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宴会厅空廖。
高窗拢着帘幕,镶金边的紫血红的绸布,弧形褶裥,光滑掠光,像竖流的一剪水,又仿佛与之外的山林夜色融为一体。
众人依言落座。
雪斐坐在一张缝有红丝绒垫子的橡木椅子上。
椅身厚重沉稳,如同四足被钉死在地面。让人一坐下,便难以挪动分毫。
他低下头,将雪白的餐巾展开,轻轻搭在腿上。
随即不动声色地抬眸,用目光扫过面前铺开的银餐具,刀、叉、匙一应俱全,柄部雕着家族纹章,擦得噌亮,线条锋利而优美。
银器试毒。
这是最老套、却也最可靠的方法。
开筵。
餐前酒是自酿的、上等红葡萄酒,香味醇厚,沿着杯壁荡漾,呈现出红宝石般的诱人色泽。
头盘是虾酱浓汤;
主菜有几道。
一碟羊羔肉,切成薄如蝉翼、透着粉的肉片,搭配蒜泥沙司,细致地摆成花形;
一碟兔里脊,炙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鲜甜的蘑菇白酱汁浇裹在上;
一碟鳕鱼,选用柔软的腹肉,以果木慢熏而成,入口有淡淡清香,风味独特,回味绵长……
真是见鬼了。
雪斐怔怔地握住刀叉,瞠目结舌。
他原本已作决心,能不吃就不吃,做个样子敷衍过去,避免有毒。可没想到竟然每一道菜都烹饪在他的喜好上,像提前打听好的。
唾液自顾自地旺盛分泌。
喉结滚动。
要、要么尝一口?
大不了事后用解毒术。
况且,他的舌头一向灵敏。
倘若掺了什么毒药的异苦,他一准能立刻便能察觉出来吐掉。
不尝还好,尝了,事情愈发奇怪——
譬如这羊羔肉,应当是他家老厨子的拿手菜,本以为只是形似,但味蕾告诉他,无论是咸淡火候,还是在舌尖化开般的柔软程度都一模一样;
再说兔里脊和虾酱浓汤,像极了他从前随家人去海滨度假,于一家不知名餐馆尝过的美味;
熏鳕鱼则和他在一个同学家吃到的私房菜极其相似,当时吃完甚喜,惊为天菜,还厚着脸皮询问了烹饪方式,却被婉拒,对方只笑着说,这是不传之秘。
雪斐肚皮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闹腾不休。
他心里生出几分侥幸。
反正……反正银器没变,已验无毒,那么,稍少吃两口,应当也没事吧?一口、两口、三口、四口、五六七八……眨眼间,他的餐盘见底,却没觉饱腹。
像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隐约意识到不对,但难以自控,直到听见身旁一声隐忍的、轻声痛呓,才憬然悟醒。
抬头看去,骑士先生的脸色苍白青冷,额角渗汗,毒发似的手抖着。
雪斐心头一紧。
好家伙,他就说一定会下毒吧!
主座的男爵无声地立起身来,桀桀大笑,像蝙蝠振翅,从黑暗的洞窟里扑飞出来。
“这下可好。”他阴险地拖长音调。
“小神父,碍事的骑士已没了用,你落入我毂,只剩锤子与铁砧的距离。”
雪斐几乎想按住胸口,以免心脏冲破肋骨、迸出胸膛,但他知道这样会显得更软弱可欺。
他也是个小男子汉,骑士先生倒了,只好他支棱起来!
于是。
他强作镇定,昂然站起,声音清亮:“你是谁,带着什么血腥而来?”
男爵笑着开口:
“我,我是个追逐美的囚徒——
“我愿为这世界,收集一切美的事物。而你,也将成为我的藏品之一。或许,是我最完美的那一件。
“小美人,别害怕。我这是在帮你抵御神的诅咒。
“本来,你漂亮的脸蛋会为时间嫉妒,它会抽走你的鲜色,在你的脸颊、眼角刻上丑陋的纹路,使你日渐衰休。可现在,你有了我,你有我的帮助。乖乖的,我会使你的美貌永存,铸成奇迹中的奇迹。”
而雪斐不置一言,只是在对方的盲区,悄悄地把手搭在骑士先生的肩后,轻声念起解毒术的起始音节。
接着,他说:
“您真是巧舌如簧,几乎让我以为,我正站在一座艺术馆里。但请恕我无法认同。
“花会枯萎,所以我们才珍惜花开;
“晨光会消散,所以才被人们赞美;
“封进琥珀、制成标本、放在玻璃柜里,那不是美的存在,是无尽的刑期。光明神教诲我,要观一个人的灵魂之美,而非以貌取人。在我看来,你不光皮囊丑陋,连灵魂也一样可憎。”
男爵脸色剧变。
喉咙底发出一声非人的吼啸,脸堂一亮,血色红的像火。
这个赫拉克勒斯终于真相毕露!*
雪斐的背脊骤然发冷。
他几乎是凭本能,跳起来,一手抓住骑士先生的胳膊,另一手去拉男爵夫人:“——快跑!”
骑士先生因毒性尚未完全消退,脚步踉跄,却仍强撑着站起身来。
而男爵夫人,却像是布偶一样轻飘飘地被他拽了起来,触感诡异得触目惊心。
仿佛陡然踩空一级楼梯。
雪斐心漏跳拍子,低头望去。
恰好烛台上,蓓蕾般、臻臻簇簇的火苗闪跃着,映在男爵夫人平整柔顺的后背,那儿,在脊梁自然的凹影里,有一道几不可察的痕迹。
像是一条拉链的褡头。
“啪。”
她俯身砸摔在桌。
后背的正中,是一条缝线。
针脚细密公正,笔直,一丁点蜿蜒错漏都没有。
雪斐悚然一惊。
灯烛齐灭。
黑暗席卷而来、淹袭一切的瞬间,男爵像一只暗夜魔怪,猛然跃身地朝他们扑过去。
雪斐不得不撇下夫人的空躯壳,仅与骑士先生一同狼狈躲闪,逃到了窗户边。
便退无可退了。
“束手就擒吧,神父先生。”
他又喘又厚地笑着,像粘液灌进耳腔,带着恶意的戏弄,细细品味猎物最后的挣扎。
美人就是美人。
即便惶乱,亦楚楚可怜。
三、二、一——
好了。
雪斐闭了闭眼,在心底默数,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骑士先生的后背收回手,猝然拉开窗帘,高声、敞亮地说:“据上古传说所述,哪怕是无形的魔物,也必然会在满月的光辉下投出真身所在的阴影!”
“哗啦。”
帘子被猛地拉开。
冰蓝而苍淡的月光倾斜而入,像是把男爵整个人浇透。
被照亮的大理石砖面如凝固的海水,在其上翻滚、沸腾着一团黑影。
“正是现在!”
雪斐朗声。
遂而,骑士先生如同死而复生一样,纵身而起,拔出镀银的细剑,剑身闪烁着咒芒,刺穿了附在男爵身上的魔物真身。
两者惨叫,一命呜呼。
雪斐一直在低声为他念解毒咒。
断续几次,终于完成。
事了。
雪斐已汗流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仍不敢松懈,绷紧脸、后怕地问:“真的消灭了吗?要不要再补两下?”
骑士先生瞥他一眼:“……你是神父。你可以探知神圣和邪恶,你的感知如何呢?”
雪斐脸已红,这才记起。
他凝神确定片刻,随即点头。
“应当没事了。不,我是说……我没再感觉到有不对劲。我们做到了,我的朋友。”
骑士先生向他伸出手。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钦佩,直视着他,莞尔一笑:“神父先生,这一次您才是主角,我只是配角a而已。”
雪斐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胸中涌涨着滚烫的喜悦。
他表面轻描淡写、一本正经地说:“哪里哪里。对抗邪恶,本来就是神职人员的分内之事。”
“不,是您的勇敢与判断,救了我。还救了镇上的所有人。以后起码他们不会再为此受害。”骑士认真地说,向他鞠躬。
“您的光辉事迹,理当被记录下来。”
“哪怕一百年后,孩子们在炉火旁、在床头,听到这个故事,也知道曾经有个英勇无畏的神父,为了拯救生命、对抗邪魔,挺身而出。
“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雪斐再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他自小经不住夸,做一丁点成就,必须要爸爸妈妈哥哥老师全部夸一通才满意,他咧嘴乐个不停。
真高兴!
寡言冷酷的骑士先生终于明白他的威风啦!
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小瞧他了吧?
……
宴会厅里,依旧停留在黄昏时分。
黑泽尔、雪斐,以及男爵夫人,都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仿佛仍在等上菜,双眸紧闭,沉睡在一场无边无际的梦魇之中。
.
月亮初升。
森林上的天空像是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旧布,灰蓝里透着脏泥色。凉风穿林而过,嗖嗖作响,拍打在城堡紧闭的大门,发出空洞而冷硬的回声。
无论机械师怎样叫喊,门的那一侧都寂默如冢。
可他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转身回去——他的两位救命恩人,正身陷险境!
机械师自认并无半点骑士精神。
他这一生不做违法犯罪的恶事,却也从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市民、普通人,循规蹈矩。
他些少的一点勇气全用在家人身上。为了孩子,他可以一头扎进树林里,不眠不休。那时来自血缘的爱,无需理由。每个父亲,都会为了自己孩子的安危而奋不顾身,不是吗?
至于镇子里有人失踪的讯闻——
那些年死掉的、疯掉的、下落不明的……他从前并非没听说过。
只是每一次,他都对自己说:轮不到我。
怪物抓住了,孩子救回来,他阖家团圆,或许该带上妻儿直接一走了之,找个安全的地方重新生活,才是明哲保身的选择。
何必要把性命搭进去?
然而,他偏偏一直想起,在山间的路上,与小神父的问话:
“我是说……神父先生,你图什么?你为陌生人冒生命危险,你做这些,教廷有奖赏吗?”
那孩子明明那么瘦弱,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一看就是家里娇生惯养出来的。
他站在骑士老爷的身边,才到人家的胸口,细胳膊细腿都抖个不停,却始终没有后退,一直在想办法。
“没有吧。”
雪斐挠挠头,语气温和又困惑,“非要找个理由吗?”
“大家都怕受伤,这很正常。”
“可我想,如果人人不付出,这个世上就全是胆小鬼、小气鬼,那多没意思呀。”
“我知道我傻。有些人会笑话我,但我不打算改。让他们做聪明人,而我做蠢才,哈哈,我不介意。我做这些,是因为我喜欢、我乐意,现在,我得到了成就感和满足感。”
“至于教廷给不给奖赏——我不在乎。”
真是赤子之心。
机械师想,这样的纯粹,活到他这岁数,早就不信了。
若是换作以前遇见类似这种人,他或许还会在心里冷笑:这不是冤种吗?我看你能天真到几时?
可看着小神父,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唉,是个好孩子。
愿神的好运,永远眷顾他。
他还记得,那时骑士先生走在一旁。
虽未出言附和,可眼神却柔软的不像话。
那是一种无声的认同。
就像是在赞许小神父的灵魂。
“蠢材,蠢材……”
机械师小声叨咕,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想来人这一辈子,总得做一回蠢材的。”
决意,终于下定。
可要怎么和妻子开口呢?他才回来,又要害她担惊受怕了。
机械师一转身,却发现妻子不知什么时候已回到屋里。
她取来一身他们家最贵重的男装,又把攒下的银钱通通装进荷包,“去觐见男爵先生,穿这个不算失礼,够体面了。这些钱你都拿上,该打点打点,不然,那些看门的势利眼没好处,连话都不替你传。”
机械师的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果然是夫妻,心意相通。
“去吧。”
她抖开披风,像在为一个出征的勇士整装。
口吻异常毅然坚定,“——我宁愿我的孩子有一个胆壮心雄、知恩图报的死父亲,也不能让他有一个胆小卑怯、自私自利的活父亲。你要为孩子做榜样!”
“……”
机械师霎时汗流浃背,喉咙发紧,“我也不一定会死吧?!老婆。”
“那最好。”
妻子轻轻一笑,替他把披风扣好,“不然我一个人带孩子,会很辛苦的。”
正式拜见未果,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机械师只好端下耐子,沿围墙寻找。
按照孩子的说法,城堡西南边角,应当有一处能容一人通过的狗洞,他正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你还记得什么别的细节吗?”
“有水。……旁边,还有棵无花果树。”
天色渐暗。
机械师越找越急。
索性,他攀上一段被藤蔓覆盖的矮墙。
若是被发现,主人家把他就地处决,也是合理合法的。
就在这时——
“喂,大叔。”
“!”
机械师吓得险些失手摔下去。
他抓紧石隙,有一只手从上面探下,牢牢地握住他的手臂。
抬头看去。
一个人影正蹲在墙头,姿态轻巧得像只猫。
“彼得先生。”他惊喜。
“你怎么来了?”彼得问。
机械师气喘吁吁地翻过墙,刚落地,心跳还未平复,便压低声音,把孩子醒来以后说的事飞快地讲了一遍。
彼得眉梢一动,收起嬉皮笑脸,“我也觉得那红毛胖子看上去不像个好货。……放心,我老板和小神父也不蠢,我们早都戒备着呢。”
“今晚,本来就打算将他调查清楚。”
“那你快告诉他们啊!”机械师急道。
“等会儿,”彼得摆摆手,“眼下,他们正在晚宴。”
“坦塔罗斯的宴会。”机械师叹气。
“哈哈,别担心,我老板同我计划好了——我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下半夜,月到中空之时便动手。途中要是有任何岔子,他会给信号。刚才我在树上,大老远就听见你瞎嚷嚷,便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儿,我来之前还看了他们一眼,在等开饭,什么事儿也……”
说到这,他突然停住。
想起来了。
不。
不太对劲。
自黑泽尔和雪斐入席落座后,两人几乎没有变过姿势。
而且,是闭着眼的。
诚然贵族要保持仪态,但也不至于如人偶一样,纹丝不动。
.
奇怪。
黑泽尔回到房间,坐在床边,静凝沉想,剑靠在手中。
宴会很顺利——至少表面如此。
男爵姗姗来迟,神情略显疲惫,却并未失礼。酒水、食物、谈话、音乐,都在分寸之内,大致无异常。
……除了他对乔儿先生过分周到。
多次介绍菜色,又夸那身衣服穿得漂亮。在妻子面前竟也毫不避讳,赤/裸裸地流露出的好/色意味,十分冒犯。
让他极为不舒服,因而故意几次出言打断。
太顺了。
顺得像一场精心排演、无懈可击的戏剧。
他摩挲着剑柄,目光越过窗棂,望着月亮缓慢攀上夜空,反复回忆着宴会中的每一个细节。
不。
在宴会中途,有那么极短暂的瞬间——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这是一种来自本能的直觉警告。
他一向相信这种感觉。
毕竟迄今为止,他正是凭此有惊无险地度过无数个生死交睫的危机时刻。
是什么呢?
黑泽尔想着,靠在床柱,打算闭目浅眠一会儿。
静候深夜的来临。
“啪嗒、啪嗒……”
门外走廊上,跫音渐近。
停在他的房间外。
“咚咚咚。”
叩响。
“谁?”黑泽尔问。
“是我。”
乔儿先生的声音响起,“我换好衣服,来找你了。我有些害怕,能让我和你待在一块儿吗?”
语调轻缓而任性,像拿准了他一定会同意。
不是说好了午夜碰面?
这家伙,真是娇气的一刻不护着都不行。
黑泽尔为他开门,只一眼就僵在原地。
乔儿先生换的不是便于行动的衣服,而是前天夜里在旅馆穿的白色睡袍。
风吹来,柔软的棉布料鼓了一鼓,整件衣裳像一朵被托起的铃兰花,被裹着的、他的身子则是纤巧的蕊心。
黑泽尔用板起脸来克制泛起的热意,先放他进来,反手关上,尚未转身就沉声问:“你怎么换睡衣了?在想什么?难道等会儿打算穿这样在城堡里跑来跑去吗?……”
教训还没完。
转头就看到乔儿先生轻车熟路似的往他房间的床上一窝,像只冬天寻暖和的小猫一样,毫不见外、全无防备地钻进被子里去了!
还对他说:“休息总要休息好,不穿睡衣我没法睡安稳,我要舒舒服服地睡。”
“你太没紧张感了,我们现在很危险。”
黑泽尔生闷气地围着床踱步一圈,可,到底没舍得把人拎出来。
漂亮的少年神父从被子里钻出个金绒绒的脑袋,冲他一笑,“这叫张弛有度,”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念珠晃了晃,“我这不是戴着吗?而且,我腿真的疼。”很委屈,“你的护具太硬,我早说过了,把我的腿根都磨破了。都怪你,骑士先生。”
黑泽尔脑子一空。
他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我这儿有很好的外伤药。”
雪斐把被子都踢到一边,趴着,微微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床单是凝脂色的绸缎,平整顺滑,没有勾一点丝。
他把睡袍撩到露出腿上的伤。
月光像轻吻在他柔软雪白的皮肤,毫无瑕疵。这种细腻的光泽,叫黑泽尔想到他有一套从东方高价购得的甜白瓷茶杯,拿在掌心把玩,薄可透日。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也放低了,走过去,单膝跪在床前。
目光落在那两处伤痕上——绯红,但不过是擦破皮而已。
说实话,放在他自己身上,压根不会在意。
但是乔儿先生过于娇嫩。
他用指腹若有似无地触了一下,少年立刻瑟缩、吃痛地嘶嘶吸气,埋怨,“疼呀。”
一个男孩子这样,实在不像话。
也不知他家里是怎么把他宠成这副性格。
倘若以后结婚成家,谁还会纵着他?
黑泽尔想着,却没吭声,只是用指尖挎了一点药膏,为少年涂抹。
明明药膏含有清凉成分的草药。
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指尖越来越烫。
洁白光滑的肌肤,与睡袍边缘的分界无限柔和模糊。
他不得不用尽全部的专注力。
忽地,一阵微风擦过面颊。
少年勾翘小腿,用足跟轻碰他的肩头,含笑问:“喂,在想什么呢?骑士先生。”
小巧的脚,尺寸正好能让他一掌握住。
圆润粉红的脚趾如珠贝,感觉后脚跟的肉都比他的脸要水嫩光滑。
在他面前晃啊晃。
惹人注意。
他发现了,这家伙是个恃宠而骄的美少年。
黑泽尔略微沉重地想。
不一定真对男人有兴趣,但他看到男人为自己的美貌着迷,依然会觉得十分有趣,为此,还敢不知死活地去逗弄一番,以为所有男人都会对美少年俯首贴耳、讨其欢心。
“没想什么。”
黑泽尔答得过于平静。
少年低低地笑了一声,“真的吗?”
他用指尖拈着袍角,似掀非掀,动作暧昧而缓慢,“难道……您此刻没有在想,我有没有穿内裤?”
“从前天夜里起,您就一直在惦记吧?”
“您其实,很想看。”
“高尚守礼的——骑士先生。”
14、CH.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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