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侯门弃妇的悠闲生活(美食) 90-97

90-97

    第91章


    众人对顾明筝的了解都还停留在她与平昌侯世子的和离之事上,未曾细究过她是如何和离的,也只记得平昌侯府泼出来的脏水,不记得顾明筝的当众打人。


    特别是在这些男人的眼中,顾明筝不过是一个从离经叛道成为了一个好命的女子,没有谁会把她与什么嗜血罗刹混为一谈。


    直至今日,顾明筝架着已经快要站不稳的太后站在大殿前,他们满脸恍惚,努力地眨了几次眼,想看看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可几次睁开眼,顾明筝和太后都还站在门口。


    顾明筝今日穿的朝服与谢砚清是同一色系,是月锦勾了金线,又绣了红梅点缀,月白色清透,红梅俏皮喜庆,这衣裳是新婚尚衣局所制,既可以做朝服穿,亦可以日常穿戴。


    今日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都选了这一身。


    只是此时,一人在大殿中被侍卫持着长枪团团围住,仿佛孤立无援,另一人则拖着沾满血的长刀,像是来收人命的罗刹。


    大家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对,换一下,谢砚清站在外面,顾明筝站在里面,那感觉就对了。


    可惜现实不是他们觉得的那样。


    小皇帝看着大殿门口的情况,感觉整个头都要裂开了,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陛下,宣吗?”仝玄低声问道。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并未说宣与不宣,而是厉声道:“亲王妃挟持太后,罪同谋反,来人!给朕拿下!”


    话音落下,从左侧门涌出来一波人,冲到了顾明筝和太后的面前,持枪相对。


    顾明筝扬声道:“陛下误会了,是太后腿软,臣妇搀扶她过来而已。”


    说着,她松开了手,太后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也是放开了太后之后,众人才看清楚了顾明筝的另一只手中,也拎着长刀,同样沾满了鲜血。


    “各位大人,永寿宫出了点意外,但皆被我清理了,诸位的妻母此刻就在外面,可能受了点惊吓,但都安然无恙!诸位大人放心吧!”


    一句话落下,大殿上的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原先小皇帝的威胁,在这一刻被顾明筝解了。


    小皇帝跌坐在龙椅上,他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败了?


    太后看着小皇帝这般模样,咬牙厉声喊道:“陛下,秦王与其王妃谋逆,该诛!”


    “你忘记你父皇的教诲了吗?成王败寇,你还没拼死一搏,怎知输的就一定是我们?”


    听着太后的话,小皇帝紧攥着双手,若是此时住手,谢砚清会杀他还是留他一命?他还会看着父皇的面子上对他网开一面吗?小皇帝不确定。


    母后的劝诫言犹在耳,他们孤儿寡母,谢砚清狼子野心,他与父皇之所以能够兄友弟恭,不过是因为父皇能够压制住谢砚清,而他,被谢砚清压制,他们若不先下手为强,那么便只能任人宰割。


    这是一个好机会,在他们的预想中,这也是个周全的机会,可现在太后没有困住那些女眷,朝臣没有掣肘的人,必会出手帮谢砚清,他赢的机会渺茫!可不出手,难道就能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吗?


    不能了。


    他的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光想想收手后他要再亲热地喊谢砚清皇叔,他都感觉头皮发麻。


    “拿下秦王与秦王妃!”


    小皇帝一声令下,侍卫动手,队列中的魏翦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冲上前的侍卫被屋顶飞下来的铁箭头刺穿,众人抬眸看去,屋顶不知何时都开了洞,每个洞口都放置着弓弩,黑黝黝地铁箭头悬在众人的头顶,让人头皮发麻。


    谢砚清轻轻一挥手,那黑黝黝的箭雨从屋顶落下,很快,那些围着顾明筝和谢砚清的人皆倒在了地上,谢砚清看着满朝文武慢条斯理道:“诸位大人放心,御前侍卫被人下药现正在太医院医治,这些死的皆是南疆余孽冒充的御前侍卫。”


    众人只知晓今日是小皇帝和摄政王争权,从未想过还有南疆余孽涉足其中。


    “南疆都亡了六十多年了吧?怎么还……”


    “哪里才六十多年?都七十年了!”


    “七十年了吗?”


    “南疆皇室的人当年不是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吗?怎么还有南疆余孽?”


    “想复仇的又不仅仅是皇室的人,再说那么多人,哪里留一个漏网之鱼,谁晓得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完全没发觉身后的太后,脸上血色全无,青紫的唇瓣微微颤抖着。


    顾明筝站在身后轻声问道:“太后娘娘,听到南疆两字,会觉得熟悉吗?”


    太后没说话,安阳公主有些震惊地看向顾明筝,又看了看太后。


    顾明筝不可能是因为无聊和太后扯闲话,只可能是太后和南疆的余孽有关联。


    “按照太后娘娘的年纪,您出生时,南疆都已经归属大雍三十多年了,您生在盛京长在盛京,不知南疆的风土人情,按说是不应该会为南疆卖命的。”


    “为什么?我想了想,或许你的娘亲是南疆人。”顾明筝说。


    站在后排的官员们,清楚地听到了顾明筝说的这番话,都目瞪口呆地看了过来。


    渐渐地前面的官员也察觉了,大家窃窃私语。


    太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抬脚走进了大殿,穿过一众尸体走向小皇帝。


    她欲要上台阶,被谢砚清示意太监拦住了。


    她看向谢砚清道:“摄政王怕什么?他好歹是哀家亲生的儿子,哀家难道会杀了他吗?”


    谢砚清道:“国仇和亲子在太后的心里孰轻孰重,你最清楚不过了。”


    小皇帝看着被谢砚清拦下的亲生母亲,此时正冰冷无温地看着他。


    谢砚清说什么?国仇和亲子孰轻孰重?小皇帝眉头紧锁,满目愁云,魏翦和裴朔他们查看了大殿上的尸体,回禀给谢砚清:“王爷,这些人皆是南疆余孽,胸前有南疆圣女的图腾印记。”


    “南疆余孽。”小皇帝呢喃着。


    这些人一些是太后之前给他的暗卫,一些是为了这次的行动调来的,他以为这些只是太后自己养的普通暗卫,为何会是南疆余孽?


    “为什么?”


    小皇帝看着太后,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太后。


    谢砚清看着仝玄道:“抬个椅子来,请太后入座。”


    仝玄招呼着宫人,很快就将椅子抬来,屋顶的弩箭手撤下来了大半,此时一半围着太后,一半围着小皇帝。


    安顿好了,谢砚清这才迅速走向顾明筝,她脸上的血渍已经干了,谢砚清揪心问道“可有受伤?”


    顾明筝摇头:“没有。”


    安阳公主想到顾明筝与那些人打斗时,那侍卫的长枪曾落在她的腿上,也曾擦着她的背部而过,衣裳都都被


    刺破的地方,太医不检查,怎能断定没受伤?


    “皇嫂不看看腿?”


    谢砚清蹙眉看去,顾明筝裙摆宽敞,身上血渍也多,根本看不出是她的还是敌人的,顾明筝看着谢砚清担忧的眼神,忙说道:“打架磕磕碰碰正常,没破皮没流血,不用管。”


    谢砚清闻言招手唤来了太监:“传太医来太和殿。”


    太医还没来,魏延带着御前侍卫来了,他瞧见安阳平安,飞奔而来。


    “殿下!”


    安阳看着魏延,哽咽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他打量了安阳一番,除了脸色白一些,身上没什么异样,再看与谢砚清站在一处的顾明筝,他吞了吞口水:“皇嫂她……”


    眼下安阳公主也不好赘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说道:“太后娘娘要杀我和皇嫂,皇嫂把人都处理了。”


    魏延松了口气,他想向顾明筝道谢,但谢砚清就在旁边,此刻过去打扰不太合适,只得过后再谢了。


    清理完大殿这边的尸体,谢砚清让他们把永寿宫那边的也收拾过来。


    魏延待人去忙了,聂铎问道:“王爷,眼下要如何办?”


    谢砚清站在大殿门口,看向外面,“再等等,就快来了。”


    话落,谢砚清唤来掌事姑姑,将今日这些女眷全部带回屋内歇息,不过这一次,分了房间,太后的娘家忠国公府和靖远侯府的女眷在一个屋,裕王府里的这些郡王妃世子夫人郡主等在一个屋,其余的命妇们全部待一起。


    房间内,宫人伺候茶水点心。


    宫门外,锦衣卫守着,谁也不能出门半步。


    顾明筝原先还想着谢砚清在等谁,这会儿看着女眷们分开,顾明筝看了一眼大殿内,才发现好像少了那么一个人。


    正思索着,突然有禀宫人惊慌失措地跑向大殿,一边跑一边喊:“反了!反了!裕王爷带着人打进来了!”


    这声惊呼,让大殿上的官员都愣住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一波接一波的?


    他们看向小皇帝和太后,小皇帝还在龙椅上坐着,苍白的面孔依旧是一片茫然,太后则不同,她突然笑了一声,抬手间一只袖箭从弩箭手的耳边穿过朝小皇帝的方向而去,幸好那边的弩箭手反应快,直接打歪了,这才没落在小皇帝身上,袖箭落在了龙椅上。


    太后已经被人制住,搜走了身上剩余的袖箭。


    小皇帝捡回一条命,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他在谢砚清面前输得一塌糊涂,但还有亲娘陪着,是谢砚清这个佞臣妄图夺位,是他恋权不肯放手,他想得明白!不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接受这个结局!


    可是眼前要杀他的是他的亲生母亲,是当今的太后。


    “为什么!”小皇帝崩溃质问,太后看着他那模样,眼底露出一丝厌恶,小皇帝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眼神,整个人抖如筛子,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皇帝崩溃,一句解释都没有。


    谢砚清道:“听宫人来报,裕王造反了!陛下再等上片刻,等裕王入宫,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裕王带人冲入皇宫时,聂铎也带着锦衣卫的人翻完了裕王府,带着证据、捆了裕王的妾王氏入宫。


    第92章


    那些不明所以的朝臣听到谢砚清这番话,再看他风轻云淡的模样,便知今日之事对他们来说是来得突然,但谢砚清绝对是早就知晓了。


    裕王是谢砚清的亲皇叔,历经四朝,如今八十多岁了,在大雍已是很长寿的人,再安稳地过几年就寿终正寝了,为何突然造反?


    众人看着面前的小皇帝和太后,再看看立于殿中的谢砚清,后背突然汗毛竖起,惊出一身冷汗。


    魏延他们带着宫人刚收敛完永寿宫里的尸体便听到了动静,迅速带着人回到太和殿。


    顾明筝脸上的血渍已擦干净了,但头发还没有重新梳整,衣裳也没有更换,只是手中的刀换了两把崭新的,原先她试用的那两把立于墙角处,想到永寿宫的那副景象,她依稀看到了那两把刀口的战损。


    随着叛军的呼声越来越大,锦衣卫和御前侍卫纷纷守到了太和殿前,眼看着裕王骑着大马冲到了台阶下,禁军才从周边冲了出来,将裕王的前军围住。


    烈日下,裕王拿出令牌扬声喊道:“本王乃太祖高皇帝之子,圣祖皇帝之胞弟,自受封以来守法巡礼,先帝早逝,幼主登基,朝中奸恶之人欺幼主、祸朝纲!为了祖宗基业,本王这个年纪,不得不重新上马,清君侧!救幼主!”


    “在场的所有人,反抗者杀无赦,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裕王话落,全场鸦雀无声,禁军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势,看着面前的景象,裕王眉头微蹙,看着台阶上面的那些御前侍卫和锦衣卫,在阳光下一动不动,此时只有太阳炙烤着被岁月洗刷得发白的石阶,此时好像连微风都停滞不动了。


    看着裕王脸色难看,旁边的人扬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朝中大臣纷纷看向小皇帝和谢砚清,这到底是要谁放下武器,谁投降?陛下还是摄政王?


    谢砚清转身欲要出去,小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再看向太后,他吞了吞口水还是开口喊道:“皇叔。”


    听到这俩字,谢砚清顿住了脚步,半晌他才回头朝小皇帝看了过去。


    小皇帝看着面前的这些弩箭手,沉声道:“我随你去。”


    谢砚清没说话,小皇帝起身颤颤巍巍地走下台阶,弩箭手紧随其后。


    谢砚清走出大殿,走到阳光下负手而站,小皇帝则站在大殿门口,并未直接跟出去。


    裕王看着出来的谢砚清,分毫未损,心想着小皇帝可能已经被控制或者死了,如今朝臣已经被谢砚清挟持,这些人也早就是谢砚清的人。


    谢砚清看着裕王笑道:“皇叔,半辈子未曾为国操心,怎么临了还起事儿了?”


    裕王还未回答,谢砚清又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身后的人,嘲讽道:“皇叔啊,我一直以为你这些年沉迷道术,想做自由自在的山间野鹤,原来不是啊?能瞒着朝廷耳目将这一万五的府兵训练到这个程度,想必还是废了不少心思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并未把这一两万人放在眼里。


    裕王并不搭理他的话,扬声质问道:“谢砚清,陛下呢?”


    谢砚清回头看了一眼扶门而站的小皇帝,随即笑着问道:“我刚才在里面听得不是很清楚,皇叔,你刚才喊的什么?清君侧?救幼主?”


    “不好意思,你来晚了!”谢砚清笑着说道。


    裕王面色一沉,但心中却喜,小皇帝已死的话,他所做的一切皆是顺理成章,拿下谢砚清这个逆贼,便可事成!但心中喜归喜,却还要做出悲痛欲绝的模样来。


    “谢砚清!那可是你皇兄唯一的子嗣!你也下得去手?”


    “我眼睁睁地看着你长大,你是何时变得如此狼心狗肺的啊?”


    裕王话落,谢砚清道:“我变成这样,皇叔要如何?杀了我?”


    “陛下是皇兄的独子,但我也是父皇的独子啊,皇叔不留我一命?让我生个一儿半女再去死?”


    谢砚清这话出来,裕王都愣住了,好刁钻的角度啊。


    “谢砚清,你皇兄把孩子交给你,那是信任你,可你是如何做的?”


    “你若认错,今日我这个做长辈的,自当宽量!”


    谢砚清:“皇叔,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做下的所有事情,都不觉得有错,但凡是有错,我就不会做!”


    “皇叔带着府兵持械骑马入宫,可有太后旨意?”


    话音刚落,裕王身边的侍卫掏出了圣旨,谢砚清道:“念!”


    “太后懿旨:自先帝故去,哀家与陛下十余年来宛如笼中雀,如今朝堂被摄政王把持,奸臣当道,祸害朝纲,陛下年幼未能制住此人,裕王乃太祖高皇帝之嫡子,圣祖皇帝的胞弟,是哀家和陛下之长辈,特向皇叔求救!恳请皇叔清君侧,助哀家和陛下除佞臣,亦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


    这一席话简洁明了,谢砚清心中早有数,听到了这番说辞也不过是笑笑,但站在大殿门口的小皇帝就不一样了,他扶着殿门,想着刚才亲生母亲对他射出的袖箭,再听裕王拿来的懿旨,他才彻底明白了,今日——他该被谢砚清杀死。


    这样,裕王入宫时他已经死了,一切都顺理成章,拿下谢砚清,这皇宫也就轻而易举地易主了。


    只不过他真的想不明白,他登基,他的母亲是太后,裕王登基,他的母亲能得到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她弃亲子而选裕王?


    小皇帝想不明白!


    他看着阳光下的谢砚清,恍惚想起自己刚继位的那几年,面对满朝文武,他惶恐害怕,谢砚清还温柔地鼓励他,在这十年的岁月里,有很多老臣已经退了,当时的朝堂,对谢砚清来说也并非这般的和气!那时的老臣,好像也曾欺谢砚清年少,


    但他能够立于人前厉声斥责,亦能够做出让朝臣心服口服的决策,那时的谢砚清,也是他这般的年纪。


    十年,谢砚清已经长成了无法撼动的大树,而他,难以望其项背。


    他回头看向这个大殿,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野心膨胀,他也不例外。


    他无意中窥探到太后安排人对谢砚清下毒,他无意间得知谢砚清会死,他曾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却又隐隐期待,因为这样,在旁边压制着他的这棵树,就能被轻而易举地拔出了!


    到时候,他便能像谢砚清那样,发号施令,满朝文武无不臣服,他将是一代明君名留青史!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就激动兴奋!他越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看着谢砚清没死,他都开始痛苦烦躁,他等不及了!他和亲生母亲一起筹谋今日。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场筹谋里,他这个下棋的人,实则是太后手中的棋子,还是一枚死棋。


    多么讽刺啊!


    “仝玄!”小皇帝唤道。


    “奴才在。”


    “伺候笔墨!”小皇帝话落,仝玄一挥手,桌椅和笔墨纸砚全部备齐,小皇帝提笔在黄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半刻钟,盖上了玉玺,并喊了卢鹤鸣和聂铎过来,兼着仝玄三个人一同看了圣旨里的内容,小皇帝道:“此事结束后,你们三宣读圣旨。”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谢砚清,最后一同跪地领命:“微臣/奴才遵命!”


    小皇帝把圣旨交给卢鹤鸣后,才缓缓走了出去,与谢砚清并肩而立。


    裕王看着小皇帝出现,眉头紧皱,再看他与谢砚清的样子,心里警铃大作,难道小皇帝和谢砚清联手?瓮中捉鳖?不可能!小皇帝还没那个演技能演得那么好!


    还未曾解了心中疑惑,就见小皇帝扬声呵道:“裕王与太后勾结造反,欲刺杀朕,给朕拿下!”


    这一次,谢砚清没插手,禁军在小皇帝的号令中一拥而上,锦衣卫未动,御前侍卫也纷纷杀了进去,顾明筝拎着刀站到了谢砚清的身侧。


    “这点人,挡得住吗?”她轻声问道。


    谢砚清扭头看向她,刚想笑着解释,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粗犷的喊声:“臣赵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赵吉乃赵国公,赵禹亲爹,镇守并州。


    并州离京不算远,但也不是马上就能回到京中的,小皇帝看了谢砚清一眼,这都是谢砚清早就算好的,这一刻他的心里没有怪谢砚清自作主张,调大将回京,反而松了一口气,宫中乱没事,压下来就好了,只要城中不乱,百姓无人受伤死亡,便是幸事了。


    小皇帝道:“赵将军一路辛苦,拿下反贼裕王!”


    赵吉到来后,裕王的人很快被杀的杀,被俘的俘,这场乱子很快就平息了。


    赵吉把裕王捆了拎进大殿,他平日里一头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模样,如今成了阶下囚,那仙气飘飘的白发瞧着也落寞了几分。


    裕王被赵吉拎了上来。


    看着大殿两侧躺着的尸体,头在一处,身子在一处,他吞了吞口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聂铎他们,但他了解这些人,他们凶残,但做不到这个程度。


    无人解答,他的眼神不经意地落到了顾明筝的手上,这会儿他才发现,安安静静站在谢砚清身边的顾明筝,手里拎着两把刀!他不敢相信这是顾明筝干的。


    还来不及多看,裕王便被拎进了大殿,他看到大殿上被弩箭手控制着的太后,看着满朝文武静立在两侧,大殿的地板被洗得干干净净,筹谋了这么些年,竟是这么哗啦啦地就败了。


    太后看着被捆住了手脚的裕王,眼底露出了一抹讥讽,冷笑了一声。


    “废物!”


    第93章


    废物这俩字,在安静的大殿中显得尤其清晰。


    裕王看着被弩箭手控制着的太后,穿着黑红的朝服,带着头冠,妆容有些许地凌乱,看着她的眼睛,裕王仿佛回到了七十年前,仿佛看到了被皇兄杀死的圣女,眼底是无尽的怨毒。


    仿佛是梦魇来袭,裕王迅速收回了眼神。


    谢砚清看向聂铎说道:“将人带上来。”


    聂铎点了点头,将王氏给拎了上来,锦衣卫捉人可就不像其他人那么客气了,王氏整个人乱糟糟的被推上大殿,朝臣看着这张陌生面孔,没见过,这又是谁?


    待王氏理了一下头发,露出了真容,大家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王氏,再看看裕王,总算是看出了一点点眉目了,这太后长得很像裕王和王氏啊?可太后娘娘是钟家出来的。


    忠国公原先不过是一个青阳县的小县丞,后秀女入宫,太后被皇帝看中,力排众议封她为后,封了太后的父亲为伯爷,后来太后生下儿子,又晋为国公,还赐忠字。


    这后宫中还有几位妃嫔,只不过皇帝在世时独宠她一人,这宫中也只有她一人留下了子嗣,没几年人去了,唯一的孩子继承帝位,皇后自然而然地成了太后。


    钟家的起势,全赖太后一人。


    而且那么多女子入宫,偏就她这个县丞之女成了皇后,这中间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心里生出这个念头时,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朝臣们心惊,便是小皇帝,在此刻似乎也突然反应过来了。


    谢砚清看向小皇帝问道:“人已控制住,陛下要亲审吗?”


    小皇帝问:“忠国公府的人,不带来一起审吗?”


    谢砚清有些意外,但面色平静:“魏翦已经在审了,很快就有结果。”


    “嗯。”他应了一声,提步朝龙椅上走去,这一次,弩箭手没有再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刚坐下,聂铎便说道:“陛下,这是从裕王府暗室里搜出来的东西,书信以及画像。”


    “呈上来。”


    仝玄迅速下来接过,将东西全部送到了小皇帝手中,这些书信有裕王与钟家的、有王氏与太后身边嬷嬷的,还有裕王写给画中女子的。


    小皇帝不认识画中女子,但是画中女子的衣着发式皆是南疆人的,小皇帝对比着这画像,仔细地看了看王氏,王氏已经年纪大了,人也胖了些,但依稀能看得出来眉眼鼻子都和画中人很相似,小皇帝看着裕王,这可是他皇爷爷的亲弟弟啊!竟在自己家中私藏南疆女子的画像!还联合南疆人造反!


    他后背一阵发凉,沉声问道:“你们谁先说?”


    下面无人开口,小皇帝看向裕王说道:“裕王爷,不然你先说好了。”


    裕王看向小皇帝,冷笑一声,“怎么?陛下现在不杀摄政王了?不想亲政了?”


    “你以为杀了我们,谢砚清就会放过你?”


    小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子往后靠了下去,一国之君,瘫坐在上面,毫无仪态可言,可也就是这样,他开口问道:“这可是南疆圣女?”


    “你心悦她?”小皇


    帝又问。


    裕王没有回答,谢砚清有些没耐心了,他缓缓开口说道:“皇叔,你这一辈子都要结束了,年少时心悦,守了一辈子的人,这个时候都不敢承认吗?”


    “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恨着我父皇的吧?”


    “毕竟,这南疆圣女,是死在他的手中。”


    裕王的脸色骤变,眼底恨意浮出,猛地看向谢砚清,“你闭嘴!”


    谢砚清笑了笑:“看来我说中了。”


    “瞧着这妇人的年纪像是圣女的后人,你窝藏养大了这个女人,让她做了你的侍妾,生下了女儿!你们将女儿送进了钟家,钟家养大后再送入宫中,你代为打点好,让她一步步成为皇后,让她对皇兄下蛊,害死皇兄!随后幼子继位,你们眼看着他长大了,便开始对我动手,便是连嫁出去的公主,你们也不放过,还去下绝嗣药?真是步步为营安排得很好!”


    “皇叔,南疆人要复仇,那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你呢?吃着大雍百姓的供奉,几十年如一日不曾为百姓谋过一丝利,如今还有脸造反?你是我此生见过最恬不知耻的人!”


    “太后刚才骂那一句废物,还真是没骂错!不过应该再加一个,蛀虫!”


    谢砚清就像市井吵架似的,对着裕王爷一顿喷,裕王面红耳赤怒而开口。


    “住口!本王十二岁就南征,打下南疆有我一半的功劳!”


    “我不过是想留她一命有何错?他是我的亲大哥,我就这一个愿望他都不能满足我?他当着我的面,一剑就捅穿了她!让她就这样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不能恨?”


    “忍到如今才动手,我够对得起他!是他欠我在先!你凭什么审问我?”


    “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裕王愤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谢砚清说的那些字字句句都触目惊心,裕王一个字都没反驳,而是直接承认了他的恨,他的怨,他的怒!


    小皇帝看着脸色涨红满眼愤怒的裕王,他知道太后对谢砚清下了毒。


    他一直以为,太后此举是为他而谋划,原来是为了复仇,让他更惊讶的,是他的父皇也死在母后的手中,他的姑姑成亲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也是因为此事。


    他说不上来心底是什么感觉,父皇去世时他还小,父子的感情在这十年岁月里已经渐渐地淡化了。


    谢砚清站在旁边,他就静静地看着裕王,看着他发泄积攒了几十年的怨与恨。


    直至他发泄完,大殿上鸦雀无声,裕王看向周边的众人,朝臣们都静静地看着他,包括他的亲儿子,也站在人群中不解地看着他。


    是啊,几十年他没提过一个字,他这三个儿子,连今日他要造反,他都没有告诉。


    看着儿子紧蹙的眉,裕王问道:“谢砚清,你身上的蛊是不是解了?”


    谢砚清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皇叔这么问,是想帮我解?”


    裕王道:“我让人帮你解,你留他们哥仨一条活路如何?他们并不知情。”


    谢砚清沉默着没有回答,他问裕王:“皇叔,把事情交代清楚后再说其他的吧,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裕王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王氏,从头说起。


    打败南疆回来后他分了府,娶了王妃。


    第二年秋,两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姑娘带着一个婴儿找到了他,说那婴儿是圣女的侄女,她本应该是下一代圣女,但现在国破家亡,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孩,他们觉得留在南疆等女孩长大后会被发现,所以才带着来了盛京,他们什么都不求,只求让这个孩子活下来长大。


    俩女孩还告诉裕王,因为他是圣女的心上人,所以才来寻他。


    或许是因为心上人这三个字,亦或许他忘不了圣女死在他眼前的模样,他相信了她们的说辞,让她们住进自己的宅子里,他让女孩姓了王,又给她取名为景和。


    他看着王景和在盛京长成了一个快乐的姑娘,他还准备收她为义女,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怪就怪在圣女的忌日,他和王景和去城外祭拜,又喝了酒宿在了城外庄园,二人阴差阳错地发生了关系,王景和说仰慕他,不求做他的妻,也不求入府为妾,只要让她跟在他身边就行。


    看着这张与圣女有八分似的面容,他答应了。


    后来王景和生下了女儿,都未曾与他商量,她们便要把孩子送走。


    也是这一天,裕王从王景和的眼里看到了被烈火燃烬的恨意,也是这一天,他才知道,那俩姑娘从未忘记国破家亡的仇恨,她们贴身照顾王景和,日日夜夜都在告诉她要复仇。


    他震惊得回不了神时,王景和讥讽他:“你不是喜欢圣女吗?你不是心悦姑姑吗?在南疆没有任何一个情人能够看着心爱的人死在面前不复仇!”


    王景和刚生完女儿还很虚,可她一声又一声力竭的质问,让他又回到了圣女被杀的那一天。


    他沉默着,将女儿送到了钟家。


    钟家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只觉得天上掉馅饼,自此守口如瓶对裕王忠心耿耿。


    在裕王的诉说中,他是被这两个女人挑拨、搅和才裹进来的。


    谢砚清审问了太后和王景和,说得和裕王无异,魏翦审问了钟家的人,在主要的事件上也都对得上。


    谢砚清看着太后问:“太后娘娘,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太后不语,谢砚清让魏翦将蔡桓带了上来。


    蔡桓入了诏狱,受了刑,此时血呼啦的拖上来,看着极其狼狈。


    太后紧咬着后牙槽,唇瓣却不停地抖了起来,谢砚清沉声道:“看着他,太后娘娘真的什么也不想说?”


    蔡桓趴在地上,看着太后直摇头。


    “娘娘,臣这一条贱命,死而无悔!”


    太后一言未发,但满朝文武却目瞪口呆,蔡桓是太医院院判,与今日的事情好像并无瓜葛,但人却入了诏狱,现在拎来和太后对峙还丢出这么一句话。


    众人再看小皇帝和蔡桓,好像……有点像啊!


    蔡桓在大殿上断了气,太后疯了似的癫狂大笑,指着小皇帝对着满殿的人嘲讽道:“你们想的没错!你们整日跪拜的陛下,根本不是先帝之子,而是那死人的!”


    “谢砚清,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就赢了吗?”


    “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先帝绝嗣!你解不了蛊,即便你现在能控制,那蛊会长大,最多五年你必死无疑!”


    “至于公主,那绝嗣药里我放了南疆的毒药,她亦一辈子都做不了母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想到你们这一脉都断子绝孙!我就痛快!”


    看着她这癫狂的模样,谢砚清笑出了声:“看你如此高兴,我这也有两个喜讯要告诉你,我身上的蛊,在成亲前就已经解了!公主她们中的绝嗣药,也已经配出了解药。”


    “你们两代人一辈子的筹谋,也不过是给自己挖了一座坟墓。”


    太后癫狂的笑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不可能。”


    谢砚清道:“不过是假死让蛊虫离身,也不是特别难。”


    话落,太后和王景和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谢砚清便沉声道:“带下去!”


    锦衣卫直接将三人还有蔡桓拖走,人都走远了,殿内还回荡着太后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他们被带走后,满朝文武亦是沉默不语,今日的事情牵扯太多,王爷、太后、皇帝都牵涉其中,如何处置还需宗正寺参与。


    卢鹤鸣手中还拿着圣旨,皇帝刚才的原话是此事结束后宣旨,但这会儿他该出来宣旨吗?


    想了想他还是询问谢砚清:“王爷,今日的事情牵连甚广,不知太皇太后?”


    谢砚清道:“母后去皇陵祭拜父皇和皇兄了,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


    小皇帝看着满朝文武,再看谢砚清,他如坐针毡,但早晚会有这一刻,他从龙椅上起来,对着卢鹤鸣道:“卢大人,宣读朕的最后一道圣旨。”


    说完又看向旁边的仝玄,示意他将玉玺端下去给谢砚清。


    仝玄颔首领命,端着玉玺下了台阶。


    卢鹤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了小皇帝的最后一道圣旨,前半段是他的罪己诏,说他担不起此大任,愧对先帝愧对朝臣愧对百姓,这十余年都是谢砚清在撑着,他将皇位禅让给谢砚清,自贬为庶民!


    谢砚清听着这圣旨,不开口,也没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谢砚清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只是不知道谢砚清还在考虑什么。


    卢鹤鸣与聂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满朝文武看着他们跪,也随之跪了下去:“恭请王爷接旨!”


    谢砚清眉头微蹙,仝玄将玉玺举至头顶,跪下高呼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紧随其后,呼声响彻


    了大殿。


    第94章


    谢砚清看着被仝玄举到跟前的玉玺。


    自从得知小皇帝并非大哥的亲生子,得知太后与王景和是南疆圣女的后人时,他便想到此刻了。


    这大雍的江山是他们谢氏祖先打下的,本就应该由谢氏的人坐,即便不是他,也不能是小皇帝。


    裕王口口声声说他是被王景和与南疆旧人骗了,被蛊惑了。


    谢砚清却不这么觉得,裕王曾跟着兄长在外征战,可自从打败南疆回来后,他再也没出去过,不回军中守卫疆土,不入朝廷为百姓做事,为了什么?


    他的皇兄还是太子时,他们兄友弟恭,即便是杀了圣女,他们在南疆大吵一架,那也只是兄弟吵闹,无关痛痒。


    可后来他的兄长登基了,成了皇帝。


    他心中的怨恨未消,他不论是去军中效力,还是入朝做事,总会有意见相左时,他怕自己压不住心底的恨,怕自己公私不分,那时他若再泄露出责怪兄长杀了圣女的情绪,可就不是兄弟之间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他放逐自己、装聋作哑,纵容王景和身边的侍女日夜给王景和灌输仇恨,他就这样开启了漫长的等待,其实先帝死时他就想动手了,只不过是没有特别恰当的时机,他眼睁睁地看着小皇帝继位,自己则为摄政王把持朝政,又等了这十年。


    幼主与摄政王,总有一争,他也如愿以偿的等到了这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太后拿捏人质却没拿住,还叫顾明筝拎过来成了阶下囚,而谢砚清这里也早有部署,更是早早将赵吉调回了京中。


    太后和小皇帝要唱戏,裕王想要黄雀在后,谢砚清便以已审为诱饵,满足他们的愿望。


    在所有的预想中,有一事儿是他不太确定的,那就是太后会不会对小皇帝下手。


    不管小皇帝是不是先帝的孩子,那总归是太后自己亲生的,虎毒不食子啊,若是太后没有出手,小皇帝与她坚定地站一起,那小皇帝现在和太后一起进大牢了,而不是还在这里站着。


    虽然小皇帝退位圣旨上说自贬为庶人,但依着谢砚清的想法,他不能留。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小皇帝。


    就在此时,殿外的太监扬声禀报:“太皇太后到!”


    谢砚清回眸,朝大殿门口看去,只见太皇太后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老的妇人进入了大殿。


    “秦王,既是陛下禅让,又是众臣所请,你就接下吧。”


    太皇太后话落,谢砚清接过仝玄手中的玉玺,沉声道:“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后,见太皇太后已经走到了谢砚清的身侧,纷纷行礼请安。


    谢砚清答应继位,众人欢喜,只有小皇帝一人,处境极其尴尬。


    太皇太后看着满朝文武,沉声道:“众卿今日辛苦,关于朝政之事我就不过问了,诸位商量就是,我来是想问问云朗,愿不愿意和殷老夫人去崖州生活?”


    崖州?那穷乡僻壤之地,离盛京十万八千里远。


    太皇太后口中的菜老夫人,应该便是蔡桓的母亲了,可蔡桓的老家在晋云县,离临安不算远,也算是一个繁华的县城,是崖州远不能比的。


    “蔡家要搬去崖州?”谢砚清问。


    太皇太后身后的老夫人跪地回话,“回陛下,民妇在编一本草药集,已走遍大半个北方编成了半册,崖州在大雍的最南边,民妇听闻那边瘴气丛生,草药种类繁多,便生了搬迁的想法,届时旁边的州县民妇去得也方便。”


    听到这妇人的话,谢砚清微微颔首,“老夫人平身吧。”太皇太后还在等待着小皇帝的回答。


    谢云朗看着大殿中的妇人,这应该是他的亲祖母,可他长这么大才第一次见面。


    他看着太皇太后,感觉有些看不懂,看不清。


    但这应该是太皇太后给他留的一条生路了,谢云朗回了“愿意”。


    太皇太后道:“既然愿意,那便过来见过殷老夫人。”


    谢云朗闻言便下了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太皇太后的跟前,俩人目光相对,太皇太后的情绪很复杂,她依稀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抱着谢云朗时候的情形,她还记得那时的欣喜,但再想到钟氏所做的一切,留他一命已是她最大的仁慈。


    “你我祖孙一场,盼你日后心不怨,人平安。”


    太皇太后话落,谢云朗眼眶一酸,掀起衣摆对着太皇太后跪了下去,“云朗会谨记皇祖母的话!”


    听着他这话,太皇太后轻轻地别过脸,不去看匍匐在地上的人。


    “你们去吧。”


    话落,谢云朗眼眶里的泪水砸到了地板上,他欲起,就见殷老夫人在他身旁跪下,对太皇太后行了个大礼。


    谢砚清道:“殷夫人,从京城到崖州山高路遥,朕会安排人护送你们!”


    殷老夫人道:“民妇多谢陛下!”


    “来人,送他们出宫。”谢砚清一声吩咐,领路的太监宫女迅速上前,殷老夫人牵着谢云朗的手,跟着宫人而去。


    赵吉看着谢砚清放谢云朗而去,眉头微皱,斩草不除根?谁知多年后是不是会再起这样的祸事?


    可依着他对谢砚清的了解,他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只得忍了一下没开口劝。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贸然开口。


    这下狱的人好处置,禅位的人,最好还是放在眼皮子地下圈着更放心吧?谢砚清竟然就这样放他走了?


    谢砚清道:“众卿没用午膳应该很饿了,事情还没结束,大家就在宫中用膳吧。”


    说完谢砚清回头和仝玄吩咐道:“传膳,再把宗正寺的人请来。”


    仝玄领命离去,谢砚清看着他们说:“大家歇会儿吧,去看看妻儿老母。”


    得了谢砚清的话,官员们纷纷行礼告退,出大殿去寻自己的家人。


    不过是顷刻间,太和殿外的广场上,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男人这边还好,虽然也见血了,但很快就处理了,女人们被围在永寿宫,她们被吓得腿脚发软,想到那些滚落的人,那浸湿了地毯的鲜血,不少人现在还在恶心想吐,脸色寡白。


    顾明筝看着她们这样,回头询问谢砚清:“是不是要让太医开个安神的方子,熬一碗汤药给她们喝下去?”


    “嗯,让宫人去办。”


    此时太皇太后和安阳在偏殿里说话,只剩了顾明筝与谢砚清二人坐在大殿的门槛上。


    想到刚才朝臣跪拜的情形,日后谢砚清是皇帝了,是人人见了都得跪拜的人,顾明筝微微蹙眉,询问道:“这件事情结束后是不是会有论功行赏?”


    顾明筝这话问得突兀,谢砚清眉梢微挑,随后点头笑问道:“皇后,有话要说?”


    皇后二字让顾明筝瞪大了眼睛,“你喊我什么?”


    谢砚清正


    了正衣襟,说道:“我登基你不就是皇后?还是说,你不愿意?”


    顾明筝无奈轻叹一声,抿了抿唇,谢砚清的眉心渐渐地拧起,他是可以登基了,但顾明筝喜不喜欢宫内的生活他不敢确定,先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未曾和顾明筝商量过这个事,其实他更清楚自己在逃避,怕顾明筝不愿意,更怕顾明筝与他生分了,就像此刻这般,她无奈的叹息声,斟酌半晌都未曾开口的模样,紧紧地攥着谢砚清的心,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儿,你登基了日后我是不是要对你跪拜了?”顾明筝发问,谢砚清愣了一瞬,随后长舒一口气后笑了。


    看着谢砚清笑,顾明筝瞪着他,“笑什么?”


    “若是论功行赏,我今日也算有功吧?能不能给我把这抵了?我不喜欢跪拜。”


    听顾明筝说完,谢砚清笑容更盛了,眼神也随着笑意柔软了下来,他道:“拿功劳换不跪,明筝,你对我这么没信心么?”


    顾明筝看着眼前人,想说这不是信心的问题,也不是爱不爱的事儿,而是权力的问题。


    她今日站在大殿门口看到了朝臣恭请他登基,至少在当下这个局面里,君强臣弱,当一个人在高位久了,是否会变得独裁?是否会忘记初心?当一个人被权力浸泡久了,是会越来越凉薄的,谢砚清日后会不会变?顾明筝不知道,她在这宫墙里会不会变?她也不知道。


    顾明筝半晌没说话,谢砚清道:“明筝,不论我在不在这个位子上,我说过的,我的东西即是你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顾明筝瞧着他认真的模样,挑眉打趣道:“这龙椅也给我坐?”


    谢砚清正要说话,就被安阳公主打断了,“皇嫂,母后找你。”


    顾明筝应了一声,起身和谢砚清说道:“我先过去。”


    看着顾明筝走了,安阳问道:“皇兄你们在说什么?”


    谢砚清没回答,反问安阳:“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安阳摇头,“好多了。”


    顾明筝踏入偏殿,太皇太后便关切地说道:“累坏了吧?我听安阳说了,今早幸好有你护着她们。”


    “还好,母后,这是我应该做的。”


    太皇太后笑笑,“哪有什么应不应该?坐吧,我喊你是想跟你说说关于你外祖母家的事儿。”


    “悯之登基,你为皇后,宁家也是你的娘家,必是要封赏的,我想着你得给你外祖母去一封信,看他们是否来盛京。”


    太皇太后话落,顾明筝笑问:“母后,这些东西我不太懂,但仅是因为我为皇后便封赏吗?”


    太皇太后闻言定定地看了看顾明筝,随即便笑了,“明筝,你这想法不对,男子通过科考、战场立功获得封赏,那我们女子呢?若按你所想,岂不是觉得我们辛劳一辈子都没功劳?”


    “女子生儿育女,亦是功劳,我就拿你来说,你的优秀不是天生的,这期间必定少不了你母亲的教导,你母亲亦少不了你外祖母的教导,将来你若是一个好皇后,那她们的功劳可就更大了。”


    顾明筝笑道:“若是如此,那确实该封赏我外祖母。”


    听到这话,太皇太后笑道:“这事儿你和悯之商量去,现在先带信去。”


    “好。”顾明筝应下,太皇太后道:“午饭应该很快就来了,准备吃午饭去吧。”


    话音刚落,御膳房的人便来了。


    顾明筝和太皇太后出了偏殿,宫人们迅速放好了桌椅餐食,谢砚清让大家就近一家人坐一处吃。


    大家伙在一处说了会话,如今已经缓过劲儿,好多了。闻着饭菜的香气,肚子咕咕叫,食欲也回来了……


    顾明筝刚才就有些饿了,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其他,端着碗唏哩呼噜地埋头大吃特吃。


    这不算是宫宴,但谢砚清和太皇太后他们在场,大家吃饭还要讲究一个礼仪,细嚼慢咽。


    即便是很饿,也得克制着不能出丑态。


    大家还没吃上五口,就见宫人给顾明筝添饭布菜了,大家装作不经意地朝顾明筝看了过去,顾明筝端着碗眼皮一掀便看了过去,大家连忙收回眼神。


    顾明筝抿了抿唇继续埋头扒饭,很快又吃完一碗再添饭,大家又看了过来,顾明筝端着碗笑道:“大家都不饿吗?还是觉得面前的菜太少不能敞开肚皮吃?”


    众人没说话,御膳房的宫人便回道:“回娘娘,饭菜都够的。”


    顾明筝道:“诸位面前的得吃完,不可浪费。”


    谢砚清和安阳看了看面前没吃多少的菜,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随后埋头吃饭。


    大家看到了谢砚清和安阳的小动作,也纷纷加入,开始埋头吃。


    御厨做的菜除了菜色清淡了些,味道比较单一,还是好吃的,顾明筝吃完了自己面前的菜,从谢砚清那边端了两盘过来,谢砚清弯了弯唇,安阳公主探头说道:“皇嫂,可以帮我也吃两盘吗?”


    谢砚清:“你端给驸马去。”


    太皇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顿饭,大家伙吃得还算轻松,除了裕王府的人。


    裕王已经下狱,但裕王的三个儿子都还在,他们既没跟着裕王一起打进来,在几人的供述中,也没有参与这些事。


    尤其是谢言川,他虽然比谢砚清年长一些,但和谢砚清的关系要好,现在谢砚清未曾开口,大家也摸不准谢砚清的态度。


    谢言川与谢砚清一同吃过很多次饭,从没有一次是这样的让他食不下咽。


    他们的母亲已经在很多年前亡故了,世人皆说裕王深情,自从王妃亡故后便没再娶。


    时至今日,他知道了真相,是那么的令人作呕!


    他时常会想念母亲,但今日他又是那么的庆幸,庆幸她去得早,没听见没看见,也就不会伤心。


    说什么被人蛊惑,不过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午饭后,宗正寺的人来了。


    女眷出宫回家,大臣们讨论如何处理裕王和太后等人。


    关于太后和王景和等南疆余孽尽数诛杀,太后和小皇帝从玉蝶上去除,关于造反的裕王,宗正寺的意见是裕王的家眷全部抄斩,宗正寺对于谢砚清将小皇帝放出去很不满,既不是先帝子嗣,又是外面的野种,那就应该杀了一了百了。


    谢砚清道:“此事朕自有决断。”


    当天傍晚,谢砚清下旨,钟家和裕王联合太后谋反,皇帝遇刺身亡,相关参与之人全部满门抄斩。


    锦衣卫全城搜捕南疆余孽,宫里宫外、各府中、市井中,他们一晚上抓获了二十多人,尽数关入诏狱审问,聂铎和魏翦他们一边审一边抓,天亮时候便已全部抓完——


    作者有话说:应该再有一两章就正文完结啦,推一下专栏的预收~


    基友的年代养崽文,喜欢这个题材的宝子们可以去看哦,很好看!


    《异闻鬼怪在年代文逃课》by啾桓桓


    泱泱上辈子是都市异闻里的鬼怪,诞生第三年,胎穿架空年代文,随身携带原著……这不重要,因为她不识字。


    三岁之前,她在村里斗鸡撵狗,追鹅抓鱼,横行霸道。


    三岁被送入幼儿园,她开始识字,发现她穿这本书叫《OO九O,我OOO走上人生OO》。


    泱泱:没意思。奶奶、奶奶,你能再讲一遍不听话的大灰狼,会被小孩叼走的故事吗?


    奶奶:是不听话的小孩,会被大灰狼叼走!


    晚上,泱泱闻到鬼怪的味道,看到一只披着狼皮的怪物把她的小朋友叼走了。


    泱泱冲上去一个头槌,张口把不听话大灰狼叼走了。


    第二天,葵花小一班。


    小朋友们追在泱泱后面叽叽喳喳:泱泱大王!泱泱大王!你能再讲一遍,不听话的大灰狼,被小孩叼走的故事吗!


    *


    《穿越九零,我靠算命走上人生巅峰》的女主重生了!


    这是本架空伪年代文,里面鬼怪横生,女主第一世是个剑修,穿越后装神棍算命杀鬼怪,最后倒在一个小小的乡下小村里。


    那个时候,村庄已经没有活人,肉眼所见皆是鬼怪。


    女主重生后直奔村庄,试图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到了村庄后,炊烟袅袅,鸡鸣狗叫,一片生机,哪里有什么鬼怪。


    女主拉住一个村民询问:你们这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村民一愣,随后热情道:你是来找小神婆的吧!俺们村里的小神婆可神了,她现在应该正在逃课摸鱼,我带你去。


    女主:?


    女主:什么!你是说这个斗鸡、追狗、逃课、不写作业的小学生,是收服葵村所有鬼怪的高人吗?


    后来:


    女主:泱泱大王!


    #什么,说我不要脸抱小学生大腿?!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告诉我泱泱大王#


    第95章


    朝臣们忙活了一天,回家歇了会儿,却又在黄昏后返回了值房。


    接下来的事情还很多,谢砚


    清登基的事务、祭祖、登基大典、封后大典,这些都得看好日子,还得准备好年号供谢砚清选,等登基的事情确定后,封赏和官员调任也还有得忙。


    自从先帝去世,前阁老退位,朝中事务便是谢砚清主办,也未曾再有阁老,六部各自为政,统一向谢砚清汇报,但如今谢砚清要登基了,万一又重新启动入阁,六部的尚书是很有机会的,众人汇聚在值房,一边商量正事儿,一边探同僚口风。


    顾明筝和谢砚清今晚并未留宿宫中,而是回了王府。


    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沐浴,顾明筝的衣裳和头发都沾染了鲜血,她清洗了两遍才出来,湿哒哒的头发用羊绒薄帕包着吸水,她洗完出来时,谢砚清已经收拾妥当了,瞧见她出来,便吩咐下去准备摆晚饭。


    顾明筝问道:“母后还没出来,不等她回来一起用?”


    谢砚清摇头,“刚才出宫时母后就说过了,不用等她。”


    顾明筝点了点头,对于她来说,今日只是个插曲,解决完也就结束了。


    对于太皇太后来说,就好像是过去的人穿过时间长河,在今日又回到了面前,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以及那个不是亲生但喊了她十余年皇祖母的谢云朗,都像是一汪又一汪的酸水,浸泡着她,那滋味也不好受。


    太皇太后身边也有人跟着,顾明筝便没再多问什么。


    二人吃过晚饭,卓春雪弄来了炭盆,让顾明筝烘头发。


    顾明筝嫌弃麻烦,说:“这会儿晚上也不冷,出去走走风吹一吹很快就干了。”


    卓春雪闻言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她在说胡话一般,谢砚清也道:“头发湿着哪能吹冷风?小心着凉了头疼。”


    顾明筝叹了一声,看着谢砚清道:“那你帮我烤一下。”


    谢砚清拿了枕头放在腿上,笑道:“你过来。”


    顾明筝挪了挪,挪到他身边,谢砚清将包着的薄帕拿了下来,将她头发拢起来用干布巾包着,又在枕头上铺了一块干帕子,才叫顾明筝躺下。


    她躺在他的膝盖上,离炭盆近一些,谢砚清伸手撩起帕子包裹着的发丝在炭盆上方慢慢烘。


    头发长且多,烘烤起来极慢,顾明筝也不能直接睡过去,头发潮湿睡觉也容易头疼,她有些无聊便问道:“谢云朗已经跟着那位老夫人离京了吗?”


    “应该是出京城了。”谢砚清说。


    顾明筝道:“我看他走时落泪了,只是不知道是难过的泪还是后悔的泪。”


    “难过吧,在我生病前母后一直住在宫中,对他很是疼爱,至于后悔应该没有,这事儿说到底也由不得他,不过若他没那么急,那便是能再拖一阵罢了,并不会改变最终的结局。”


    此时的山林间,殷老夫人架着马车,载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孩童在黑夜中狂奔。


    谢云朗跟着殷老夫人出了宫门,走到一个冷清的客栈里,接上了一个蒙着面的五六岁孩童,装上一摞干粮两壶水就直奔城门,出了京城后一路南下。


    除了中途方便了两次,马车一直未停,跑到天都黑了老太太也没说去客栈住,而是继续赶路。


    孩童只有五六岁,好像还病着,蔫不拉几的坐在角落,也不和谢云朗打招呼说话。


    老太太没说,谢云朗也没问,只不过今日实在是太累了,总不能不吃不喝不睡的一直跑吧?


    谢云朗挪到了马车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马车门,问道:“我们去住客栈吗?”


    殷老夫人看着月色,沉声道:“今日宿山里。”


    谢云朗:“那我们何时歇?”


    “等马儿跑不动了歇。”


    老太太把他带出来,却连祖孙相认的片刻温情都没有,一直赶路,歇下来喝水吃干粮时,老太太也只是把吃的和水丢给他和小男孩,自己坐在一旁去吃。


    他以为自己会被杀,或者被软禁,从没想过还会离开皇宫去过活,他能有此刻或许都是面前这个老太太和太皇太后的功劳。


    听到说马儿跑不动了再歇,谢云朗深吸了一口气,他屁股疼,肩膀酸,浑身都像是散架了一样,却只能忍着活动一下。


    “你身子不痛吗?”


    谢云朗问那个蒙面的小男孩,小男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是聋子?”


    小男孩听到这话后翻了个身,面对着马车壁去了。


    谢云朗被无视,他不屑地啧了一声,随后道:“看来真是个小哑巴?你是老太太的什么人?”


    他的话无人应答,谢云朗想到自己早上还是皇帝,突然凑到小男孩身边低语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皇帝。”


    这句话出来,小男孩缓缓扭过头,似是不相信,谢云朗又重复了一遍,他以为小男孩会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这样他可以卖关子,逗着孩子玩了。


    不料他的话出来后,小男孩突然眼神凶狠朝他扑了过来,他没设防直接被扑倒在了软垫上,小男孩挠了他两把不说,还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上。


    “你疯了!”


    谢云朗大喊了一声,用尽全力将小男孩踹开,脸上和耳朵火辣辣地痛着。


    “吁~”老太太的声音响起,马车停住,谢云朗以为老太太是听到他们的动静后停下了马车,他刚想推开车门告状,却发现马车门从外面插上了。


    “别说话!”老太太的呵斥声传来,谢云朗沉默了,却隐约地听见了前方有打斗的动静,他眉头微蹙,问道:“前面有人在打斗吗?”


    “嗯。”


    谢云朗:“我们今晚得天亮才能歇了是不是?”


    “应该吧。”


    谢云朗在这一刻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一切想不明白的事儿也都瞬间就明白了。


    他的母亲是南疆圣女的后人,毒死了一个皇帝,还能联合秦王造反,必然会有很多暗桩,若是他的母亲死了,他将是这些乱臣贼子的由头,毕竟他也算是南疆圣女的后人了,那些在外面的人说不定还想带他回去尊他为少主,继续谋划他们的大业。


    他不过是谢砚清丢出来的一条鱼饵而已。


    听着外面的刀剑打斗声,小男孩也没再找他的事,只是静静地蹲在角落里,仿佛不存在一般。


    估摸着过了两刻钟左右,打斗声停了,老太太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甩了一下缰绳,马车继续向黑夜中驶去。


    顾明筝烘干头发时,夜已深了,刚想问问太皇太后回来了没有?便听卓春雪来话:“小姐,门房来话说是外面有人找你。”


    “谁呀?”


    顾明筝一边说话一边穿鞋,准备过去看。


    谢砚清也随之起身,“我跟你去。”


    俩人还没到门口,便就遇到了回来的太皇太后,还有她身边的宁满。


    “姑姑,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顾明筝话落,太皇太后笑道:“你这孩子,怎么没给你姑姑报个平安?让人记挂着。”


    顾明筝拍了一下额头,“我忙糊涂了。”话落她又问:“母后你用过晚饭了吗?”


    “用过了,我先回去歇着,你们说说话也早些歇息。”


    说完她也没打扰宁满和顾明筝说话,带着人很快就走了,顾明筝领着宁满回了院子,她看着顾明筝和谢砚清都好好的,叹道:“我听外面一堆流言蜚语,也不知道你们今晚出来没有,便过来看一眼,刚和门房说完话太皇太后就来了。”


    顾明筝道:“我们都没事,放心吧。”


    “我们出来那会儿有点晚了,我想着明日再去找你说的。”


    俩人边说边走,回到院子里,母女说话,谢砚清便主动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们。


    宁满听说事情之后,想到了谢砚清的身份,小皇帝如果没了,那谢砚清会不会登基?那顾明筝是不是也得入宫了?


    想到这些,宁满有些坐不住,想着过来和顾明筝说说话。


    顾明筝道:“今天太皇太后还叫我写信给外祖母,想让她们搬到盛京来,谢砚清这几日应该就会登基,没意外的话我是皇后,宁家是我的娘家,得受封。”


    即便是在预料之中,宁满还是觉得惊讶。


    顾明筝道:“若我们能相认多好,受封的人就是你。”


    宁满闻言笑了笑,“没关系,日后有你和你外祖母,我还愁没靠山吗?”


    话落宁满抿了抿唇,似是话没说尽,顾明筝微微挑眉,“还有什么话?怎么还欲言又止了。”


    宁满道:“你别嫌我唠叨,这人心异变,我当然是希望你们一直恩爱,但在那深宫里,你不能接受的事情早点说清楚,早点做决断。”


    她说得委婉,顾明筝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她们都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所有的历史上一夫一妻的帝后屈指可数,顾明筝道:“我明白的,放心吧。”


    俩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宁满要回去,被顾明筝留下了。


    把宁满安顿好睡下后,顾明筝才回屋,谢砚清已经躺在床上等着她了。


    不过今天忙了一整天,俩人都累了,明日又还得早起,夫妻二人相拥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寅时不到,谢砚清便起床洗漱完毕,看着还在熟睡中的顾明筝,他长叹一声在床沿边坐下,”


    明筝。”


    顾明筝没有反应,他又唤了一声:“明筝?”


    顾明筝迷迷糊糊听到声音,她呢喃问道:“嗯?天亮了?”


    “还没有。”谢砚清说。


    顾明筝揉了一下眼睛,看着已经穿戴完整的谢砚清,她打了个哈欠,谢砚清对着外面的侍女唤道:“伺候王妃梳洗。”


    顾明筝道:“我送你,我回来还要再睡一会儿。”


    谢砚清抿唇笑了笑,“不能了,你得跟我去上朝,忙完回来再睡。”


    顾明筝:???——


    作者有话说:基友的古言甜文,男女主都炒鸡可爱,喜欢的宝子们可以去看哈哈


    《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by起跃


    楼家大公子楼令风,二十四岁成为家主,居于五大家族之首,却洗不掉昔日的一个污点。


    年少求学之时,他喜欢上了同为世家之一的金家姑娘,当众表白,得来一句:“我不喜欢楼公子这样的。”


    以至于被世人揣测,他迟迟不娶妻,是因心中还惦记着这一桩旧情。


    谣言传进耳里,楼令风对此不过一笑了之,可某一日,谣言中的金姑娘竟找上了门。


    面对昔日旧人,楼令风觉得可悲又可笑。


    悲的是:也算是曾经一度喜欢过的人,终究成了趋炎附势的凡夫俗子。


    笑的是:她当他是傻子?


    漫长的沉默中,金九音感受到了来自昔日旧人的怨念。


    还在记仇呢


    不确定当年的情分还剩下多少,金九音道:“楼家主,我为求药而来。”


    “何症?”


    “眼盲。”


    几月后,两人正式议亲。


    面对友人的质疑,楼令风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娶她,再休了她,叫她明白何为狗眼看人低。”


    友人纷纷赞扬:“此招甚好。”


    楼令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给她钱花,养废了便是。”


    友人点头:“楼家主高明。”


    楼令风:“惧内又如何,传出去丢人的是她,不是我。”


    友人心中已毫无波澜:嗯,你高兴就好。


    一日两人吵架,正冷战中,贴身婢女忧心:“姑娘就不怕楼家主有悔婚之心?”


    楼令风立在假山后鬼使神差想看她的反应,只见那位扬言已悔过自新爱他如命的未婚妻,姣好的面上带着一股轻慢,“他会哄好自己的。”


    第96章


    听到跟着他去上朝这几个字,顾明筝用力地撑了撑眼皮,昨晚和宁满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睡着时都快子时了,加上她好久没大强度的运动,昨天活动了一下身子还有些酸痛,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宫中今天还有我什么事儿吗?”顾明筝问道。


    谢砚清看着她困倦的模样,有一丝心软,但转念想到现在开头总比以后开头好,还是说道:“有,事情很多。”


    听到谢砚清这话,顾明筝虽然困,但还是将腿挪到了床沿边,谢砚清将她的鞋袜拿过来给她穿上,徐雁雁她们几个人麻利儿的伺候她梳洗更衣。


    忙活完连早饭都没吃就跟着谢砚清出门了。


    他们到宫门口时,遇见了卢鹤鸣和礼部尚书田宗翰,俩人也是刚下马车。


    瞧见谢砚清从马车上下来,俩人忙走过去拱手见礼,“微臣参见陛下!”


    谢砚清摆了摆手,“二位大人不用多礼。”


    话落,顾明筝从马车里探出了个头,笑道:“二位大人,早哇!”


    卢鹤鸣与田宗翰闻声忙垂首请安,“微臣见过娘娘。”


    顾明筝:“嗯,不用多礼。”


    顾明筝说着话下了马车,谢砚清牵过她的手,和车夫吩咐了一声便朝宫门口走去。


    卢鹤鸣与田宗翰被迫与顾明筝他们同行。


    此时的宫门内,仝玄带着宫人抬着步辇在门口候着。


    宫门内禁止骑马,马车自然也进不去,谢砚清昨夜没住在宫内,仝玄他们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早早地就领着宫人抬着步辇在宫门口候着了。


    瞧见谢砚清的身影,仝玄急忙招手让大家准备,结果再仔细一看,发现旁边还有个顾明筝。


    他只让人准备了一乘步辇啊,这一会儿只让谢砚清走?那可要命了,仝玄当机立断对众人挥了挥手,让他们直接把步辇抬走了。


    顾明筝她们已经走进甬道了,隐约地瞧见了仝玄在那儿指挥,她抿着唇笑了笑,谢砚清察觉了她的笑意也弯了弯唇角。


    田宗翰是顾弘毅的上司,之前顾家的事情闹成那样,他虽然没多做什么,但总感觉也是因为顾弘毅的缘故,谢砚清对他是有意见的。


    卢鹤鸣虽然因着卢明月和老太太的关系,对顾明筝稍微亲近一些,但那是私下里,这在宫里还是稍微有点分寸更好。


    卢鹤鸣便也没多话,只是静静地跟在后面。


    走到仝玄跟前时,仝玄和谢砚清顾明筝行礼后,又与他们打招呼,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话也多,倒是瞬间就缓和了气氛。


    仝玄以为,顾明筝和谢砚清一起来是要去料理后宫中的事情的,没想到俩人直接走进了太和殿。


    看着顾明筝和谢砚清的背影,仝玄心底有些震惊,虽面色如常,但脚步微顿出卖了他的情绪,跟在后面的卢鹤鸣与田宗翰也是入朝为官几十年的人了,却看不太明白谢砚清这是什么操作。


    已经到殿内的大神回头看见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人面上还露了色,在谢砚清眼神扫过去时,又瞬间垂下眼眸。


    早朝的时辰到了,顾明筝没离开太和殿。


    谢砚清道:“还未举行登基大典,今日随意些。”说完他回头看向仝玄,“搬两套椅子案几来。”


    仝玄迅速让宫人把东西搬来,笔墨纸砚备上,还将堆积的奏折也搬了过来。


    谢砚清拉着顾明筝坐下,对她说道:“你看那些奏折。”


    顾明筝还没说话,谢砚清便对着众人道:“开始议事。”


    谢砚清的两句话大家都听到了,大殿内鸦雀无声,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参政,谢砚清却让顾明筝看奏折?


    卢鹤鸣这个都御史还没做反应,礼部尚书田宗翰就被怔住了,身子一躬便说道:“陛下!这不合礼法。”


    顾明筝闻言微微皱眉,是她在这里不合礼法了?


    她本还有些困意,这下子瞬间就清醒了,早上是因为谢砚清说有很多事儿她才来的,还以为的是其他什么事儿,根本没想到是真的来陪他上早朝。


    但既然来了,那便是她可以不想做,别人不能不让她做。


    原本没动手的顾明筝,像是没听到田宗翰的话似的,迅速拿过一本奏折打开,她看了一下询问谢砚清:“批吗?还是先过一遍?我字写得不太好看。”


    谢砚清道:“你先看,有你觉得很重要的拿出来讨论。”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淡


    淡地看了田宗翰一眼,问道:“田大人还有其他事儿要说吗?”


    田宗翰当然还有事要说,祭祖、登基、封后等事情都需要礼部的参与,昨儿个大家在值房忙活了大半晚,也就是在忙这事儿,田宗翰今日的第一要务便是向谢砚清禀报这些事情。


    可没想到顾明筝出现,让他一时没忍住,话说完,顾明筝不理会他,谢砚清也不理会他,二人还在若无其事的讨论那些折子要如何处理。


    话已出口,若他就由着谢砚清忽视,那他这个礼部尚书日后还如何在朝堂上立足,他一咬牙继续道:“陛下还未登大宝,便纵容后宫参政,此事不合礼法,祖制不可为,还请陛下劝娘娘回避。”


    此话出,谢砚清眼神微沉,“田大人此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朕还未曾登基,不配坐在这太和殿与诸卿议事?”


    田宗翰抬眸对上谢砚清那冷冰冰的眼神,瞬间就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微臣失言。”


    谢砚清轻笑一声,朝臣瞬间跪倒大片:“陛下息怒!”


    顾明筝看了一眼谢砚清,再看这一片乌泱泱的人头,又抽出一本奏折打开,刚看了两行顾明筝就皱起了眉头,她扭头看向谢砚清说道:“你看一眼,这是不是说江州地区暴雨决堤遭遇水患,顺安、泰清、永瑞、嘉阳四县城民舍俱毁,皆成流民!请求朝廷赈灾。”


    谢砚清的神色凝重,从顾明筝的手中将奏折拿了过去,扫了一眼后气坏了,“江州的奏折何时到的?”


    韩敬急忙出列回答:“回陛下,前日到的……”


    想到昨日种种,谢砚清捏了捏眉心,这奏折从江州快马加鞭送到盛京也是几日了,江州的县城人口不少,最少的那个县都有五六千人,多的有八九千近万,这四个县遭灾,流民恐怕至少都有上万人了。


    顾明筝也有些焦心,洪灾啊,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还会影响今年的收成,而且,洪灾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疫病,她问谢砚清:“周边的州县是否有赈灾粮仓?先放粮赈灾,如果流民太多,可以先修河堤,以工代赈,另外,再安排一些郎中、运送一些药草过去,大灾后容易遭疫,提前预防。”


    顾明筝的声音清脆,不止旁边的谢砚清听得出来,跪了一地的满朝文武也很清楚,若不是这折子在宫中,听到顾明筝这话,他们都要以为是谢砚清和顾明筝演戏给他们看了。


    谢砚清想要从今日开始就让顾明筝参与朝政,将来他们夫妻同出同归,他说过他的东西都可以是顾明筝的,这也包括权力。


    他没和顾明筝商量,也没问她的意见,其实是不太确定顾明筝会不会喜欢做这些事,她会不会厌烦?索性就先不说,先让顾明筝试试,她自己喜欢那就顺其自然,她要不喜欢,那他也随着她的意愿。


    这会儿听到顾明筝这番话,谢砚清有些惊讶,他紧盯着顾明筝看了好一会儿,顾明筝微微挑眉:“怎么了?有问题?”


    谢砚清:“没有。”


    顾明筝道:“对了,如果百姓的房屋毁损严重,重建也不易,可否从周边的军队调出一部分人帮灾民重建?”


    听到这话,兵部尚书范峥忙道:“娘娘,不可!”


    顾明筝问:“为何不可?并非是调全部兵力,只是从各军中调任一部分过去,其他人该驻守的驻守操练的操练,并不影响。”


    范峥道:“娘娘,兵是兵、民是民,各司其职。”


    顾明筝道:“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人,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首要任务自是抵御外敌,守护大雍!”


    顾明筝笑了笑:“是不是可以说得更细一点,他们也有守护大雍百姓的职责?”


    “大人,对百姓而言,敌人不止有敌寇,还有天灾啊。”


    此话落下,谢砚清心里都是震惊,从军中调人赈灾这事儿大雍自开国到如今还从未有过,他看着范峥和韩敬说道:“按皇后所言去办,户部先开仓放粮先赈灾,兵部拟个章程,需要如何调,调多少?午时前落实。”


    “另外户部再拟一份招录民间大夫的告示,江州本地亦或者旁边州县的,再将草药备好。”


    谢砚清话落,范峥和韩敬都领命,也没说没钱,顾明筝心想国库应该是不缺钱的。


    她最怕听到赈灾没钱的话了。


    赈灾是大事,谢砚清也没再单独揪田宗翰的不是,沉声道:“众爱卿平身吧,事情多,诸位不要磨叽,速禀。”


    他话落,聂铎便禀道:“禀陛下,现供述出来的南疆余孽全部皆已查明抓捕,活的五十三人,拘捕自尽的有十六人。”


    谢砚清:“继续审。”


    “是!”


    聂铎说完后各部又奏了一些事,谢砚清当场给了回复,最后田宗翰才出来说选定了登基和祭祖的日子。


    其实十六的不错,但登基后的第二天开始祭祖,要两个日子皆不错才行,俩连着的十七不好,最后选定了十八和十九。


    谢砚清问:“这么急,能准备妥当?”


    田宗翰回道:“回陛下,没问题。”


    “那便十八。”


    谢砚清道:“封后大典和登基大典一起,登基次日朕与皇后一同告祖宗祭天地!”


    田宗翰抬眸看向谢砚清和顾明筝,他抿了抿嘴唇,嘴巴微张,好似要再开口,谢砚清问:“田大人还有话要说?”


    “朕知道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合一起你们忙,辛苦众爱卿!”


    “今日时辰不早了,先散朝吧。”


    散朝后,大殿里只剩下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二人,看着那堆积着还没看的奏折,仝玄问道:“陛下,传膳吗?”


    谢砚清点了点头,“传吧。”


    顾明筝看着还有一堆没看的奏折,笑道:“你这是喊我来做苦力来了。”


    谢砚清道:“你也看到了,事情实在多,不忙到天黑我是回不了王府的,为夫忍受不了一整天见不得娘子的苦。”


    顾明筝:“……”


    她刚想骂谢砚清两句,出去的仝玄回来了,他看着顾明筝禀道:“娘娘,静安宫和祥宁宫的太妃打起来了。”


    顾明筝面露疑惑,太妃?打架?


    她问仝玄:“需要我去处理?”


    仝玄:“回娘娘,太皇太后不在宫内,没有主事的人,只有您了。”——


    作者有话说:推一推预收《大明小丫鬟》求收藏


    大学生陶湘刚毕业就熬夜猝死了,再睁眼穿到了大明的武清伯府。


    不是什么夫人小姐,而是一个奴才秧子,也就是俗称的家生子。


    然而,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伯府大夫人身边的周妈妈突然暴毙,此时好几个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大夫人身边钻。


    陶湘她娘薛妈妈也不例外,可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去打点,便打起了陶湘的主意,要将陶湘配给大房管事的儿子做童养媳。


    想到女奴配男奴,将来生一窝小奴继续伺候这些天龙人,陶湘垂死病中惊坐起。


    为打消薛妈妈的念头,连夜做起了职业规划。


    厨艺是不太行了,她专业是财会,特长是化妆。


    鉴于年纪太小,说是会算账也没人信,还是先从梳头丫头做起吧。


    #又是为了脱籍而努力奋斗的一天#


    第97章


    顾明筝对后宫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这太妃到底是谢砚清大哥的妃子?还是他父亲的妃子?


    “是有人来报了?”顾明筝问。


    仝玄道:“是潘太妃宫里的管事嬷嬷来禀的。”


    “说是俩人都扭打在一处了。”


    听到这话,午膳是吃不成了,顾明筝和谢砚清道:“你先吃吧,我过去看看。”


    谢砚清道:“我跟你过去,回来再吃。”


    这话出来,仝玄张了一下嘴巴,看神色应该是想阻止谢砚清的。


    “怎么了?”谢砚清问。


    仝玄垂首道:“听嬷嬷说,是些女人间的事儿。”


    谢砚清皱了皱眉,


    和顾明筝道:“快去快回,我等你用午膳。”


    顾明筝应下后和仝玄说道:“大监跟我走一趟吧,我对宫里不熟。”


    仝玄安排徒弟来伺候谢砚清,他便跟着顾明筝去了。


    潘太妃的管事嬷嬷在太和殿外候着,瞧见顾明筝出来福了福身子,“奴婢桂青见过娘娘,娘娘金安。”


    顾明筝看着她道:“不用多礼,走吧。”


    桂嬷嬷颔首应下,迅速跟上。


    从太和殿坐着步辇到两位太妃住的宫殿需要好一会儿,一路上顾明筝什么话都没问,连仝玄都有些不解,越是不了解情况,越应该提前问问了解一下情况吧?


    但顾明筝不问,仝玄也不敢冒昧开口。


    就说昨日永寿宫的事儿,那些收敛过来的尸体,头在一处身子在一处,那都是顾明筝的手笔啊,仝玄在宫中这些年月,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儿不多,但昨日这事儿算独一件,他晚上一闭眼就是那副场景,一个人都不敢入睡。


    再说今日,谢砚清直接带着顾明筝来上朝,这将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静安宫里住着的是崔太妃,祥宁宫里住的是罗太妃,两宫离得近,这次打架是在静安宫打的。


    仝玄直接把顾明筝带到了静安宫的门口,扬声道:“皇后娘娘到。”


    宫门还没开,顾明筝就听到里面一声清脆的啐骂声响起,“啊呸!陛下还没封后,这宫里哪有什么皇后娘娘?”


    仝玄神色紧张,忙看了一眼顾明筝,顾明筝面色如常。


    正想开口,里面又一道声音响起,“外面好像是仝公公的声音?”


    话落,里面沉默了。


    片刻后,宫人打开了宫门,二位太妃衣裳和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她们和顾明筝这是第一次见面,她们看着仝玄已经猜到了顾明筝的身份,但这也实在是尴尬,还是罗太妃率先开口:“娘娘怎么过来了?”


    仝玄心道,还不是因为您二位打架?


    顾明筝却说道:“我今日跟着陛下进宫,对宫中也不熟,听说还住着几位太妃,便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吧?”


    桂嬷嬷并未跟着进来,顾明筝回头道:“多谢桂嬷嬷领路,我一会儿过去看潘太妃,你先回吧。”


    桂嬷嬷欠身行了个礼便退下了,罗太妃和崔太妃看了一眼外面的桂嬷嬷,俩人又对视一眼,眉头一挑,仿佛在问对方顾明筝怎么会遇到桂嬷嬷,仝玄在为何要她带路?难不成是桂青把顾明筝喊来的?


    桂嬷嬷走后,崔太妃才邀请顾明筝进屋,又吩咐宫人伺候茶水。


    罗太妃起身道:“娘娘和姐姐先坐,我回去整理一番。”


    说着便要走,顾明筝忙拦住她笑道:“太妃莫要见外,就一同坐下说说话,省得我一会儿再跑一趟了。”


    说完顾明筝没给她推脱的机会直接问道:“您二位这是?打起来了?”


    崔太妃见顾明筝要进入正题,忙道:“娘娘稍坐,我们梳洗整理一番再出来和娘娘说话。”


    话落她便将罗太妃拉进了屋,又招呼宫人进去伺候。


    宫人上了点心,顾明筝也饿了,她坐下后也没客气,拿了块点心起来就开始吃。


    至于屋内的二位,罗太妃一进屋就质问崔太妃,“是你喊她来的?崔忻梅,你也太过分了!你喊她来阻拦我?”


    崔忻梅:“你闭嘴吧,少放屁!”


    “你刚来跟我说的,我怎么就有空去喊人了?你少冤枉人了!”


    罗慧娴:“那肯定是姓潘的叫桂嬷嬷去喊的人?虽说我与她没多要好,但也没仇没怨,出手就想害死我?”


    罗慧娴话落,崔忻梅道:“别管她了,想象外面这个啊?”


    想到顾明筝,俩人沉默了,屋内只有宫女梳头拿衣裳的动静了。


    半晌后崔忻梅才说道:“我们先看看她的来意吧?”


    罗慧娴:“只能这样了。”


    俩人梳妆更衣出来时,碟子里的点心已经少了大半,二人意外地看向顾明筝,顾明筝笑道:“让二位见笑了,刚下朝,我午饭都还没吃,你们吃过了吗?”


    崔忻梅笑道:“娘娘事务繁多还惦记我们,真叫人感动。”


    “再忙也得好好吃饭,顾惜自个儿身子。”


    顾明筝道:“太妃言之有理,我也这么想的。”


    罗慧娴和崔忻梅比顾明筝大几岁,但没生育过,瞧着也还很年轻,看着坐在对面和好的二人,顾明筝笑道:“刚进来时还以为二位太妃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打架了呢,现在瞧着是无事的。”


    崔忻梅听出了顾明筝的话中之意,她确实是因为她们打架而来。


    “我们确实起了点争执,但都是小事儿,娘娘不用放在心上。”崔忻梅话落,罗慧娴接过话头道:“娘娘不知晓,我们膝下无子,在这宫内实在无聊,所以常聚在一处,有口角是常事,不影响什么。”


    顾明筝微笑着道:“我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能理解。”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了叩门声,宫人们开了门,说话声传来:“奴婢给太妃娘娘请安。”


    崔忻梅起身走到了门口,瞧见是潘熹。


    “许久没见潘姐姐,这会子怎么来了?”崔忻梅问。


    潘熹道:“崔妹妹,你和罗妹妹没事儿吧?我刚听到动静不小,有些担心便过来瞧瞧。”


    罗慧娴听到这话,也不管顾明筝在场,蹭地起身便冲到了门口,骂道:“潘熹,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潘熹缓缓走了过来,边走边笑道:“罗妹妹,我怎么是假惺惺呢?我听闻崔妹妹说你被个男人勾得不知南北了,闹着要想法子出去,这事儿你可一定要让皇帝皇后替你做主。”


    “咱们可都是先帝的女人,这一辈子生是先帝的人,死是先帝的鬼!”


    潘熹直接挑明了这话,罗慧娴一个健步冲出去就要打潘熹,被眼疾手快的崔忻梅拉住了,俩人一同回头看顾明筝,脸色不太好看。


    顾明筝面色平静,看着潘熹走近,便笑道:“刚和桂嬷嬷说一会儿过去,看来太妃很体谅我,还直接来了,来了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刚才太妃说什么男人是谁?”顾明筝问,潘熹道:“我也不晓得呢,娘娘你得问罗太妃。”


    顾明筝皱了皱,“那你知道什么?你抓到人了?”


    潘熹瞧着顾明筝这模样,道:“我没抓到人,但这是罗太妃自己亲口和崔太妃说的,不然她们怎么会打起来呢?”


    顾明筝冷笑了一声,“都说捉奸捉双,捕风捉影的事儿胡咧咧什么?”


    她的语气不快,眼神中露出一丝狠戾。


    顾明筝看着这三人说道:“各位太妃,待陛下登基时,会放一批宫人出宫,到时候我也可以替各位说句话,但也还是要问一声你们的意愿。”


    “今日我来便是问这事儿,各位太妃得给我个准话。”


    听到顾明筝这话,三人的神色皆是一变,不过罗慧娴和崔忻梅是欣喜,潘熹则先是震惊后转为不悦。


    “娘娘!宫人放出宫可以,但我们可是先帝的妃子。”


    潘熹这话出来,崔忻梅忙道:“若陛下和娘娘能放我们出宫,我们此生都会留在家中,必不会再嫁!”


    罗慧娴附和,顾明筝道:“嗯,我会和陛下说的。


    “潘太妃,您呢?”顾明筝问。


    潘熹道:“我生是先帝的人,死是先帝的鬼。”


    顾明筝也照样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潘太妃放心,您的想法我同样会转述给陛下。”


    潘熹看着顾明筝,太皇太后在宫中她们不敢造次,后来太后管着后宫,人家的儿子是皇帝,她们还是不能翻身,但现在不一样了,谢砚清与她们的年纪本就差不多,顾明筝这个皇后是个二嫁女,而且还没子嗣,将来运数如何谁知晓呢?


    罗慧娴与人有私情


    她早就知道了,但之前说出来也没用,偏生今日罗慧娴和崔忻梅商量想法子离宫的事儿,姐妹意见不统一还打了一架。


    她本想着顾明筝对宫中不熟,谢砚清肯定会亲自处理,这才差桂嬷嬷去请人,名上是请顾明筝,实则是想把谢砚清请来。


    但没想到,谢砚清竟然没来。


    顾明筝来了,竟然也不理会罗太妃偷人的事儿,反而这么直接坦荡地甩出这么个说法,潘熹心底是不快的,但她还摸不清顾明筝的性子,不敢贸然有动作。


    “那就多谢娘娘了。”


    顾明筝笑笑,“太妃不用客气。”


    决定做下,顾明筝也没长留,迅速返回太和殿。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和仝玄说道:“大监帮我找个嬷嬷来,需要在宫中日子久,但又没其他牵扯的。”


    仝玄闻言躬身应下,顾明筝没说话时,仝玄就在琢磨人选。


    一般新帝登基皆会放一些人出宫,宫人是常例,后妃则是第一次,主要是针对先帝的后妃,若是父母辈的,那出不出宫都不影响什么。


    先帝就比谢砚清大几岁,后妃进来时候年纪小,又没子嗣,如花似玉的美人被困在宫中,顾明筝觉得挺残忍的。


    谢砚清等好一会儿顾明筝才回来,一进来顾明筝就道:“饿死了,准备吃饭吧。”


    小太监忙去通知,宫人们很快便把饭菜端上来了。


    净手的空隙,谢砚清看着她问道:“处理好了?”


    顾明筝看着他笑道:“俩人没事了,不过这个事儿还没处理完。”


    “怎么说?”谢砚清一边擦手一边问。


    顾明筝问道:“过几日不是会放一批宫人归家吗?我想让这些年轻的太妃们也回家去。”


    谢砚清闻言微微皱眉,“还没这个先例。”


    顾明筝道:“长辈们敬着养着都是应该的,但我刚见到这几位太妃,感觉比你年纪还小,如花似玉的美人全是太妃,我于心不忍。”


    说话间,饭菜上了,二人坐下准备吃饭。


    宫人们跟在旁边伺候,顾明筝道:“你们下去歇着,这里不用伺候。”


    仝玄带着宫人退出去后,顾明筝和谢砚清说道:“她们虽然是太妃,可都是你兄长的妃子。”


    “若是日后咱们也住进宫里来,那感觉怪怪的。”


    谢砚清闻言挑眉看了一眼顾明筝,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弯了弯唇角说道:“你决定就好。”


    顾明筝点了点头,“我下午再把人聚在一处,问问她们的意见,若是想要归家去的,那到时候咱们就放她们归家,若是不愿意的,搬到行宫去养老,你觉得呢?”


    谢砚清道:“依你说的。”


    顾明筝想到潘熹,说道:“若是有要为先帝守着的,我安排了两个去处,去为先帝守五年皇陵,或者去寺中祈福,也是五年。”


    谢砚清抿着唇笑了笑,“嗯。”


    仝玄他们虽然退开了,但顾明筝说话的声音不小,他能听得清楚,而且他站的那个角度,恰好能看到谢砚清的神情,他有些难以形容,只觉得给顾明筝找人得好好找,若是顾明筝不高兴,那就是触谢砚清的霉头。


    午饭后,俩人出去走了走,回来后谢砚清看堆积的奏折,顾明筝则让仝玄去把先帝的后妃都请来,顾明筝一次性把话说了。


    除了刚才见过的三位,还有几位已被册封但都没被临幸过的美人。


    在宫里的地位更是尴尬,听到顾明筝说可以放她们出宫,几人都面色惶恐,顾明筝道:“放心,也不是空手就撵你们走,是我和陛下都觉得你们年轻,如果愿意归家的,给你们一笔体己银子,你们在外面生活也自由些。”


    听顾明筝说得真切,她们这才点了点头,这几人都没什么想法,当下就答应了顾明筝的安排。


    先帝的后妃们说完了,长辈们顾明筝也去见了,这些人年纪比太皇太后还大了,即便她们不愿意离开,那也就继续在宫里住着,顾明筝不会让她们去守皇陵去道观,只是年轻人都问了,她们也得问问,万一想回家去看看?或者想回乡养老的,那顾明筝也支持。


    顾明筝就这样忙活了半天才回到太和殿里,谢砚清还在看奏折,顾明筝也跟着继续看。


    谢砚清道:“若是看到那些不重要的,你就回个已阅。”


    顾明筝道:“我字不好看,给你分出来,你自己批。”


    想到女红顾明筝都没这么直接了当地说不好,谢砚清很好奇顾明筝的字到底如何。


    他拿了纸笔来,“你写一个看看?”


    顾明筝瞪了他一眼,“不写。”


    谢砚清来了兴致,他放下奏折央求顾明筝,“写一个嘛,让我瞧瞧是如何的惊为天人?”


    听着他打趣,顾明筝拧了他一下,谢砚清不饶,还是缠着让顾明筝写。


    顾明筝实在是无奈了,只得提笔写了一个已阅。


    看着那鸽子蛋大小的“已阅”二字,四四方方的似几个树墩子,很坚实的样子,谢砚清紧咬着唇不敢笑,顾明筝看着他憋笑,只道:“你若是笑出声就完了。”


    谢砚清:“我没笑。”他说着余光又扫到了那俩字,没憋住就笑出了声,顾明筝二话没说就给了他一拳,把人推倒在了地上揍了一顿。


    仝玄站在屏风后,听着谢砚清被揍后求饶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撒娇的意味,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真是没眼看。


    因为这俩字,谢砚清硬要手把手教顾明筝练字,练累了看折子,俩人连着忙了两日。


    七月十五中元节,官员休沐去祭祀,顾明筝她们也去了皇陵,早去晚归,明日还是登基大典,又要早起,顾明筝洗漱完就争分夺秒地睡觉去——


    作者有话说: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就能正文完结,还会有多多的番外,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