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灰原同学, 请坐吧。” 奈绪子拍了拍身边的床沿。
灰原点点头,在她身旁坐下,双手依然略微拘谨, 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奈绪子先打破了沉默:“杰的房间好干净啊,就连他以前用的文具摆放的地方都没有变…是灰原同学来打扫的吗?”
“嗯,”灰原低声应道, “总觉得,哪天夏油学长突然回来了,看到什么都没变,他也会很高兴吧… 对、对不起,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才不是呢。”奈绪子轻声道,沉默片刻, 又问, “杰当年离开,都没通知你一声…我当年没来得及问你,你一定很难过吧?”
灰原低着头,手指时不时揪着裤子布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其实比起难过,更多的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真的、真的很希望夏油学长会回来,认错也好,怎么都好,我不希望他一个人再背负那么沉重的担子了。”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
奈绪子明白他的心情,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灰原忽然说:“奈绪子小姐, 您说, 如果夏油学长突然失忆, 或者从来没有那些记忆就好了!”
“失忆…吗?”
一个想法在奈绪子的脑海里,像一星火花闪过。
她低声喃喃:“这……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甚尔他……不就曾经失去过记忆吗?”
“对!”灰原像是被提醒了,“就是用金针封脑的方法吧?其实,硝子前辈对此特别感兴趣。她在学校图书馆可是查了很久资料,发现确实存在一种利用特制金针来修改,甚至操控他人记忆与行为的术式。而且,它并非血脉传承的祖传术式,是可以通过学习掌握的…只是硝子前辈好像达不到学习的特定条件。”
奈绪子心头一跳:“什么条件?谁能学?”
“这个术式,最初是一个精于用毒的家族发明的,”灰原回忆着硝子的话,“姓什么,我都给忘记了,是特别深奥的汉字呢。他们是从日常配制,钻研各类毒物的过程中,偶然领悟出了这门技巧。所以,理论上,如果一个本身就对用毒之道有极深研究和天赋的人,或许就能通过学习,掌握这门名为针操演的技艺,可是硝子前辈不是那种用毒的人啊,而且要从头学,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用…。毒?
羂索活了几千年,占据过无数身体,他肯定从这些人的身上,掌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术式… 这门技艺,他是可能会精通的。
而硝子学不会,奈绪子自己也不可能占据别人的身体,换个脑子,那谁能学得会呢——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跳入她的脑海——千草婆婆。
“千草婆婆!” 奈绪子突然叫道:“那个老太婆,可能能学会,而且说不定,她就是这个家族的后裔!”
提到这个闻风丧胆的老太婆,灰原的脸色明显有点不安,“可是…。她现在人在哪都不知道。况且,要她帮我们,也太不现实了。”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没等奈绪子回应,门就被用力推开了。
“奈绪子!!!我的天呀,你真的回来了?!!!”
伴随着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庵歌姬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直接无视了也坐在床上的灰原。看到奈绪子的一瞬,红了眼眶,直接扑过去,结结实实的一把抱住了奈绪子。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又是五条那个混蛋在骗我!!”
她抱得太用力,奈绪子被她撞得向后一倒,两人一起跌进了床铺里。灰原在一旁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脸上的表情介于惊吓和好笑之间。
歌姬把头埋在奈绪子肩头,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这家伙… 这么多年到底跑哪儿去了!你不知道我们都好担心!对了,藤谷小姐结婚了你知道吧?她嫁到大阪去了,时不时会来跟我见面,总提到你!”
“歌姬同学…。我、我很感激你的热情,但是我快、快被勒死了!”
歌姬连忙说:“哎呀呀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她松开奈绪子,一边抹着眼泪。
奈绪子回搂着歌姬,笑道:“嗯,回来了。”
歌姬很高兴:“这次回来,是继续在高专工作吗?虽然五条那家伙是人渣,但他当上老师后,真的很努力跟总监会扯皮,给我们高专的教职工涨工资!我们现在的薪水,已经是三年前的翻倍了!奈绪子,你回来吧,我们这儿长期缺人,井上先生又快退了…”
奈绪子有些意外:“井上先生要退?要结婚了?”
歌姬叹了口气:“井上先生是恋爱绝缘体,他大概率不会结婚呢。是因为手臂断掉之后,身体一直不大好…夜蛾校长觉得,还是别为了工作连命都不要了,退了,好好生活也好。”
她又想起什么,一拍手,“对了!今晚给你接风的酒会地点定好了,操场烧烤被夜蛾老师否决了,五条还被打了个拳头。对了,你想喝什么尽管说,硝子那些陈年老窖,今晚全部要见天日啦~”
…
傍晚,居酒屋包厢。
几轮酒过去,包厢里热气蒸腾,气氛彻底活络开。
酒瓶空了好几个,桌上的烤串和毛豆也下去大半。
硝子和七海毕竟是酒中英豪,不管多少酒下肚,依然眼神清明。
夜蛾老师与甚尔酒量也深,一杯接一杯,不见醉态。井上先生因病以茶代酒。伊地知最是自律,浅酌几杯便停下,只是安静陪着。
五条悟面前是一杯哈密瓜苏打水,众人严禁他碰酒——毕竟谁也不想重温“一杯倒”后带来的折腾。
一向最是老实本分的灰原雄,今晚却喝得异常凶。
酒一杯杯的倒满,又一口口的见底。红晕从脸颊开始蔓延,染红了脖颈,最后连耳尖都透出熟虾般的颜色。酒精烧得他眼睛亮得惊人,比平时少了些腼腆,多了些不管不顾的劲儿。
站起来的灰原身体晃了晃,拳头攥起,走过来占了原本坐在奈绪子对面,现在去外面电话的井上先生的座位。
“奈绪子小姐…”
奈绪子温和应道:“嗯,灰原同学,怎么了?”
“能再见到您,我真的,真的太高兴了!”灰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更滚烫的东西在酒精的催化下翻涌,“您还记得、记得我第一次在高专,跟您见、见面的时候吗?”
他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脸色涨红,立即用力揉了揉脸蛋。
“记得,你当时是和七海同学一起进教室的。小悟他们还搞了个欢迎会,把那个彩色的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喷到七海同学的头上,他气得不行。”
硝子抿嘴一笑,“对啊,不得不去外面找专业的洗头,这是七海来高专第一笔花销。”
七海轻咳一声。
“当时… 。是您进来给我们拍照的对吗?我、这,这样说好轻浮,好恶心… 。但是,确实是我真的心情… 奈绪子小姐好漂亮啊,哪怕只是穿那么简单的西装制服,也比普通人要漂亮好多,好多,好多”
他的词汇变得贫乏,但眼神却越发真挚:“以前我不懂,现在懂了那种感觉是什么… 这三年来,我时不时都在想,奈绪子小姐在做什么呢,在忙什么呢,心情是怎么样的?夏油学长至少还在霓虹,奈绪子小姐却去了国外。我什至想,可能这辈子也没有这样… 。能像现在这样,跟大家,坐在一起喝酒,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甚尔斜睨了灰原一眼,却对硝子说:“家入,你又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硝子温柔的摇了摇头:“让灰原说下去吧。”
似乎是从硝子那里得到了鼓舞。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呼出灰原酒气吹得作响,“我想,我应该从第一眼看到您开始,就喜欢您了。”
他们所在的桌子,诡异的静了一瞬。
硝子慢悠悠地吐出烟圈,隔着淡蓝的烟雾,目光在灰原发红的耳朵和奈绪子平静的侧脸上扫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七海本想喝酒,被这句话直接噎住,虽然没有呛出来,但下意识的看向奈绪子温柔光洁的侧脸,面色紧绷。
喝到兴起的歌姬虽然没有彻底醉,不过也彻底放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一把搂过了灰原的肩膀:“哎呀呀,年轻就是好啊~要换做是我,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当众告白!”
硝子白了她一眼:“歌姬前辈,你也没比灰原大多少吧?”
七海垂着眼,盯着杯中晃动的酒,缓慢地将杯子送到唇边,呷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壁上多停留了半秒,指节微微泛白。他推了推眼镜,镜框后的眼神沉静无波,唯有坐在他旁边的硝子,瞥见他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
等灰原说完,甚尔突然将杯中剩酒一口饮尽,然后把空杯子往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咯”一声闷响。
接着他抱起手臂,往后靠在椅背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又燃了起来。
伊地知洁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小碟毛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仿佛正在经历公开处刑的是他自己。
借着桌子的遮掩,五条悟一把抓住了旁边奈绪子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勾了勾。
痒痒的。
从手到心。
热闹的余韵还在,却被这微妙的僵持和众人各异的反应切割得碎碎的,透着诡异感。
灰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不对,酒醒了一点,他看看奈绪子,又忐忑地瞄了一眼五条悟的方向。
“对,对不起,都,都怪我!我收回我的——”
“不要收回啊!”
握着奈绪子的手力度陡然增大,她都觉得疼了,却还是微笑说:“不要收回你的告白… 。我,我很高兴能被灰原同学喜欢!”
她举起酒杯:“能再次和大家聚在一起,我也很高兴。这杯酒,敬重逢,也敬大家,祝大家永远年轻,永远健康,最重要的是,个个长命百岁。”
歌姬也举杯,高声:“长命百岁就不奢望啦!活到八十就开心啦!来!干杯!都干杯!”
歌姬说完,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喝掉一半,还像那种长年泡居酒屋的男士一般,发出一声“痛快”的大喊。
七海沉默地再次举了举茶杯。伊地知一脸如蒙大赦的样子,赶紧也跟着举杯。角落里的甚尔依旧没动。
五条悟看着奈绪子喝完酒,又瞥了一眼松了口气,也跟着喝酒的灰原。
他没举杯,拿起自己那根吃到一半的烤鸡串,继续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懒洋洋的语调开口道:
“灰原,酒量不行就少喝点,明天还有课吧?身为老师,要以身作则啊。”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奈绪子眼底漫开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柔和的灯光下,白皙的脸颊透出桃花般的红晕,平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娇慵。
坐在斜对面的七海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
“请少喝一些,奈绪子小姐。”。
“嗯……”奈绪子闻声,有些迟缓地转过脸看向他,“谢谢你,七海同学。”
“七海!” 硝子忽然拍了下他的肩膀,“灰原把这么多年积压在心里的话说了,你呢,你有什么要坦白的吗?”
还没等七海回应——
包厢门被拉开。
一个穿着素雅和服、气质温婉的年轻女性出现在门口。
芽衣微微欠身:“抱歉,妾身打扰了…。听说五条先生在这里聚会,五条家有长老…。找他有事。”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继续更新~
抱歉大家,因为另一本上周刚v,所以暂时放心思在那边,但是这里都快完结了,肯定是不会坑的,该写该修,都不会放弃的!
第132章
“谁给你的权力,安排我下半生与谁在一起度过?”
热闹的空气像被戳破的气球, 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在芽衣、奈绪子和五条悟之间来回打转。
五条悟的神色一凛,“你怎么来了?”
芽衣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是二夫人让我送些东西来给您,正好听说有聚会,就… 想来打个招呼。原来是奈绪子小姐回来了啊,奈绪子小姐,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自然落到奈绪子身上,微笑着点头致意。
是好久不见。
奈绪子恍惚想着。
记忆中总是畏畏缩缩,被直哉呼来喝去,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头发枯黄,脸上常带着怯生生的神情,指甲缝里有时还留着打扫后的污迹的姑娘,如今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站在她面前,姿态端庄又舒展,全然是举止大方的大和抚子了。
确实…。
奈绪子的目光在芽衣面容上停留片刻,又极快地扫过一旁五条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确实很相配啊。
难怪五条家那些挑剔的长辈, 会如此钟意这个姑娘。
因为芽衣的出现,场面一时有点僵。好像灰原的酒都醒了一半,不安的看向奈绪子。
“芽衣小姐,”她语气平静, “方便单独说几句话吗?”
芽衣似乎有些意外, 但很快点头:“好的。”
五条悟立刻开口:“奈绪子——”
奈绪子没看他,对众人道:“不好意思,我跟芽衣小姐单独谈一下,大家继续,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说完,便引着芽衣走出了包厢。
走廊拐角,相对安静的地方。
两人面对面站着。芽衣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绞着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紧张的情绪。
奈绪子先开口:“芽衣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同样,我对你也谈不上有什么好感。”
芽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没有否认,眼睫颤啊颤:“奈绪子小姐倒是很直接。”
奈绪子淡淡一笑,“直接一点好,虽然认识有几年了,但说起来,我们这样开门见山的谈话,好像还是第一次。我们都对彼此有敌意,理由也很简单,是因为小悟吧。”
芽衣沉默了几秒,才说:“不,奈绪子小姐。我对您的敌意,并不仅仅是五条少爷。”
“哦?”
“这种情绪您应该很好理解吧?” 芽衣苦笑道,“嫉妒,我从第一眼看到您开始,嫉妒就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您不是什么世家小姐,也没有万贯家财,可所有男人的目光,好像都会自然而然地落在您身上。”
她顿了顿,“我当时想,明明我和您长得也有几分相似,好好打扮起来,我未必就比您差。为什么直哉少爷……从来就没把我往那方面想过?甚至我讨好的去舔他的手指——我会这些事,在禅院家,地位低微的女人都得学会这些才能活——他也只是嫌恶地甩开,说我‘恶心’?”
奈绪子没说话,安静的等芽衣继续,她知道这些话在小姑娘心中已经压了很久了。
“但是,我真正恨的,不只是这点… 。而是您的善良。” 芽衣抬起下巴,眉宇间凝上厌恶。
“当年,其实是我设了一个局。我告诉直哉少爷,像您和五条少爷这样的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对看起来可怜的人心软。我本来就受尽欺凌,要装成是被赶出来,还被追杀的可怜女人,只要我表现得足够凄惨……一向看不惯直哉少爷作为的您,就极可能会动用那份可笑的正义感来拯救我。五条少爷又很爱您,您的要求,他只要能办到,绝对不会不答应。”
“到时候你再趁虚而入,想办法搅坏我们的关系。” 奈绪子接过她的话头。
芽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是啊。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真的会成功……当然,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只想趁此机会彻底离开禅院家那个泥潭。就算勾引不了五条少爷,凭借着您和他的好心,我也能过上好日子。倒是直哉少爷?自以为聪明,其实也只不过是我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
奈绪子点点头:“心里舒服多了吗?”
芽衣一怔,咬了咬下唇,露出狐疑的神色,“你、你听了这些都不恨我吗?”
“会恨你。” 奈绪子也很直接,“以前或许没有,但当我被囚禁在廖科村,忍受折磨甚至毁容的时候,想到他正带着你玩水、戳你脸颊、一起开心地拍照……这些画面,至今想起来,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奈绪子笑了笑,“我这人啊,其实也很小肚鸡肠的。从那时起,我就开始讨厌你了。其实你没有那么弱,明明比起很多人,已经幸运了很多,却还是装出弱小的不堪一击的样子,什么都做不了,只会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别人,咬手指,流眼泪,求人庇护。帮衬,一点尊严都不要。后来,明明已经不必再为活命挣扎,却丝毫没有长进的意思——你就像个寄生虫,只等着别人无缘无故喜欢你、无缘无故帮你,最后还得死心塌地照顾你一辈子。”
芽衣的脸涨得通红。
“但现在,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和小悟…你不需要再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警惕的对象。”
芽衣忍不住道:“如果你想把这些都告诉五条少爷也没什么——”
“你太小看小悟了。” 奈绪子温柔笑说,“他远比你想象的聪明… 。或者也比你想象的笨一些?不,像他那样心里装着太大一份善和责任的人,不能简单的用聪明或笨来形容。正因为心里有不可动摇的原则,有放不下的羁绊,很多事情……他反而比旁人更容易看穿本质,也更容易选择去理解。
芽衣小姐,我很开心您今天把话跟我都摊开来说。小悟他虽然很好很好,但骨子里始终有孩子的那一面…。有时候吧,会很麻烦的,任性、自我。所以我很感激,感激你这三年来对他的照顾,接下来的日子,他也交给你了。 ”
奈绪子心里某个地方仿佛轻轻落下了一块石头,轻松之余,冷风灌了进来,空洞洞的疼。
芽衣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奈绪子会这么说。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您说这话,是,是什么意思?您要放弃五条少爷吗?”
“奈绪子。”
一声熟悉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走廊另一侧的阴影处传来。
两个女孩同时转头。
五条悟不知何时靠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白色绷带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他慢慢走过来,在奈绪子面前站定。
他盯着奈绪子,心脏在缓缓下沉,下沉,一直到深不见底的深渊。
“把我交给别人照顾?奈绪子,谁给你的权力,替我安排对象?”
居酒屋走廊的灯光明明暗暗的暧昧,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一些阴影,绷带下的神情隐没在暗处,让人辨不清情绪。
刚才还一副无所畏惧的芽衣,此时心里一紧,慌忙开口:“五、五条少爷,我——”
“这里没你的事了。” 五条悟冷冷的说,“要交给我的东西不是已经放在高专了吗?那就回去吧?”
“我——”
“回去,我不想说第二次。”
芽衣立刻躬身:“……是。”她没敢再多看,匆匆离开。
五条悟微微低头,白色绷带正对着奈绪子的脸,再次开口。
“回答我啊,奈绪子,谁给你的权力,替我安排我后半生要和谁一起过?”
奈绪子脸上没什么波澜:“小悟有自主选择权,我没有安排你,你想跟谁度过都可以,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那如果我选你呢?”他语气很平淡,“如果我选择你呢?奈绪子,如果不是你,我想不出能和谁共度余生。”
忽然间,奈绪子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想流泪的感觉在心底里可怕的翻涌。她有想放弃计划的冲动,可是志泉的身影在脑海里出现,与小悟一人一边,绝望的拉扯着。
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有些执着,或许真的要死一次,才能明明白白的解决。
“小悟。我对当年的事始终耿耿于怀,对,我可以原谅芽衣,很抱歉,我原谅不了你,我没办法当一切事没发生过,只要我看到你,我就会想到她,就会想到当年的事。”
她垂着头,心情沉重,知道自己一定深深伤害了他,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她必须得这么做。
“所以,”五条悟的声音里终于透出压抑的躁动,“你打算为那件事,生我一辈子的气?用这个理由,把我一辈子拒之门外?”
“一辈子啊… 。”奈绪子喃喃重复。 “小悟,其实一辈子,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长。”
她抬起眼,望着他。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的原谅,那等我死了以后吧。”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奈绪子想绕过他,走回包间。
不出意料,手腕被他攥住。
人被他粗鲁的一拽,背脊重重撞在墙壁。
五条悟高大的身影将她彻底笼罩,左臂伸出,掌心压在墙上,将她困在他的胸膛与墙壁狭小的空间。
“啊… 。”奈绪子侧过脸,手没有地方可以放,被他抓着放在肩头,手指收紧,攥紧了他制服的布料,眉头紧皱:“不、不要… 。”
滑溜溜的舌头不管不顾的探进来,奈绪子反应还算及时,死死咬住了牙关,就是不让他得逞。
五条悟的大手突然握住她尖俏的下巴,有技巧的这么一掐,不会让她下巴脱臼,但奈绪子两颊一酸,乖乖的张开了嘴巴。
小巧的舌头近在咫尺,直接被五条悟包裹着吃了进去。
怒意,不甘,某种濒临失控的绝望,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吞噬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语和呼吸,吞吐之间,啧啧有声。
“呜…”
奈绪子全身都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又酸又热,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有几滴正巧滑进了他紧贴的唇间。
那微小的、滚烫的咸味,倒是让五条悟沸腾的怒意一顿,有了降温的趋势。
抓住这个机会,奈绪子一把推开了他的怀抱,抬起收,狼狈又用力的擦着眼睛,原本就通红的眼眶被揉得更红。
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
不然的话,她真的会舍不得,真的会…。
“五条先生,奈绪子小姐,你们…。还要进来玩游戏吗?”
【作者有话说】
就快正文结束了!加油加油!无比欣慰中
今天努力赶稿啊! ! ! ! !
第133章
“您用嘴巴,一口一口喂我喝水的场景”
来人是七海。
奈绪子立刻绕开了挡在前面的小悟, 快步走到了七海身边。
她仰起脸,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不过眼眶还红着:“七海同学,正好你来了,我好像酒喝多了一点… 包厢里空气闷,要不,你陪我出去走走,我们一起透透气?”
七海的目光极快的掠过她泛红的眼角和身后脸色晦暗的五条悟,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平静地点了下头:“好的,那我陪您出去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喧嚣的居酒屋,推门走到了外面。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驱散了室内的酒气和闷热。
除开营业很晚的居酒屋,其他商店都已打烊,沿着安静的街道走着,两人一时无话。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夜风吹过,奈绪子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混沌的头脑还确实清醒了些。
走在一旁的七海忽然开口:“您这次回来,似乎藏着很重的心事。”
奈绪子轻声说:“人,尤其是成年人,谁心里没揣着几件心事呢?难道七海同学你就没有吗?”
她的眼神在路灯下有些朦胧, “烦恼这东西,其实不分大小,说是人生只有生死的困扰,其实真的想好好活着的人,就会发现,这生活就像吃的白米饭里面掺杂沙子,得吃下去,不然会饿死,但是又难免难受… 比如一觉醒来,发现枕头上掉落的头发又多了一点掉落的头发,心里难免焦虑,比如发现常去的那家面包店,毫无预兆的某天就关门歇业了。说来说去,都是些别人觉得这算什么呀的小事。可当自己一件件经历时,才会发现,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一旦堆积起来……
就会变成一种说不出口,也无处可说的淤塞。时间久了,人就像一根被不断施压的弹簧,外表看不出,内里却早已被压得变了形,随时可能失去弹性,或者直截了当的说,崩坏。所以七海同学,这大概就是所谓成年人的世界吧。 ”
七海看着她不说话。
夜风吹起奈绪子耳边的碎发:“总有一天,七海你也会尝到这些滋味的。虽然我心里希望你永远不必经历。”
两人又走了一小段路,七海忽然正色道:“如果五条先生对您做出了任何勉强或强迫的事,即便我无法与他正面抗衡,也一定不会撒手不管的,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帮您,就这一点,我可以用人格来保证。”
奈绪子笑着摇头:“没有的事,小悟才不会伤害我呢。”
“可您刚才哭了。”七海的目光落在她仍有些湿润的眼睫上。
“只是酒喝多了,有点多愁善感而已。”奈绪子别开视线,语气轻松,“不用担心我,真的。”
七海换了个话题:“这次回来,是打算继续留在高专工作吗?”
奈绪子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那七海同学接下来呢?你现在已经上大学了,偶尔会回来帮灰原同学处理一些事务。你将来毕业后呢,会留在高专做咒术师,还是像以前跟我聊天时规划的那样,去找一份非咒术师的工作。”
“这个事情我最近一直在想。”
“哦,有定论了吗?”
“如果您决定留在高专的话… ”七海几乎没有犹豫:“如果您留在高专,我打算也留在这里… 反正,无论是当普通社会的‘社畜’,还是做咒术师,只要是劳动,不都是令人讨厌的狗屎吗?”
奈绪子先是一愣,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七海同学,你已经完全掌握了成年人世界的精髓了!欢迎你来到现实世界!”
他们找了个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夜更深了,周围越发安静。
“奈绪子小姐,这三年…。我经常会想起在廖科村发生的事。”
奈绪子侧过头看他:“是做噩梦吗?也是,那么可怕的经历,不容易摆脱啊,或许你可以咨询一下心理方面——”
七海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作为咒术师,我早有心理准备,也早就习惯经历那些事。我梦见的其实不是那些。我梦见的是……您用嘴巴,一口一口喂我喝水的场景。”
奈绪子心里轻轻一撞。
她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伤重无法动弹,是她用嘴一口一口渡水给他。
自从那个任务之后,七海从没再提及过,过了三年,他突然提出来,弄得奈绪子有些不自在。
她移开目光,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把话题给揭过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忘了吧。”
“忘不掉。”七海回答得很快,骨节分明的大手不自然的松了松衬衫最顶/端的扣子,喉结滚动,“对我而言,那一幕一直清晰得就像昨天刚刚发生。我不想忘记,也…。从来没打算忘记。”
奈绪子一怔。
看来这个话题是休想轻易的绕过去了。
侧过头去看七海,昏暗路灯模糊光线下,他的表情和平日一样克制,但那双总是理性冷静翡翠绿眼睛,此刻她的倒影。
不知道怎么,她直觉七海这样子,有点狼狈。
“为什么不想忘记呢?” 酒精让奈绪子的脑袋也有些迟缓,她傻乎乎的问出了这句话。
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七海脑海。
三年前。
他去京都执行任务,返程时恰逢五条悟正式继承家主之位的仪式。他抵达时已迟了大半,宾客们早已入场就坐。
他遇见了一行身着统一服饰的女佣——领头的正是清水家那位严谨的女佣长,身后跟着几位低眉垂目的年轻女子。她们安静的与他擦身而过。
那其中一人自然就是她——只是七海当初没认出来。
是奈绪子执意要走,而五条先生不允许。所以她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对于无意中“放走”奈绪子的事,没有人责怪他,但七海这些年却时不时在问自己:
如果当时,他多一点疑心,如果当时,他出声叫出了她的名字,如果当时,他拦住了清水小姐的女佣长呢?
然后呢?
叫住之后,他能做什么?
伪装被拆穿,奈绪子小姐会被五条先生继续“留”下来。
伪装被当场揭穿,奈绪子会被留下——留在五条先生的身边。那或许才是合理的结局,毕竟谁都看得出他们之间缠绕的情意,隔阂只是暂时。
可偶尔夜深人静时,七海内心深处也有个不那么正派的:
他竟有些庆幸,那时的自己什么也没做。
抢人,他抢不过五条悟。
天生就站在云端,对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懂迂回更不懂放手的“最强”。
他也抢不过禅院甚尔,拥有野兽般直觉和力量的“术师杀手”。
对上已经走上歧路的夏油前辈,自己也是毫无胜算。
至于灰原……刚才在酒桌上,好朋友都敢借着酒意,鼓起勇气告白。
而他呢?
这一刻,七海建人对自己头一次生出了鄙夷。
他没有足以颠覆规则,守护想守护之物的绝对实力,也没有像灰原那样抛开一切顾虑,坦率表达心意的勇气。
他所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正确”,按部就班的“理性”,和一套在成年人世界里用以自我保护,却也自我束缚的准则。
该不会…这就就是爱上一个人之后,会自然而然滋生出的自卑感吗?
自卑像一道看不见的枷锁,锁住了喉咙,也困住了脚步。让他只能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看着她跟别的男人热吻,牵上其他男人的手,他的心情… 。无人知晓,也不重要。
夜风吹过,带来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沉闷的燥热。
“奈绪子小姐…”
“嗯?”
理性在尖啸着警告:停/下!现在立即收回你那些旖旎但龌龊的心思!维持现状,保持距离!
可是,太近了啊…她身上的香气把包厢里缠绕的烟酒气都净化了大半,他听到自己心脏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怦怦剧烈跳动。
她水润的大眼睛还在专注的看着他。
“啊,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去了吧?也出来散步差不多半小时了。” 奈绪子看了看手机,“走吧,不然他们该担心我们了。”
于是,七海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海水。
“三年前在廖科村,您用那种方式给我水,对我而言,不是可以随意忘记的过去。镜片后的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终于将那句盘旋已久的话。
“奈绪子小姐,我喜欢你。”
然后奈绪子的手被握住了。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奈绪子愣了一下。
七海向来是个讲究分寸的人。
他、他不会的……
整个人都被他拉了过去,身体离开了椅子,被他直接抱到了大腿上。衬衫下面的肌肉饱满蓬勃,手臂都几乎有奈绪子的腿那么粗,紧紧环绕着她。
她能感觉到七海在吻她的眼皮,然后顺着到鼻尖,最后含住了她的唇。
“呜——七海?”
两唇紧密相贴,奈绪子不肯放开牙关。于是七海做了与五条悟一样的事,或许是男人的本能,压抑的更多,就渴求的更多,他掐住了她的下颌,微微用力——看到了,缝隙中可见的艳红的小舌,拇指摩挲过下巴,一口含了上去,津液很多,吞咽不及的部分,就顺着两人的嘴角,一点点的滑落。
【作者有话说】
啊~今天还要继续赶稿!
七海也~吃到啦~[狗头]
第134章
“但你也永远不会爱上我,是吗?
突如其来的吻让奈绪子脑中一片空白。
短暂的怔愣后,她开始挣扎,手放在七海的肩膀试图将他推开,屁股也试图从他的大腿上移开。
然而, 她的反抗反倒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七海的理智。
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深地箍进怀中,明知道她一身细白光洁的皮肤,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留下红痕,七海头一次什么都不顾。
所有强悍的意志力和执行力, 都用在了这个吻上。
手掌托住她的后脑,指尖陷入发丝,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固定住,不给她丝毫退开的余地,舌头毫不客气的卷住她的,这种事好像不用学,天生就会…
借此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东西——那些隐晦的注视、刻意的距离、深夜无人时的念头,梦里那些旖旎但是龌龊的幻想,全部,全部都倾注进去。
抱住她,吮吸她的唇
直到唇上传来刺痛,血腥味在七海的舌尖绽开。
七海的理智几乎是光速回归。
他缓缓的,一点点地离开了她的嘴唇。一道细微的血痕从他下唇绽开,两人分离的唇瓣间牵连出几缕掺着血丝的银线。
奈绪子没说话,细密的红晕沿着脖子一路绽放到耳根,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即便是黑夜也格外显眼。
她立刻从他身上弹开,踉跄着后退两步。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七海同学……你是喝多了吗?”
“我没有。”七海抬起手背,轻轻擦过下唇,指尖染上一点猩红。他抬眼看向她,声音低哑,“你知道我的酒量。要让我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抱歉,我知道我刚才做的事有多过分,可是… ”
“对不起,七海同学。”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真的从她口中说出时,七海还是感到心脏被狠狠攥紧了,沉钝的痛感弥漫开来。
她的睫毛一颤一颤,又重复了一次,“对不起七海同学,我不可能接受你。”
“会… 。讨厌我吗?”
奈绪子抬起眼,面前的七海难得露出狼狈的神色。
“不会,我永远不会讨厌七海同学。”
“…。但你也永远不会爱上我,是吗?”
就在两人静默的时候,七海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两人都有些被吓到,七海定了定心神,接通电话。
“七海先生,”听筒里传来伊地知声音,“您和奈绪子小姐那边还在外面散步吗?硝子小姐说缺了您,都没人能跟她拼酒了…。然后五条先生也比较担心奈绪子小姐。”
伊地知欲言又止,但七海怎会不明白。
七海的目光久久落在奈绪子苍白的脸上,她正低着头,咬紧唇瓣。
“我们现在就回去。”他对着话筒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
…
三天后的高专,安静得近乎空旷。
奈绪子这三天一直住在她曾经在高专时的宿舍。
这三天她表现得很安分。
她现在偶尔会帮辅助监督们处理一点文书上的工作。至于咒术师们,他们都很忙,作为唯一接任务的特级五条悟是自从那天居酒屋回来后,只跟她见过几个小时,终日在外奔波。
至于奈绪子会不会乱跑,自从在那天于她身上安下定位咒具之后,加上她摆出了“不会离开的姿态”,他也就安心去外地出差了。 。
大家好像都默许了奈绪子的“回归”,等待她有一天重新穿上高专的制服。
这天。
五条悟一大早与伊地知远赴冲绳,甚尔带着惠去仙台任务教学,灰原要去接新生,红叶于勇哉结伴去了四国,七海在大学上课,硝子被总监部召见,夜蛾校长亦有要务在身。
整个高专仿佛被抽空了核心,只剩一下二级,三级咒术师,连准一级都外出了。
大概八点左右,奈绪子离开了高专。
她什么也没有留下。没有书信,没有道别。
她知道五条悟总能通过咒具定位她的去向,所以她并未打算远走高飞。
她的目的地,是距离高专几公里,一片幽深的林地。
多年前,她的母亲正是在那里执行任务时殒命的。
或许,也是她的殒命之地。
奈绪子闭上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很鲜活的生命感,奈绪子才发现,自己从没有好好的体会活着是什么感觉。
如果向小悟,或是向高专其他人求助,就等于违背了与千草婆婆的束缚——这也应该在羂索的预计范围内。
她与千草婆婆立下的束缚,现在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在她的灵魂上。任何咒术师都忌讳去想象打破束缚的后果,那种极度未知恐怖。
奈绪子也不愿意,她宁可选择亲手去面对一个确切的结局,也不愿坠入那生不如死,不可预料的深渊。
更何况,志泉的身体…志泉的身体…那是她曾经深爱过的人遗留于世间的最后凭依。她无法忍受志泉的身体被活了千年阴谋家继续霸占,玷污,利用,去行更多不义之事。
另外更深的焦灼,则系在五条悟身上。
羂索渴求狱门疆多年,他到底打算用那东西对悟做什么。如果说志泉代表着她无法割舍的过去与亏欠,那么五条悟,便是她此刻心中毫无疑虑的最后所爱。
她绝不能允许任何人、任何阴谋伤害到他。
更何况,小悟的存在,早已不仅是她个人的情感寄托,更是维系整个咒术界乃至更大的世界的关键。
决心在她与志泉最后一次对话后就形成了。
小悟会找到她的,但也许到他追来的时候,她大概率已不在人世。
这个叫羂索的男人,甚至有本事从五条家的六眼手中逃脱过,只要能保命,他大概率会利用自己来牵住小悟,使得小悟不能放开手脚来战斗… 毕竟他能在土地神事件里更换掉自己的心脏,谁知道活了千年的诅咒师,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
结束,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她也好,狱门疆也好,羂索也好。
藏在羂索心脏里的狱门疆,就让它随着志泉的身体,一同彻底毁灭吧。她将亲手终结这个纠缠了千年、带来无尽痛苦的阴谋。这是她的选择,她的道路,也是她能为所爱之人唯一的句号。
奈绪子跨过了那块写着“禁止进入”的木牌。
脚步踏入林地的瞬间,光线明显暗了下来。参天古木的枝叶层层叠叠。她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不久前,她已向千草婆婆发送了约定好的信号。那位老人昨日便抵达了东京,也通过只有她们二人知晓的隐秘方式给予了回应。
她会来的。
不过她真正要等的,并非千草婆婆。那老太婆不过是羂索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奈绪子定了定心神,试图驱散腿脚的虚软,又往前走了几步。随即,像是要逼迫自己不再犹豫,她忽然加快了速度,径直向森林深处走去。
她不可能知道母亲具体倒下的位置,那时候她还太小。高专的记录也是语焉不详。
如果可以…好想给妈妈上一炷香。
某种血脉深处微弱感应突然像警铃一样在脑海里响起,奈绪子不由自主的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她的脚步。
她顺着指引走去,拨开一丛茂密的矮灌木——
拨开地上的树枝,泥土,一片深褐色痕迹映入眼帘。那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迹。
就是在这里,她的母亲明日香,还有其他几位咒术师,他们的生命终结于此。
咒术师这条路,从那时起,就注定了无穷无尽的危险和牺牲。
一个年头窜过脑海:也许杰是对的,“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才是对的?将非术师排除在外,是否就能避免这样的悲剧?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奈绪子用力抿紧嘴唇,甩了甩头,将这些想法甩出去。
不,她应该走下去的,选择小悟所选择并坚信的那条更为艰难的道路。
保护弱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踩在枯枝落叶上,一步步走近。
奈绪子霍然转身。
林间疏落的光斑中,走来两个人。是一对中年模样的夫妻。在看到奈绪子的瞬间,那位身着高专的制服的女性捂住嘴,泪水顷刻间滑落。
她身旁穿着白衬衫的男子立刻揽住妻子的肩膀,但自己的眼眶也迅速泛红。
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奈绪子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与怜爱。
奈绪子往前跑了两步,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握他们的手,指尖却毫无阻碍的穿过了本来看似存在的身体。
她颤抖着:“……爸爸?”
然后,她看向那位泪流不止的女性,唤道:“……妈妈?”
女性含泪用力点头,她缓缓抬起手,一点点,极尽温柔地,抚过奈绪子的发顶。
她的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女儿的轮廓。
“我的好女儿… 。你都长那么大了。”
奈绪子用力点头,将涌上眼眶的热意强压下去,看向父亲山田勇辉。 “爸爸……你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吗?”
父亲的灵体轻轻摇头,面容在林间光影里显得清晰又遥远。 “我没有预言未来的能力,无法肯定必然发生什么。但很多事情根据脉络去推测,总能看到一些隐约的轮廓。”
“那你有推测到……”奈绪子声音发紧,“你的女儿可能活不过三十岁,就会死在这里吗?”
山田勇辉的嘴唇颤抖起来,灵体的轮廓也随之微微波动。 “我从未希望,也从未预见你出事。但我相信你继承了你母亲高尚的人格,我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到来,你一定会站在正义的一方。你会做出……最需要勇气的决定。”
“不……”奈绪子摇头,泪水终于簌簌滚落,“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最开始,我只是因为志泉随口一句你很适合镜头,就懵懂地去拍了广告,结果星运平平,混了几年不死不活,也没给家里赚什么大钱……后来他去世了,我失去了追逐明星梦的勇气,我回到了曾经妈妈工作的地方,是因为这里没人会在意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到最后,我只是个想混吃等死,想在高专当个普通司机的小人物罢了。”
“你不是这样。” 山田明日香轻声说,“你比自己想象要伟大。你遇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所以才留了下来,就像你今天为了他走到这里一样。”
奈绪子顿了顿,问出那个盘旋已久。最关键的问题:“狱门疆真的能封印像小悟那样强大的咒术师吗?”
父亲肃然点头:“可以。但它需要一个苛刻的条件——需要目标的脑内出现持续一分钟的空白。羂索谋划千年,我推测他会在‘情感上做文章。利用五条悟在意的人,事,或某个瞬间的冲击,来制造那一分钟的破绽。”
“我要毁掉狱门疆。”她轻声说,“我能做到吗?就算毁不掉,我也要把那家伙给关进去,让他在里面彻彻底底的烂掉。”
“你的心脏…” 山田勇辉悲痛的说,“我很抱歉。”
奈绪子摇了摇头,她不会责怪父亲,她最后望了一眼母亲明日香。母亲灵体的眼中盛满了无尽的爱与哀伤。
“妈妈,我爱你。”她又看向父亲山田勇辉,“爸爸,我也爱你。”
没有等回应,她决然转身,继续向森林更深处走去。
……
……
没走多远,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千草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一颗大树下,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烦躁。
而站在她身旁的,还是那个拥有着志泉全部样貌与神态的“人”。看到奈绪子出现,“志泉”做出试图挣脱绳索的样子,脸上浮现出急切与担忧,“奈绪子!为什么你要来啊!快走!这个老太婆很危险!”
奈绪子的心脏还是被那副面容和声音刺了一下。
“哼,我本来是不想来东京的。”千草婆婆不耐,“幸好我早知道情报,今天五条悟会去冲绳那边。别磨蹭了,狱门疆呢?快点交给我,我就放了你这没用的丈夫。”她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志泉”,语气轻蔑。
奈绪子的声音平静:“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能掌握这么即时,这么准确的情报?”
千草婆婆脸上掠过一丝得意:“这种事你就不用知道了。快点把狱门疆交出来,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不是你在总监部有内应?那个人,会把各路最新的情报,重要咒术师的动向,都悄悄传递给你。所以你才能在我发出信号后,立刻选定今天——高专战力近乎空巢的日子见面。就算五条悟事后察觉,想追过来,你也早已带着狱门疆远走高飞,不知去向了。别的不说,跑路和隐藏,您确实很擅长,不是吗,婆婆?”
千草婆婆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不要你丈夫的命了?”
奈绪子深吸了一口气:“婆婆,我要跟你,再立下一个束缚。”
“什么?”千草婆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讥讽。
“我知道,你是用毒和操控人体的高手。如果有足够的学习和准备,你或许能掌握用特殊金针改变他人记忆的禁忌之法。”奈绪子不为所动,“我需要你,在未来与五条悟他们合作,想尽办法——改变夏油杰的记忆。作为交换条件,小悟可以饶你不死。”
“你疯了吗?”千草婆婆尖声笑了起来,“还想跟我立束缚?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当然有。我今天已经把狱门疆带来了。一旦我把它交给你,你我之间旧有的束缚立即宣告完成,终结。那么接下来……”
她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凌厉,“如果我此刻召唤五条悟来杀你,将不会有任何束缚阻碍我。我建议你,最好接受这个新的束缚。不然,你今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看着我当场血溅三尺,让狱门疆的下落再次成谜。要么,就等五条悟赶到,你自己血溅当场。”
千草婆婆气得脸色发白。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挟我?!”
“你还是答应为好。答应下来,” 奈绪子微微偏头,“我立刻就把狱门疆拿出来,交给你。我们各自达成目的,不是很好吗?”
“你——!”千草婆婆的咒骂已经到了嘴边。
“够了。”
奈绪子打断了她的发作。她的目光转向一旁,落在了那个自从她出现就始终扮演着担忧丈夫角色的“志泉”身上。
她直视着那双属于志泉,却早已被另一个人占据的眼睛:
“羂索… 是吧?这个老太婆不听话,真是烦得要命,您觉得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立下束缚?”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应该就是正文的结束!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35章
“狱门疆——开门。”
奈绪子将目光牢牢锁在“志泉”身上。
在这之前, 她从没发现过自己深爱的这张脸可以如此陌生。就在她喊出他真名的时候,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志泉”眼睛里极快的掠过了一丝惊愕。
但是下一秒, 那张脸又重新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惧,甚至还有一点点困惑。
“奈,奈绪子?你在叫谁?” 他还胆怯的往四周看了看, 声音微微发颤:“难道这里除了我们和千草婆婆, 还有别人吗?”
奈绪子看着他的表演,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占据了这身体太久,或者说,千年来你因为不断更换躯壳, 寄生在他人的身体里, 连自己最初真正的名字,都快要忘记了?”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羂、索。”
一旁的千草婆婆,浑浊的眼珠惊疑不定地在奈绪子和“志泉”之间来回扫视。
尽管她并不知道奈绪子口中的羂索究竟是谁,但她毕竟是个老谋深算的诅咒师,比常人更快嗅到危险,是她多年锻炼出来的直觉之一。
千草婆婆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里动了动,有瞬间她起了要结印的念头。但最后还是迟疑了。
考虑到自己如今与奈绪子定下的束缚还没有完全结束, 她没交出狱门疆, 自己自然不能伤害立花志泉。
万一这对年轻男女只是在演戏呢?
万一他们只是为了引诱她违背契约设下什么圈套呢?
不能贸然动手!
但是,活得久的人到底还是会想到:真正危险降临之前, 先给自己找好退路。
然而, 就在她脚步移动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一直柔弱且被千草婆婆控制的“志泉”动了。眼眸里惊惧之色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底下深渊般的平静。
周围森林仿佛回应了某个无声的召唤。地面堆积的厚重落叶层轰然炸起,无数枯枝败叶如同被无形的龙卷风裹挟,以千草婆婆为中心疯狂旋转,收紧,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将千草婆婆死死困在中央。
千草婆婆的咒骂与试图爆发的咒力一起,根本没有散发出来的机会,就被淹没在叶片旋转摩擦的噪音里。
接着,一道很难被肉眼捕捉的寒光,如同刀刃一般切进了小漩涡之中——
突然,所有枯叶哗啦啦的散落了一地,露出最后维持着退后姿势的千草婆婆。她枯瘦的身体还站立着,手指还保持额结印的形状,但布满了褶皱的脸,已经跟着脖颈上的头颅一起掉落在地上。
“呼——” 志泉,阿涉,不,应该是羂索舒了一口气,笑容满面:“奈绪子… 人果然不能情绪起伏太大,不然容易放松警惕,你说对不对?如果千草没有因为你即将交出狱门疆的喜悦给冲昏了脑袋,又举棋不定不知要不要撤退,我想杀这个警惕的老太婆,还真没那么容易呢… 怎么样,跟你束缚的一方死了,现在轻松多了吗?”
奈绪子浑身发冷。
她是很清楚千草婆婆的实力的,但眼前的羂索… 果然同样深不可测。
亲眼目睹这举重若轻,瞬间抹杀千草婆婆的恐怖实力,到底还是让她从心生寒意。
占据了这副躯壳的羂索,现在正慢条斯理的挣脱开了束缚他的绳索。
依旧是那张奈绪子闭着眼都能描摹出的脸,可现在,那上面原本属于志泉(阿涉)的温柔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兴致,就像人类是在实验室里观察一只拼命挣扎的白鼠。
“奈绪子啊,”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线,语调却截然不同,“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本来对自己的演技还挺有信心的呢。”
奈绪子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千草婆婆的尸体上移开,没有马上回答。
“真是为难你了,我知道这个老太婆有多讨厌,多难缠。” 羂索无所谓的笑了笑,刚杀了人,但语气寻常的好像在谈论天气,“她以为能利用我,殊不知她自己猜是棋子呢。不过……”他看向奈绪子,目光上下一扫,“你身上带着某种标记对吧?五条悟确实能知道你在哪但抱歉啊奈绪子,总监会那帮人给他安排的任务,我已经确保过了就算是五条悟,也没办法那么快回来呢… 我是说,至少在我发现你欺骗我,完全没带来狱门疆,然后我杀了你之前,他应该是赶不到的了。”
“我知道。”奈绪子打断了他,“我们交换了心脏,就在那场土地神袭击事件里,是…。打算利用我来威胁悟吧?或者至少是拖延他动手的时间?”
羂索挑了挑眉:“哦?连这个都知道了。那么,你自然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你根本没有把狱门疆带来,对不对?”
奈绪子缓缓摇了摇头:“不,你猜错了,我确实带来了狱门疆…。狱门疆,就在这里。”
听到这话,羂索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你选择和我交换心脏是你犯的一个巨大错误。如果你当时放任我就这么死了,你或许还能从我的尸体上收获一些惊喜。所以说,你说的也对,人的情绪很容易影响人的判断力。我猜,如果不是多年来无尽的寻找,让你终于在某个时刻失去了一点耐心,或许你就不会做哪个愚蠢的决定了。”
羂索没吭声。
奈绪子心里冷笑。
这是聪明人一个巨大的弱点——他们都太多疑了,太小心了,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羂索忽然叹了口气,“奈绪子。我们完全可以合作。我所期待的那个新世界,是平安时代,诅咒全盛的时代,你可是源信的后人,血脉里蕴藏着连你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强大咒力。如果不是你那愚蠢又短视的父亲,固执地将这份天赋封印起来……”
“我其实很感谢我父亲这样做。”奈绪子打断了他,“过于强大的力量,往往意味着过于沉重的责任。而太大的责任,会带来难以承受的压力。我从来不是什么胸怀大志的人。在志泉离开后,我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做个好吃懒做,糊里糊涂但平平安安的小司机,如果运气够好,或许能和最喜欢的人,过完普通的一辈子。”
羂索脸上的伪装的温柔彻底消失,沉了下来。 “那些天真的幻想毫无意义对我说毫无意义,狱门疆,在哪里?我相信只有这点你没说谎,奈绪子,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用不着。”
奈绪子轻轻笑了:“狱门疆——就在你自己身上,羂索。”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就在我的心脏里——也就是现在,正在你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里。”
奈绪子的话音刚落,羂索脸上闪过暴怒,属于志泉,此时却盛满恶意的眼睛——
他可能要动手了。
或许是因为心脏剧烈的抽痛(因为那是她自己的心脏,它正在羂索胸腔里疯狂预警),或许是因为决然赴死的勇气,反而压榨出了奈绪子超越平时的反应速度。
她要死杀死眼前这个占据所爱之人身躯的混蛋——他还毁掉了自己想救赎杰的希望;她必须杀死他,让小惠这些孩子的未来生活在一个没有阴谋的世界里;她要为被他杀死的志泉报仇
无数与亲人,朋友,爱人在一起的画面如走马灯在奈绪子脑海里转过,在奈绪子意识里轰然炸开,最终汇聚成一道清晰的指令:
“你——!”羂索的瞳孔收缩,身形输入逼近,抓向奈绪子,意图在她完成任何动作,就将她彻底扼杀。
“狱门疆——开门!”
“唔——!”
奈绪子猛地弯下腰,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从内部开始撕裂。
与此同时,羂索他低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胸口。
心脏位置,皮肉之下,正透出一个层层叠叠的,四四方方的虚影。那虚影旋转并不断的膨胀着。
紧接着,一只,两只… 无数只血红/色的巨大眼球,直接撑破了羂索胸口的皮肤,密密麻麻的浮现出来。
他再也顾不上奈绪子,试图利用反转术式修复不断被破开的胸口,但狱门疆的封印一旦启动,几乎无可逆转。
四面浮现了巨大的石壁,如同铁笼子将羂索困在其中,红/色的犹如肉质的触须刷刷射出来,将他的四肢和脖子死死绕住。
“该死——!”
“想封印我……拿你也别想活!” 绝境之中,羂索的眼中闪过疯狂。
“术式——共振剥离!”
这是他在交换心脏的时候埋下的暗手。
既然奈绪子体内的心脏是属于志泉的,那此刻作为志泉躯体的主人,他与那颗心脏之间,就利用原先学习到的术式,连上了无法斩断的共鸣。
要死,也要拖着坏了自己千年大计的女人一起死。
“唔——!”
奈绪子如遭重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颗在羂索体内的,属于自己的心脏,在狱门疆破体而出和羂索自毁性攻击的双重作用下,粉碎了。
“狱门疆…关门。” 奈绪子勉力支撑最后的力气,下达了指令。
而作为交换,此刻在她胸腔里跳动的,属于志泉的那颗心脏,也被无形的铁锤击中。两颗心脏,几乎是同一时刻,迎来了同步毁灭。
奈绪子视野开始模糊,一片发黑。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每一根神经。
她涣散的视线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抹急速逼近的白色身影。
深色的高专校服,领口扣得有点随意。
脸上挂着一副看起来很滑稽的小圆墨镜。
还有那一头张扬的白发,以及湛蓝色的眼睛犹如不会褪色的宝石,笑容恣意,一声一声喊着:
少年在阳光下恣意的笑着,声音穿透了时间和空间:
“喂,你是叫山田奈绪子吗?”
“我叫五条悟,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了!”
“奈绪子!我今天的司机是你啊~”
“喂奈绪子,你要去接杰吗?那我跟你一起去?”
“下次出去外地,你也开车带我去吧?”
“哎呀!开车不是比新干线更好玩一点吗?”
是十五岁时候的悟啊…。
耳边羂索那愤怒到扭曲的吼叫声越来越远。那张属于志泉的脸,在视线中不断缩小,最终被封闭在了方形狱门疆之后。
奈绪子倒在地上。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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