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越雷池 第75章大夜弥天(正文完结)

第75章大夜弥天(正文完结)

    第 75 章   大夜弥天(正文完结)


    天裂修补好之后,暴雨停歇,洪水退去。


    拖家带口搬迁到高处的人家陆续下山,被洪水冲垮的屋舍重新立起,被淹没的农田也重新播种。


    九州四海渐渐恢复生机和太平,唯独辛夷脸上再也没露出过笑容。


    “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总得向前看。”楼心月看着那坐在窗边握着破旧香囊发呆的身影,忍不住忧虑,“都已经三个月过去了。”


    丁香叹气:“劝也劝了,嘴皮子都磨破了。可这事不是说说就能想通的,得她自己走出来。”


    “那还要多久?难不成她这辈子都这么下去?”


    “这谁知道呢,毕竟云山君燃尽了神魂,连一丝头发都没留下,死得这么惨烈,又是替她而死,任谁都难以释怀……”


    听到这里,楼心月也忍不住心底一酸。


    她这个师兄啊,一辈子都在被算计,最后还是走上了既定的命运。


    两人正在愁眉苦脸,方知有走过来了,看着桌上凉透的粥问:“还是一点儿也没动?”


    丁香摇了摇头。


    方知有并没上前打扰,只把那粥端下去:“那我再去热热,她什么时候想吃都能吃上热的。”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丁香神色复杂:“其实看久了,方知有也不错,细心又周到。”


    “的确不错。但见过了沧海,恐怕再难对一汪潭水起什么涟漪了……”


    二人感慨万千,这时,瑶光君忽然来了。


    自从老阁主病重,清虚子没了内丹,首阳山和无量宗的事大多压在他身上。曾经风流倜傥的瑶光君如今成日眉头紧蹙,来去匆匆。


    楼心月难得见到他,疑惑道:“师兄,你今天不是要回无量宗修补翠微峰吗?怎么还没走?”


    瑶光君却顾不上应答,胸膛剧烈起伏,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急切:“师弟或许还有得救!”


    听到这话,原本正在发呆的辛夷蓦然起身,直勾勾盯着瑶光君:“怎么救?”


    瑶光君道:“说来话长,是我父亲,他这些天心怀愧疚,一直在藏经阁翻找上古传下来的经卷,想看看有没有弥补的办法,你快去藏经阁,他在等你。”


    辛夷立马便往藏经阁奔去。


    魏博进奏院


    像祭天这种事,进奏院是不会掺和的,故而康苏勒一直坐镇院内等候消息。


    当牙兵来报,徐文长告御状成功时,康苏勒顿时眉开眼笑。


    只要不出意外,此局便算落定。


    看来,这个姓陆的倒真有点东西。


    康苏勒把消息也及时告知给了他,毕竟,若后续再生波折,又一时难寻辛夷,仍需此人谋划。


    陆寂此时正慢悠悠地品茶,闻讯神色如常。


    康苏勒不由嘲讽:“先生当真丝毫不担心?不怕徐文长告状不成,反将先生攀咬出来,性命难保?”


    陆寂坦诚道:“也不是不曾担心,只是今日上午,荐福寺法事的钟声迟了半个时辰,在下便料想此事一切顺利。”


    “这又怎讲?”康苏勒皱眉。


    陆寂反问:“荐福寺毗邻春明门大街,春明门大街又是长安通衢,圣人想要赴南郊圜丘祈雨,必过此道,是否?”


    “是又如何?”康苏勒不以为然。


    “祈雨之礼,贵在及时,仪典须于正午前完成,故圣驾至迟须在辰时末刻经过荐福寺,对否?”


    康苏勒又点头:“对是对,不过荐福寺和圣人祈雨有什么关系?”


    陆寂道:“当然有干系,贵人事忙,兴许未曾注意过一个细微之处,那便是这荐福寺每逢巳时整都会准时做法事,彼时钟磬齐鸣,是在下这方寸之地能听到为数不多的雅音。然今日巳时已过,寺中却一片岑寂,显然是有事耽搁了法事。”


    康苏勒不耐:“便是耽搁,与徐文长何干?他又不是做法事的僧尼之一!”


    辛夷并不知晓崔王妃一行人的谋划。


    不过,她已从瑟罗处得知康苏勒计划初成,然后,她微微凝眉,在薜荔院暗暗推演柳党动向。


    徐文长入柳府已两日,这两日来她暗中通过瑟罗和陆汝珍打听消息,长安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动,显然是柳宗弼与岐王尚未动手。


    康苏勒心急,传信给瑟罗时颇为忧虑,问是否要插手。


    瑟罗转达给辛夷,辛夷却摇头:“不必。静观其变即可。”


    见瑟罗不解,她略作解释:“此番祭天庆王得领要职,岐王却赋闲,柳党必难坐视。迟迟未动手,恐怕是在等一个绝佳时机,令裴党措手不及。而祭天这等大典,正是必不可错过的良机。”


    瑟罗若有所思:“你是说明日祭天时,柳宗弼会带那书生出来告发钱微?”


    辛夷笑她天真:“柳宗弼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会自己出手,圣人多疑,他定然会把自己和岐王摘得干干净净。长安是天子脚下,告御状之事屡见不鲜,我猜,柳宗弼也打算让徐文长这么做。”


    瑟罗将信将疑:“御状岂是这么好告的,在魏博的时候想见你一面都难呢,何况陆唐的皇帝?你说得也不一定全对吧!”


    辛夷笑而不语。正想着,魏博进奏院的名刺递进来了。


    两家有宿怨,晾了来人一会儿后,老王妃依旧称病未见,但命典事娘子引客入了灵堂。


    只是,这来人着实出乎辛夷意料。


    服紫佩金,高鼻深目,并不是从前辛夷指派的那位进奏官,而是她在魏博时的心腹——康苏勒。


    康是粟特大姓,多年前粟特灭国,昭武九姓流散,一部分王族北徙河朔,康苏勒的父亲就是之一,还凭骁勇善战成了她父亲麾下的一员镇将。


    至于康苏勒本人,自幼与辛夷相识相知。


    辛夷掌权后,康苏勒也成了她的心腹——兼未婚夫。


    毕竟,她若外嫁,必失权柄,招赘入幕方为上策。可她压根无心情爱,遍观河朔子弟,更没有入得了眼的,康苏勒同她青梅竹马,勉强算合适。


    只是还没下聘,她便出了事。


    辛夷凭借从前的默契掩袖清咳,示意康苏勒进行下一步。


    康苏勒会意,焚香奠酒后将视线移到辛夷身上,道:“这位便是叶夫人吧,夫人面白如纸,咳带痰音,恐是寒邪入腑。某副使精于岐黄,若不嫌冒犯,可替夫人诊治一番。”


    典事娘子立时截话:“夫人玉体自有尚药局供奉调理,不劳尊使。”


    辛夷见势不好,又扶着头假装不适,娇喘微微,云鬓斜坠。


    “夫人!”典事娘子眼见她快晕倒,赶紧让进奏院的人替辛夷诊治。


    稍后,辛夷又以胸痹气短为由屏退左右。“阿郎也吃不得胡桃!”陆清沅忽然想起这件事。


    这还是她发现的。


    因为她与阿郎是双生子,但幼年时阿郎却比她瘦弱许多,她心疼他体弱,便常常照顾他。


    有一回得了胡桃,她按惯例留了一半给他,谁知指甲大的一块果肉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怪癖本不常见,偏偏郑怀瑾有,郑氏一族多人有。阿郎祭拜的“干娘”娉婷,又是郑氏嫡女抱真的小字。他自小更被严令不得外出,尤其是皇室筵席……


    以阿郎的聪颖与敏锐,焉能猜不透其中关联?


    崔王妃也悔不当初:“那时他才十岁!我虽料想他会察觉,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知晓身世后,阿郎性情大变,郁郁寡欢。其后更一心复仇,隐忍蛰伏数年。至十九岁那年,他甚至不惜以身入局,佯装被魏博那位永安郡主射中一箭,诈败退兵,连带你父亲也被困在魏博数月。”


    “母亲是说……那一箭是阿郎故意受的?”陆清沅又惊又痛。


    “莫说你了,我当时得知也骂了他一通!但阿郎后来告诉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保全你父亲,事实证明,他的确比你父亲有远见。”


    崔王妃回忆道,“因当年与先太子的旧谊,陆俨这二十年来对你父王猜忌日深,连你父王生母、他的养母淑妃,亦只封了个贵太妃,未被尊为太后。直至三年前,陆俨对你父王疑心稍减。适逢魏博叛乱,朝中无人可用,而你父亲从前南征北战,是有名的帅才,再三迟疑之下,他方命你父王挂帅平叛。”


    “你父王也不负盛名,三月内便将魏博逼退回去。然就在此时,陆俨膝下二子相继染天花夭亡。雪上加霜,仅存的独苗澧王亦染此恶疾,命悬一线。各地藩镇闻风蠢动,你父王乃他名义上的亲弟,当时又手握重兵。若陆俨绝嗣,你父王被拥立上位几无悬念。”


    “在此局势之下,阿郎佯装中箭兵败,整饬军伍,实则是想以此为由,拖住你父王暂缓回朝,一旦澧王薨逝,他们便即刻拥兵自立!”


    “可惜……你父王虽恨毒了陆俨,却无取而代之之心,只求偏安。加之澧王病情竟奇迹般好转,再不回朝恐遭弹劾,遂班师回去。其后,你父王便被卸甲,圣人又遣他去治水,再后,大坝溃决,你父王一行殁于洪水……”崔王妃语带哽咽,长叹一声。


    陆清沅也终于明白了一切,


    父亲之死恐怕并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当年赈灾一事圣人的心腹宦官王守成当时恰好是监军。


    其他人都死了,王守成却在滔天洪水中安然无恙。


    父亲分明是被谋害的,难怪阿郎如此痛恨阉宦!


    若当年父亲肯听阿郎之劝,诈败再多留十日便好了——因那澧王的天花并未痊愈,只是回光返照,数日便急转直下,一命呜呼。


    就在父亲班师抵达长安城门那一刻,圣人……绝嗣了!


    可彼时,兵权已交,万事皆休。阿郎那一箭,也白挨了。


    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长平王府便不必再苟且偷安,阿郎的血海深仇亦可得报!


    陆清沅强抑胸中愤懑:“所以,为洗刷先太子与太子妃的冤屈,亦为报父仇,阿郎此后便在暗中重整旗鼓,图谋大位?外间花厅里的这些人,包括我夫崔儋,皆是他暗中笼络的臂膀?”


    “不错。”崔王妃道,“你父王用性命印证了陆俨此人狼心狗肺,毫无半分情义可言!若不登上大位,诛杀此獠,长平王府阖府上下终将死于他的猜忌之下!”


    “故自你父王薨逝,我便倾力襄助阿郎。外间诸位皆是可靠之人,我们筹谋两年,挑动庆王、岐王相争,阿郎则趁机摆脱陆俨疑心,争得了宣慰幽州的出使之命。”


    “孰料功成之际,阿郎竟遭那魏博郡主所害,尸骨无存!大业也就此停滞。也许,这就是天意,也许,是陆俨气数未尽,凭人力终究奈何不了他吧!”


    崔王妃一向端庄,此刻却愤愤不平,难以自控。


    陆清沅问道:“母亲今日唤我前来,将一切和盘托出,是想……就此罢手?”


    崔王妃喟叹:“不如此,又能如何?只是……这些年阿郎为护佑王府,为你父报仇,殚精竭虑,总该有人知晓。出于私心为娘才告知于你。至于汝珍,她年纪尚小,待她大些再说吧。”


    说罢,崔王妃引着陆清沅从内室掀帘出来。


    花厅中对诸人纷纷起身行礼。


    崔王妃摆摆手:“不必多礼,今日阿沅回来,我已把一切都同她说了。”


    随后,她又道:“如今阿郎已经不在了,再筹谋下去也是无功,诸位的心意我都记得,来日若有需要帮忙之处,长平王府绝不推辞!然……今日之后,大家便散了吧。”


    话毕,其他人尚未开口,陆清沅道:“既已筹谋了这么久,就此罢手是否太可惜?”


    崔王妃道:“阿沅,你待如何?”


    青烟缭绕的灵幡后,她总算和魏博的人接上了头。


    夕阳西下,余晖漫过荐福寺的飞檐斗拱映到室内,衬得殿内金身佛像愈发宝相庄严。


    辛夷自佛像后的密道步出,抬眼便是这菩萨低眉、佛光普照之景。


    皇帝信佛,世家大族争相供奉,长安百姓亦多崇敬。


    可这世间若真有神佛,为何还有如此多黎民受苦?


    为何她母亲如此虔诚敬佛,却落得个父死母亡,夫君背叛,儿女被囚的下场?


    为何在她图谋大业,振兴魏博之际,偏偏无能的叔父篡了她的权,害得她身陷囹圄?


    故而,辛夷不信神,不信佛,只信自己。


    辛夷眼眉一敛,自贴身香囊中取出一小块用手帕裹好的胡葱,置于眼下轻熏。


    辛辣之气立时刺得双目发红,泪水盈睫,俨然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将那胡葱投入香炉焚尽,她才同守候在门外的女使一道往另一处殿宇寻陆汝珍会合。


    陆汝珍早已做完法事,等候多时,面露不耐。正蹙眉间,却见辛夷双目红肿走来,眼睫犹带湿意,心头那点责怪顿时烟消云散。


    这叶氏虽出身小门小户,对阿兄倒是一片真心。


    瞧这模样,定是抄完经又躲着哭了一场。


    陆汝珍非但不恼,反上前劝慰:“阿兄素来心善,又于社稷有功,功德无量。人既已去,你就算把眼睛都哭瞎了也没用。”


    辛夷低眉顺眼:“小姑说的是。日后我定当多多抄经供奉,为郎君祈福,盼他来世托生个好人家。”


    陆汝珍道:“你有这份心也是好的,这回带你熟悉了路,也引你见过了法师,日后你若是要来供经随时可来。”


    辛夷得此允诺自然是再好不过,顺势答应下来。


    天色不早,再晚些便要宵禁了。


    金吾卫会在大街上的巡夜,若是被抓到,纵然他们是皇族也不好脱身。


    于是两人便乘车折返回王府。


    车过朱雀大街,辛夷佯作气闷,令女使略掀车帘透气。


    不出所料,瑟罗算准时机倒在了马车前。


    此刻瑟罗的打扮可谓毫无破绽,衣衫褴褛,满面污垢,发如枯草,嘴唇干裂渗血,活脱脱一个垂死乞儿。


    王府扈从厉声呵斥驱赶,辛夷连忙出言喝止:“慢着,我瞧她怪可怜的,且叫她过来问一问出了什么事。”


    瑟罗虚弱地爬起来,按照先前说好的编造了一番凄惨的胡姬身世。


    辛夷假装哀怜:“这孩子怪可怜的,又叫我想起了郎君。他的尸骨尚未找到,我总存着一丝念想,盼他是被好心人救了去。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把这孩子带回府做个女使吧?也算为郎君积些功德。”


    陆汝珍平日虽跋扈了些,心肠着实不坏,随口答应下来:“行啊,不过多添一副碗筷。”


    如此,瑟罗便顺理成章被辛夷带回王府,充作贴身女使。


    康苏勒叉手深揖:“郡主流落长安数日,玉体可还安康?”


    辛夷一改哀容,快步将他扶起:“你我之间哪里还用这般虚礼。我一切安好,不过,你何故来此?”


    康苏勒上下打量辛夷:“郡主当日坠崖可曾伤及筋骨?冰雪……”


    “停。”辛夷截断话头,“眼下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我的手段?你来得正好,我虽暂时无虞,但此地不宜久留,魏博离了我又恐生变,你想办法尽快护送我回去。”


    康苏勒忽然一声不吭。“郡主果然通透。”陆寂道,“比起进士们的死活,圣人的确更看重朝堂制衡。但那是从前,或者说,一年前。”


    “圣人三年前绝嗣,彼时尚存诞育新皇子之念。之后龙体每况愈下,去年才决意从宗室过继。庆王、岐王由此崭露头角,各得两党扶持。”


    辛夷眼底笑意渐渐收敛:“怎么,魏博出事了?”


    瑟罗抱臂冷哼,她明日倒要亲眼看看辛夷是否真能料事如神。


    说罢此事,瑟罗想起康苏勒交代的另一件事,转身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小包,递与辛夷。


    “喏,这是康苏勒托我转交予你的。”


    一股熟悉的甜香逸散开来,瞬间勾起尘封旧忆。


    辛夷动作微滞,旋即伸出了手。


    瑟罗紧盯着她的指尖,只道她是要收下了。


    孰料下一瞬,辛夷手一翻,竟将整包糖莲子洒于檐下,任鸟雀啄食。


    瑟罗了然,这便是不收了。


    那明日她便如实告诉康苏勒去。


    回去后,想起瑟罗今日所说的辛夷毫不犹豫地将他送的糖莲子拿去喂鸟之事,康苏勒顿时又怒火中烧。


    好,好得很。她既无情,也别怪他无义!


    视线一转,望向角落那两坛酒,他下决心明日寻个由头将她骗来共饮,将生米煮成熟饭。


    但辛夷素来机敏,若得知这酒是他备下的,她必不肯饮。


    思索一番,瞥见安副使置于博古阁上的两坛药酒,发觉这酒和他的鹿血酒形制相仿。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随即,他悄然将其中一坛与安副使的酒调换,事毕,又将空坛弃于院中,不留痕迹。


    恰在此时,前院侍从来禀,说有客相寻。康苏勒于是匆匆指着调换完的酒,吩咐廊下的女使将此酒送入他房内。


    女使应诺,一进来却见两坛酒形貌无二,不知这康院使指的是哪坛。


    正踌躇间,安副使满面春风从内室出来,呢喃着今日徐文长告状得成,大半是靠陆先生的襄助,也该赏他点东西。


    他炮制的驱痹散寒的药酒火候已到,于陆先生正合适,便对女使道:“取一坛,送去陆先生处。”


    女使行事谨慎,特意将康苏勒要酒的事也告知,还询问这两坛酒可有差别。


    安壬挑眉,没料到康苏勒竟会垂涎他的药酒——


    但这又不是多金贵的东西,他要便给吧。


    安壬挥挥手道:“没什么差别,都是一日炮制的!”


    女使遂不再犹疑,随意抱起一坛各送到二人房中。


    梦里的他们也像现在这样,在午后的窗边静静观雨,窗外是满园烂漫的山花。


    暖风扑面,柳条抽芽,嫩黄的枝条随风摇曳。


    他抬手折下了一朵迎春花簪在她发髻上。


    她摸了摸发髻,笑眯眯的,正想抱住她,突然又不敢伸手。


    梦里总是这样,只要她想要抱他,他就会消失。


    就连虚假的梦也对她格外残酷。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不喜欢吗?”面前的人问她。


    辛夷摇了摇头:“喜欢,但只是梦而已,一切都是假的。”


    正垂眸之时,她的下巴忽然被抬起,一个吻落了下来。


    温热的,柔软的,擦过她的唇角。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感觉到了吗?”


    她猛然抬眸,眼前的人正低头看着她。面容冷峻,眼底温柔。


    忍了三年的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一把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


    这次的陆寂真的没有消散。


    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她埋在他肩上泪如雨下。


    陆寂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髻和那朵花。


    “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来了,可惜我醒的太晚,来不及给你准备生辰礼,这朵花便算是今年的,日后再补。”


    辛夷踮脚吻上他的唇。


    她不要别的,他能回来就是最好的生辰礼。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