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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11、CH.11

11、CH.11

    “啪。”


    那是一只陌生的男人的手。


    粗糙,覆有老茧,指尖粗如蛹形小锤。


    雪斐猛地张口,喉咙却只来得及劈开一线,尖叫便被迅速捂住。


    他嗅到男人手上和身上像淫浸进去的刨木花、机油和金属味。


    “噤声,小少爷——”


    男人贴在他耳边,声音低而苍老,“不然你又会惊扰到那东西。乖,安静些,好吗?”


    雪斐眼眶发热,含着泪点了点头。


    男人这才放手。


    “你是谁?”


    反倒是对方先问。


    倒成我被审了。


    雪斐低声答道,尽量简短:“我和同伴听说镇上发生怪事,有个十岁的孩子失踪了,所以进山来找。”


    男人哦了一声,焦灼,疲惫,“我是孩子的父亲,本来……”


    萨梯发出一声烦躁的低吼,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很显然,现在并非闲聊的时机。


    前面,两方正僵持对峙。


    骑士先生和那个他不认识的棕衣短衫男,分别卡在微妙的两个位置,呈掎角之势。前者用剑,重、急、勇,招式精准而无花哨;后者使双匕首,动作迅捷,躲闪极其灵敏。两人配合默契,再结合方才零星的对话,绝对是旧相识。


    “小少爷,你的同伴武技真厉害。”机械师感叹,“我没想到世上竟有人能正面扛那怪物一击。你从哪找得保镖?”


    “他不是我的保镖。”


    “那他一直护着你?不惜伤自己的胳膊,也要换你安然无恙。”


    “什么伤……”雪斐纳闷地咕哝出口,定睛一看,还真发现黑泽尔的袖子破开一道口子,新鲜的血已洇湿一大片。


    他心一沉。


    无所不能的骑士大人竟然受伤了!


    雪斐连忙问大叔:“机械师先生,你不去加入他们吗?”


    “开什么玩笑?”


    大叔断然拒绝,“找死吗?”


    雪斐诧目圆睁,“你不是来救孩子的吗?”


    他还以为这是个会不顾一切冲上去的父亲。


    “是啊。”


    大叔理直气壮,“但我不会打架。”


    与此同时,萨梯似乎彻底失去了耐性,猛然前倾,利爪张开,裹着腥风扑向黑泽尔。


    黑泽尔稳如磐石。仿佛在他胸膛里,装的是一颗自如杀灭怵惧的神心,沉静而耀辉。换作旁人,早已条件反射地后退,他却只在最后一瞬微微侧身,随即贴近,借势蹂身而上,重剑斜着,直直刺入萨梯身上少有的、无皮毛覆盖、靠近心脏的位置。


    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向后仰头。


    “正是现在!彼得!”


    随即,瘦小的身影如跳蚤般蹦起,落在怪物肩头。刃口窄薄如叶,青光一线地划开萨梯的喉咙。


    雪斐屏住呼吸。


    祈祷:光明神啊,请赐予他们胜利。


    然而下一秒。


    萨梯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狂躁。它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挥爪反击。幸好,两名猎手在刹那间退至攻击范围之外,避让得极其干净。


    只是黑泽尔被溅了一身血。


    从头到脸,湿热而腥。


    “怎么办?老板,这畜生的致命处不在心脏和喉咙。我们要试着切开他的脑子吗?他的脑壳看上去很硬诶。或者直接炸?我这还有些火药。”


    “试一试吧——”黑泽尔刚开口。


    自雪斐躲藏的位置,传来个喊声,“那玩意儿是杀不死的,只能想法子困住!”


    “两点钟方向,那棵榕树,我设了机关索坑,想办法把他往那边引!”


    黑泽尔无犹豫,直奔而去。


    彼得乐了,“老板,你竟然用人脚和羊脚比跑步啊?这可不兴输,真会被吃的。……而且,你跑错地方了。”


    他说完,猛然加速,趁着萨梯追击之际,将一柄小匕首狠狠钉进怪物尚未愈合的喉伤,直接拉走仇恨。


    自己则如蜻蜓点水,足尖轻点一处覆着枯枝腐叶的陷阱边缘。


    紧随其后的萨梯径直踩中,重重踏入,訇然坠落。


    机关顷刻触发。


    四壁铁刺齐发,将它牢牢钉在坑中,宛如刺猬。


    机械师吹了声口哨,得意洋洋:“看吧,不会打架,也能靠脑子制敌。”


    雪斐没空和他说笑,紧揪着心,“还没落准呢!”


    黑泽尔和彼得仍在坑口徘徊商量。


    “把它的头砍下来?……要是把它的头砍了还能动,下回跟朋友喝酒,我一定要吹这个牛!”


    “得先对付他的那对角,让他别再摇头晃脑了。”


    机械师背着一捆铁索冲上来:“来,缠住!两边的树我都钉了环扣。”


    三人合力,捋袖就干。


    可惜屡试不成。


    眼见着被甩开两次,彼得火冒三丈地叉着腰:“你们今天没吃饱饭吧?”


    雪斐上前,“我还有小面包。”


    彼得回头瞪他:“对,还有你。你好歹也是个男人,过来搭把手!”


    黑泽尔双臂肌肉紧绷,血又流出来,用力至脸涨红,一字一句地从齿间迸出:“别吵了,快来帮忙!它要挣脱了!机械师,你的陷阱牢固吗?”


    “你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吗?”机械师骂骂咧咧。


    话刚落,一根木刺“咔”地断裂。


    “……呃。”


    他立刻改口,“两天赶工,有点瑕疵很正常。”


    “这是能有瑕疵的时候吗!”


    彼得崩溃。


    突然,一根不粗不细的树枝颤巍巍伸过来,但在抵在萨梯的头顶后便勉强稳定下来。


    黑泽尔抬头。


    是雪斐。


    他把玫瑰念珠紧紧缠在掌心,蹲在离坑最近的位置。那样孱弱,萨梯只要再发一次狂,便足以用角尖刺穿他柔软的胸腹。


    可雪斐已然进入静默的念咒状态。


    树枝泛起柔光,轻缓地没入怪物的头颅。


    片刻后。


    挣扎停止。


    萨梯双眼翻白,终于昏死过去。


    彼得精疲力竭,一屁股墩坐在地,“小神父,你有这样厉害的咒文,怎么不早用出来?”


    雪斐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宁神咒……平时哄孩子睡觉用的。我也没想到还能这么用。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谢谢您了,乔儿先生。”


    黑泽尔缓过气,顺手敲了彼得后脑一下,命令,“——道谢。客气些。”


    彼得挠头,含糊道:“……谢谢。”


    “没关系,我也得谢谢你们搭救我。”


    雪斐朝黑泽尔走去,一边低头翻着敝旧的软羊皮荷包,上面绣金翅花,“骑士先生,擦擦脸。我看看你的伤。我今天神力消耗太多,没法治愈,但可以先包扎……哦,对了,我还有药水。”


    黑泽尔却自己取出一瓶低级治愈药水:“皮外伤。”


    话虽如此,他还是接过了手帕。


    他仅对自己作止血处理,继续说:“乔儿先生,再坚持一下。我们得先找到孩子。”


    雪斐一声不响地看着他。


    这家伙,自己一身血,却还在操心别人的安危。


    .


    孩子在一处山洞里被找到。


    他蜷缩在洞壁最里侧,昏迷不醒,因长时间的饥饿与脱水,身体轻得像纸片。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有进气没出气。


    机械师几乎是跌跪在孩子身边的。


    他俯身贴近,先听心音,又去探鼻息,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察觉到那一点微弱却仍在的呼吸时,人还活着,他抬起头,泪水顺着粗糙的脸颊往下滚,“神父先生,请您帮帮忙,救救孩子,我知道您很累,但请您、请您……”他泣不成声了。


    雪斐已走近。


    他用最后一点神力为孩子治疗,又喂他喝了点药水,用去一半。


    尽管孩子没立刻苏醒,但发冷的身体停止打颤,呼吸也似乎变得稳固了些。机械师几乎是喜极而泣:“谢谢您……我一定当牛做马来报答您!”


    雪斐开玩笑:“那等我竞选主教的时候,您记得给我投一票。”


    药效发作得很快。


    不过片刻,孩子便幽幽转醒。看到父亲的脸,他愣了几息,随即“哇”地一声哭出来,像是终于确认这不是梦。过度的惊吓让他的意识混乱,哭个没完没了。


    黑泽尔立在一旁,手臂欲抬又止。


    他想上前安慰,哄哄孩子,可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雪斐却已经起身,绕着洞外的树走了一圈回来。他在孩子面前蹲下,语调柔软得几乎要融化,“小朋友,看蝴蝶吗?”


    孩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雪斐打开虚拢的掌心,微芒一闪,一只蝴蝶翩跹飞出,翕翅间,抖落闪闪发亮的磷粉。


    他不哭了。


    接着,雪斐用手帕给他擦眼泪、擦鼻涕。


    小脸蛋早已羞涩得两团绯红,也不哭了,他静静地听漂亮的先生温声细语地对他说:“你一个人在山上坚持了那么多天,是个很勇敢的小朋友,太棒了。你爸爸马上带你回家,再坚持一下,不哭了,好不好?”


    孩子点了点头,努力忍住抽泣。


    机械师把儿子抱起来,“好了,乖孩子。妈妈还在家等你呢。”


    “妈妈。”小宝贝奶声奶气地呢喃,吸鼻子,憋住哭,“我想妈妈。”


    黑泽尔提出,他需要去与彼得汇合——在寻找孩子的这段时间里,彼得独自留守,看管那头被捕获的魔物。


    他本来安排雪斐与机械师父子一道先行。


    雪斐却犹豫了一下,终于低声承认:“……其实我已经没力气了。我又累又困,神力和精神几乎被抽空,现在还能走路,全靠硬撑。机械师先生要照顾孩子,恐怕也顾不上我。”


    他抬眼看向黑泽尔,小声问:“我今晚……能不能继续跟着你?”


    黑泽尔沉默,最终颔首。


    雪斐站在山墙边,临花而站,与父子俩道别。


    身畔是一大丛野生的rosacanina,埃米扎尔犬蔷薇。


    作为蔷薇的原种,它不似宫廷蔷薇的繁复,单瓣,纯白,只有三五片,从不知多久以前,就被人们用来制作果酱、糖浆、茶和甜酒。


    离开花,蝴蝶停在雪斐的脸颊。


    黑泽尔不是没发现自己从方才起,就一直在控制不住地看他的脸。


    其实,雪斐现在看上去蛮狼狈,头发脏了,原本羽绒似的质感变粗糙,如才掘出来、未炼的粗金块。脸上更是黑一道,灰一道,说是只小花猫也不为过。


    真可爱。可爱极了。


    小神父和孩子看蝴蝶看入迷,而他一直在看小神父。


    “走吧!”


    雪斐挥手,像个掌舵的小船长,又累又高兴,“我真有本事,我要把这件事写进信里,告诉妈妈。你呢?”


    黑泽尔:“……我已过了跟母亲撒娇的年纪。”


    他有过那样的时候吗?可能五岁之前。


    “这算什么撒娇?哪个妈妈不喜欢她的孩子跟她说心里话?你也写,你妈妈会为你骄傲。至少一年,她出门,都能跟人有个说头。”


    “我的母亲不爱跟人闲话。她也知道,无论什么事我都能做到,并不稀奇。”


    “骑士先生,你有时真扫兴。太正经了。你是想用肉身,把自己塑成铜雕像吗?”


    “唔。”


    危机解除,轻释的情绪漫上心头。


    雪斐没走两步就抱怨起来,“到处是泥腥味,风好冷……我腿疼……真疼,真疼……你的护甲好硬,把我的腿都磨破了!……”


    黑泽尔无可奈何,揪住他:“我背你。”


    雪斐丝毫不跟他客气,二话不说爬到他背上,动作熟练。小时候,他就是这样轮流骑在两个哥哥头顶的呢。


    深邃、凉冷的天空像一方靛蓝色丝绒布,布满星星,那些星星如结晶体,闪闪烁烁。


    脚下是甘松香依地而生的叶子,踩上去像毛茸茸的地毯。


    月桂树林苍莽,灌木里勃发出一丛丛野百合、铃兰似的小野花,馥郁芳香。


    那柔柔一团小东西伏在他背上,搂住他脖子,说话间不停把濡湿的热息吹到他的颈项和耳朵。


    “骑士先生,骑士先生,你也给妈妈写信吧。”


    “……为什么?”


    “因为我写,你也写吧。”


    “多管闲事。”


    “嘿,怎么算多管闲事?我们是朋友了!”


    “……”


    “先前我们喝过酒,是‘客友’,半个朋友;现在我们一起打过魔物,是‘战友’,又是半个朋友。——加一起,便算是整个‘朋友’啦。作为朋友,我有劝你孝顺长辈的义务。”


    “我有孝顺。我出门都会给妈妈带伴手礼,节礼也没有少过。你呢?”


    “我,我也有写贺卡,买小礼物。”雪斐心虚,“我才刚开始拿我的田庄利息,没几个子,自己都不够花,爸爸妈妈还得补贴我。”


    黑泽尔忍不住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缠人又逗乐的小东西?


    回到临时的篝火驻点时,雪斐已经在他背上睡熟了。


    彼得亲眼看着他极其小心地把人放下来——


    像是把一只怕其惊醒的小狗,轻柔柔地放回窝里。


    “睡得真香。”


    彼得拖长了声调,“你现在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醒。”


    “住嘴。”


    黑泽尔冷声道,“再胡说,我真会揍你。”


    彼得一脸无辜:“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说——你可以牵一下他的手。对你这种童男子来说,已经够刺激了。”


    他说完,翻身躺下,合衣席地,很快入睡。


    黑泽尔一边看着火,一边看着蜷在火堆旁的小东西。


    雪斐冻得细微哆嗦。


    他瞥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彼得,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伸手,把雪斐连同破布一起,小心地抱进怀里,尽量避免直接接触对方的皮肤。


    他真不懂这小少爷。


    看上去胆子小、娇滴滴的,却也没脱逃。


    只是取暖而已。


    他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


    他想,等会儿太阳出来,不冷了,再把人放回去……应当不会被发现吧?


    .


    雪斐在鸟鸣和午色中醒来。


    没有旅馆里夹杂着陌生人脚步声、楼梯轻响与远处的叫卖声,也没有森林中潮湿而不安的风声。


    他身下是柔软的羽毛被褥,暖融融的,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睁开眼。


    入目是垂挂的粉色蕾丝幔帐。


    环顾四周,他正躺在一张描金绘彩的雪松木床上。


    从锈黄色的阳光可看出,时辰已不算早。


    城堡。


    雪斐轻轻坐起身。


    脏衣服不知去向,身上换了一套新料子的睡衣。小鹿皮靴整齐地摆在床边,连沾过的泥污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他发了一会儿睡懵。


    然后发现——


    房间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床尾的小客厅里,一张长沙发上,黑泽尔睡在那里。姿势并不舒展,双手交叠在胸前,长腿几乎放不下,脚从沙发扶手边垂出来。


    地板洁净。


    雪斐赤着脚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看了一会儿。


    阳光直射在黑泽尔闭合的眼皮上。


    光线勾勒出他冷峻而分明的侧脸轮廓。


    从前没发现,骑士先生的睫毛浓密漆黑,影沉沉。若不是他一向肃冷透彻,便会显得冶艳。


    被他摇肩膀唤醒时,黑瞳被照出深榛色。


    “骑士先生,骑士先生……”


    黑泽尔无奈地醒来。


    “这是哪儿?男爵家?附近只有他一家城堡。”


    “嗯。”


    “我们怎么到这儿来啦?”


    黑泽尔支着胳膊坐起来,揉捺额角,“天快亮时,城堡的巡逻护卫看到林中的火光,顺着踪迹找到了我们。他们通知了男爵,男爵命人用铁笼关押魔物,也把我们一并带回了城堡。——你一路睡得很沉,我没吵醒你。”


    我真是睡成一头猪了。


    又问:“……彼得先生呢?”


    黑泽尔目光微偏,“他有事,先走了。”


    雪斐撇嘴,“他真是个来去无踪的人。”


    安静片时。


    这时。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骑士先生。”


    门外的嗓音柔软而克制,略显拿腔作调,像一枚包着丝绒的铃,“您醒了吗?”


    “是的,夫人。”


    推开门。


    男爵夫人身着淡绿色长裙,妆容雅致。几名侍女鱼贯而入,手托银盘——茶水、点心、衣物与鞋履一应俱全。


    男爵夫人的目光在室内一扫,先落在黑泽尔身上,再是雪斐。


    上前,裙摆轻敛,向他们行了一个标准而得体的致意礼。


    黑泽尔随即回礼。


    右手抚胸,左臂负后,微微躬身。动作端正而精准,几乎无可挑剔。


    雪斐一边作教士礼,一边心想,他其实先前也有发现:


    这家伙的贵族礼做得像刻在肌肉记忆里,十分漂亮。


    要是他小时候的礼仪老师见了,怕是要把自己拎过去,叫他照着这位骑士先生认真学。


    “谢天谢地,神父先生,您安然无恙。清早看到您昏迷不醒地被抬回来,血迹斑斑,还以为您受什么重伤,我真是吓坏了。”


    男爵夫人说着,在沙发婀娜落坐。


    又看向黑泽尔:“那魔物关在铁笼里,奄奄一息都骇人得很。我只敢远远看一眼,今晚恐怕要做噩梦了。真没想到,竟被骑士先生独自生擒。”


    “并非我一人之功。”


    黑泽尔摇头。


    她轻笑:“您太谦虚了。”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热切地太明显,找补地对雪斐说:“神父,您要去看看那怪物吗?”


    雪斐:“……不必。”


    “既然二位都已无恙,那么,我也就放心了。”


    “今晚城堡将设有一场小宴。由我丈夫主持。为感谢骑士先生擒下魔物,解镇上之忧。他说,要把珍藏的香料和食材都拿出来,好好款待你们。”


    .


    这天傍晚的镇子,比赶集还热闹。


    机械师家门口那条并不宽敞的小路,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不?都在张望十年难得一遇的稀罕事。


    “孩子真的救回来了吧?”


    “我亲眼看见孩子被抱回来,活生生的。”


    “那可真是命大——老考也太有本事了!”


    “不,听说骑士老爷功劳最大。”


    “我就说呢。”


    “什么什么,昨天我亲眼看见骑士老爷和那位小公子一起进山。骑士老爷也就罢了,另外那位小公子看上去白皙文静,不知是做什么的。”


    “好像说他是个神父?”


    消息在人群中来回滚动,每传一遍,便添几分传奇色彩。


    “那骑士老爷人呢?”


    “他还没下山吧——听说,被男爵请到城堡里去了。”


    屋内,孩子睡了一整个下午。


    暮色漫上窗沿,灯点起来时,他才被母亲轻声叫醒。


    一碗热了又热的鸡汤端到床前,黄澄澄,香气四溢。


    喝下去,又啃了半块面包,小脸终于有了血色。


    夫妻俩都坐在孩子身旁,时不时地抚摸两下,像生怕这只是一个幻觉,一个不留神又会消失不见。


    “爸爸。”


    孩子忽然想起什么,“那个会变蝴蝶的漂亮哥哥呢?”


    “你说年轻的神父先生?”


    孩子嗯呐。


    “他们被男爵请到城堡去了。”


    机械师说到这,有几分惭愧和释然,“我本来还以为你失踪的事情跟男爵脱不开干系,我心想,甭管是男爵公爵,哪怕是皇帝太子来了,也休想伤害我的孩子……假如不是见到那魔物,我都打算直接去城堡里找你了!没想到,原来山里真的徘徊着一只萨梯。”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轻轻摇头,像是在自嘲先前的猜忌。


    孩子却没附和。


    他陡然抓紧被角,指节发白,像是回忆一件痛苦的事那样的脸色痛苦。


    “不,不是的。”


    他勇敢地说,“爸爸,你得去告诉漂亮哥哥!”


    “怎么了?”机械师连忙问。


    “爸爸,我一开始……是被关在城堡里的。城堡里还有一只怪物,他吃人,他当着我的面吃了一个孩子。他说,等到下个月圆之夜就会把我吃掉。我拼了命地逃出来,可是,在森林里迷了路,遇见了长羊角的怪物——你说叫‘萨梯’——我慌不择路,躲进了山洞里。”


    “在萨梯的领域里,城堡的那只怪物就不敢靠近了。萨梯并没有要吃我。我觉得,他并不吃人。”


    机械师坐在那儿出神,“可它当时明明主动攻击了神父……”


    话到一半,停住,他的脸色急转直下。


    脑海中则复盘着山林里发生的事——怪物最先扑向的,并不是离得更近、手持武器的骑士,而是看上去柔弱漂亮、不成威胁的少年。


    “该死——!”


    他乍然斗立,霎时间贯通了一切。


    那魔物不是在攻击小神父。


    而是,将他当成交.配对象,发.情了。


    .


    云开雾散,圆月高悬在城堡顶尖之上,群星隐没。


    长黑胡桃木餐桌上,烛光摇曳,晚宴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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