈了!”
这话里将她与夏油杰默认作一对的暗示。奈绪子不动声色地想抽回手,但两个女孩抓得紧紧的,几乎是半推半架的,将她带到了夏油杰的身侧。
菜菜子仰起小脸:“看!我们这样手拉着手,就像一家人呢!”
一家人……奈绪子垂下眼睫。
与手铐其实就只差一层温情的表象罢了。
祭典上灯火如昼,人声鼎沸。两个孩子每个摊子都玩了一遍,很快夏油杰的手里就塞满了各种赢来的战利品。
一个小时后,身着浴衣的真奈美出现,两个孩子闹着要跟她去玩,很快就将奈绪子和夏油杰给“抛下”了。
“奈绪子。”
“嗯?”
“就剩我们两个了呢,刚才一直在陪孩子,你自己没能尽兴吧?我记得奈绪子也很喜欢夏日祭的。”
夏油杰的手立刻覆了上来,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他高大俊雅,她清丽出尘,俨然一对般配的爱侣。
在一个面具摊前,奈绪子停下了脚步。
狐狸面具。
第一次见到七海和灰原的时候,是在稻荷神社吧?对了,那时候她还以为什尔过世了,那时候,她和杰刚刚在一起。
那时怎会想到,成天和小悟拌嘴打闹的杰会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而自己有朝一日会远走异国,与一个酷似志泉的男人结婚?
夏油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要哪一个?”
奈绪子回过神,没有为自己挑,反而将狐狸面具戴在了夏油杰的脸上。白色为底,红色妖纹勾勒眼尾,遮住了他整张脸。
“为什么给我戴这个?”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带点笑意。
奈绪子瞥了他一眼,“你忘记家入同学给你起过的外号了吗?”
“她给我起的外号太多了,大多是骂人的,你说哪一个?”
她翻了个白眼:“就是‘高专老狐狸’那个!…我看你确实挺有狐狸精的样子…。你知道吗?在种花的传说里,狐狸精可会魅惑人了。”
夏油杰低笑出声,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指尖在她掌心暧昧地挠了一下。 “别冤枉我,就算我是狐狸精,也只打算魅惑奈绪子一个人。”
奈绪子耳根微热,别开脸,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个缀着细碎流苏的发夹,想转移注意力。
“红叶,我觉得你戴这个也蛮好看的!我买给你吧!”
“发了薪水之后变得很大方哦。”
“那是,我可比老师大方多了。上次说要请我们吃高级寿司,钱没付找借口跑路了——”
“勇哉,都说了老师那是因为有急事啦,才不是故意逃单呢!” 叫红叶的女孩子不满的肘击了下身边的男孩,“你看,这个带流苏的好可爱的!”
叫红叶的女孩也看中了奈绪子手中的发饰。
察觉到对方视线,奈绪子赶紧道歉,将手中的发饰放回了小摊子上。
没成想红叶的视线却停在奈绪子的脸上。
“啊,对不起!不是故意盯着您看的……只是觉得,姐姐您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她旁边那个看起来有点痞气的男孩“啊”了一声,揽住她的肩:“像谁啊?你哪个明星朋友?”
“笨蛋!”女孩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不是明星啦!是像我们的师娘啊!”
“师娘?”男孩挑了挑眉,坏笑起来,“咱们师娘可有好几位呢,你说的是温柔得像大和抚子那个,还是凶起来拿东西砸老师的那个?”
“就是那个总是穿着和服,瞳孔紫色的,说话小小声的,走路小小步子,喜欢做咬手指小动作的那个呀!”女孩急急辩解,声音又不自觉提高了一点,“那不是连五条家都认可的,五条老师的未来新娘…”
红叶话音未落,夏油杰动了,他握着奈绪子的手力道加重,将她从那对还在自顾自说话的年轻人旁边拉开,迅速汇入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会继续更新的,本周打算把字数更新完毕,然后就修改一下前面,顺便修改一下文案。 [求你了]
只要大家继续支持,我会努力把这本书写完的,不坑的。 [求你了]
第115章
“只要比悟在你心里的待遇更好就行了”
奈绪子一路沉默地任由夏油杰拉着走。
夏油杰能明显感受到她手上的温度冷了下去, 并且在他掌心里抑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五条、老师、五条家。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直到被拉到人迹稀少的河岸边,远离了祭典的喧嚣,奈绪子才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河面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水流声潺潺。
“你知道他结婚了吗?” 奈绪子望着黑沉沉的河水,声音很轻。
“我不清楚…但应该还没有正式举行婚礼。悟是五条家现任家主, 如果他大婚, 咒术界不可能毫无动静。”
“哦。”奈绪子低低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 她又问:“那, 你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吗?”
夏油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奈绪子,你很在意悟是不是结婚, 对吧?”
“我就是好奇问问, ”奈绪子别过脸,“没什么别的意思。”
“真的吗?”
“是啊。”她蹲下身,随手拨弄着地上散乱燃尽的仙女棒残骸,“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算结过一次婚了。小悟遇到喜欢的人,想结婚,不是很正常吗?”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点东西。”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身后,奈绪子依旧蹲在原地,背对着他离开的方向,鼻腔和眼眶都有点酸。
跟她长得像, 喜欢穿和服, 温婉的个性
她已经隐约猜到了。是芽衣吧?她曾经从禅院家糟糕的环境里救出来的女孩,现在不仅能摆脱过去,还能如愿以偿的站在喜欢的人身边… 。
奈绪子告诉自己:
这是一件大好事。
可是为什么,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手指捏紧了地上一根焦黑的仙女棒细棍,指尖微微发抖。
“我回来了。”
夏油杰手里拿着一把细细的仙女棒走了回来,脸上带着笑意,朝她晃了晃。 “还记得吗?高专二年级上学期,藤谷学姐一整个夏季重伤之后又生了一场大病,错过了很多重要的祭典,她很难过,所以你买了很多,想带她去海边玩,弥补她不能参加夏日祭的遗憾……”
奈绪子的思绪被拉回那个蝉鸣喧嚣的夏天,点了点头:“记得。她连浴衣都买好了,没想到出次任务搞成重伤。”
夏油杰在她身边蹲下,抽出一根仙女棒递给她,“不过后来没去成,硝子说担心去海边又吹感冒了,所以悟提出来,不如在学校里搞个夏日祭,不仅能让学姐开心,也能大家一起放松一下,本以为夜蛾老师肯定不会同意……”
“结果他居然准了,”奈绪子接过话头,嘴角弯了弯,“只是说所有开销都得我们自己负责。”
“对,”夏油杰掏出打火机,清脆的声响后,一簇小火苗跃起,“悟当时还敢吐槽老师抠门,连这点钱都不报销。”他凑近,点燃了她手中的仙女棒尖端,“结果话音没落,就被老师的铁拳直接砸了脑袋。”
“嘶——”银白的火星猛地迸发出来,噼啪作响,照亮了奈绪子低垂的眉眼和夏油杰近在咫尺的侧脸。光芒跳跃着,将她眼底残留的湿意映得晶亮。
奈绪子转动着仙女棒,看火星划出小小的光弧:“不过,后来大家一起凑钱,虽然人不多,但各种装饰啊,小摊啊,弄得倒真有模有样。”
“嗯,虽然已经是初秋了,但每个人还是穿上了浴衣来营造夏日祭的气氛。藤谷学姐打扮得最漂亮,看到大家为她做的事情,感动得直哭,妆都花了,还被悟拍了照片。”
奈绪子笑说:“对了,我记得小悟负责章鱼小丸子摊,我本来也想吃点的,但是歌姬同学的广岛烧做得太好吃,我吃得肚子圆鼓鼓的,就没能吃章鱼烧——也幸好我没吃呢,灰原同学吃太多,第二天闹肚子,差点晕死在厕所里。后来被七海同学捂着鼻子抗到医务室,家入同学气得去夜蛾老师那儿告了小悟一状。”
夏油杰低笑出声:“悟转头就把我这个负责采购食材的同伙供出来了。最后,我们俩一起关了禁闭。”
奈绪子感到心口那团硬结的酸楚,似乎被仙女棒的光和回忆熨帖得松开了一些。
手中燃烧的仙女棒渐渐黯淡,最后一点火星在夜风中熄灭,四周又暗淡下来。
夏油杰忽然开口:
“奈绪子,你讨厌我吗?”
“不会啊。” 她答得很快。
“那,心里恨我吗?”
奈绪子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恨你?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 她顿了顿,“只要你不动阿涉,就都不会有。”
“我以为你会恨我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办法对杰产生厌恶感。以前我告诉过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挺喜欢你的。后来知道了你是怎样使用力量的,心里就更没办法恨你了。”
“怎么说?”
“我这么嘴馋又贪吃的人,实在想象不出,每天要咽下那么多味道像脏抹布一样的东西,是什么感觉。可是杰你,全都默默承受了,毫无怨言。我怎么可能恨那么善良的人?”
“那现在奈绪子还觉得我是个善良的人吗?”
奈绪子沉默了一下:“你也许变了,变得让我有些害怕。但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会是永远不变的呢?用善与恶,好与坏来界定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不可能的。我或许理解不了杰的理想和大义,可是我不讨厌你,更加不恨你。至少现在你在我心里的样子,还是跟我当初在高专里初次遇见的时候一样,没有差别。”
最后一缕青烟从她手中的细棍上飘散。
她刚想侧头向他再借个火,身体却突然他用力揽了过去,尚未燃起的新棒掉落在脚边的草丛里。
夏油杰紧紧地抱住了她,手臂环得很用力,下巴抵在她发顶。
奈绪子怔了怔,手安抚般地抚上他宽阔的后背:“怎么了?”
“今后也不要恨我。奈绪子,永远留在我身边吧。我要的也不多,只要比悟在你心里的待遇更好就行了。”
“…比悟好?”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刚才我短暂离开的时候,你是想哭吧?我能感觉得到。奈绪子,我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离开高专时,没有立刻带你一起。如果我那时带你一起走,悟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他顿了顿。
“我知道立花先生在你心里的分量。我不求现在就超过他,但至少要比悟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奈绪子将脸埋在胸前,隔着衣物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比平时快上许多,一下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他很紧张的等待她的回答。
“杰,我们走吧!天下很大,去哪里都可以。我知道你不认同高专的理念,那我们就不去高专了,去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就我们两个。”
夏油杰沉默着。片刻后,他轻轻推开了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河对岸的灯光映在他眼中,那里面翻涌着浓重的情感,他苦笑着,用拇指摩挲她的眼角。
“奈绪子,你无非是想一举两得。第一,让我这个威胁离朝雾先生越远越好。第二,不想我与悟有天对上。可是啊,奈绪子,我不能回头。我已经有了很多家人,我必须保护他们,引领他们走向我认定的未来。这是我承诺过的,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道路。”
“哪怕是我求你,也不可以?”
夏油杰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的力道更大。
“没关系的,奈绪子。你只是刚来盘星教还不习惯。很快你就会习惯的。大家都会把你当成我的妻子,当成真正的家人。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奈绪子没有再说话。她把脸深深埋进他肩头的衣料里,闭上眼。
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挣脱了束缚,从眼眶滑落,迅速渗入他深色的衣衫,然后消失不见。
相拥了一阵,杰突然说道:
“悟的学生过来了。”
奈绪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骤然一轻——夏油杰已将她打横抱起,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起,几个起落便隐入河岸边一棵枝叶繁茂的高大树冠中。
几乎是同时间,两道身影从他们方才站立处不远的小径走来。正是祭典上那对少年少女——红叶与勇哉。
“红叶,要不要这么拼啊?”勇哉抓了抓头发,语气抱怨,“任务归任务,可好不容易碰上这么热闹的祭典,我陪你多逛一下嘛!”
“已经逛够了。”红叶的声音很认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幽暗的河岸,“调查了这么久,才在这一带捕捉到一点那个诅咒师的残秽痕迹,不能松懈。这次任务如果完成得好,我们说不定又能升级了,到时候薪水一涨,你不高兴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啦,黑眼圈很重啊。”
诅咒师?
奈绪子心头一紧,立即看向紧抱着自己的夏油杰,环在他颈后的手不由自主收紧,脸上血色褪去,写满了惊慌与担忧。
夏油杰垂眸,将她这下意识的反应尽收眼底。为他而生的恐惧,他看得特别受用。
“别怕。他们找的应该不是我,我没在这里留下残秽。”就算真撞上了……看在悟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伤他们。 ”
奈绪子稍微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那他们在找什么?”
“不清楚。”夏油杰的目光投向树下正在仔细搜寻的两个年轻咒术师,“不过,如果这附近真有连我都不知道的诅咒师,或者藏了什么有趣的咒灵,我倒很有兴趣认识一下。”
“不要!” 奈绪子摇头,“你一旦战斗,肯定会留下残秽,他们都是悟的学生啊,说不定也能判断出你的残秽,如果被悟发现,被高专的人发现——”
她的心揪了起来。
她是想从杰的身边离开,可是不代表她想让杰遭遇什么不测。
这全然为他考量的担忧,取悦了夏油杰。他低头,在她唇上飞快的印下一吻,眼里漾开愉悦的光。
“没事的,不会被发现的,我跟你保证。”
树下,正在搜寻的红叶似乎察觉到什么,警惕抬头望向刚才奈绪子和夏油杰藏身的方向,但浓密的枝叶隔绝了一切。勇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但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
“好像不太对劲。”红叶蹙眉。
但是,红叶只感到一阵稍显突兀的疾风掠过树梢,吹得枝叶哗啦作响。她与勇哉对视一眼,眼中虽然还有疑惑,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异常的气息。
奈绪子和夏油杰回到盘星教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她能感觉到杰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还琢磨着趁这个时候跟他提点什么有利阿涉的要去。
但另一件令她担忧的事情还在。
杰的手始终牵着她,指节用力扣着,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
反正进了里面总要分开。他答应过今晚不会来找她。
就在他们踏进内院门的瞬间,一个身影从廊下的阴影里快步迎了出来——是朝雾涉。
他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稿件,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期盼。
他用的是在港城时对奈绪子最亲密的称呼:
“老婆!你终于回来了,我已经写完第一个单元故事了,来做我的第一个读者——”
话音戛然而止。
朝雾脸上的笑容也同时逐渐收敛——
来不及了。
奈绪子被朝雾视线烫到,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手从夏油杰的掌心抽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本周任务完成。
明天可能暂时不更了,我有点累了,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下一本想开《我用直哉的通感娃娃恋爱》感兴趣的宝子可以戳专栏看看。
第116章
“不是说好不让我老公知道吗?”
奈绪子慌忙将手抽回。
然而, 下一秒,夏油杰突然再次拉起她的手攥在掌心中。
奈绪子脸上发烫,低声道:“杰, 松,松手啊。”
这次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姿态从容,还朝僵立在原地的朝雾涉笑了笑。
“朝雾先生, 您还没睡呢?”
短暂的茫然后, 朝雾眉头紧蹙,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扣住了奈绪子被握住手的手腕, 厉声道:“夏油先生, 请您放开我妻子的手!”
他是真动了怒,先前一口一个崇拜满满的“夏油大人”,一下子变回了带距离感的“夏油先生”。
听到朝雾涉竟敢用这种语气对夏油杰说话,奈绪子背脊瞬间沁出冷汗。万一杰有一丝不悦,阿涉随时可能人头落地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朝雾先生不知道吧?我和奈绪子,可不只是曾经在咒术高专共事过的关系。其实,早在您遇见她之前, 我们曾交往过一段时间, 并且差一点就谈婚论嫁了。所以我认为,这样的接触对我们而言, 还不算太逾矩, 不是吗?”
“什么……?”
朝雾涉瞳孔收缩, 显然被这个信息冲击到了, 眼神在奈绪子和夏油杰之间来回转动。
“不管你们以前是同事也好,情侣也好,现在奈绪子是我的妻子。请您立刻放手,放尊重一点!”
他试图将奈绪子的手从夏油杰的掌控中拽出来,但那点力气在对方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奈绪子的手腕倒是很快被朝雾勒出一道红痕。
“该放尊重的是你吧,朝雾先生?” 夏油杰嗤笑一声,“明明跟奈绪子撤销了婚姻,现在还舍不得完全放手,名义上霸占着奈绪子不放。到底是谁不要脸,谁在死缠烂打?”
语气极其不屑。
“我,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放开奈绪子!不然,我会报警的!”
眼看气氛紧绷到极点,夏油杰眼神越发晦暗,奈绪子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杰!我……我有事想单独和你说!现在……能去你办公室吗?”
夏油杰微微挑眉,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朝雾涉,笑容里带上了胜利者的从容:“朝雾先生,您听到了。这次,可是您”夫人“自己邀请我去办公室叙旧的。”
他手上稍一用力,轻而易举的将奈绪子的手腕从朝雾涉紧握的指间抽离。然后,极其自然的揽过奈绪子的肩,转身朝内院深处走去。
“走吧,这就去我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方一合拢,奈绪子就甩开了夏油杰的手。
她眼眶通红,“你答应过的!你明明答应过的,只要我听话,就不让我老公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睛,“你怎么称呼他的,奈绪子?”
奈绪子一怔,被他目光中的危险慑住,立刻改口,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说,你答应过,不会让阿涉知道的,今天,今天不是都陪你去夏日祭玩了吗?”
“啊,那个约定。”夏油杰姿态悠然的抱起胳膊,“我想了想,觉得既然奈绪子也不是多么恪守承诺的人,那么我偶尔违背一两次承诺,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奈绪子哑口无言。
“杰,我想过了,我愿意留下来,一直陪着你。你让阿涉走,好不好?他在这里,对你来说,也只是碍事,不是吗?”
“碍事?”夏油杰眉梢微挑,“不会啊,我可不觉得朝雾先生碍事。盘星教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闲人。况且,朝雾先生也并非全无用处。”
他顿了顿,紫眸锁住她,“如果他不在我的视线之内,奈绪子,你恐怕早就想尽办法逃走了吧?所以,把他放在我能看到、能掌控的地方,对我而言,非但不是负担,反而是一件好事呢。”
他倾身向前。
奈绪子对上他的眸子,里面坦荡,恣意,冷酷,就是没有一点愧疚。
“对了,奈绪子千万别动什么偷偷逃走的念头。如果你那么做了,那就等于亲手把朝雾先生,推向绝路哦。”
看着她脸色苍白,夏油杰心中那团因听到朝雾光明正大喊她老婆的妒火与醋意,才稍稍被扭曲的满足感压下去些许。
“我知道了,杰。”
见她听了话,夏油杰心里舒服了些。
他上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奈绪子没有反抗,任由他勾缠吮吻,甚至在他略显粗暴地撬开齿关时,也只是顺从地微微启唇。但这被动的承受显然无法满足夏油杰现在翻涌的占有欲。
他一把将她抱起,走到沙发边坐下,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再次低头覆上她的唇,大肆勾过她的舌,放肆的纠缠起来,一只手还不忘记按住她的后脑勺,防止某人后撤。
一直亲得奈绪子闭不上嘴,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流过下巴,滴落在浴衣上,湿答答的一片。
她呼吸有些不畅,下意识的推拒他,放在胸膛的手,用上了力气,他才略显餍足地稍稍退开。
奈绪子伏在他肩头,长长地、颤抖着舒了一口气,眼眶更红了。
夏油杰垂眸看着她湿润泛红的眼角和凌乱的发丝,心里清楚自己今晚有些过了。可一想到河畔她那些话,他就什么都不想顾及了。
他没办法再容忍下去。
她用那种带着关切,依赖的眼神去看别的野男人,而且还是朝雾涉——毫无价值的猴子。一个猴子,竟然堂而皇之却占有了她“丈夫”名分的废物。
所以愧疚只浮现了一瞬,很快便被对猴子的厌恶覆盖。
他凑近,在她微湿的脸颊上落下轻柔的吻:
“回去休息吧。放心,今晚好好休息,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奈绪子回到与朝雾涉共住的房间,心绪依然乱成一团,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阿涉…”
“手腕还疼吗?对不起,刚才没能好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天走上前,将奈绪子的手腕握在手心里,仔仔细细端详。
她皮肤白嫩,本来随随便便一掐就容易留下痕迹。这时候红痕已褪去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粉色。
“哦,这个没什么。” 奈绪子垂下头,“倒是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只有一件事想问。” 朝雾涉扶着她坐下,握着她的手,神情认真:“奈绪子,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夏油大人,有没有逼迫你做过什么不情不愿的事情?”
岂止是有。
但奈绪子不敢说实话,生怕单纯的朝雾会因此冲动地去找夏油杰,“没有啦,怎么会强迫我?不过今天晚上,我们确实单独聊了聊以前在高专时的事… 然后我不一小心说漏嘴,说了我跟你已经撤销婚姻的事,所以杰就比较激动。对不起,我没及时告诉你,我跟他以前交往过的事… ”
“这样啊。” 朝雾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夏油大人不是那种人。虽然我今天看到他这样握着你的手,控制不住的生了气,但如果我是他,大概也会对奈绪子念念不忘吧,我想明天找夏油大人好好谈一下。我相信他是讲道理的正人君子,今天晚上或许大家都有点情不自禁,所以失控了。其实,说到底我和他,现在都是等待被奈绪子选择的男人而已… 。”
“阿涉?” 奈绪子轻轻打断他。
“哦!对了,今天写好了第一个单元故事的初稿,”他从一旁拿起一叠稿件,递到她面前,“本来想等你回来第一个给你看的,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还是明天吧?你要不要喝点牛奶再睡觉?还是再泡个澡?”
“我不是很累,让我看看阿涉写的故事好不好?”
奈绪子接过稿子,努力想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但与以往不同,朝雾精心构筑的情节无法钻进她混乱的脑海。她目光游移,捏着纸稿的手指无意识的微微蜷缩。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朝雾伸手轻轻拿回了稿子,语气满是包容,“是我不好,你今天肯定很累了。稿子明天再看也一样,总之先休息吧。”
“阿涉……” 奈绪子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什么都不问问我吗?比如我和夏油以前的事?”
朝雾的动作顿了顿。
他摇了摇头:“除非奈绪子你自己想告诉我,不然我不会胡乱打听的… 刚才我确实失控了,我不希望奈绪子产生我必须交代什么的情绪。”
“你真的不介意吗?” 奈绪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作为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用那种眼光来看,手又被他握着,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朝雾坦诚地说,“但是,我确实和奈绪子已经不是真正的夫妻了,也许夏油大人说得对,奈绪子想和谁交往都是你的自由。”
他抬眸,“奈绪子,我很自私对吧?心里明明对你之前隐瞒事情有芥蒂,但是也不希望你被别人给夺走。其实我想过要跟你分开,可是一想到从今往后,你不是我写出来故事第一个读者,你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心里就很难过。所以——”
他顿了顿,脸色有点红,“我依然希望自己是奈绪子心中最亲近的人,我、我是说、如果、如果奈绪子还需要我的话——”
奈绪子毫不犹豫打断他:“你一直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啊!”
朝雾脸上爬上蔷薇的颜色,过了一会才低声道:“奈绪子,你说你之所以离开霓虹,来到港城换个身份,是因为你从前得罪了一个大人物。” 朝雾认真地看着她,“这个大人物是咒术界的对吗?那他的实力和夏油大人比怎么样?”
奈绪子:“可能在伯仲之间?也可能他比杰更强。我没有看过他们真正交手。”
“那我们来到盘星教就没有错。” 朝雾严肃地点了点头,“奈绪子,我之前也有过这方面的考虑,既然我们已经回到了霓虹,而你又有一个厉害的仇人,我们最好还是寻找一个庇护。夏油大人可以保护你。”
“不是,阿涉,那个人不是仇人。” 奈绪子纠正,“虽然我跟他有不愉快,但他不是坏人,他不会害人,更加不会害我。”
“可现实就是,他还是逼得奈绪子远走他乡了啊?” 朝雾露出气愤的表情,“就算不是仇人,至少也是没办法坐在一起好好讲道理的类型吧?”
奈绪子无奈苦笑:“嗯,他有时候确实不怎么讲道理。”
“都怪我太没用了,不是咒术师也就算了,竟然连咒灵也看不到!不然我一定要找那家伙算账!害得奈绪子担惊受怕还远走他乡,就是个,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流氓啊!”
他连不会说脏话这点都跟立花如出一辙,红了脸也只能轻飘飘骂出一个“流氓”,奈绪子喉头一哽,忽然起身用力抱住了他。
朝雾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他总能精准地感知她的情绪,立即伸手一下下轻抚着她的长发,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奈绪子乖,不哭,不哭,没事的,有我在呢,没人敢伤害你。”
——就是因为有你在,事情才变得更麻烦啊。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或许还可以试着逃走,可现在,身边多了一个需要她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阿涉。
“我觉得我们目前在盘星教里,你又有夏油大人罩着,那个大人物应该不敢轻易找上门来,只要我们不去主动招惹他就好了。”
一道闪电划过奈绪子的脑海。
…。不去主动惹他?
奈绪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回到小悟的身边,但现在形势不同了。比起阴晴不定,对非术师厌恶至极的杰,小悟至少不会伤害阿涉。
她的思维飞速转动起来。小悟的那两个学生,似乎叫红叶和勇哉,他们目前就正在这附近执行某项任务。如果能联系上他们……
她得想办法把阿涉送出盘星教。两个人一起离开或许有些困难,但只送走一个,由她留下来拖着杰呢?
只要阿涉能被他们带到小悟那里,他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阿涉现在被杰洗脑得不轻,要他离开,要么欺骗,要么让两个学生想办法将他先强行带走。
夏油杰应该不会伤害自己,但阿涉必须离开这个越来越危险的漩涡。
这个念头刚成形,另一重忧虑就压了下来——如果她这么做,虽然让红叶和勇哉暴露了杰的藏身之处,那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以杰的实力,对付两个学生绰绰有余,但两人碰到劲敌,如果不蠢,必定会想办法通知老师前来支援。倘若两人安然无恙,比如杰看在同窗情份上饶了悟的学生,他的盘星教不也暴露了?
这里有他的“家人”,如果消息传到小悟耳中,传到高层的耳中,他们派小悟和其他咒术师,比如夜蛾老师这样等级的赶来这里来对付杰,怎么办?
她不想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出事。
“奈绪子?你怎么了?” 朝雾见她忽然沉默不语,脸色凝重,忍不住担心地问。
奈绪子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朝雾涉那张与立花别无二致的脸。
决定了。
无论如何……至少要把阿涉送出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可能后天更新!
跟大家剧透一点点,这个老公可不简单哦。
圣诞节开始又遇到点新工作,得忙一会。
还是推下想写的《我用直哉的通感娃娃恋爱》,直哉cp的,欢迎戳专栏看看。
第117章
“把你这位‘太太’,嫁给我吧”
次日近午, 奈绪子才醒来。身旁朝雾睡的小床已空。
想起他昨夜说要去和夏油杰“好好谈谈”,她心头一紧,匆忙洗漱后便赶向办公室。
“……所以, 我希望夏油大人能够理解我和奈绪子之间的感情,我们已经决定要重新开始,希望您尊重我们的选择。”
朝雾涉正坐在夏油杰对面,两人中间是一盘已至中盘的围棋。夏油杰一手执着黑棋,正在微微沉思。
晚来的奈绪子只听到朝雾涉恳切的尾声。
虽然夏油杰表面风轻云淡, 只是在思考棋局的样子, 但奈绪子还是注意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霎时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如果是在别处,听到朝雾这样坦诚地剖白心迹,她或许会感动。但此刻,在这个房间,面对杰朝雾每一句真诚的话,都在踩踏着最危险的边界。
他完全不知道,坐在他对面是怎样一个偏执, 而且掌控欲深入骨髓的存在。
夏油杰这时抬起头,仿佛才刚注意到奈绪子,眉眼弯弯地招呼:“奈绪子,你来了?我和朝雾先生正在下棋呢。”
奈绪子走过去, 坐在两人中间。
棋局又进行了半小时。奈绪子懂棋,看得出白子已将黑子围死,夏油杰没有生路了。
“是我输了。”他笑着摇头,语气轻松, “朝雾先生的棋艺真厉害。”
“您过奖了!我、我只是业余爱好的水平罢了……”朝雾涉不好意思地挠头。
“哦?业余爱好……”夏油杰将棋子放回罐中,动作优雅,声音依旧温和,“就能把我杀得片甲不留啊。看来我真是差得远呢——朝雾先生是这个意思吗?”
朝雾一怔,连忙摆手:“不是!夏油大人,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
“围棋嘛,我确实不如朝雾先生。不过——别的方面,可就未必了。”
夏油杰毫无征兆地伸手,一把扣住奈绪子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已扯——奈绪子失去平衡,跌入他怀中。他从背后箍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向自己,她的脊背完全贴在他胸膛上。
奈绪子下意识挣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让她一下僵住。
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收拢手臂,将她的身体更深地嵌入自己怀里,下巴抵上她肩头。
先是滚烫的呼吸,沉沉地压在她的太阳xue上,那片皮肤瞬间起了细小的战栗。接着,是湿软的触感,他的舌尖缓慢地舔过她颧骨的弧线,轨迹留下一道湿痕,随即又被他的体温蒸成得又烫又痒。
“唔——杰!”
偏偏她挣不开,连转身避开朝雾的视线都难,被夏油杰搂在怀里,正对面坐着的是她的“丈夫”。
这狎昵的逡巡停驻在她的耳畔。他含住了她早已通红敏感的耳垂,先是轻柔地吮吸,继而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合了一下。
奈绪子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气。
“啊——”
一张嘴,他的舌尖便长驱直入,纠缠上来。
——哗啦!
棋子被扫落,四处飞溅。
“放开我老婆,你个混账!”
妻子?到现在,这个废物还敢把奈绪子称作他的所有物?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朝雾先生,今天一大早你来恳求我庇护你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个态度。既然寻求我的庇护,总要付出点代价,不是吗?”
指尖抚过奈绪子脸颊:
“那么,作为庇护交换——把你这位‘太太’,嫁给我吧。这个条件,怎么样?”
“夏油杰!你他妈就是神经病!垃圾!人渣!” 朝雾被彻底激怒,理智崩断,眼看就要扑上来。
“阿涉!别过来!” 奈绪子惊恐地尖叫。
就在朝雾试图冲上来的瞬间,一只咒灵离地而起,一把将他按在了棋盘上。
“砰!”
一声闷响,朝雾的额头磕在坚硬的棋盘边缘,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阿涉!杰!求你、别这样对他!”
“这么点磕碰就心疼了?奈绪子,在高专出任务,我们每次能四肢健全的回来已是大幸了… 对了,我好心提醒下你,你越是在意他,他这种‘意外’,可能就会越多呢。”
朝雾被咒灵死死压着,额头的血滑过眼角,但他仍旧瞪着夏油杰,用尽力气嘶骂:“你个混账!人渣!渣滓!”
夏油杰眼神一暗,懒得装了:“差不多行了,朝雾先生。”
办公室的门无声敞开,咒灵拎起朝雾,像拖一件杂物般,将他拖出门外。
朝雾的怒骂和挣扎声一路远去。
**
夏油杰不会真的杀朝雾。至少现在不会。因为那样做,他会永远地失去她。所以,把朝雾带走或者关起来,反而可能是目前对他最“安全”的处理方式。
夏油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上,像大型猫科动物般在她温热的颈窝里眷恋的蹭了蹭。
“只要奈绪子一直乖乖留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对朝雾先生怎么样。他想写作,就可以继续写作… 当然,如果有一天,朝雾先生不小心忘记了你是谁,那对我们大家,或许都更好。”
“你以后不要回那个房间了。既然朝雾先生换了住处,你也该搬到新的房间了。”
夏油杰所说的新的房间,就是他的房间。
很快,奈绪子从家里带来与朝雾共有的那些行李,一件也不见了。她不用问就知道,夏油杰怎么会允许那些“沾染了猴子气味”的破烂出现在他的空间里?
她的吃穿用度在当天就被办得妥妥当当,盘星教的教徒多得是财阀,一个个争相把最好的东西供奉到“教主珍视之人”面前。
“真奈美小姐…。”
“夫人是想问朝雾先生的事吧?请您放心,朝雾先生已被妥善安置,生活所需一应俱全,不会短缺。”
面对她,真奈美毕恭毕敬,但只要一提到“朝雾先生”,她就像提到垃圾一样,满是厌恶。
当天就有个女佣派来照顾奈绪子,她叫森千纱,能见咒灵,会一点低级咒术,夏油杰对她有恩情,所以能派来照顾奈绪子,她受宠若惊。
真奈美那一声“夫人”,以及将奈绪子直接安置进教主房间的举动,已是最明确的信号。
她对奈绪子格外小心客气,就连每次端茶递水时,手指都会微微发抖,仿佛在侍奉一个能决定她命运的神祇。
一天流逝得很快。
暮色渐沉,奈绪子心头的烦躁也如这室内的阴影,越积越厚。她料到朝雾会独自来交涉,但没料到夏油杰会以如此激烈且羞辱的方式回应。眼下,难题像乱麻般缠在一起:
第一,朝雾被单独关押,下落不明。她能否探听出位置?
第二,她自身的行动已被无形限制。她要怎么出去?
第三,小悟的两个学生现在在哪?如果他们已离开此地怎么办?
如果她能出去,或许发出一个在高专工作学到的,辅助监督们用来求助的信号。
思考中,奈绪子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落在了千纱身上。
当奈绪子的视线与她撞上时,千纱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揪着围裙边。
不过是半天时间,凭借着做演员时训练出来的,对人性的观察,奈绪子已经把千纱摸透了。
单纯,胆小,自卑,对夏油杰敬畏有加,且急需盘星教里站稳脚跟。
奈绪子朝她缓缓漾开一个温柔的笑容,那是在镜头前经年累月训练出的,极具亲和力的表情。
千纱没料到夫人会对身份卑微的自己主动微笑,猛地一怔,随即受宠若惊,试图回以笑容,却因为太过紧张而显得局促,嘴角只扯出一个尴尬的弧度。
奈绪子噗嗤一下笑了。
“对不起呀,我一整天没怎么说话,是不是吓到你了?”
千纱说话有些磕绊:“夫、夫人。没、没有的事。我,我是看您中午吃、吃得很少,很担心。您、您要再用点什、什么吗?夏油大人要是知、知道您饿着,会、会担心的。”
“夏油大人呢?”奈绪子顺着她的话问,语气自然。
“大人,今、今天有要紧事,吩、吩咐说暂时不、不回来了。”
“这样啊……”奈绪子露出些许寂寥的神色,看了一眼桌上精致的晚餐,忽然提议,“那,你陪我一起吃吧,好吗?一个人吃饭,总觉得没什么滋味。”
她早已注意到,千纱在上菜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菜肴,然后悄悄吞咽口水。
“不、不行的!这、这不合规矩!”千纱吓得连忙摆手,脸都白了。
“规矩是死的呀。”奈绪子叹了口气,神情更落寞了些,甚至带上一点孩子气的任性,“如果你不陪我,我一个人太寂寞了,可能也就吃不下了呢。”
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有效。千纱显得十分为难,但看着奈绪子“黯然”的表情,又怕她真的不吃东西让夏油大人怪罪,最终只得嗫嚅着答应了。
起初千纱还战战兢兢,只敢夹离自己最近的菜,小口吞咽。但奈绪子主动而亲切地与她闲聊,偶尔说起一点“自己以前工作时遇到的趣闻,态度平和,毫无架子。
渐渐地,千纱也放松下来。
她对夏油杰本就怀有信徒般的崇拜,如今见“教主大人”选择的“夫人”也如此温柔可亲,戒心消融了大半,话也多了起来。
“说起来,最近看教主大人好像特别忙呢,是这附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千纱当是“夫人”在关心教主的公务,立刻像分享什么重要消息般,有点紧张,又压抑不住那种自己知情的得意:
“是、是的,夫人!有好几位重要的财、财阀信徒,想引荐新的、很有分量的人入教,夏油大人要亲自接待。还有。菜菜子和美美子小姐,前、前几天在外面,跟附近几个不懂事的猴子小孩起了冲突,闹、闹得有点大……”
“好、好像惊动了这附近活动的咒术师!差、差点就被他们摸到线索了……所以夏油大人这几天一直在跟本地警、警方那边联系,想办法把、把事情压下去。”
为了逼真,奈绪子手一抖,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咒术师,是高专的人吗?”
千纱连忙安慰:“没、没事的夫人!听说是两、两个咒术高专的学生而已,成不了气候的!他们今天开始,住在镇上的民宿里,一时半会估计走、走不了。不过没事,教主大人吩咐了,暂时不用理会他们,但也、别让他们查到什么有用的。”
红叶和勇哉还在,而且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你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吗?”
“不、不知道。” 千纱摇头,“但,应该不是我们的事,他们正挨家挨户的、调查呢。”
奈绪子低低“嗯”了一声,不再动筷,且脸上笼上一层忧郁,
千纱见她如此,顿时惶恐起来,接下来的时间都小心翼翼,直到服侍奈绪子睡下,才忐忑离开。
夏油杰这次一忙,到第三天才晚上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奈绪子睡下了。
千纱跪坐在下首,心脏狂跳,几乎不敢抬头。她拼命回想自己这两天否哪里伺候不周,惹了“夫人”不悦,才会被教主亲自过问。
“她这两天情况怎么样?吃的都还正常吗?”
“夫人,都没怎么吃饭。” 她说话结巴,本就自卑,不想夏油杰嫌弃她,所以就挑短句来说。
夏油杰脸色不大好看。
奈绪子一向贪嘴。以前就算被悟关起来生闷气,送到眼前的饭菜也从来不会少吃一口。
可现在,他几乎把能想到的她爱吃的东西都摆在了桌上,她居然“没什么胃口”?
“千纱。”他唤道,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紧张得微微发抖的年轻女人身上,“你只比奈绪子小两岁,你也经历过恋爱,结过婚。”
千纱懵懂的点头,不明白教主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那么,以你的经验,奈绪子为什么在我身边就不好好吃饭?她和前男友闹得最僵的时候胃口都没差过。”
千纱努力想了想。
每次安排给夫人的膳食都很全面,按理来说,应该会有她爱吃的东西才对,到时候叫厨房配合安排就好了。
“嗯,夫人有经常看时尚杂志哦。” 千纱眼睛一亮,“夫人一定是想出去逛街了!女人都爱逛街的!”
【作者有话说】
虽然生病了,但坚持更新!
所以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哦!
还是继续推荐下我想明年搞定的两本咒回同人!
直哉那本想融入一点柯南的,但是还是以咒回为主~
第118章
“夺走小处男的第一次,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
“逛街吗?”
“是、是的!夫、夫人其实不一定非要买什么,只要出去走、走一下,心情可能就会好很多!”千纱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也对。奈绪子以前是艺人,又长着一张漂亮的脸,喜欢漂亮衣服和热闹地方,再正常不过了。让她出去透透气,说不定胃口也能好点。
“好,那你陪奈绪子去逛逛街吧。对了,让神永不近不远的跟着,保护你们的安全。”
“是、是!谢谢教主!”千纱没想到提议真的被采纳了,激动得连连鞠躬。
叫神永的年轻人只是个对标准二级的诅咒师,而且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这一点,千纱或许不懂,奈绪子却一定明白。
但夏油杰并不太担心,毕竟朝雾涉还在他手里。
只要那个男人还在,奈绪子是不可能逃跑的。
想到这里,胸口密的滞涩感又翻涌了一下。他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
如果这样能让她多吃一点饭,多露出一点真心的笑容,暂且, 就这样吧。
千纱带来了她能出去逛街的好消息。那时,奈绪子正翻着杂志。
她当然知道千纱一直在悄悄关注自己。
那几本摊开的时尚杂志,就是她故意摆给千纱看的饵。现在,鱼咬钩了。
她抬起眼,脸上适时漾开惊喜与期待:“可以出去逛街了?太好了。”她看向千纱,笑容亲切, “有千纱陪我一起去,就更好了。”
千纱脸一红,低下头小声道:“是、是多亏了夫人……”
这里与霓虹其他地方一样,最繁华的商业区总是围绕着JR车站展开。奈绪子和千纱从百货大楼的高层一路逛下来。吃甜品,试香水,看衣服。只要奈绪子发现千纱对某样东西多看了一眼,即便不买,也会拉着她去试试。
千纱出身乡间,很少来这样繁华的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眼睛亮晶晶的。
千纱本就出身在乡下封闭地方,很少来繁华地区,看什么都眼睛发亮,都新鲜。
“试试这件。”奈绪子拿起一条剪裁不错的裙子,递给千纱。
“我?我去试吗?不行的,夫人……”
“陪我逛街很累的,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奈绪子微笑着,“我觉得这家店的风格都很适合你。试试看?如果喜欢,就买下来,当作谢礼。反正夏油大人会付钱的。”
千纱激动得眼圈都红了,看奈绪子的眼神满是感激。
那个名叫神永的诅咒师,并不敢跟得太近。对方毕竟是教主夫人,而教主对夫人的占有欲在教内几乎人尽皆知。万一自己多看几眼被察觉,回去被千纱告上一状,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因此,他只敢远远缀着。这一层又全是女装,看久了觉得大同小异,不免有些走神。
就在千纱被热情的店员引向更衣室,神永的视线也被引开的刹那——
奈绪子动了。
她借着店内人体模特的遮挡,身形微侧,很自然的从收银台旁抽走了几张印着品牌Logo的明信片。
奈绪子又抓起柜台上一支笔,在其中一张背面,飞快写下一串凌乱的字符。
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
“您好,”她转向一位店员,脸上已恢复了从容得体的微笑,将明信片递过去,“我看到你们提供邮寄服务?麻烦将这张寄到这个地址。”
她和千纱拎着好几个名牌购物袋进来,容貌气质出众,千纱又一口一个“夫人”恭敬地叫着,店员早将奈绪子当成了某位家世优渥的太太,此刻自是笑脸相迎。
“需要加急。”
“好的好的。”
“费用稍后结账时一起结算,这是寄给我家女佣的家人的,不要让她知道。”
“明白了,请放心!”
店员收好明信片。奈绪子转身,正好迎上从更衣室走出来的千纱。
“夫人,您看这件……”
奈绪子连连夸赞:“太适合你了,帮我包下来。对了,还有你们这一季出的化妆品,护肤品,都包下来,送给她。”
五分钟后,千纱满脸激动的从店里扛着大包小包出来,神永立即迎了上去,接过了大部分纸袋。
那张明信片是奈绪子的第二手准备,她并不确定是否还能生效。
第一手准备,在她和千纱抵达JR 站时就已经完成了——趁神永和千纱不注意,她在人来人往的彩票摊位旁,留下了只有高专相关人员才能识别的求救信号。如果红叶和勇哉要离开,这是必经之路。他们或许能注意到。
就可惜当时神永和千纱跟得太紧,否则她能留下更具体的信息。
至于明信片上的密文,那是井上先生当年提出的方案,曾在会议上讨论过,但最终是否被总监会正式采纳、系统是否在运作,奈绪子无从得知——她离开高专已太久,与咒术界早已断了联系。
地址写的是高专的特殊信箱。这套系统用过的人寥寥无几,甚至不确定是否还有人查看。井上先生当年失去了一条手臂,如今是否还在高专,她也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她总要试试看。
千纱还是很激动,脸上红扑扑的:“夫人,接下来去哪儿?”
“你还想吃可丽饼吗?”
“夫人想吃我就吃。”
“那就吃个可丽饼就回去。” 奈绪子笑容慵懒,“今天很开心呢,谢谢千纱陪我。”
今天奈绪子敢这么做,也是因为出来前她就从千纱那儿摸清了底——夏油杰这几天都会在外头忙。
回到盘星教,奈绪子的心情松了些,不仅泡了温泉,吃饭时候也比前几日多吃了几口。
千纱看得高兴,自己也跟着多吃了几口,嘴里还不住念叨:“夏油大人可、担心夫人了!您没胃口,夏油大人也、也会吃不下饭的。夏油大人,总、总喝酒,如果不好好吃饭,胃会受不了的。”
奈绪子安静的听着,筷子继续往嘴里送菜。
千纱还在旁边小声说着夏油大人如何如何,满是单纯的关切。
可奈绪子发现,自己听到这些,心里没有像从前那样泛起波澜。
…。已经不会再去担心杰的身体了。
如果没有发生他拖走阿涉的事,也许她心里还会泛起涟漪。哪怕只是听到他任务回来有些疲惫,她都会下意识多问几句,甚至可能准备好温水和常备药。他说胃口不好,她会叫厨房去做他喜欢的荞麦面…
现在不会了。
她对他的感觉,好像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认知:他是盘星教的教主,是握着她软肋的掌控者。至于他喝不喝酒,胃好不好,会不会累……这些属于“夏油杰”这个人的细节,已经无法再触动她了。
…
半夜,奈绪子是被浓重的酒气熏醒的。
睁开眼,夏油杰就站在门口。还是那身五条袈裟,半扎的丸子头有些松了,几缕散发垂在颈边。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神涣散,脚步虚浮。
奈绪子心下一紧,千纱不像个会说谎的人,那为什么他今晚竟然会回来?
情报有误?他误导的?
夏油杰拍了拍额头,踉跄着走到床边,身子一歪,直接倒了下来,脑袋重重枕在她腿上,手臂跟着环上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柔软的腹部。
呼吸滚烫,带着浓郁的酒香。
“……奈绪子,我知道。”他声音闷闷的,含混不清,“你讨厌我了……肯定是的。”
奈绪子没说话。
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落在他发间,很轻地捋了捋。
夏油杰嗤笑了一声,忽然抬起头。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揉太阳xue ,然后侧过身,用手掌支着脸颊,就那么歪着头看她。
醉意让那双紫眸泛着湿润的水光,眼尾微红,目光像钩子,紧紧锁着她,几缕墨发散在颊边,明明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又妖异又危险的风流。
“今天……”他慢吞吞地开口,唇角勾着,“奈绪子好像多吃了点东西?所以,逛街、是有用的,对吧?”
“嗯。”奈绪子低低应了一声。
夏油杰笑着点了点头,忽然往她的方向又凑近了些,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那奈绪子告诉我……”他嗓音压得更低,“你是因为逛街买新衣服高兴呢…还是因为,你以为我这几天都不在,所以找机会想溜出去,发求救信号?”
奈绪子浑身一僵,血液冲上头脑。好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露出的一点光照进来,不然他一定能看到她面红耳赤的慌张样子。
奈绪子强撑着没让自己发抖,控制着脸上的表情。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几秒后,她身体往后挪,与他拉开距离,靠在床头,脸隐匿在暗处,一言不发。
夏油杰也没动,依旧支着脸,醉眼朦胧地回望她。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夏油杰低低嗤笑一声。
“奈绪子是忘了,我也是高专出来的?”他声音沙哑,“高专的求救信号,别人或许看不懂,但我还能不认识吗?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打算的。”
奈绪子抬起眼,目光笔直地刺向他,里面没了以往的闪躲或掩饰,只剩下破罐破摔的冷硬。
“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起伏,“杀我?你不会。那剩下能动的,就只有阿涉了——拿他开刀,吓唬我,这才是你的作风,对吧?”
夏油杰的眸色沉了沉,没说话。
奈绪子看着他,嘴角一点点扯开,一种豁出去的讥讽。
“但是,杰,你也不能动他。”
“哦?”
“你动他一下试试。”她往前倾了倾身,“你动他,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对,你理解的不错,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威胁你。”
“反正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他死,我疯。但我就算疯了,也会记得报仇这件事情,我爬也会爬去找能弄死你的人。到时候,我会变成你最棘手的诅咒,缠着你,不死不休。”
“所以,你最好把他当菩萨一样供着。他活着,我还能勉强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他要是没了……”
她没说完,只是又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人发寒。
奈绪子看见夏油杰另一只垂落在袈裟上的手,手指在收紧,指节捏得发白,袈裟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奈绪子在盛怒和绝望之下,反而想清楚了。她越是激怒他,他反而越要控制自己的脾气,不敢真对朝雾做什么。朝雾是他手里最好的筹码,也是连接他和她之间那根脆弱的线。线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奈绪子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呼吸沉重却无法发作的模样,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实。
吃硬不吃软。
“… 就这么痛恨我,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奈绪子动了。
她没起身,就那么撑着床,慢慢地朝他爬了过去。发丝从肩头滑落,拂过被单。
爬到夏油杰身侧,她才停下。
一只手抬起,掌心轻轻贴上了他因酒意和怒意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倾身过去,嘴唇几乎碰到他的嘴唇:
“这么多年了,你真的没再找过别的女人?”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又像羽毛搔刮。
“别人的教主,忙着圈钱享乐,杰倒是好,真的为心中的大义忙到这连享乐都不做。” 她轻笑,“明明有那么多信徒仰慕你,前赴后继,恨不得把一切都献给你呢。”
夏油杰伸手,攥住了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腕。
奈绪子“嘻”地笑出声,手腕灵巧地一扭,就从他掌心滑了出来,顺势一倒,将整个上半身仰躺下来,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能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她抬起手,这次,冰凉的指尖直接点在了他的鼻梁上,然后顺着那挺拔的线条,缓缓滑下。
划过人中,轻轻按了按他的下唇。
再往下,指尖抚过他绷紧的下颌线,最后,停留在那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她的指腹就那样贴着那块凸起,感受着皮肤下血液的奔流和吞咽的动作,极轻地画着圈。
“杰,你知道为什么当初在你和悟之间,我选择了你吗?” 她望着他在昏暗中的轮廓,指尖在喉结上停顿,微微施压。
“小悟也很好,又高又帅,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我的时间,比你喜欢我的时间长多了。但是没办法,谁叫跟他比,你更合我的脾气呢?”
“其实啊,我一直在找替代品。知道松田岳为什么跟我分手吗?当初会跟他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志泉死了。他长得有七分像志泉,所以我才接受了他。你虽然和志泉长得不像,但性格一模一样——温柔,体贴,什么事都放在心上,为别人着想……同时又固执得要命。所以那时候,在小悟和你之间,我才选了你。”
她收回手,转而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
“我本来就没想和你发展多深,不然何必提出什么开放式关系。对我来说,夺走一个小处。男的初次,本来只是个挺有意思的游戏而已。早知道你是那么固执的小处。男,我就不去招惹你了。”
夏油杰心口像被什么钝器硌着,闷得发慌。
“……你果然在生气。”他声音低哑,“对,是我给千纱假情报。我猜到你会去车站留信号,我只是……”
他的手抬了起来,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掌心温热,指尖微微用力。
奈绪子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夏油杰忽然苦笑了一下。
“……真是。”他低声说,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她,“到底是我醉了,还是你醉了。”
“我先去洗漱。” 夏油杰的声音恢复了寻常的温柔,“等下回来睡。对不起,吵醒你了。”
他俯身,把奈绪子抱起来,放回床中央,掖好被角。
转身走向浴室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的奈绪子,这时候一定会拽住他袖子,皱着眉说“喝了酒别马上洗澡,对心脏不好”,或者至少会跟过来,递上一杯温水。
可现在,奈绪子只是躺着,连看都没看他,直接翻过身。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进了浴室。
奈绪子背对着浴室,睁着眼,看着昏暗的墙壁。
在说出那番伤人的话后,她的心情稍微畅快了些。忽然,奈绪子意识到有点不对,杰好像只是破解了她在车站留下的信号,并没提到明信片的事…
**
接下来的日子,奈绪子的活动范围被限死了。她见不到朝雾,走到哪儿都有千纱一步不落地跟着。
生活变成了一种单调的循环。夏油杰在的时候,就一起吃饭、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他依旧温和体贴,除了那身袈裟,言谈举止甚至和高专时期没什么两样。
当然,只要找到机会,他就会在各种地方缠上来。书房、窗边、沙发、甚至浴室。奈绪子从不拒绝,甚至可以说相当配合。他要,她就给;他索取,她就回应。姿态热烈,毫无保留。
可夏油杰却越来越感到窒息。
无论是极致的温柔,还是刻意的粗暴,或是濒临失控的疯狂——奈绪子全盘接受。她会喘息,会颤抖,会在他怀里化作一滩春水。
她看着他,回应他,享受他带来的一切,偏偏不像在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
反而更像在使用一件性能卓越、不知疲倦的晴趣玩具。
她只是在单纯地享用这个过程。至于身上的人是谁,是夏油杰,还是别的什么人,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试过用更漫长的时间占有她,试过在她耳边一遍遍她会喜欢的话,试过用近乎自毁的力度去索求……可一切结束后,奈绪子只会平静地起身,清理,然后背对他睡去。
结束之后,连情绪价值都没有。
他好像无论怎么做,都再也够不到她了。曾经那个会为他皱眉、为他担忧、会在他怀里露出羞涩或生气神情的奈绪子,像一捧握不住的沙,从指缝间漏得干干净净。
而他被困在这具躯壳身边,像个演着独角戏的小丑,所有的深情与偏执,都成了无人喝彩的表演。
某天深夜,夏油杰又带着浓重的酒气回来。奈绪子看见他,习惯性地抬手解自己衣扣。
手被按住了。
夏油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敞开的衣襟重新拢好,然后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把脸埋进她怀里,蹭了蹭。
“……奈绪子现在,恨我吗?”声音闷闷的,混着酒意。
“恨一个人太累了。”奈绪子答得平淡,“我觉得,没感情比较好。”
“为什么?”
她的手落在他发间,摸了摸,语气像在评价一件物品:“谁会跟让自己很爽的玩具生气啊?”
夏油杰低笑了一声,没反驳,只是环住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你应该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想在这条路的尽头,看到你…。死去。”
“传教的话就不必了。”奈绪子打断他,“你知道我永远不可能认同。”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换了个话题:“前阵子,我去东京,远远看到晴子了。她好像和硝子在一起逛街。”
奈绪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夏油杰抬起脸,紫眸在昏暗光线下看着她:“奈绪子。如果让你离开,你就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因为你认可的家人,已经不包括我了,是吗?”
两人对视良久。夜风穿过庭院,带来隐约的虫鸣。
许久,奈绪子把额头抵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们都回不到过去了,但如果,如果杰能把一切都忘掉,会不会…
几天后,夏油杰离开了本部。这次似乎真有要事,行前他更换了看守,派来的人级别更高,看管也更严密。
深夜,熟睡中的奈绪子忽然感到身体一轻——一只半透明,幽灵般的,比普通人的还要大十倍左右的手将她从被褥中托起,悄无声息地穿过阳台,直接掠出房间。
那只手好像对盘星教的布局异常熟悉,灵活地绕过了几处岗哨。但在接近外围时,还是触动了警报。
“有入侵者!”
诅咒师与咒灵们立即从暗处涌出,然而那只幽灵般的手力量强悍得惊人,挥手间便轻易击退阻拦,速度丝毫未减。
不知过了多久,奈绪子被那只大手毫不留情的丢在了地上,她抬起头,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泥土与草木气息。
抬起头的奈绪子很快就注意到,倒在附近的,竟然是昏迷的朝雾涉。
“阿涉!”
奈绪子欣喜若狂,连忙爬起来,朝朝雾快跑去。
“急什么啊,奈绪子。”
【作者有话说】
奈绪子他们是脱困呢,还是怎么样呢?
来的人会是谁呢?
因为感冒没有全好,很抱歉没办法给大家日更!正在积极吃药调理!希望大家也注意防范流感哦!
另外继续希望大家戳戳我打算明年搞定的两本咒回同人!
第119章
“甚,甚尔?!”
声音很熟悉, 奈绪子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月光下,站着一位笑盈盈,巫女打扮的女性,忽略她一头银发,她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
“你是…。千、千草婆婆?” 奈绪子声音发颤。
“还记得我的声音嘛。” 千草婆婆笑着点点头, “好久不见啊,奈绪子,看到你那么健康,我真的很高兴。”
奈绪子一颗心直直坠入冰窟。
她现在宁可被夏油杰囚在盘星教里。至少那样她和阿涉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现在落到一心想把她当“药人”使用的千草婆婆手里,那简直比死还要难受千百倍。这老太婆不仅狠毒还特别厉害,当今世上, 或许只有特级咒术师再加一个甚尔才可以跟她对抗。
怪不得,如果是千草婆婆的话,她确实有能力从盘星教核心地带,将自己和阿涉给带出来。
“奈绪子啊,老婆子可是等了你好久啊… 夏油把你看的那么严,五条悟那两个学生又奉老师的命令,在这转悠了好几天想要找到我的踪迹,真是烦死了。”
她银白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闪动,“不过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我终于才等到夏油那小子离开老巢呢, 不然…。我们还见不上面呢。”
原来红叶和勇哉一直在找的“诅咒师”,真的不是夏油杰, 而是当年从五条悟手中侥幸逃脱的千草婆婆。她之所以不敢对那两个学生下手, 很可能是忌惮他们背后的五条悟。
千草婆婆的目光嫌恶的扫过不远处昏迷的朝雾涉,眉头蹙起:“话说,你逃出霓虹,逃出咒术界,最后就找了这么个… 没咒力的废物结婚?”
她边说,边将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奈绪子肩上。
看似普通的动作,落在奈绪子肩上却重若千钧,她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被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膝盖压在一块石头上,疼的额角渗出冷汗。
千草婆婆开口就点出自己和阿涉的关系,看来是做了一番调查。
奈绪子不怕自己死,但她怕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老怪物,会对阿涉下手。
千草婆婆俯视着她:“不过呢,老婆子也活了那么多岁了,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如果你想让你这废物丈夫活命,想两人双宿双飞,倒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奈绪子:“让我做你的药人?还是我们两个都成为你的药人?”
“呸!”千草婆婆啐了一口,满脸不屑,“你确实有用,但是你那废物老公有什么用?我还要白花钱养他啊?”
她弯下腰,银发垂落,漂亮的面孔凑近奈绪子的脸。
“只要你替我办一件事,我就放你和你丈夫走,怎么样?”
奈绪子肩膀上的重压让她动弹不得,咬牙:“什么事?连您老人家都办不到的事,难道我能办到?”
“你别说,这事说不定还真的只有你能办到。” 千草婆婆松开手,蹲下来,年轻得过分的脸逼近奈绪子,“自从发现你这稀罕体质,婆婆我可没少下功夫查你…你母亲嘛,顶多就算是个咒术界的边角料,一家子有点咒力,不过平平无奇。至于你父亲那边嘛——”
“我父亲只是个普通人。”奈绪子打断她,“连咒灵都看不到,查了也是白查。”
“普通人?”千草婆婆嗤笑一声,“奈绪子,看来你果然对自己老爹一无所知啊… 一个人明明怀有强大的力量,却能谨慎到将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变得跟路边谁都不会多看的石头子一样,这种人,才是真正厉害呢。而你的父亲,就是这种‘石子’。”
“少在这故弄玄虚了,虽然我跟爸爸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我也没发现爸爸有特殊之处。”
“你外祖父母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知道却不敢说,怕给你惹祸上身。但是,婆婆查了三年多,已经排除了所有可能,那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唯一的解答… 奈绪子,你听说过狱门疆吗?”
奈绪子一怔:“那是什么东西?咒具吗?”
“不是一般的咒具。” 提到狱门疆,千草婆婆两眼:“特级咒具狱门疆!可以封印一切事物的咒具。千年前,源信和尚圆寂后就化为这件特级咒物。”
“所以呢?” 奈绪子不解,“我在高专的时候,也不负责找寻咒物。咒物搜寻是咒术师的工作,而且不是所有咒术师都可以胜任的。”
“我话还没说完呢…。源信出身一个咒力强大的咒术师家族,这个家族的人不仅本身咒力强大,百毒不侵,甚至可以抵抗‘魂毒’。”
听到“魂毒”,奈绪子瞪大了眼睛。
她会意了,千草婆婆满意的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这个家族也有很多制造咒具的高手,传闻中更是能制造将已死之人魂魄拉回阳间的东西… 源信没有留下后人,故去之后,一身修为和积攒的咒具,全给了他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而他的亲兄弟中,正巧有一位就是你父系一脉的祖先。”
“时间推移,沧海桑田,咒术界鼎盛时期过去,拥有强大咒力的人越来越少。你父亲那一支血脉也不能幸免,诞下拥有生得术式的咒术师越来越少。逐渐人丁凋零,到了你父亲这儿,已是独苗。而现在——”她的目光刮过奈绪子的脸,“你就是源信在这世上,最后的血亲。”
奈绪子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与咒术界竟然有如此深的联系。一直以来,她对外公外婆告诉自己的深信不疑,父亲是个孤儿,没有家人,深爱母亲,入赘山田家。
他在一所三流大学教民俗学,性格孤僻古怪,自母亲去世后变得疯疯癫癫,甚至有想过把母亲复活——
“上一次狱门疆有消息传出,是在你母亲去世的那一年。” 千草婆婆继续道,“我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毒药,才从一些妄图得到狱门疆的杂碎嘴里挖出消息。这样大名鼎鼎的特级咒具,这么多年来,一直隐秘在滋贺县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寺庙里… 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被烧成了平地,听说寺庙的僧侣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后来传闻那里闹鬼,再也没人敢再去那里… 我发现,那座被烧毁的寺庙,外部依然布有很强大的结界,可以有效的‘窗口’和一般咒术师无法察觉到咒力的波动和残秽。当然,我是能进到结界里的… 。虽然付出了一点代价。”
千草婆婆举起了她的左手,一只手竟然全都烧成了焦炭。
“这就是我的代价…说回那座寺庙,那里面,留下了许多京极家族咒术师和大量咒具的残秽。”
奈绪子疑惑道:“京极家族?”
“京极家族,是咒术界最古老又最神秘的家族之一,是源信大师的后人之一。江户时代渐渐隐没了。我的祖父当年和京极家族的家主激斗过,他留下了京极家族才独有的残秽,因此我能辨认出残秽。经过我的调查,你父亲是寺庙被烧毁,僧侣集体消失之前,最后一个去过那里的人。我把自己所能看到的任何族谱,宗谱全都翻了一遍,原来那个寺庙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住持也是京极家族的后人,他可能与你的父亲是同宗。或许是因为你父亲想争夺什么咒具,两人产生了争执,最终爆发了战斗。”
说得通。
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在外人眼里一直“疯疯癫癫”,“浑浑噩噩”,他甚至想要复活母亲。如果他发现了大量咒具藏匿处,肯定会全都抢走,试试看哪一件可以复活妻子。
“可是——” 奈绪子打断她,“如果我父亲那么厉害,那为什么我却很普通呢?”
“这有什么奇怪?” 千草婆婆横了她一眼,“咒术的鼎盛时代早就过了。今后咒术师数量只会越来越少,咒力会越来越稀薄。五条家是御三家之一,但六百年也就出了那么一个五条悟,其他的也都不成气候。院家嘛,如果五条家没有诞生五条悟的话,倒还能当御三家之首。听说禅院家那个新的继承人,没有十影法术啊。所以说,你父亲厉害,跟你是个废物并不冲突。”
奈绪子:“…”
千草婆婆再度俯下身来,“既然你是源信唯一的后人,你就可以跟你父亲一样,血脉可以会带你找到狱门疆,找到之后,交给我。用它,换你和你那没用的男人活命。”
奈绪子急道:“你突然告诉我这么多信息,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算我有心要帮你,但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不等同于大海捞针吗?”
千草婆婆扬了扬眉:“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女儿,他生前必定给你留下什么线索,你自己好好回忆。交易我已经说清楚了。答应还是不答… 哦,你好像也没得选。”
奈绪子垂下眼睫,算是默认。
千草婆婆满意地笑了。她起身,走到昏迷的朝雾涉身边,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起来,捏开他的嘴,弹入一颗药丸。
“你给他吃了什么?!” 奈绪子想冲过去,却被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
“嘘——” 千草婆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点我独家的小玩意。放心,毒性嘛……半年后才发作。你有半年时间去找。”
“我们可以立下束缚的!” 奈绪子声音发紧,“何必用这种手段?”
“万一你不怕死怎么办?用他的命吊着你,我更放心。”
她踱回奈绪子面前。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束缚还是要立的。关于我们今天的谈话,关于你要做的事,一个字也不许透露给任何人。你可以找人帮忙找狱门疆,但不能说出为什么找,更不能提到我。明白了吗?”
奈绪子蹙眉:“如果我找到了,你还是不肯给我们解药呢?”
“那你说怎么办呢?” 千草婆婆嗤笑一声,“难道你还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吗?记住,半年,我给你半年的时间。”
她晃了晃没有知觉的朝雾涉。
“半年后,我会来找你,到时候我要看到狱门疆。否则……”
两人立下束缚后,千草婆婆身形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缓缓变淡,最终与森林的夜色融为一体,消失无踪。
奈绪子浑身脱力,跌坐在地,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
半年时间!
找狱门疆…
父亲留下的线索…
大脑一片混乱。
她肯定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但如果父亲有那么强大的咒力却没有遗传到她,她要怎么去找狱门疆呢?
奈绪子深呼吸了三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去回想与父亲共处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
父亲是孤儿,至少明面上是,她根本不清楚父亲那边还有什么亲人,而且,他甚至留下什么有用的遗物!
奈绪子从小到大不知帮外婆整理了多少次父母留下的东西,但凡是有用的,有意思的,她早就记在心里了。
既然东西没有用…
那朋友呢?
人容易给朋友留下一些口头上的讯息。
去找父亲还在世的朋友,跟他们聊一聊,看看有什么线索。
可是,要找谁呢?
她勉力撑起发软的身体,踉跄着走出林子。这时天已蒙蒙亮,一条公路出现在眼前。奈绪子正是思索的时候,一整个心神恍惚,差点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轿车擦到。
刺耳的刹车声后,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
奈绪子茫然抬头,目光无意间落在车身上贴着的酒类广告标语上。
——东京·板桥区古河酒吧
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一下子击中了奈绪子。
父亲生前倒是经常去一家酒吧喝酒,位于东京西新宿区,一家名叫lavista的酒吧。他好像说和那家店的老板很谈得来。
心脏狂跳起来。
有了方向,奈绪子顿时就有了精神。
车窗摇下,是一位面露不悦的女司机,她还在为奈绪子突然闯入而愤怒。
“非、常抱歉!”奈绪子抢先开口,深深鞠躬,再抬起脸时,眼中已蓄起一层水光。
“能不能载我一程?我也会开车,可以跟你轮换着来开!”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脸色苍白,眼神惊惶但又很真挚,完全是一个落难女人。
那女司机脸上的怒意逐渐被犹豫取代。
她上下扫视奈绪子:“你…。这个样子该不会是遇到抢劫了吧?”
“不,不是,我是跑出来的,因为跟丈夫闹了矛盾… 他,他关我起来,我之前报警过,可是警察都以家事为由不管我。他不想给我回娘家,我是今天趁着他喝醉急匆匆跑出来的。拜托了,哪怕不到东京,随便到哪个车站,接下来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求求您了,求求您帮帮我吧… ”
像女司机这样自驾游全国的,偶尔也会遇到过这种想搭便车的人。
女司机在确定了奈绪子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危险品后,实在对她那可怜兮兮的眼神招架不住,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都是去东京,那我顺路带你一段。”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您!”奈绪子连连道谢,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重新发动,一路驶向东京。女人一路上问了奈绪子很多事。奈绪子本就在撒谎方面擅长,基本上对答如流,加上本身她也没有任何坏念头,逐渐女司机放松了下来,两人也越聊越投机。
车子抵达东京时,已是正午。奈绪子用身上那套只穿过一次的高级睡衣,换下了女司机那身洗得发白的棉质T恤和牛仔裤。
“你真的愿意?”女司机有些不敢置信,“你应该知道你这身衣服,如果去二手店卖的话,还是能卖个几万日元的。”
“能换钱就更好了,谢谢您相信我,谢谢您搭我来东京。” 奈绪子朝她深深一鞠躬。
那件衣服也算是夏油杰强加于她的那些束缚,她一刻也不想多穿了。
女司机犹豫了一下,有点过意不去地塞给奈绪子一张五千日元。 “这个……你拿着应个急吧。记得,找到娘家人之后,一定要下定决心跟渣男分开啊!”
奈绪子没推辞,接过纸币,低声道了谢。
旧衣服有些陈旧的霉味,但奈绪子却感到久违的自由。她站在东京熙攘的街头。阳光刺眼,噪音鼎沸,景色熟悉。
三年了。
新宿还是老样子,喧哗,吵闹。
作为东京最重要的交通枢纽站之一,她,还有高专的同事,学生们,都曾来过这里。脑海里闪过了五条悟的脸,以及他学生口中的——“师娘”,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奈绪子用眨了眨眼,将泪意逼退。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千草婆婆给出的半年倒计时,正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令她惊喜的是,父亲以前提过的酒吧,竟然真的还在西新宿的小箱子里挂牌营业。
她一直在外,等到晚上七点营业,推门进去,径直向店员打听起老板。
“老板?通常要十点以后才会来哦。” 调酒师擦着杯子回答。
“那…。可以打个电话给他吗?”
“不到十点,那家伙可能都不起床。” 酒保笑说,“您就等一会吧。”
奈绪子点点头:“好的,等他来了麻烦您告诉我。就说是他的好朋友山田勇辉的女儿来找他。”
“行,您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奈绪子选了最角落,灯光最昏暗的一个卡座,压低鸭舌帽帽檐,将自己隐入阴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时间缓慢流逝。这家店生意还算可以,竟然还有客人提前订座。
接近十点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是三男两女。
奈绪子微微蹙眉。
走在最前面的短发女人,腰间束着的并非普通皮带,而是一条特制腰带——那是咒具特质收纳袋。紧跟其后的高大男人,右手虎口有着常年使用冷兵器磨出的厚茧,左耳耳垂上挂着的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一枚刻有简易封印符文的耳钉。至于其他人,身上也都带了武器带。
不知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
他们跟酒保打了个招呼,坐到了正中心,位置最好的卡座。看起来他们是店里的常客,因为来之前那里一直摆着“预约”的牌子。
奈绪子将身体往后靠了靠,帽檐压得更低,不希望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那三男两女很快就开始玩抽烟玩扑克,又等了约莫半小时,其中一个男人突然拔高声音,笑说:“哟!看看谁来了!稀客啊!”
奈绪子以为是老板到了,从帽檐下抬起视线,朝门口望去。
门边的光影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黑色短发,嘴角叼着未点燃的香烟,穿着随意的黑色紧身T恤,勾勒出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体格。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甩着一个车钥匙扣,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却又洞悉一切的神情。
甚尔? !
【作者有话说】
昨天又生病复发了,没办法给大家更新真的很对不起!
明天暂时不更新,因为想养养身体。
本章剧情内容比较多。串联之前的线索,拉开本文最后一部分的关键情节。因为我手边没有带公式书,对狱门疆的设定我会回去再仔细核对下,有错误地方就改过来。
源信,历史上真的有这个,应该是原作者以他为蓝本设计了个咒物。我看了好几个up主的推测,结合大家的推测分析,我个人觉得脑花也许不知道狱门疆还存在可以解锁的“里”,而且在天元手里,可能他只知道用来封印的“表”。
当然漫画也好同人也好,都是取材然后加工,跟真实的情况肯定不同,我的纯属魔改和虚构啊~~~
第120章
“喂,把头抬起来给我看看。”
甚, 甚尔? !
意识到来人是什尔,奈绪子吓得停止呼吸,立即将脸埋得更低,让帽檐更彻底遮挡住自己的脸。
可千、千万别被发现了!
“来的那么晚啊,还是在做公家的活吗?”
那群围坐在一起的男女似乎和甚尔相当熟稔,那群围坐的男女似乎与他相熟, 但奈绪子直觉他们并非受辖于咒术界高层, 也不像是诅咒师那般凶恶, 多半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民间术师吧。
甚尔的交际圈向来混杂, 即便进入高专后,高层也默许他维持这类联系,以换取必要的情报。
甚尔含糊地应了一声,在那群人让出的位置坐下,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唇间的香烟,然后朝酒保扬了扬下巴,示意上酒。
酒很快推到他手边。
“喂, 最近有个活稍微棘手一些,报酬不错,不过我搞不定,你要不要接?”最初打招呼的男人问。
甚尔从鼻腔里呼出烟,目光落在杯沿,没抬眼。
“什么类型?先说好,杀人放火类的不接。”
桌边响起一片低压的笑声。
“听听, 从良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
“居然有天会听到闻风丧胆的术师杀手说杀人放火的事我不做。”
“我说,要是高层那帮老头子专门招一批美人来招安咱们,可怎么办啊?”
“哎呀,你们就别嘲笑他了。要我说,这么长情的男人,也是很少见呢。” 坐在甚尔对面的女人娇笑起来。
“怎么,你对他有兴趣了?甚尔,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
最初说话的男人再次吭声:“我以为那个女人走了之后,你就该回归正轨了。公家的活儿又麻烦,油水又不多,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另一个男人嬉皮笑脸地接话,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还不是某人心心念念,总觉着人家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怕自己到时候一身腥臊,又被嫌弃呗!”
这话再次引得那桌人一阵低笑。
奈绪子微微垂眸,心情有点复杂。
“禅院,你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栽倒过几次了?第一次是差点把命和记忆都丢了,就是为了给她攒钱移民,第二次,为了她把孔时雨得罪了,生意没了,名声臭了,还成了公家的狗… 第三次更不得了,直接把六眼给得罪了,结果呢?哈哈,好像是被那女人给摆了一道吧?真是……”
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再次响起。
别说了别说了!
虽然他们嘲笑的对象是什尔,但奈绪子的脸却越来越烫。
甚尔是在谁身上栽跟头?
她啊! ! !
愧疚与难堪几乎要将奈绪子淹没,甚尔聪明机智,他连小悟和杰都能算计到,却在自己身上栽那么多次跟头,还不是因为他深深喜欢着自己。而她却利用了甚尔这份喜欢。
奈绪子死死盯着眼前桌面的木纹,指甲掐进掌心。
更让她恐惧的是,如果甚尔被他们的言语激怒,而他又恰好发现自己也在这里……
那,那她跪下来哭还有用吗?
砰!
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嘈杂。
奈绪子惊得一颤,和其他客人一样,下意识朝声音来源望去。
是什尔那张桌子。
他刚不过是随手放下的酒杯,桌子却因此爆发巨响。桌面上所有东西,杯子,瓶子,烟灰缸,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击而晃动,叮当作响。
酒保紧张地从吧台后探出半个身子。
令人压抑的寂静笼罩了那一桌,刚才的嬉笑嘲讽荡然无存。
甚尔在一片死寂中,抓起一大瓶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咽下辛辣的液体。然后,他像是没事人一样,把瓶子往桌上一放。
“笑够了吗?杀人放火,我是不做了。但谁要是突然缺条胳膊少条腿,上边的老头子可不一定看得到。”
那几个人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们本以为,被高专“收编”后的甚尔,是被拴上链子的猎犬。又仗着几分旧交和酒意,才敢这般肆无忌惮。此刻才猛地惊醒:链子或许存在,但獠牙从未磨平。
“说够了——”甚尔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扑克牌,随手扔在桌子中央,“就玩几局吧。”
“想赌点什么?” 女人试探着问,试图重新活跃气氛。
甚尔洗牌的手顿了一下。 “只玩牌,不赌。”
“哟,真转性了?”女人挑起眉,“她人又不在,你那些‘爱好’还憋着干嘛?怎么,怕她哪天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逮着你又赌又……”
“……”
甚尔没说话,只是掀起眼皮,横了她一眼。
女人瞬间哑火,其他人也噤声,默默地开始抓牌。
奈绪子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大口,冰凉液体划过喉咙,试图压下狂跳的心率。
但下一秒,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进脑海,让她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她告诉过酒保自己的名字!
为了找老板,她自然要交代自己和父亲的姓名。而她对老板的样貌一无所知……这意味着,只要老板一进门,被她叮嘱过的酒保小哥,很可能会立刻扬声招呼:“奈绪子小姐(或是山田小姐),我们老板来了!” 或者会说:“这位是山田勇辉先生的女儿,奈绪子”。
这个酒吧就这么大点地方,那个酒保又是个大嗓门… 一旦“奈绪子”或“山田勇辉”的名字被喊出来……
甚尔他,绝,对,会,听,到,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奈绪子放下杯子,必须马上告诉酒保别喊名字!
“叮铃铃——”
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声走了进来。那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墨绿色长裙,身段曼妙,卷发慵懒地挽在脑后,眉眼间风情万种,姿态从容。
酒保立刻从吧台后直起身,朝门口方向喊道:
“老板!您来了!”
刚起身的奈绪子吓了一跳。
“有人找你呢,就坐在那——她是山田勇辉先生的女儿,山田奈绪子小姐!她等您很久了!”
“……”
完、蛋、了!
这回是真的扑街了。
奈绪子保持着半起未起的僵硬姿势,全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冷的麻木。
她能感觉到,那一桌突然安静下来,一桌子的人,都随着酒保的这声宣告,齐刷刷的投向了她所在的这个角落。
“勇辉的女儿?找我有什么事?”
奈绪子已经听不进老板的话了。
甚尔嘴里还叼着那半截没点燃的烟,拿着牌的手停在半空,总是带着倦怠和疏离的眼眸,投到了角落里,穿着不合身旧衣服、帽檐压低的女人。
山田奈绪子?
同名同姓的人吗?
可不至于父亲名字也一样吧?
奈绪子听到了。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的刺耳声响——吱嘎。
他起身了。
她太清楚自己过去对他做过什么,利用、那些真假难辨的周旋、那些为了脱身或达到目的而展露的“真心”。甚尔不会杀她,但他也绝不是那种被屡次戏弄后还能一笑置之的人。
酒吧老板朝奈绪子走来,“到我办公室去——哎呀!”
甚尔毫无预兆地一步横挡在前,结实的胸肌不轻不重地撞在老板的肩头,将她给撞到一边。
“喂,你这人怎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啊!你疯了——”
被撞开的老板碰上他的眼神,立即悻悻的闭嘴。
黑色的布鞋和白色的练功裤停在奈绪子低垂的视线前,距离很近了,酒精和香烟的气味一起钻进鼻尖。
甚尔伸手。
——捏住了她鸭舌帽的帽檐。
然后,向上一提。
失去了帽子,奈绪子一头柔软的长发也失去了这笔,顺着肩颈滑落下来,披散在背后和脸颊两侧,。
靠得…。太近了。
“喂,把头抬起来给我看看。”
奈绪子眼前黑了一瞬。甚尔一贯体温很高,像一堵发热的墙。室内冷气很足,奈绪子手脚冰凉,而他身上那股热气却蒸腾上来,混着他特有的气味。
见她不动,甚尔俯下身来,呼吸漫过她发顶,又沿着侧颈往下,滑到肩线。随后,食指轻抵住她下巴,用了点力,向上抬了起来。
下巴被他用手指抬起来。
视线首先撞上的,是被黑色紧身T恤包裹着的结实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然后是他上下缓缓滚动了一下的喉结。再往上,是他唇上那道她亲了无数次伤疤。
最后,撞进了翡翠色的眼睛。
“真的是你啊,奈绪子,好久不见了。” 他直勾勾的看着她,给了一个狰狞的微笑,牵动着嘴角的伤疤,看着很吓人。
这,这个表情!
奈绪子不自觉后背一寒,她见过他这样笑… 通常这个笑只说明两件事,要么甚尔要动手杀人,要么他已经在动手杀人了。
无论是哪种,对她都不算好事。
短暂的一两秒,前女演员奈绪子情绪说到就到,眼眶忽然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在下巴汇聚,然后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下,滴落下来,在旧T恤的领口上洇开湿痕。
“甚尔…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哦!
本周打算日更,所以每章可能字数少点!
今天开直哉那篇新文,希望大家也可以去看看新文!
110-12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