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皇帝登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敲了登闻鼓。
朝中一众大臣也面带惊愕,俱在自己脑海中搜寻一遍近日是否有什么案子,他们确认没有牵涉自己的案子后松了口气,再回头发现谢砚清静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吹着茶盏,大家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历来告状都是一层一层的往上告,普通的小纠纷根本不用敲登闻鼓。
要敲登闻鼓的都是大案,可这京中有什么大案?好像除了前礼部侍郎杀妻案,并没有什么案子啊?
怎么就有人敲登闻鼓告御状了?
站在龙椅前的小皇帝神色慌乱,“这是哪儿传来的鼓声?”
太监低头回答:“陛下,应该是登闻鼓。”
“何人敲登闻鼓?”
皇帝的话音刚落,便有值官穿过雨幕进了大殿。
那值官还没跑近,小皇帝忍不住扬声问道:“是谁敲登闻鼓?”
“回陛下,是一个从姚州来的百姓!”
姚州?位于西北边界,贺璋、潘寒、俞旭安便是在姚州立的功!
这两个字出来,在场的文臣武将都看向了这三人,贺璋迎着众人的眼神,沉声道:“诸位大人看我们作甚?我们也不知姚州有何案子啊?”
谢砚清喝了半盏茶,起身让宫人把椅子和茶盏都拿走,他走到中间对着小皇帝说道:“陛下,如此大雨,请告状之人上殿吧!”
小皇帝眼皮突突直跳,他没和谢砚清商量直接封赏了贺璋三人,他以为会有大臣阻拦的,结果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包括谢砚清,连问都不曾问一声,他想着谢砚清上朝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过问此事,他想了很多个理由应付谢砚清,结果,谢砚清根本没问。
对上谢砚清的眼神,小皇帝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将人带上来!”
值官去而复返,带上来一个十四五岁的清俊少年,他身高六尺,肤色黑红,穿着干净整洁的麻布衣裳,披着蓑衣,脚上的草鞋被雨水浸湿,每走一步都在大殿上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
“草民徐兆英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皇帝看着大殿中单薄的身影,眼神不自觉的飘向谢砚清,但谢砚清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小皇帝只得收回眼神问道:“是你敲的登闻鼓?”
徐兆英回答:“回陛下,是草民。”
“因何敲的登闻鼓,要状告何人?”小皇帝问。
徐兆英对着小皇帝磕了个头,沉声道:“草民要状告平昌侯贺璋、荣国公府世子潘寒、宁远伯府世子俞旭安,夺人军功,杀人焚尸!”
少年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大殿上回荡。
小皇帝的神色骤变,当初贺璋他们回来时,谢砚清一直拖着不封赏,他知道这些人盘根错节互相庇护,一心只想从国库里掏钱填充自家私库,保他们的世代富贵,谢砚清是下定决心要裁撤的,他也不喜这些人的作为,这才和谢砚清达成共识。
但后面他慢慢发现,利用此事,他或许还能达成某些目的,其实此事拖了这么久,他也有了些收获!
只可惜这时谢砚清回来了。
他不但回来,还成亲了,最重要的是成亲后没死!
谢砚清没有直接死去,他也没办法,只能再利用此事,将这三人为他所用,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他想着不过是世袭三代人,等谢砚清死了,他日后再另想法子处理,无伤大雅!
他知道这三人都是家族出银钱打点,从军中游一圈就回来了,什么立功之事都是假的,他还从未想过,这军功竟是真的,而且是别人的!
少年话落,大殿上寂静无声,众人皆看向龙椅上的小皇帝。
半晌后他才开口道:“贺璋、潘寒、俞旭安,他说的可是真的?”
三人从队伍中走出来,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求陛下明鉴!此乃无稽之谈!”
小皇帝闻言看向谢砚清,他想到顾弘毅被参那日,谢砚清突然出现,后来的一切都像是走个过场,什么人证物证,像是早就有人送上来等着的,他想到谢砚清说等几日,可是在等今日?
若是如此,那谢砚清的手里又有了一些什么证据?
“皇叔,此事您怎么看?”小皇帝直言问谢砚清。
听到此话的谢砚清抬眸看向小皇帝。
“此人千里迢迢从姚州来到盛京状告三位大人,陛下应该重视,是不是无稽之谈得让证据说话!”
他说完转身看向大殿上的朝臣,沉声道:“士兵们用鲜血守着大雍的每一寸土地,诸位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若冒死立下的功劳都要被强夺,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此事,诸卿无一人知晓?”
大殿上的众人噤若寒蝉。
小皇帝看着谢砚清的背影,又看着低垂着头的满朝文武,再细想谢砚清这话,他缓缓地攥紧了手。
就在沉默之际,卢鹤鸣从列队中走了出来,“禀陛下、王爷!此事微臣曾收到一封血书,写信之人举报平昌侯贺璋、荣国公府世子潘寒、宁远伯府世子俞旭安威逼利诱抢夺军功不成便行凶杀人,上面还写了是帮忙杀人掩盖真相的将领名字!微臣看得触目惊心,但此事事关重大,又没证据,送信的人也藏头露尾的,没有实证,故臣没有上奏。”
“血书何在?”谢砚清问,卢鹤鸣竟伸手就从广袖中将血书掏了出来,众人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头,这是早就事先串通好了?不然谁会把血书随时带在身上?
便是小皇帝与贺璋他们见状都愣住了。
谢砚清从卢鹤鸣的手中接过血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随后递给了太监,送入小皇帝的手中。
这帕子上血迹已干,但小皇帝依稀还能闻到血腥味,他有些想干呕,将血书递给旁边的太监,那太监又将这血书送到了谢砚清的手中。
他拿着那血书看向龙椅上的小皇帝,一字未发,小皇帝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贺璋他们刚封赏才几天,这还什么事儿都没替他办呢,就要被谢砚清一棍子打死了?
他看着谢砚清冰冷的眼神,根本看不懂谢砚清是什么意思?
迎着谢砚清的眼神,小皇帝道:“此事牵扯甚广,朕交予皇叔全权查办,务必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着小皇帝这话,谢砚清淡淡道:“臣领命。”
就这么一来一回,这件事情落到了谢砚清的手里,贺璋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看了一眼龙椅上的小皇帝。
“裴朔,聂铎、魏翦听令,三日内将此事彻查清楚!”
三人掷地有声的应下,一阵风从殿外刮进来,不少人打了个寒蝉。
裴朔为大理寺卿,聂铎为北镇抚司使,魏翦管着南镇抚司,三人都是活阎王,偏谢砚清还把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大理寺和锦衣卫联手,这是要人不死也脱层皮!
太后听到登闻鼓响,忙叫宫人过来探消息了,得知是告状的人是从姚州来的,再听说小皇帝直接把这个案子丢给了谢砚清,她眉头紧锁。
根据少年口述以及血书所指,裴朔聂铎魏翦分工合作,迅速就将相关人员全部下狱!这包括贺璋和潘寒他们。
单靠锦衣卫和大理寺的人手不够,谢砚清把卫戍军、神机营调来协助,各府中若有抵抗或蹿逃者,杀无赦。
锦衣卫大理寺的官兵穿梭在各个府邸抓人,闹得人心惶惶!
户部侍郎韩敬跟着谢砚清很多年,谢砚清这个人做事虽然狠绝,但并不粗暴,而且他通常都会力求将影响降到最小,像今日这般粗暴还从未有过,仿佛要将京中的这些世族连根拔起,其手段看得人胆寒。
这雨下到傍晚了还没停,小皇帝瘫坐在大殿门口,听着太监们一个接一个的禀报谁和谁又入狱了,原先为他出头,为贺璋他们上奏的人,几乎都进了诏狱。
这明明只是个普通的案子,但动静却像是要造反了似的,而他这皇帝,除了在旁边看着别无他法。
太后那边得知小皇帝状态不好,顾不上下雨连忙赶来。
斜雨打湿了回廊边的地面,太后前来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衣冠不整一脸颓相的儿子。
她厉声斥责伺候的太监,小皇帝抬眸看向太后,“母后,他怎么会没死啊?”
太后的脸色一沉,弯腰下去拉扯小皇帝:“陛下胡言乱语什么?”
身后伺候的宫人头都快埋进地砖里了,生怕呼吸声让自己掉脑袋。
小皇帝没起来,反而疯癫地抓着太后质问道:“他为什么还没死?”
看着小皇帝发疯,太后深吸一口气道:“来人,将陛下扶回殿内!”
话落又吩咐道:“陛下发热烧糊涂了,去请太医来!”
太后话落,大家都躬着腰忙起来了,小皇帝被扶回了殿内,太医还没请来,太后面色阴冷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小皇帝面对太后的质问,他轻笑了两声,盯着太后道:“母后你明确告诉我一声,他什么时候会死?给我一个定心丸。”
看着小皇帝的眼神,太后眉宇微蹙,“你在说什么?母后怎么听不懂?”
“母后,都到这个时候了,就不必瞒着我了吧?”
太后的眸光微变,她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小皇帝道:“有些年头了,母后为儿子做的,儿子都知道。”
太后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皇帝身子一顿,这么些年他们母子在这深宫中相依为命,母子之间并没什么矛盾,但也很少这般亲昵。
但毕竟是母亲,哪有母亲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你既都知晓,为何又要如此急?”
“那玩意无解,咱们只需要耐心地等。”
太后话落,小皇帝摇了摇头,“母后不觉得皇叔回来后变了吗?”
“何处变了?”
小皇帝沉默着,在这之前,朝中之事也是谢砚清主管,他做了还会耐心地教他;但这次回来的谢砚清,对他没了谆谆教诲,无视他这个皇帝。
“感觉。”
太后说:“感觉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此时的诏狱里、大理寺牢房里,哭喊声审讯声不断。
谢砚清临近傍晚才回来,带回来一身的雨气。
顾明筝给他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今日怎么这么晚?”
“被事情绊住了。”他说着牵住了顾明筝的手,柔声解释道:“再过几日便能忙完了,对不住,这几日都没好好陪你。”
顾明筝笑道:“我也就今日下雨得了半日闲。”
“刚听说外面今日锦衣卫和大理寺都在抓人,是出什么大事了?”
“有人状告贺璋和潘寒还有俞旭安,说他们强夺军功杀人,陛下让彻查此案。”
想到贺璋那白嫩的手,顾明筝知晓他们是拿钱打点了伪造了军功,没曾想还谋功害命啊。
第82章
原本新婚燕尔,谢砚清可以日日和顾明筝腻歪在一块,朝中若无什么事儿,他们还可以一同出去走走。
结果从回门后就一直忙着,像今日出去一整天,稍有空闲他便想念顾明筝,但顾明筝好像不是很想念他的样子,谢砚清心底多了一丝怨念。
“每个士兵能立下功那都是舍命去换的,拿钱打点弄虚作假还不够?还抢人功劳,这事儿查实是不是会满门抄斩?”
谢砚清道:“还得视情况而定。”
顾明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回头和周嬷嬷她们说准备开饭。
话落后她催促谢砚清去更衣,但谢砚清拉着她的手不放,“夫人进来帮我吧?”
顾明筝嗔了他一眼,要将手抽回来却被这人拽进了屋子。
刚进屋他便迅速脱去了带着潮气的外衫,将顾明筝搂进怀里。
“你今天想我了吗?”
顾明筝笑了笑:“嗯,雨势太大了,不然我都去找你了。”
谢砚清听着这好听的话弯了弯唇角,但想着前几日他在书房里忙,顾明筝出去便是一整天,要是想他的话肯定早回来了。
“你就是说话哄我。”
顾明筝道:“真心话你都不信?那日后我不说了。”
“信,夫人说的我都信。”
顾明筝任由他的下颚搭在肩上,她与谢砚清互相喜欢,又迅速地成亲,成亲后他们也很满意对方,得到了后顾明筝反而生出了一丝空心感,今日下了一天的雨,她看着雨想到了根由。
她和谢砚清都想为对方好,俩人没有过彻夜长谈,也未曾诉说自己的苦恼。
就好像此刻的谢砚清,他仅仅只是想她吗?顾明筝觉得不尽然,她还能感觉到谢砚清有些烦,然而这些烦恼的事儿他好像没有和她诉说的打算。
顾明筝正想开口说话,嬷嬷便说饭摆好了。
“饿了半天了,先去吃饭。”
谢砚清迅速穿上衣裳,俩人一同去吃晚饭。
晚饭还没吃完天就彻底黑了,雨势也小了一些,聂铎冒雨来禀,“王爷,从兵部侍郎的宅子里挖出了一个账本,除了平昌侯府、荣国公府、宁远侯府,还牵扯甚多,是否要全部下狱?”
谢砚清接过账本看了看,记录得倒是很清晰明了,何年何月,是谁送了什么东西,办的什么事儿?
京中牵涉之人众多,谢砚清道:“先办此案,贪腐的这事儿了结后再说。”
聂铎应下后,和谢砚清说道:“还有一事……”
他说着顿了顿,眼神看向顾明筝。
刚才他和谢砚清说事,顾明筝就坐在旁边,谢砚清连翻看账本都没避着顾明筝,他听说了不少谢砚清老房子着火的话,但也有些摸不准不确定。
顾明筝见聂铎话只说一半,抬头看了过去,“需要我回避?”
谢砚清按住顾明筝的手,说道:“不用。”
话落谢砚清看向聂铎,“你说。”
聂铎道:“傍晚时陛下失态,衣衫不整地坐在大殿门口,太后前去探望,陛下问太后,他怎么会没死啊?太后说他胡言乱语后,陛下又说了一遍,他为什么还没死?”
“后太后娘娘与陛下谈心,陛下让太后给他吃个定心丸,确定他到底什么时候死?太后让他等。”
聂铎一一转述,顾明筝眼神微变,谢砚清面色平静,“还说什么了?”
“陛下说感觉王爷最近变了。”
聂铎话落,谢砚清看向他扯了扯嘴角:“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陛下着凉风寒发热,烧得神志不清。”
谢砚清淡淡地嗯了一声,“发热危险,多盯着点。”
“属下明白。”
聂铎走后,顾明筝问道:“你和陛下的关系这么紧张吗?”
看着眼底的担忧,谢砚清笑了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这样子,轻叹了一声,谢砚清问:“怎么了?”
顾明筝说:“我感觉你把我当做一棵幼苗,想把我放在温室里。”
面对顾明筝直视的目光,谢砚清抿了抿唇道:“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刚成亲就让你卷入这些事情中来,我想要你保持着成亲前那种自由开心的状态。”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道:“我理解你的想法,正常来说没谁喜欢刚成亲夫家就一堆事儿,但我与你成亲前便就知道了,也考虑过,我希望我们是恩爱的、坦诚的,并肩而行的夫妻。”
谢砚清将账本放在一旁,笑着牵过顾明筝的手,“我怕你嫌烦来着。”
“我觉得你不是怕我嫌烦。”顾明筝说着顿了顿,看着谢砚清略带疑惑的眼神笑道:“你难道不是怕我不爱你。”
顾明筝直言直语,谢砚清瞬间垂了眼帘,唇畔勾起,笑意难掩。
“这都被夫人猜到了。”
“夫人会吗?”他半个身子伏在顾明筝的膝头,问这话的时候半仰起头,顾明筝伸手勾起了他的下颚,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吻,“自然不会,既是夫妻,那便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这一晚,夫妻俩说话说到了半夜,从朝臣派系到世家盘根错节聊到了家长里短,顾明筝没什么社交,这京中谁跟谁家的关系她并不怎么清楚,至于什么亲王郡王她更不知道了,谢砚清虽然知道的八卦不多,但对于各府的亲戚关系还是知道的。
次日天没亮,谢砚清便醒了,
昨天那么大的动静,今天的早朝肯定平静不了,谢砚清得到场。
顾明筝有些困,但还是起来陪他吃了个早饭,外面的雨也停了,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味道。
顾明筝的困意消散了大半,谢砚清道:“一会去睡个回笼觉。”说着他拿了一个令牌递了过去。
“这个你先拿着,至于府中的事务你先歇歇,等我忙完这阵再说。”
顾明筝看了看这令牌,“这是什么?”
“我昨晚跟你说半天不是要活计的。”顾明筝话落,谢砚清笑道:“这是调府兵的令牌,你先拿着。”
“府中的事儿现在是母后在管,等事情平息母后可能也不跟咱们住,到时候还是要劳烦夫人的。”
顾明筝看了看令牌,随即收了起来,谢砚清临走前又叫府兵指挥使来见了顾明筝。
她自己的话无需人保护,只不过这是以防万一。
裴朔、聂铎和魏翦他们很有效率,不过一晚上就把事实查得差不多了,早朝上,裴朔和聂铎他们呈了奏折。
被害者有五名,其中三个是普通士兵,两个是奴籍身份,贺璋他们与这五人及另外两人是一小队,被上峰安排去守一处粮仓。
但贺璋与潘寒他们在那边是从来不干活的,他们几个常年在城中喝酒赌钱,大家伙也知道他们都是京中权贵家的少爷,无人敢说。
给他们这一队安排的任务本也算轻松的,守其中一处粮仓,还不是大仓,所以大家伙都觉得不会有事。
但偏偏这处被敌方发现,准备抢粮仓。
七人为了护住粮草与对方发生了激战,死了两个,五个负伤。
但敌人有近百人,除了跑掉的六个人,其他全被他们杀了,还守住了粮仓,这样的功劳,足矣让这五个人改头换面,其中那两个奴籍的,还能借此功劳脱籍,带着一家子翻身。
可没想到,五人满心欢喜的等着上峰请赏时,从不干活的贺璋他们回来了,开口就是给他们一笔钱,今日的功劳算他们三的。
这几人不愿意,所以贺璋和潘寒他们便杀人夺功。
因为这场粮仓偷袭,军中借此缘由抬着敌军士兵的尸体过去,打了一仗还打赢了要到了不少好处,功劳也算给了贺璋他们三。
这才有了三人归来等封赏一说。
这五个人立了功还被杀,家里人闹,潘寒和俞旭安他们买通了人,纵火行凶,五户人家几十口人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只有徐兆英和发小出去打猎没在家,捡回一条命!
他们给当地的官员递过无数血书,他们中一人还被官府抓走,他们没等来官爷主持公道,反而等到了兄弟在狱中暴毙!
他们走投无路,这才来到京中。
小皇帝看着奏折,裴朔和聂铎他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朝臣们的头越来越低,小皇帝的面色涨红,杀人抢军功不说,还灭人全家……他啪地合上奏折,沉声问道:“他们三人可认罪?”
聂铎道:“回陛下,今天他们就会认罪!”
聂铎这话回得有些不讲道理,但今日朝臣空了大半,在场的所有人竟无人斥责聂铎,倒是韩敬还跑出来拱火:“禀陛下、王爷,三位世子生在盛京长在盛京,姚州那么远的地儿,抢攻杀人之事仅他们三人怕是做不到,还请彻查到底!严惩这些罔顾律法草菅人命的狂徒!”
小皇帝看着大殿上一言未发的谢砚清,聂铎和魏翦身为南北镇抚司使,本应该只听他这个皇帝的驱使,如今却都以谢砚清马首是瞻,包括裴朔、还有堂上这些大臣,都已经是谢砚清的人了。
倒是之前参谢砚清,站队他的,如今不是在大理寺就是在诏狱了。
谢砚清这是利用此事,剪掉他的翅膀!
他咬着后牙槽厉声道:“查,给朕彻查到底,一个都不要放过!”
聂铎道:“臣领命!”
“诸卿可还有事要奏?”小皇帝问,殿内一片寂静无声,大太监见无人说话,刚想说无事退朝,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谢砚清看着小皇帝问道:“陛下圣体可好些了?”
众人微愣,只听谢砚清幽幽道:“臣听闻陛下昨晚着凉发热,雨势太大了,也不便入宫探望。”
小皇帝听到这话身子都僵住了,他想到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半晌才回道:“多谢皇叔关心,朕身子已无碍。”
谢砚清闻言淡淡嗯了一声,随后说道:“陛下还是要保重身体,发热胡言乱语没关系,但臣听闻发热会惊厥,惊厥会瘫痪变傻,实在是危险。”
小皇帝的脸色惨白,谢砚清笑着看向旁边的大太监仝玄说道:“仝大监可要好好照顾陛下,陛下若身子不好,这朝中还有本王,不用担心!”
谢砚清这话出来,身后的众人都怔住了,谢砚清和先帝兄友弟恭,从还是皇子时期便关系甚好,一直到先帝薨逝都没出龌龊,再到先帝薨逝后,谢砚清做摄政王,他一边处理政务一边教导陛下,也可谓是兢兢业业,做摄政王十余年,谢砚清还没行过跋扈之事,说过僭越的话。
今日却突然当着众人说了这番话。
这话不论是对小皇帝还是身后的大臣,其实都是一个意思,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这次就算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竟还直言这朝中有他!
身后的大臣们惊得手心都冒冷汗,小皇帝亦是。
被点了名字的仝玄躬身回答:“王爷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伺候好陛下的。”
谢砚清嗯了一声,小皇帝缓缓地看向仝玄,眼神露着惊恐,整个心都爬满了猜忌。
退朝之后,小皇帝腿软没走下龙椅,还是太监搀扶着下去的,他出了很多冷汗,这下是真的病了。
太后听闻谢砚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威胁了小皇帝,气得摔了手中的杯盏。
谢砚清去了大理寺值房,查看了一番昨日搜出来的账本证据,忙活到午饭时辰才回王府。
他前脚刚进王府,便有人来禀报:“王爷,裕老王爷来了,要见您!”
裕老王爷,如今已是八十四岁的高龄了,身子骨还很硬朗,平日里如闲风野鹤到处去,已经许多年不过问朝政了,也许多年未曾来过谢砚清的这秦王府。
偏生在这个时候来了。
“请老王爷进来吧,本王更衣后就来。”
第83章
老王爷蓄着胡子,如今头发胡子皆是一片花白,他拄着拐杖,身子却依旧挺拔。
谢砚清去更衣,太皇太后听闻老王爷来,比谢砚清先一步去了正堂。
瞧见太皇太后,裕王拱手见礼:“臣弟,见过皇嫂。”
太皇太后瞧着他说道:“王爷坐吧,自家人无需多礼。”
“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悯之成亲时候郡王还说您老不在府中,先帝去得早,你是悯之的亲皇叔,未能让你亲眼见到他成亲,他还觉得遗憾来着。”
太皇太后这话落下,老王爷道:“我这趟出门去了胶州,回来的道上才听闻悯之成亲,他这亲事怎办得这么急?”
太皇太后道:“我愁他成亲愁十余年了,哪里还急?”
老王爷道:“是,他以前迟迟不成亲让人操心,这他松口成亲了,总要好好操办,再急几个月也能等啊。”
太皇太后摇摇头,神色哀伤。
“王爷不知,悯之身子不好,是我盼着他娶了王妃能冲冲喜,也希望能留个后……”
此话一出,老王爷的神色一顿,沉沉叹了口气。
“这么久了,还不曾好转?”老王爷蹙眉问,太皇太后摇头,“暂时稳住了不发病,但这病根一直没找到,谁知道……”
听了太皇太后这般诉苦,老王爷又是一叹,太皇太后看着他,询问道:“王爷,我前阵子让人卜了一卦,卦象说,儋儿和悯之遭此难,都是先帝造下的孽!我再细问,那道长只给了我一个方位,便说天机不可泄露了。”
听到太皇太后这般说辞,裕老王爷颇为意外地看向她,“是何方位?”
太皇太后:“南疆。”
老王爷的脸色微变,太皇太后说道:“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又因这方位的问题,不得不多想。”
“南疆灭国时,我还没出世,对这事儿了解不多,但先帝说过,王爷年轻时和先帝并肩作战,便想问问你,灭南疆时王爷是否在?当时可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
老王爷沉思了半晌才说道:“皇嫂问这事儿已经很久远了,我这记忆随着年纪上来,连皇兄的面容都快模糊了。”
“至于南疆那一战,我回来后很多年不想上战场也不想回忆,说诡异的事儿,那地儿处处透着诡异。”
老王爷说着摇了摇头,一副到如今了都不愿意再想一般。
太皇太后愁眉满面,她看向门口的侍女问道:“王爷还没回府吗?去看看,就说他皇叔来看他了,让王妃一同过来。”
侍女垂首应下,迅速离去。
堂内陷入了安静,半晌也没等到谢砚清来,太皇太后说道:“王爷先喝茶,悯之最近做什么都慢吞吞的,应该是想收拾一番才过来见你。”
老王爷微微颔首,手指来回摩挲着拐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皇嫂,那道长可说这诅咒如何解?”
太皇太后端着茶盏正欲喝,忽闻此言便将茶盏放置到了一旁,蹙眉道:“诅咒?”
老王爷道:“时间太久远啦,但当年皇兄亲手杀了南疆圣女,圣女临死前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后来听南疆的百姓说,那是诅咒。”
“但皇兄寿终正寝无灾无难的,我们谁也没放在心上,皇嫂你刚才这么说,我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老王爷话落,太皇太后的脸色都变了,喃喃自语:“竟是诅咒吗?”
“那老道士没说,我后面还想找他问事儿,结果没寻到人。”
此时的正院里,谢砚清换了一身寡素的衣裳,还让顾明筝给他上了个凸显气色的妆容。
顾明筝不解道,“上妆做什么?”
“皇叔来了。”
听着这话,顾明筝问道:“你真要让他觉得你气色好?”
谢砚清挑眉看着她笑了笑,顾明筝迅速给他上了个妆,说是凸显气色的妆,但效果出来时谢砚清都愣住了,这妆容与这身衣裳很相配,乍一看他还涂了口脂,唇色红润,但顾明筝给他涂的这口脂像是欲盖弥彰,让看的人一眼就知道,我就是为了盖憔悴气色,才上了这妆。
“如何?”顾明筝问道。
谢砚清笑道:“夫人与我真是心有灵犀。”
二人说话间,徐嬷嬷来禀道:“王爷、王妃,太皇太后身边的夜莺来了,说王妃未曾见过裕王爷,要王妃一同过去。”
顾明筝没什么可收拾的,直接挽着谢砚清的胳膊过去了。
他们刚到门口,老王爷便起身朝谢砚清走了过来。
“皇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谢砚清率先开口问道,老王爷拉着谢砚清的胳膊,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眼神落在了谢砚清的嘴唇上,他的眼神已经不是特别好了,但依稀能看得出谢砚清用口脂掩盖苍白。
上一次见面还是谢砚清刚发病时,那时候的谢砚清还很健硕,如今两年没见,整个人都快瘦成纸片了!
“悯之,你……你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记得谢砚清的大哥去世时都没这么瘦啊!
谢砚清无奈的叹了一声,苦笑道:“皇叔,我无碍。”
“都瘦成这样了,还叫无碍?”
“悯之啊,要保重身体啊!”
老王爷语重心长,谢砚清点了点头,“皇叔放心,我一直在吃药的。”
话落他将顾明筝拉上前,柔声介绍道:“明筝,这位是裕王爷,我们的亲皇叔。”
顾明筝对着老王爷欠了欠身子,“明筝见过皇叔,给皇叔请安了。”
老王爷打量着顾明筝,抬了抬手:“不用多礼。”
太皇太后道:“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顾明筝将谢砚清搀扶到老王爷上方的软椅上坐下,自己则转身去了太皇太后身边。
太皇太后道:“你们叔侄二人聊,我和明筝出去走走。”
话落,顾明筝随着太皇太后出了屋门,屋内只剩下了谢砚清和老王爷二人。
“路上得知你成亲的消息,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怎会这么急?”
老王爷问,谢砚清回道:“只是想尽快办个喜事开心一下。”
老王爷:“……”
看着老王爷不说话,谢砚清继续道:“皇叔应该不会再出院门了吧?我这身子,不知道哪天就……”
“别胡说!”
谢砚清的话还没说完,老王爷便斥责道:“你还年轻,且不管这病能否治好,心气不能断。”
谢砚清苦笑着:“自欺
欺人也骗不下去了,就这样吧。”
从见面到现在,老王爷就感觉谢砚清的颓丧之气太重了,他在谢砚清成亲后两天到达的京中,但他在道观住了几日,没回王府。
昨日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难道是因为谢砚清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才做事这么出格?
可这事儿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如果他是为了侄子扫平麻烦,那为何还要威胁小皇帝?
老王爷道:“如今陛下长大了,你也可以试着放放手,让他自己去处理朝政,你也轻松一些。”
谢砚清端着茶盏,这才是老王爷来找他的目的吧?
他轻抿了一口茶,沉思了许久才看向老王爷问道:“这是谁请皇叔来做说客了吗?”
老王爷:“你这话说的,你是我亲侄子,皇叔能替谁做说客?”
“只不过是昨日见到京中这般景象,有些陌生,想着这么些年你都很是稳重的,这次怎么会这么激进?”
听着老王爷这话,谢砚清道:“皇兄在世时候就想做这件事了,他刚和我说完没多久便走了,后来新帝登基,为了稳住朝局,此事一拖再拖,后来发病了,我便想着在我死之前,一定将此事办妥,日后下去见到皇兄,也有个交代。”
谢砚清这一通解释合情合理,老王爷眉头微蹙,半晌后才道:“你既是为了陛下好,为何又不放手让他立个威?给他和朝臣一个机会。”
谢砚清侧眸看向老王爷,轻笑了一声,眼中尽是失望。
“皇叔以为是我不想给陛下机会?”谢砚清反问,“十年了,这十年来我尽心尽力,我不负皇兄的嘱托,我先前也是如皇叔所说的这般打算的。”
“历朝历代的摄政王和皇帝,最后的结局都不好,我行事向来克制,总觉得不会走到这一步,奈何陛下还是对我起了疑心。”
“是我这个皇叔做得太差劲了!才会如此吧。”
谢砚清说到后面,感觉气息都虚了。
裕王已经很多年不插手朝堂之事,权利的围墙里没有情,亲情亦是一样,他虽是谢砚清的亲皇叔,可叔侄二人也未曾有过敞开心扉的谈话,谢砚清这般的掏心之言,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悯之,这些年,你做得也够多了,想来日后你皇兄亦不会怪你的。”老王爷安慰道。
谢砚清道:“皇叔,这京中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像此次这样互相卖官鬻爵的事情,他们已经做很多年了,以往没有出人命我们就做睁眼瞎,但几十条人命放在眼前,换做皇叔能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吗?”
老王爷摇头,“自是不能。”
谢砚清点头道:“我也不能,所以我才要雷霆手段,杀鸡儆猴!”
“那陛下那边呢?”老王爷问。
“现在在陛下的眼中,恐会觉得你是在剪除他的亲信,事情平息后,你们叔侄之间的误会,恐怕更深了。”
谢砚清道:“无所谓了皇叔,我这条命,恐怕也没多久了,到时候眼睛一闭,功过随风。”
老王爷本是来劝说谢砚清的,没想到全程都被谢砚清牵着走,离开秦王府后,老王爷的眉头紧锁,他竟分不出谢砚清和他说的这一通话,几分真?几分假?
向来冷静自持的谢砚清,突然对他袒露心事?是真的快不行了?还是演戏?
若是演戏?他为何要对自己演戏呢?老王爷摇了摇头。
裕王走后,谢砚清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
太皇太后和顾明筝一同回来,刚进屋太皇太后便问道:“他说什么了?”
谢砚清道:“为陛下探口风来了。”
太皇太后面色平静,倒是顾明筝说道:“他不是你亲皇叔?这个时候才想站陛下,是不是有些晚了?”
谢砚清:“或许,他从始至终都站陛下那边。”
三人眼神交汇,瞬间心领神会。
先前说的,三日彻查清楚,裴朔和聂铎他们在第四天的清晨,将案卷带上了早朝,小皇帝还病着,这次是真的发热了,他时醒时睡,都没办法上朝了。
谢砚清带着群臣直接去了小皇帝的寝殿,让迷迷糊糊的他听着聂铎他们禀报此案的审理结果。
太后看着谢砚清让太监将小皇帝扶起来坐着,气得双目赤红。
谢砚清道:“太后娘娘恕罪,臣这也是没法子,如今案情已经审理清楚,虽然陛下交给臣全权处理,但这案子是如何地触目惊心,总要叫陛下听一听,抄斩的圣旨,总归还是要陛下亲自盖上大印!”
第84章
跟在谢砚清身后的这些大臣,全都垂着眼帘,对谢砚清的所作所为视若罔闻。
太后看着他们大骂道:“诸位身为陛下的臣子,平日里忠君万岁的喊着,如今见人如此欺辱陛下,欺辱我们孤儿寡母竟都视而不见?你们忠的哪门子君?”
“聂大人!魏大人!锦衣卫设立之初只听陛下调遣,你们现在?是听谁的调遣?眼里可还有陛下?”
聂铎和魏翦一动不动,仿佛不曾感受到太后的愤怒,半晌后聂铎才平声静气地回道:“太后息怒,我们正是听陛下的吩咐,彻查此案,如今案情已查清,太后娘娘,几十条冤魂还等一个公道,还望娘娘体谅臣等忠君为国的心思!”
太后看着聂铎他们这样子,气得额头青筋都浮起来了,小皇帝现在烧已经退了,但精神很不好,他看着谢砚清带着一众人出现在床榻前,而御前侍卫魏延,带着人守在门口,他一时间竟不清楚,这是在守卫他,还是守卫谢砚清!
“皇叔!”小皇帝唤道。
谢砚清道:“陛下,案子已查清,避免夜长梦多,陛下劳神听一听。”
话落后谢砚清在旁边坐下,看向聂铎他们,“说吧!”
聂铎闻言将手中的折子展开,沉声道:“回禀陛下,就平昌侯贺璋、荣国公府世子潘寒、宁远伯府世子俞旭安杀人抢夺军功一案已查明,贺璋、潘寒、俞旭安皆已认罪,平昌侯老夫人、宁远伯、荣国公也已承认,他们行贿兵部侍郎、主事以及司郎中、姚州大营参将、姚州千总等人,为世子们伪造军功,以谋官职和爵位世袭,其中行贿金额分别为,平昌侯府白银两万三千两、荣国公府两万七千两、宁远伯府两万五千两,这些数据皆有账本记录;贺璋、潘寒、俞旭安在姚州这五年,除了吃喝嫖赌并未值守过一天,在同队士兵立下功劳后,抢夺军功不成将五位有功之人杀害,并买凶灭其全家之口,其行为之恶劣,可谓人神共愤,望陛下严惩!”
聂铎话落,看了旁边的魏翦和裴朔,二人送上了账本和口供证据,小皇帝翻着账本上清晰明了的记录,再看那一摞按了手印的供词,小皇帝双手发抖。
“这些,皇叔看过了吗?”
谢砚清:“没有。”
小皇帝扯了扯嘴角,将东西递给谢砚清,“那皇叔看看吧,如何处置,皇叔决定就好。”
谢砚清接
过那些东西,但并未看,只道:“如何处置,臣不敢僭越。”说完,便喊了仝玄过来,“陛下念,你来写!”
仝玄应下,小皇帝紧咬着后牙槽不语,谢砚清道:“陛下可是伤了嗓子不能开口?”
话从他口中轻飘飘地出来,小皇帝像是真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吞了吞口水,看着仝玄道:“写!”
“贺璋、潘寒、俞旭安,荣国公、宁远伯怙恃世荫,狼子野心,蔑视国法,草菅人命。
敢勾连兵部侍郎赵金、主事徐黄、郎中张泉、姚州参将武平、千总徐锋及甘阳县令张巩,贿买军功、杀良冒功,同恶相济,败坏军政!
此等行径,上欺天地、下虐生民,坏军政、亏国体、伤天理、绝人伦,罪在不赦。
今会审明白,罪证确凿。
朕为天下生灵做主,特降严旨,从重究治,以儆效尤!
主犯贺璋、潘寒、潘嵘、俞旭安、俞秉渊凌迟处死,枭首示众,以告冤魂!
平昌侯府、宁远伯府、荣国公府,其族十四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斩,十四岁以下的尽数阉割,流放三千里充为军奴!其女眷没为官奴,家产田宅金银财帛抄入国库!
兵部侍郎赵金、主事徐黄、郎中张泉、姚州参将武平、千总徐锋及甘阳县令张巩等,屠杀百姓无视军纪国法,罪同谋逆!凌迟处斩,其族十四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斩,十四岁以下的尽数阉割,流放两千里充军!女眷罚入教坊司为奴,家产田宅金银财帛抄入国库!
被抢军功、被胁从之无辜士卒,悉与昭雪,量加升赏;被枉杀平民之家,官为抚恤,优免差役。”
这样的处置,让聂铎他们微微挑眉,不管是受贿的还是贺璋他们这些主谋,竟全部都是一样的处罚?虽然此事恶劣程度不一般,但有些人其罪还不至此。
但此次事情是谢砚清主查,这样的圣旨下去,小皇帝是故意的吧。
裴朔看了看谢砚清,见谢砚清神色平淡,并未对小皇帝的旨意不满,眼睛都未抬一下。
小皇帝念完,摊靠下去,他看着仝玄道:“去宣旨吧!聂大人、魏大人、裴大人,户部的诸位,带着人,一同去吧!”
几人一同领命,准备离去。
谢砚清也准备起身,小皇帝喊住了他:“皇叔,这样的结局你可满意?”
谢砚清:“陛下满意,臣便满意。”
“陛下好好养身体,臣先告退。”
小皇帝不语,谢砚清大步离开。
他刚出殿门,便听到了大殿内噼里啪啦的瓷盏碎裂声!
今日晴空万里,锦衣卫大理寺连抄多家,哭喊求饶声震天动地。
平昌侯府的李氏,刚嫁给贺璋没多久,刚风风光光地成为侯夫人,还未曾得意几天,竟就迎来了这样的灭顶之灾,她抓着贺云瑞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跪在抄家的聂铎面前,“大人!我们罪不可恕,可这孩子是王妃亲生的儿子!求大人让我们见王妃一面!”
聂铎看着贺云瑞,关于顾明筝与贺家的事情他也是很清楚的,这个孩子当时为了李氏对顾明筝说的那番话,令人作呕,如今看着这个孩子,眉眼间无一丝顾明筝的影子,他沉声道:“攀扯王妃,不想活了?来人!拖走!”
聂铎一句话,李氏和贺云瑞皆被拖走。
此时的裕王府,老王爷得知小皇帝下的圣旨,面色凝重。
其妾王氏站在身后给他揉着肩,“王爷,妾身听闻摄政王直接带着朝中大臣逼到陛下的寝殿里,逼着陛下写了这道圣旨。”
老王爷没有说话,王氏道:“知道的以为他利用此事震慑世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想用此事震慑陛下呢。”
“如此狼子野心,王爷得管啊!”
老王爷沉声道:“如今这样,你要本王如何管?”
王氏微微挑眉,“联合宗亲们逼谢砚清放权。”
老王爷闻言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王氏问道:“然后呢?”
“王爷要什么然后?摄政王若能放权,留下一个全尸不好吗?”
王氏已经七十岁了,她在裕王身边长大,又成了裕王的妾室,王府内的女眷斗来斗去到最后只有她最长寿,活到了现在。
她保养得很好,如今虽然也是满头白发了,面容却看着宛如四十多岁,还很年轻。
她这话落下,老王爷闭眼靠在椅子上,“坐下歇一歇吧,急什么?”
王氏刚准备坐下,便有人来禀:“王爷,郡王来了。”
老王爷缓缓睁开眼睛,“让他进来。”
王氏道:“那妾身便先退下了。”
老王爷应了一声,王氏便朝屋后走去,郡王进来时,王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水墨屏风后。
郡王和谢砚清虽然年纪悬殊较大,但二人关系还不错,对于皇位上的小皇帝,他更喜欢谢砚清来当政做主。
得知亲爹回来就去找谢砚清,郡王感觉有些头大,老头子年纪大了,又啰嗦,谢砚清如今的情况也让人捉摸不透,按他的想法,不要插手朝中的事情,安稳的过着就行了。
听着亲儿子这个想法,裕王道:“我都这个年纪了,还会为自己谋什么?”
郡王道:“父亲,二皇兄和陛下迟早要分个清楚,但这事儿你不要掺和。”
老王爷知道儿子和谢砚清关系不错,询问道:“你相信老二?”
郡王摆了摆手:“没有这回事。”
老王爷道:“你们应该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吧?我瞧着他气色很差,这病能不能撑得过去都两说。”
“他成亲时我见了,虽然气色不是很好,但也没父亲说的这么玄乎吧?老二是什么人咱们还不知道,他会做没信心的事儿吗?”
郡王风轻云淡的说完,老王爷怔怔地看了他许久。
“你觉得他的病不会有问题?”
郡王摇头:“这儿子也说不准啊,父亲不要管就是了。”
老王爷若有所思,半晌道:“嗯,不管,咱们过咱们的,他们斗他们的。”
见老头子直接应下,郡王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着或许是年纪大了,也就没那么倔强了,父子二人坐着喝了会茶,阖家团圆的吃了个晚饭。
今日锦衣卫和大理寺忙了一整天,大牢中人满为患。
贺璋与潘寒还有俞旭安他们定在了明日午时砍头,他们被斩后,其家眷才开始流放。
顾明筝今日回了梧桐巷,三府被抄的消息不一会儿便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外祖母看着顾明筝几次欲言又止。
顾明筝道:“外祖母,这可是圣旨。”
宁满坐在旁边,她沉沉一叹,顾明筝手中端着一碗酸饮子,是新来的厨娘煮的,味道有点类似酸梅汤,又经过冰镇,很是解渴,她垂着眼帘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碗。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其实在那个大雪天,我跳入水井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怎么能插手活人的事?”
谢砚清从宫中出来回了王府,见顾明筝不在又急吼吼地寻了过来。
刚进院子就听到了顾明筝这话,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替顾明筝觉得难过。
舅母她们还没走,顾明筝和谢砚清留下陪她们吃过晚饭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谢砚清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要见一见吗?”他问的是指那个孩子,但他也没明说,顾明筝摇摇头,“不见。”
七月初一的午后,潘寒贺璋一众人在刑场被斩,鲜血流了一地,三府家眷带着镣铐由官兵押送流放,或许是在狱中哭喊够了,如今皆像行尸走肉。
受害者遗孤除朝廷平反封赏,谢砚清亲自安顿,这件事情彻底平息。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日,七月十二,太后娘娘寿辰,顾明筝以及一众妇人们,都得进宫贺寿。
第85章
七月十二要进宫贺寿的消息是安阳公主带来的。
她和顾明筝说时,谢砚清也在旁边,顾明筝问道:“我需要准备
什么吗?”
谢砚清摇头,“无需。”
顾明筝笑问:“不用准备贺礼?”话落不等谢砚清回答,顾明筝便问面前的安阳:“殿下准备什么?我没经验,你不介意的话我跟你一起好了。”
安阳笑道:“我是准备了点东西,不过皇嫂应该不能够跟我一起。”
“嗯?”顾明筝泛起了疑惑,安阳道:“二皇嫂,到那天一众命妇入宫,靖远侯夫人也去,我到时候要把那匣子里的东西带去,权当是给太后娘娘的贺礼了!”
“你不能跟我一起。”说完后她又说道:“你从库房里随便选个东西带着去就好了,无所谓的。”
听到安阳这话,顾明筝看了一眼谢砚清,对于安阳说的事儿,他面色平静,没什么反应。
“殿下,这是准备撕破脸了?”
安阳看向顾明筝道:“本来想先忍一忍的,但越想越气,影响我的心情。”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事儿换做她也忍不了。
“殿下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安阳道:“多谢二皇嫂,若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
安阳公主走后,顾明筝询问起谢砚清:“太后今年几岁?是大寿吗?命妇入宫贺寿是每年都去?”
谢砚清闻言道:“三十二,并非大寿,命妇入宫贺寿是每年都会有的。”
听这话,好像没什么异常的。
但顾明筝却嗅到了一股异常的气息,她看着谢砚清说道:“我还没去过宫里呢,不知道给太后贺寿会在哪一个宫殿,又是什么流程?”
谢砚清听着顾明筝这话,她不是一个会怯场的人,更不可能是因为要见太后紧张了,他笑看着顾明筝问道:“你想说什么?”
顾明筝笑道:“在我们会出现的地方给我藏个顺手的工具,刀或者是剑都行,藏好后给我个舆图标一下。”
谢砚清看向顾明筝问道:“怎么了?有不好的直觉?”
顾明筝道:“嗯。”
“以防万一。”
谢砚清说:“我会安排人跟着你的,不用怕。”
顾明筝摇摇头,“安排归安排,但面对事情的时候我更喜欢自己解决。”
谢砚清弯着唇角笑了笑,“好,左右离入宫还有六日,来得及。”
事情说定,谢砚清轻声道:“有些困了,想要睡个午觉。”
不说还好,说了顾明筝也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回屋歇会儿,在回屋之前顾明筝和卓春雪说道:“春雪,你一会儿和徐嬷嬷说一声,问问大厨房那边有没有鲜鸡鸭,明日去烤鸭子与荷叶鸡。”
卓春雪问道:“小姐需要几只?”
“各五六只。”
卓春雪点了点头,看着顾明筝回屋后才朝大厨房走去。
顾明筝是真的有点困了,想要睡个午觉,侧躺下后就闭上眼了。
谢砚清喊着睡午觉,本以为他是困的,没想到这人刚躺下一会儿,搭在顾明筝腰间的手就钻进了衣襟,一寸一寸地朝下面挪去。
顾明筝还没睡着,急忙伸手抓住了谢砚清的手,“你现在不困了?”
谢砚清还闭着眼,他反手抓着顾明筝的手朝腿心而去,“困着呢,眼皮都挣不开了,但你摸摸它。”
“它不困。”
顾明筝无奈狠狠地捏了他一下。
谢砚清闷哼了一声,伸手将顾明筝捞进怀中,他轻咬着顾明筝的耳垂轻声道:“夫人,他肯定是很想你了,才会睡不着。”
“你疼疼它。”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明筝心底酥酥痒痒,低骂道:“闭嘴。”
谢砚清闷嗯一声,往下滑了滑,鹦鹉啄红豆,顾明筝冷嘶一声睁开了双眼,指尖陷入了谢砚清颈窝里,随着他一路南下,顾明筝溃不成军,紧紧地抓着谢砚清的头发,身子瞬间躬起,不等她喘口气,整个人便被谢砚清抱了起来,跌坐在他的腰间。
顾明筝惊呼了一声,屋外的周嬷嬷便扬声问道:“小姐?”
“嬷嬷,我没事。”顾明筝咬着牙回了一声,谢砚清嘴角扬起坏笑,顾明筝朝他腰间掐了下去,“你故意的是不是?”
“夫人何出此言?”
谢砚清并不承认,成亲这么些日子,他已经摸清一些东西了。
家中人多,黑夜里顾明筝更放得开一些,但白日里顾明筝会克制,偏偏这副克制的模样让他神魂颠倒,痴迷不已。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这副样子,便知他是故意的,恶劣的家伙,给她等着!
她原先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个午觉,结果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浑身的黏腻根本没法睡,谢砚清叫了水,俩人去清洗回来已是申时。
顾明筝准备穿件衣裳开始午睡,衣裳还没拿来,她人便被谢砚清拉走了,“就这样睡。”
话落,谢砚清将她按到了怀中,俩人一同躺下盖上了被子。
顾明筝:“……”
“我困,你手不要乱动。”
谢砚清低笑着,“夫人安心睡吧,为夫也睡。”
顾明筝这一觉睡醒,已是黄昏,枕边的人的手放在她的腿心,她轻轻一动便碰到了硬茬。
“你是睡醒了?还是一直没睡?”
谢砚清闻言惊讶道:“夫人醒了?”
顾明筝:“……谢砚清,我突然想到了要送你个什么礼物。”
谢砚清翻身倾了过来,“什么礼物?”
“等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那为夫可就期待了。”他嘴上说着话,其他地方的动作也没停,顾明筝被他晃了一下,攀着他的腰,狠狠地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
尽管顾明筝很克制,但这屋子并不隔音,屋外的徐嬷嬷和周嬷嬷她们都听得真切,不过二人年纪大了,面色一沉,那些年轻的姑娘们便不敢言语,这边的动静让她们面红耳赤,她们便跑到院子里去,装作什么也听不到。
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屋内的人还不摇铃,不叫水也不摆膳,周嬷嬷让徐雁雁她们分批先去吃饭。
徐嬷嬷虽然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但谢砚清和太皇太后说顾明筝的事情时没有任何外人在,太皇太后也没有和身边人说,所以她也不知道。
见顾明筝和谢砚清成亲后这么亲密的模样,她是很高兴的,总觉得过不了多久,这王府里就要迎来小主子了。
人一高兴,话便多了,她和周嬷嬷说道:“老姐姐,咱们这府中用不了多久可能就要有喜事了。”
周嬷嬷知道顾明筝的情况,但她又觉得,顾明筝不是天生不孕,所以还是有希望的,她和谢砚清感情这么好,万一俩人命中注定有子女缘分呢?那也是大喜事。
周嬷嬷笑了笑,“我也期盼着,若是小姐有喜,那她外祖母会很开心。”
徐嬷嬷闻言笑了笑,“太皇太后也盼着呢。”
周嬷嬷这个年纪了,自然知道女子成亲后婆家盼有孕,她本来一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还不是因为想着顾明筝嫁入王府,怕顾明筝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这才派了她跟着来。
但她进了这王府才知道,虽是王府,但谢砚清对顾明筝极好,身
为婆母的太皇太后也不像那种高门大院里的婆母,对新妇立规矩,反而是对顾明筝像亲女儿似的,温和又慈爱。
周嬷嬷想着顾明筝也是苦尽甘来,将来再有一儿半女,人生也就圆满了。
被谢砚清缠着折腾到黄昏才起来,谢砚清便传了晚饭,等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
卓春雪和顾明筝说道:“小姐,明日要烤的鸡和鸭大厨房都已经准备好了。”
顾明筝闻言点了点头,“我歇会儿再过去处理鸭子。”
谢砚清道:“我随你去。”
顾明筝眼尾上挑,“你去了大厨房安静得我有些不习惯。”
卓春雪抿了抿唇,她们在谢砚清面前还是稍微放松的,可王府里的这些丫鬟婆子对着谢砚清,那都是毕恭毕敬的,谢砚清在,若不问话,她们一句话都不会说。
一个大厨房里,说话也是讨论如何做美食,那么严肃感觉做出来的东西都不好吃了。
顾明筝不要他去,谢砚清无聊去了书房。
谢砚清不在,周嬷嬷将顾明筝喊到一旁,顾明筝疑惑问道:“嬷嬷想跟我说什么?”
周嬷嬷道:“小姐和王爷感情好,太皇太后可知晓小姐的事儿?”
顾明筝瞬间就明白周嬷嬷话中所指的是什么了,她道:“我问过王爷了,太皇太后是知晓的。”
周嬷嬷闻言瞪大了眼睛,“她……她没说什么?”
顾明筝点了点头,“成亲前王爷便和她说了,她没说什么。”
周嬷嬷轻轻地拍了拍胸脯,她和顾明筝说道:“老奴听说老太太在寻名医,想给小姐调理一下身子。”
顾明筝问:“外祖母?”
“嗯。”
顾明筝道:“你有空和外祖母说一声,不用太操心这事儿,若我和王爷有子女缘分,那必然会来的,若是没有,那也不必强求。”
顾明筝说得风轻云淡,周嬷嬷却觉得以谢砚清的身份,还是要有个孩子为好,当下是恩爱,可日后呢?再过十年,二十年……谁敢保证人心不变?
不过这话周嬷嬷没有说,她道:“依着小姐,日后我和老太太说。”
顾明筝带着她们去了大厨房,大厨房的厨娘们知道顾明筝会过来,早早候着了。
瞧见人员齐全,顾明筝便知道她们在等自己。
顾明筝道:“我只处理一下鸭子,你们该下值的就回去休息。”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没动,厨房管事笑道:“怎能让王妃亲自动手,您说,奴婢们来做。”
顾明筝看着她们,她这些日子也忙得没进厨房,更没怎么来这大厨房,与大家都还很陌生,看着她们有些惶恐不安的样子,顾明筝笑道:“成呀,来三四个人帮我打下手。”
第86章
顾明筝话落,管事的像是点兵似的,迅速点了四个人过来。
是四个妇人,顾明筝瞧着她们的年纪,估摸着没到三十岁。
人喊过来了,顾明筝去看了一下她们准备好的鸡鸭,都是洗净的在盆里放着,顾明筝道:“先把装鸭子的盆拖过来吧,我们先处理鸭子。”
厨房里的人还没散,听到顾明筝这话,俩男子急忙去把盆给拖到这边来。
顾明筝想着日后她事情可能会很多,要是天天做饭的话就没办法兼顾其他事儿了,所以不管是大厨房的还是她小厨房的吴彩环和巧姐她们,谁能学得她的手艺都行,她不藏私。
今晚吴彩环带着巧姐跟她过来的,这会儿装鸭子的盆拖过来,顾明筝看了看盆中的鸭子,询问道:“这鸭子有几只?”
厨房管事何嬷嬷道:“回王妃,我们准备了九只,够吗?”
顾明筝笑道:“够了够了,很多了。”
何嬷嬷道:“鸡也是九只。”
“嬷嬷辛苦。”顾明筝话落问道:“厨房可有开水?”
何嬷嬷道:“回王妃,大灶上的水是温着的,但没烧开。”
“王妃,需要烧开吗?”
顾明筝道:“添点柴火,烧开烫鸭子用。”
何嬷嬷闻言马上安排烧火丫头添柴。
不能立刻烫鸭子,顾明筝便先准备其他的了,她让人去拿了麦芽糖和醋来,兑好比例备用。
等着水开时,顾明筝教她们用竹子让鸭子皮肉分离。
其实皮肉不分离也无事,烤出来的鸭子味道也不会很差,但皮肉分离的烤出来鸭皮会更加酥脆,而且因为皮肉分离,里层的脂肪在烤的时候也会流失,吃起来不会腻,口感更好。
分离皮肉这个事儿不难,但做起来也耗时,而且大家第一次做,并不熟练,弄到灶火上的水都滚开了,还没弄完。
忙着烫鸭子,顾明筝也没等她们,她迅速弄完,把鸭子分装在几个小铜盆里,带着巧姐她们端过去,各自拎着一只鸭子,开始舀水烫鸭皮。
顾明筝叮嘱道:“倒水的时候贴着鸭子,不然溅起来的水会烫到自己的手,小心些。”
她的话落,吴彩环她们笑着应下。
她们看着顾明筝一手抓着鸭脖上方,另一只手拿着瓢舀上热水从鸭脖子处开始淋下去。
滚烫的开水倒上去后,原本松垮的鸭皮瞬间紧缩。
顾明筝烫得很仔细,翅膀和鸭腿下面她都全部舀水烫了,一只鸭子连着烫了两三遍,直至颜色也变得微黄才结束。
鸭子烫好,顾明筝让吴彩环把陶罐拿过来,里面是她之前配出来的五香粉,专门拿来做腌制烤鸭用的。
大家抓了五香粉,在鸭子的内壁仔细涂抹,涂抹完成后,再自制竹撑子塞进内壁,将鸭内胸撑起来。
最后一步上色,用开水将刚才兑好的麦芽糖和醋冲开,刷到鸭皮上。
顾明筝道:“鸭子挂晾一晚上明日早烤,这个水半个时辰左右刷一次,刷个五六次就可以不用再刷了。”
吴彩环她们将鸭子挂到了竹竿上,何嬷嬷还准备安排人晚上来刷,吴彩环便开口问顾明筝:“王妃,这鸭子一会儿拿回小厨房去晾吧?奴婢来刷。”
“嗯。”顾明筝应了一声,吴彩环回头和何嬷嬷说道:“嬷嬷,我们住得离小厨房近,更方便一些。”
何嬷嬷笑道:“那就麻烦吴娘子了。”
“嬷嬷太客气了。”
鸭子做了晾好,顾明筝带着她们一起做了几蒸笼的面饼,又熬了甜酱。
熬甜酱需要的时间久,顾明筝站在灶火边搅动着勺,大厨房一众人都围在旁边。
她们虽然在王府里做活,但关于顾明筝的那些事儿她们都听过,还有便是从卢家传出来的,顾明筝厨艺极好,做了几道菜吃得郡王妃都念念不忘。
刚听闻顾明筝要嫁给谢砚清时,大家伙差点惊掉了下巴,她们也没见过顾明筝,只能想象是一个厨艺很好的妇人,或许与她们大厨房的厨娘差不多。
待顾明筝入府,整个人笑眯眯的,性子很好,说话也和气,最主要的是虽然二嫁,但她看着还很有朝气,还是比她们想象的年轻很多。
大家伙转念又想,厨艺什么的,或许只是卢家帮她做个好名声的。
直至今晚,顾明筝撩起袖子开始干活,大家都在厨房里做活,顾明筝一动手,她们也就知道深浅了。
烤鸭这个东西,这京中做的最好吃烤鸭就是鸿盛楼的老厨师做的,她们也在厨房里琢磨过,但烤出来的鸭子总是不对,鸭皮烤得金黄时,里面的肉有些腥,等着里面的肉烤柴一些,那鸭皮又烤得有些黑了,端上主子餐桌的东西,卖相难看也会影响主子食欲,万万不能直接端上去。
今日跟着顾明筝处理鸭子,才发现这鸭子在烤之前还有这些步骤。
何嬷嬷站在顾明筝身侧,她旁边站着一个身材敦实的妇人,她眼睛看着锅中的酱,抿了抿唇,几次欲言又止,顾明筝不经意的侧眸与她对视,看着顾明筝面带微笑,她才鼓起勇气开口问道:“王妃,奴婢想问问那个鸭子,若是烤得烤到什么程度能拿出来?”
她把她们先前烤失败的例子说给了顾明筝听,顾明筝笑道:“烤到鸭皮脆,看颜色的话就是金黄,你到时候可以拿筷子敲一下,有个脆声,再一个可以看鸭屁股,没挂着很多油,就差不多可以拿出来了。”
“你们之前那个主要是俩原因,没腌制,没刷糖醋水。”
“不是因为没让皮肉分离?”妇人问,顾明筝笑道:“这个不是主要原因,即便是皮肉不分离,烤出来的鸭子也还行,并不算难吃。”
顾明筝话落,妇人没想到顾明筝还会这么细致的回答她的问题,忙说道:“多谢王妃。”
顾明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奴婢何杏花,大家都叫奴婢杏娘。”
顾明筝微微颔首,看着众人笑道:“日后我得空就会下厨,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来跟我学。”
“当然,我也跟各位厨娘学一学,取长补短。”
她话落,何嬷嬷道:“王妃厨艺精湛,奴婢们愧不敢当,能跟着王妃学习是奴婢们的福
气。”
顾明筝本想说互相学习,但听何嬷嬷这番话后,还是没再多言。
甜酱熬好,顾明筝带着她们把鸡也给处理腌制好,将配菜炒出来,又将荷叶这些都洗干净。
王府里的这个烤炉烤鸭子没她弄的那个方便,明日她们得去东郊的那个宅子,带着蔬菜,到时候在那儿烤了直接用饭。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谢砚清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被何嬷嬷看到。
“王爷!”何嬷嬷唤了一声,厨房里众人猛然抬头,不管是手中有什么活的都瞬间放下了,迅速给谢砚清行礼。
谢砚清道:“都起来吧,你们忙你们的,本王随便逛逛。”
顾明筝:“……”
“王爷怎么来了?”顾明筝问。
谢砚清踏进厨房,走到了顾明筝身边,“快好了吗?”
顾明筝道:“差不多了,等着甜酱凉一下装罐。”
谢砚清看了那一排鸭子和那一盆鸡,微微蹙眉头:“怎么做了这么多?”
顾明筝道:“我还喊上了卢明月和卢家祖母她们,明日吃饭的人多,多做点。”
因为谢砚清的到来,厨房里明明还有很多人,但这一瞬间好像就只剩他们俩了,其他人都闭上了嘴巴。
一直到东西弄好,顾明筝要回去了,何嬷嬷才问道:“王妃,明日可需要从大厨房派几个人跟您去?”
顾明筝道:“不用了,主要的今晚都忙完了,明天没什么事儿。”
“大家辛苦啦。”顾明筝说着,给了卓春雪一个眼神,她便掏了钱袋子出来,给大家发赏钱,“王府请大家喝饮子。”
大家看着卓春雪给的钱串子,一串应该有二三十个不定,都是随机的,并不算多。
但即便不给赏钱,主子吩咐她们也得做,这跟着学了一会儿还领了三十文赏钱,大家伙也挺开心的,连连道谢。
忙活完回到正院夜已深了,顾明筝让吴彩环她们把鸭子放好,才回屋叫了水沐浴。
次日顾明筝睡到了天亮才醒,昨晚睡得本就晚,谢砚清也不停歇,快到子时了才真正睡觉。
她去小厨房看了看鸭子,鸭子皮色很正了,让吴彩环她们先带着去东郊宅子,顾明筝和谢砚清去梧桐巷里接外祖母她们,又让卓春雪去喊卢明月她们。
顾明筝和卢明月她们前后脚到,她一下马车便跑向顾明筝,外祖母和卢家祖母都不约而同的喊她慢一些。
卢明月仿佛没听到似的,径自跑到了顾明筝跟前。
有几日没见,感觉她肚子都大了许多了,但可能是身体比较强健,怀孕了也是矫健的孕妇。
顾明筝道:“你就不能慢点呀,瞧把老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顾明筝这话,表面好像是说卢明月的,实际就是打趣俩老太太,外祖母扬手要给她一下,可惜手掌又没落下来,卢家祖母走到外祖母身边笑道:“老姐姐,咱们老了,就是这样遭她们嫌弃,不理不理,咱俩喝茶去。”
俩老太太笑着便朝院内走去,谢砚清看着卢明月道:“言湛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卢明月听到谢砚清这话,瞬间笑了起来,“王爷,言湛啥时候回来您说了算,怎还问我?”
听卢明月这么说,顾明筝打趣道:“胡说,言大人什么时候回来肯定是你这个妻子说了算,他说了不算。”
卢明月笑道:“哎呦,要是我说了算的话,我现在可就许愿了,希望我生产前他回来陪我生产。”
顾明筝看向旁边的谢砚清,笑道:“王爷觉得明月这愿望能成真吗?”
谢砚清:“卢娘子心诚则灵。”
三人笑吟吟地边说边走,卢家祖母和外祖母以及舅舅舅母他们都已经进了院子,独留她们三人在后面。
等他们踏进院门时,卢家祖母都愣住了,外祖母和舅母他们则是忍不住憋笑,场面实在是有些滑稽。
顾明筝走在中间,卢明月挽着她左边的胳膊,谢砚清挽着她右边的胳膊,中间的顾明筝,反手抓着二人的手,那叫一个公平。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谁过于黏人!
卢家祖母愣了片刻便觉得没眼看了,谢砚清挽着顾明筝,那是夫妻,在自家长辈面前,亲昵些无所谓。
而她这个好友,怎能如此?不看情况……
第87章
自从舅舅他们来便一直忙着,顾明筝也不曾下厨做饭请她们吃。
成亲后她们也被事情耽搁着,一直没有空闲给他们做顿饭。
大舅和大舅母他们要回去了,宁乐瑶还想吃荷叶鸡,顾明筝这才忙一场。
鸡和鸭都是昨晚处理好的,塞入鸡肚子里的配菜也是炒好的,卓春雪带着俩小丫头去后院烧烤炉,顾明筝则和吴彩环她们将配菜塞入鸡肚子里,用荷叶包上,涂抹上白泥。
等着炉子也没了浓烟,顾明筝放入鸭子和鸡,封上炉子,开始漫长的等待。
趁顾明筝在忙,卢家祖母把卢明月喊过去教训了一顿,卢明月听到祖母的话还愣了一下,她道:“是吗?我都没注意到王爷也牵着明筝。”
卢家祖母眉梢挑起,“他俩是夫妻,牵着不是很正常?你与他们夫妻走在一处,这点儿都想不到?我信你?”
卢明月道:“祖母您就是想的多,王爷都不介意。”
卢家祖母道:“你别太过分。”
“嗯。”卢明月说:“我和明筝这么多年的情分,她才不会为了丈夫疏远我。”
“我去看看明筝在做什么。”卢明月说完就走了,卢家祖母瞧着她背影沉沉一叹,很是无奈。
卢明月寻到后院时,顾明筝和谢砚清在菜地里,她先前弄出来的那块菜园子已经是绿意盎然了。
萝卜还不能吃,但白菜和菠菜还有空心菜都已经可以拿回去吃了,谢砚清看着顾明筝转了两圈还没下手,笑问道:“不知道拔什么?”
顾明筝道:“没想到长这么快,我们今天应该来涮锅子的,直接从地里拿菜,太新鲜了。”
谢砚清:“晚上也可以涮,要涮吗?”
顾明筝摇摇头,“晚上忙活完回去太晚了,到时候拔点带回去。”
话落,顾明筝去拔了一些菠菜又拔了一些白菜,她看着谢砚清道:“你去帮我拿把镰刀来,我割点雍菜。”
谢砚清刚准备去拿,抬头就看到了来后院的卢明月,他笑道:“卢娘子,可知明筝的镰刀在何处?”
卢明月不知谢砚清的打算,只问道:“要做什么?”
谢砚清道:“明筝要割雍菜。”
卢明月扶着腰,回道:“我去拿。”
几人说话声不小,卓春雪她们听得真切,迅速去拿了镰刀过来,卢明月道:“给我吧,我拿过去。”
卓春雪道:“娘子有孕在身,不拿这些危险的东西。”
卢明月伸手拿了过来,“我又不做什么,只是顺带过去。”
菜园子里,顾明筝狠狠地掐了一把谢砚清,“干啥呢你?”
谢砚清:“冤枉啊夫人,我只是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你敢说你刚才让我去拿东西不是为了将我支开?好让卢娘子进来跟你说瞧瞧话?”
顾明筝:“你们俩幼不幼稚?”
谢砚清道:“我们哪里幼稚了?都怪夫人偏心。”
顾明筝不可思议地看向谢砚清,“我偏心了?我哪里偏心?”
话音刚落,卢明月已经拎着镰刀到菜园口了,顾明筝瞧着她要进菜园里来,一手拎着镰刀,一手扶着腰,怎么看都觉得危险。
顾明筝也不理会谢砚清了,把手中的菜往他怀里一塞,朝着卢明月疾步而去。
谢砚清抱着菜跟在后面,喃喃道:“哼,这不就是?”
离得有些远了,谢砚清这句低喃声也没有飘到顾明筝的耳朵里。
顾明筝从卢明月手中拿过镰刀,又搀扶着她走进菜地,自从卢明月来后,两人便说个不停,谢砚清静静地站在旁边,等着顾明筝割完菜,又陪她带着卢明月巡视完菜园子才结束。
顾明筝种的菜多,空心菜可以用菜杆来炒腊肉,白菜可以清炒,也可以剁了包馄饨,菠菜又绿又嫩,顾明筝觉得不吃都不得劲,她想了想,让巧姐她们拿去洗干净,这么多菠菜,可以拿来做菠菜面,恰好也烤了鸡,到时候弄个鸡丝菠菜凉面,恰好现在天气热,吃凉面也很爽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菠菜洗净后去掉菜杆只留下菜叶,再焯一遍水,最后再放入石舂里面舂成泥,过滤掉渣留下菠菜汁,用来和面。
舅母她们在旁边围观顾明筝做,瞧着这一团绿得发黑的面团,面色惊讶。
宁乐瑶和卢明月在旁边笑问道:“这会好吃吗?”
她们连好不好看都不问了,毕竟这个样子不用想,也不会好看的。
顾明筝道:“就是菠菜和面的味道,看着更有食欲,吃起来的话味道差不多的。”
看着更有食欲,这句话她们是不认同的,直至顾明筝把面团揉得光滑,又做出细长圆润的面条子来,煮出来时,看着劲道又清爽,浓浓的麦香味在屋子里飘着,宁乐瑶和卢明月笑道:“看来表姐说看着有食欲也不假。”
做了凉面,顾明筝又炖了笋干肉,莲蓬蒸肉、大捺糕等,太皇太后和安阳公主今早有事没有一同前来,等着快午饭时了才到,一进院子就闻到了各种美食的香味,太皇太后还没说什么,安阳公主就喊了谢砚清:“皇兄,你们近日从哪里请到名厨了?都做的什么菜啊,闻着也太香了。”
谢砚清道:“胡说,今日是你二皇嫂下厨。”
“什么?我二皇嫂?”她说着便朝着小厨房那边跑去,顾明筝听到说话声也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瞧见安阳公主和太皇太后便笑道:“母后,皇妹,你们忙完了?”
“忙完了。”安阳公主抢答道,宁满帮忙招呼,将太皇太后请进了屋子里和老太太们喝茶。
寻常的菜肴做好,顾明筝去后院开了烤炉,将烤鸭和鸡都取了出来,要片鸭子,又要弄烤鸡,宁满和宁乐瑶也撸起袖子过来帮忙了。
算了算人,三桌能坐下,顾明筝直接把桌子安排在了院子里,大家伙就在日头底下开吃。
舅母和太皇太后她们都是第一次吃到顾明筝做的饭,吃得赞不绝口!
顾明筝还做了樱桃饮子,酒红色的饮子酸酸甜甜,瞬间成了宁乐瑶的最爱。
吃过午饭,大家伙都坐在院子里歇着,吃太饱了还不想起来活动。
那九只鸭子她们也没吃完,还剩下两只在烤炉里放着,吃过午饭后,顾明筝拎出来片了,再做了一锅麻辣鸭架子,还有一锅素鸭汤,让王府的车夫给送到大厨房去,交给何嬷嬷她们吃。
把这事儿忙完,顾明筝便去陪着她们坐了。
人只要贪吃,就容易被美食俘虏,安阳公主便是,原先还有一些距离感,这顿饭后,她巴不得挂在顾明筝身上。
见顾明筝坐在卢明月和谢砚清身边,她拿着小凳子就钻过去了,她坐到了顾明筝面前去。
“二嫂,日后你是自己开火吗?”
顾明筝还没说话,就听谢砚清道:“日后事情多,她哪有空自己开火?”
安阳瞪了谢砚清一眼,随后看向顾明筝说道:“二嫂,你若是自己开火做饭,给妹妹我留一口,差人带个信,我一刻钟准到。”
顾明筝闻言笑道:“没问题,妹妹不如和驸马搬来和我们作伴算了。”
安阳道:“皇嫂说得有道理。”
谢砚清打断了安阳的幻想,“别想了,偶尔来吃饭就算了,还想长期吃啊?”
“小气鬼,皇嫂都没说什么。”
卢明月道:“殿下,我倒是有一好法子,瞧着明筝得空,你就送帖子来邀请她,她肯定去。”说得安阳眼眸一亮,卢明月笑了笑:“殿下若是请了明筝,记得带上我啊?我请明筝的时候也请殿下,这样她就属于我们二人了。”
听明白卢明月意思的安阳看着谢砚清的黑脸大笑起来,顾明筝道:“过分了过分了,你们就是这样当我姐妹?”
“绝交绝交!!!”
顾明筝此话一出,谢砚清的脸上又浮起了笑意。
安阳:“……”
大家歇到了下午才回去,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高兴,外祖母和舅舅她们瞧着顾明筝和谢砚清感情好,瞧着太皇太后和公主与顾明筝也要好,她们便放心了。
安阳公主虽然嫌弃谢砚清霸道,但也由衷地替谢砚清开心,本以为要孤寡的皇兄,突然娶到了心爱的女子,而这女子也与他心意相通,再也没有比这让她开心的了。
七月初八,舅母她们收到了一封信,一个表姨母去世了,是外祖母的堂姐,外祖母得去参加葬礼,舅舅他们也得去。
这一下,外祖母也不能再继续留了,他们得快速赶回临安。
事情来得突然,顾明筝亲自送外祖母她们出城,老太太本以为还能多住一阵的,等着顾明筝她们一同回临安,现在也不成了,好像还有很多话要交代的都还没说完。
出城的路上,外祖母一直拉着宁满和顾明筝的手,说着叮嘱的话。
宁满道:“娘,你放心吧!我和明筝会好好的,可能你们到家没几天,我们也就回去了。”
顾明筝附和道:“对的外祖母,我会常给你写信。”
外祖母看着她们,随后对宁满说道:“满儿,如今你们在一处,娘很高兴,都要好好的。”
宁满点了点头。
顾明筝和宁满一直将外祖母她们送出城很远,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不见了,母女俩才返回城里。
她陪着宁满回了梧桐巷,昨日还热热闹闹的家里,瞬间就安静了。
顾明筝问宁满:“你跟我过去住几日?”
宁满摇头:“不了,我还是住这里,你空了就过来。”
顾明筝说:“那我喊谢砚清跟我住过来。”
谢砚清恰好来接顾明筝,听到这话他便应了下来,倒是宁满说道:“我倒是无所谓,但听你外祖母的话,成亲的头一个月都得住家里,别老太太一走就倒反天罡。”
顾明筝无奈笑了笑,谢砚清看着空荡荡的宅子,和宁满说道:“不然您跟我们过去,陪陪明筝。”
谢砚清亲自开口,宁满道:“先不去,我这两日还有事要忙,等我忙完再说吧。”
“再说,这里还有这么多奴仆,我也不是一个人。”
宁满坚持,顾明筝也没再强求。
等着谢砚清处理完和宫中的事情,她们也就有空回临安了。
第88章
从梧桐巷出来后,顾明筝带着谢砚清去了一趟工地。
顾明筝总共买了八块地,都准备拿来建公寓出租,如今有六处一同动工,差不多的开工时间,财神路这边因为拆房子多花了些日子,进度还没有其他五处的快。
因为几处一起建,按照顾明筝的要求,每处都留了两个管饭食茶水的人,姚金凤和她妹妹在财神路这边,原先帮忙翻地的钱娘子和冯娘子,也去了另一处,她们也帮着寻了几个妇人来,各个工地都有安排下去。
顾明筝成亲的时候,吴彩环她们跟着走了,外祖母又从外面买了十六个厨房的人,大家管着六个工地的饭食,她忙,这些事情宁满在帮她打理。
今年雨水不多,也没怎么停工,看这个进度,宅子估计在九月前就能全部盖好了。
顾明筝她们回去时,路过那个杂货铺。
屋内开杂货铺的元姑娘眼尖,一个健步追了出来,“顾娘子!好久不见!”
顾明筝闻言顿住了脚步回头看过去,笑道:“元姑娘,好久不见。”
元玥和卓春雪是熟悉的,顾明筝她见过几面,谢砚清她没见过,但如今人在顾明筝身边,心想着这就是顾明筝的夫君,打量了一眼后她便看向顾明筝笑道:“不知娘子可有空,进屋喝杯茶,上个月赁钱还没给娘子。”
若是单
给赁钱的话,她拿出来就可以了,不必喊顾明筝进屋坐。
既开口,那便是有其他的话要说,顾明筝闻言看向谢砚清:“夫君在马车里等我片刻?”
谢砚清微微颔首,顾明筝领着卓春雪进了杂货铺。
铺子里东西并不算很多,但摆放很整齐,看得出来这姑娘也是有条有理的在经营这小铺子。
“顾娘子、卓娘子,你们稍坐,我去泡茶。”
说完便迅速去拿了杯盏泡了两盏茶水来。
茶水还很烫,上面飘着热气,顾明筝看着元玥说道:“元姑娘,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元玥轻抿着唇,双手交迭紧攥着,脸颊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在顾明筝面前坐下才开口。
“娘子,我瞧您在上面盖屋子,我想问问您这屋子是不是要开客栈?”
顾明筝轻声问道:“元姑娘去看过屋子的格局了?”
元玥看着顾明筝,见她笑眯眯地问,脸上神色也没什么变化,但她总听人说,高门大户里的娘子们捏死你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她听闻周边的人讨论那屋子盖的不一样才特意去看的,她看到那一间一间的屋子,很像是专门盖来做客栈的,她心想着若是做客栈,那来往的客人多,她是不是可以在下面赁一间卖杂货,生意可能会更好。
有了这个打算,她才日日在门口盯着,想着看到顾明筝或者卓春雪时问问。
如今她问了,顾明筝却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她是不是去看了屋子?她不确定顾明筝是不是不喜欢外人去看,但想了想她还是诚实回道:“听周边人讨论娘子这屋子盖得很不一样,所以我好奇也就跑去看了一番。”
顾明筝闻言微微颔首,问道:“那元姑娘是有什么想法?”
元玥见顾明筝没生气,鼓起勇气说道:“若是娘子开客栈,那我想找娘子赁一间屋子卖杂货,到时候住娘子客栈的客人方便,娘子与我也方便,一举三得。”
听到这话,顾明筝回头看了看她这铺子,她是准备把房子租出去,租客日常要买用的什么灯油火烛、针线什么的,这杂货铺里倒是有,但只有这些东西又有些不够。
她到时候会配备一个食堂,租客愿意开火的就自己做,不愿意的就直接在她的食堂里吃,她盖房子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位元姑娘的杂货铺,若是她有意,那吃穿住行她们都包圆,她这里提供屋子食堂还有出行的马车骡车,随时可以租了出行,甚至可以提前定,让生活更便利。
至于杂货铺,除了这些针线火烛,顾明筝希望有笔墨纸砚、零食、饮子、糖果点心等,生活中能用到的,最好都能买到是最好的。
她有这个打算,这位元姑娘也很有想法,顾明筝笑道:“元姑娘,我确有在那宅子里增添杂货铺的想法,不过姑娘这铺子搬过去,我觉得品类太单一了,没办法覆盖客人们的选择。”
元玥听到顾明筝这话就觉得有戏,她眼珠子都瞬间亮了,急切道:“若是娘子同意,我可以扩大铺子里的东西。”
顾明筝道:“到时候我那边会配一个食堂热水马车,元姑娘你刨除这些,准备一份你铺子的货品清单给我吧。”
“十天内,我把这份清单弄好给娘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
元玥道:“顾娘子、卓娘子,请喝茶。”
顾明筝看着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端起来吹了吹上面飘着的茶叶,喝了两口,她看着元玥问道:“元姑娘,还有其他事儿吗?”
元玥拍了一下腿,笑道:“娘子稍等,我去拿赁钱。”
不等顾明筝开口阻拦,她便已经进屋了,很快就把上个月的赁钱拿了出来。
顾明筝看着那几串钱,询问道:“我听春雪说你娘生病,可好些了?”
元玥看了看卓春雪,回道:“多谢娘子惦记,好多了。”
顾明筝看着她的神色,心想着那妇人估计是一直靠药吊着,面前的姑娘眼神里很有劲儿,但面色有些黄,头发也枯,一看就是熬多了以及营养没跟上的。
看着这个一心想要赚钱养家的姑娘,顾明筝看着她说道:“将来我那宅子盖好后,客人可能有书生、有妇人、有小孩,元姑娘可以想想他们会需要什么,从你的铺子里买什么?”
“另外,我除了这儿还有五处,元姑娘可以一同考虑。”
元玥闻言惊愕地看向顾明筝,她深吸一口气道:“多谢娘子,我先把清单弄好给娘子再谈其他的。”
“行呀,那我们就先走了。”
离开了铺子后,卓春雪道:“娘子要弄杂货铺,怎么不咱们自己弄?”
顾明筝闻言笑了笑:“咱们还有很多事情,哪能什么都自己弄,我身边有多少人你不是不知道,就是陪房里的这些人现在都在熟悉中。”
卓春雪闻言也点了点头,顾明筝道:“再说这个元姑娘,好歹开过杂货铺,她有这个想法,咱们也需要,那是正好的,我们也赚不完所有人的钱是不是?”
“嗯。”卓春雪闻言笑了笑,顾明筝看着她说道:“我感觉自从我和谢砚清成亲后,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卓春雪咬着唇,顿住了前行的脚步,顾明筝也停了下来,俩人静静地站在路边,过了好一会儿卓春雪才抬眸看向顾明筝:“其实小姐和王爷成亲我是很开心的。”
这事,顾明筝很清楚。
她和谢砚清成亲,卓春雪能对着平昌侯府的所有人扬眉吐气。
但她还没扬眉吐气,平昌侯府就没了。
“然后呢?”顾明筝不解地问道。
卓春雪深吸了一口气,和顾明筝说道:“成亲后王爷一直和小姐黏在一处,我想找小姐说个话的空隙都没有。”
“我感觉自己在王府里有点无聊。”
听到这话,顾明筝哭笑不得,她摸了摸卓春雪的头说道:“怎么这么傻气,你想跟我说什么过来说就是,你管他在不在?”
卓春雪道:“那也不能这样,王爷对小姐好我也很开心,就是他一直霸占着小姐……”
顾明筝笑了笑,“你听听,你和明月一样霸道,又想人家对我好,又希望人家不黏人,哪有这样的。”
说到卢明月,卓春雪想到她和谢砚清一人挽着顾明筝一只手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明筝看她笑了,说道:“我虽然成亲了,但永远都把你当妹子对待,你要是觉得在王府里无聊,要不要出来做点事?”
顾明筝提议,卓春雪道:“我也正想问小姐,这宅子要是盖好,小姐准备让谁来管?”
“没想过,你有兴趣吗?”
卓春雪道:“有点。”
顾明筝道:“若是你有兴趣,那我可就省心多了,你来管我放心。”
卓春雪想到先前这铺子出赁的事儿,有些心虚,但顾明筝又是那么的笃定信任,她道:“小姐真放心我管?”
顾明筝笑道:“你管我
有啥不放心的?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弄出个章程来,不会让你很难管的。”
“那我来管。”卓春雪笑着应下,顾明筝也点了点头。
谢砚清在马车里等了半晌没等到顾明筝她们来,探头出来看俩人站在路边说话。
回到王府后,谢砚清向顾明筝探问道:“刚才你和春雪在路边说啥呢?”
顾明筝:“说日后宅子盖起来让她去管的事儿。”
谢砚清微微挑眉,“只是这样?”
顾明筝笑道:“嗯,不然还有啥?”看着谢砚清不太相信的眼神,顾明筝道:“还有那位杂货铺的姑娘,她想等宅子盖起来后赁一间开杂货铺。”
这话出来,谢砚清才没继续问。
他拿了一张舆图递给顾明筝,“这个给你。”
顾明筝接过来打开,是宫中的地图,谢砚清道:“涂黑的地方就是藏了刀剑的,你看看够不够?”
顾明筝数了一下,看藏了八处,她笑道:“够了!我想着藏一两处以备不时之需就行了,你还让人藏了这么多。”
谢砚清道:“想着你对宫里不熟,所以多藏了几处。”
顾明筝虽然对宫中不熟,但她的记忆力是很好的,这刀剑藏在什么宫什么殿的哪一根房梁上,她都会很快就记住。
她记下后便把舆图还给了谢砚清,“烧掉吧。”
谢砚清:“记下了?”
顾明筝点头,“记住了,若是宫里有什么变故,你顾好你自己就行,只要有刀剑在,不用担心我。”
她突然这么说,谢砚清愣了一瞬,看向顾明筝,只见她垂着眼帘,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他应道:“好。”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七月十二,顾明筝她们要入宫贺寿,安阳公主早早来等她,小皇帝为了给太后贺寿,也宴请了朝臣,谢砚清他们早朝后便没让出宫,留在宫中吃午膳。
顾明筝和安阳公主到宫门口时,恰好碰见赵国公府的隆平老郡主和大夫人她们。
有些日子没见,老郡主瞧着苍老了许多,她看到顾明筝和安阳后行礼拜见,顾明筝道:“老夫人不必多礼。”
隆平郡主直起身子,看着她和安阳问道:“老祖宗今日回宫里吗?”
安阳道:“不回,母后近日身子不适,说是懒得动弹。”
老郡主点了点头。
马车只能到宫门口,从宫门口走到太后的宫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顾明筝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边走边说吧。”
隆平郡主嗯了一声,几人穿过长长的甬道进入宫门。
第89章
顾明筝她们到时,永寿宫内笑声阵阵。
太后今日穿了一身黑红相间的宫装,高挽着发髻带着靛靛蓝色头冠。
红色本代表着喜庆,可太后这个装扮,却让她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钟家是太后的娘家,今日太后生辰,她们来得最早,天刚亮一会儿她们就入宫来陪伴太后了,连早膳都是在宫中吃的。
早膳后没多久,靖远侯夫人以及宗亲王府、郡王府的家眷也都到场了,大家说着恭维又奉承的话,听得太后喜笑颜开。
顾明筝她们到宫门口时,宫人禀报后领着她们进了永寿宫里。
第一次入宫门,没有顾明筝想象中的那么富丽堂皇,反而是高筑的宫墙和并不算宽敞的庭院,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入了永寿宫的门,顾明筝跟着宫人进了正殿,跨进屋门后左转,宫人掀开珠帘,顾明筝抬眸便看到了正前方坐着的太后。
先来的这些命妇们在下首面对面坐了两排。
顾明筝和安阳并肩而行,从在场命妇们的面前穿过,走到了太后跟前两米处屈身行礼贺寿。
太后打量着顾明筝,半晌后才道:“王妃、公主、郡主、夫人快起身吧。”
“你们怎么,凑到一块儿来了?”
太后眼神在顾明筝和老郡主身上来回扫着,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顾明筝弯了弯唇道:“回太后,在宫门口遇上了,便一同走进来了。”
老郡主也附和道:“是凑巧了,臣妇与儿媳刚到宫门口就遇上了王妃与公主。”
太后微笑着,眼神从顾明筝身上移到了安阳公主身上,“皇妹,有些日子没见,瞧着好像都清减了不少?”
“你婆母呢?没和你一起?”
安阳公主回道:“回太后娘娘,二皇兄拜托我先带二皇嫂进来见您,婆母与外祖母她们一起,应该是也快到了。”
这话落,太后笑了笑,她看向顾明筝道:“弟妹,你瞧瞧,你刚进门皇妹就偏心眼了,原先她可是缠着我皇嫂长皇嫂短的,现在就冷冰冰地四个字,太后娘娘。”
顾明筝笑着回道:“今日是太后娘娘生辰,百官贺寿命妇朝拜,我与殿下自是要做表率,不然这满京城这家亲连着那家,进来就都和太后娘娘攀亲,说什么姑奶奶的侄子的嫂子家的小姑子的妹子,一长串理了去,那还了得?”
听到顾明筝这话,太后也没忍住笑出了声,随着她这一笑,满殿的人都随着笑了。
太后道:“原是我误会皇妹了。”
“快快坐下说话。”
这座位也是早就定好的,太后下面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就是顾明筝的,顾明筝下面是安阳公主,她们对面坐的是太后的亲娘忠国公老夫人和太后的亲嫂子,这边郡王妃、世子夫人、郡主等人,都坐在她们这边。
她们落座后,宫女奉茶上来,顾明筝和安阳接过后轻轻地吹了吹,但二人都嫌烫放在了旁边。
此时的魏家人正在入宫的路上,罗氏被魏老夫人喊去坐了同一辆马车。
她们魏家原是军户,后魏老爷子在战场上立了功,封了个京官在这盛京住了下来,魏家男儿虽然有功,但魏家最大的荣光还是女子带来的,老夫人生了俩女儿,大女儿有幸被选中成为皇子妃,后来又成为了皇后,为后十余载,她恭俭仁厚,与陛下举案齐眉,十余载感情如一日,唯有一件憾事,她没为皇家生下一儿半女,而那十余载宫中亦无一个皇子公主诞生,就在朝臣弹劾最凶时,魏皇后薨逝了。
皇帝当时哀痛至极,喊着要跟着去,可把一众朝臣吓到腿脚发软。
最后还是朝臣斗胆拿着魏皇后的遗诏劝诫皇帝才将事情平息下来,再后来后宫后位悬空了好几年,直至魏容与到了议亲的年纪,一场宫宴上皇帝看到了与亡妻有八分像的魏容与,还是那么的鲜活,直接册封了魏容与为皇后。
老夫少妻,次年魏容与生下了第一个皇子,皇帝大喜,直接将还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立为太子,大赦天下,还问魏容与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魏容与把殊荣给了亲生母亲,皇帝封了魏国公夫人为荣国夫人,一品诰命与魏国公平级。
后来魏国公去世,太皇太后的两个弟弟又得军功,一个承袭了魏国公,另一个被封为魏侯。
罗氏也有诰命在身,不过她的诰命因儿子而来,又因为儿媳是公主,她有时候总觉得这两位堂妯娌看不起她,但平日里大家都相安无事,各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但前几日,安阳搬回了公主府,说是和魏延闹了点矛盾,她寻了过去,才从魏延和安阳的口中得知自己被下绝嗣药的事儿。
她又气又怒,恨不得直接将靖远侯夫人千刀万剐。
出了这种事情,她根本没脸去见太皇太后,没办法,这口气她咽不下来,思来想去的去寻了老祖宗,老祖宗道:“要闹你也得挑个时候去闹,去靖远侯府闹有什么意思?”
“过几日便是太后生辰了,你到时候让太后给你主持公道!”
罗氏这才反应过来,这根子在太后身上啊!让她去质问太后?她没这个胆子。
但老太太道:“公主嫁进咱们魏家四年了,我瞧着她待你这个婆母亦不错,她要去讨个公道你这个婆母还不敢与她站在一处?”
“你想清楚了,当下被下药的是你的儿子,我们魏家的儿郎!”
这一通话下,罗氏才下了决断。
有这一桩事儿,老太太才叫罗氏上了自己的车架。
马车上,罗氏整个人都是慌乱的,老太太道:“你莫慌,今日有公主在前,你只要和靖远侯夫人锣对锣鼓对鼓的把事儿说清楚就行!”
罗氏点了点头,老太太说:“你不要一入宫就露了怯,公主和王妃都在,不要拖她们后腿,再不济,你是我们魏家人啊,怕什么?”
“我晓得的。”罗氏说。
她们到永寿宫时,人几乎都已经到齐了。
太后面对着荣国夫人很是客气,老夫人对太后亦是客套,二人交锋时,京中命妇们还得小心应对。
太皇太后虽然不在,但如今谢砚清还在,若论权
势,太皇太后还是压了太后一头。
人到齐,太后赐鸽子蛋,众人陪着太后吃福寿面,场面其乐融融。
等着众人吃过,撤下了碗碟,上了漱口茶,净手结束,太后才道:“咱们一年到头的也见不上几面,离午膳也不早了,戏就下午再去听,咱们呀就促膝坐着说说贴己话。”
顾明筝看着她的眼神,再听着这话,感觉很是违和。
太后可以亲和,但面对所有人都这么过度亲和,那便是不寻常。
安阳公主听着这话,直接接过话头,她笑道:“今日皇嫂寿星,皇嫂怎么高兴怎么来。”
说着她眉头微拧,随后道:“只不过皇妹有一事儿可能要请皇嫂为我做主!”
“何事?”太后沉声问道。
安阳公主扬声喊道:“将太医传进来!”
话落,便有宫女领着太医进来了,太医请安见礼,安阳直接把准备好的那毒参片递了过去,“劳烦两位大人看看,这里面是什么毒!”
二人轻咬了一口,随后便战战兢兢地说道:“回殿下,这不是毒,只是这参被用绝嗣药浸泡了,吃了让人没子嗣,对身子无碍。”
安阳点了点头,“敢问二位大人,这参的年份可尝得出来?”
“回殿下,五六年左右。”
安阳道:“我知晓了,二位大人先下去吧。”
俩人退出大殿,一屋子的人满脸错愕惊讶。
安阳公主与驸马成亲四年,四年了都还没有子嗣,现在却拿出这么个东西来说要太后主持公道?她们想不明白是谁害公主!魏家吗?不可能啊?其他人?她们更是想不到了,安阳虽为公主,但待人还是很和气的,也没什么仇人。
太医走后,安阳转身看向了罗氏,她拿出匣子,说道:“母亲,您来说,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众人看向罗氏,罗氏起身指向靖远侯夫人,“公主,这参是靖远侯夫人给的,当年你与延儿刚成亲,我想着给你们补身子,早些生个孩儿,所以便和大家说起来,靖远侯夫人说这是太后娘娘赏给她的,她悄悄分我一些,我想着太后给的是好东西呀,这才敢炖药膳给公主和驸马吃!”
罗氏说完,靖远侯夫人陈氏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给弄懵了,她慌慌张张地指着着罗氏道:“妹子,你这是做啥呀?怎么空口白牙地就污我一遭?”
罗氏道:“这匣子还有你们靖远侯的印记,夫人当日送我六匣!里面的参剩一些,但是其他五个匣子都还在,夫人现在是要抵赖吗?”
陈氏看着罗氏和公主手中的那个匣子,她万万没想到,四年过去了,这东西竟然还存在?本应该死无对证的玩意,怎么会还剩???
她慌乱地回头看向了太后,只见太后目光阴冷地看着她,她迅速收回了眼神。
罗氏质问道:“陈氏,我们魏国公府与你们靖远侯府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此毒手,叫我家绝后?”
靖远侯府夫人面对罗氏的质问,脑子疯狂思索,最后只得道:“我们是无冤无仇,可堂堂的大雍公主,却嫁给了你家做媳妇?”
罗氏正要说话,安阳公主就道:“哦?侯夫人原来是想要本宫做儿媳,所以嫉妒我婆母?”
“若是这样的话,也说不通啊?你喜欢本宫,却叫本宫四年来为子嗣操碎了心!”
陈氏不语,安阳公主继续说道:“那侯夫人为何要说这参是太后赏您的呢?”
“毒害公主,污蔑太后?侯夫人,这可是杀头的罪!”
安阳话落,陈氏跑到了殿中,对着太后磕头叩拜,“太后娘娘恕罪,是臣妇虚荣心作祟,胡乱说话,请太后娘娘饶臣妇一次!”
太后看着跪在下面的靖远侯夫人陈氏,若是在其他时候,拖出去杀了也就杀了,这么点事儿都处理不明白,活着无用。
可偏偏是今日,靖远侯夫人不能死。
她看向安阳,眼神微眯,她有些看不明白,安阳这是演哪一出?讨伐她?还是说她们的计划出了漏?安阳这是在故意搅混水?
“皇妹这是何意?”太后问。
安阳看着太后这张脸,看着这副熟悉的面孔,她想不明白权力怎么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她们好歹在宫中相伴过数载,也曾无话不谈。
但她对自己下手时,却是毫不手软。
想到自己刚成亲那一两年,每次入宫太后都会关切地问她有无怀孕之事,还会找太医来给她诊脉,那样贴心的关怀,竟都是假的!
安阳公主道:“我和驸马多年没有子嗣,前阵子请了个大夫诊了脉,才得知我们被人下药,追查回去就是这四年前入府的东西,这东西是靖远侯夫人给的,靖远侯夫人当年告诉我婆母,这是皇嫂赏给她的。”
“皇嫂赏过吗?”安阳问道。
太后看向安阳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殿下这是在怀疑哀家?”
安阳微微勾唇,“皇妹岂敢?这不是来找您主持公道了?”
太后道:“公主既是找我主持公道,那便将靖远侯夫人带下去,改日细审。”
眼见着陈氏要被带走,顾明筝突然开口说道:“元启五年冬,大雪,太后娘娘风寒,靖远侯夫人陈氏入宫探望,得赏赐北沙参数支。”
“那时距离公主成亲不过一个多月。”
第90章
顾明筝是静坐着的,双手交迭着放在腿上,人也坐得笔直,乍一看极其规矩乖巧。
但她开口说出来的这两句话,让整个屋内都瞬间进入了寒冬腊月,被冰冷的寒意包裹着,众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顾明筝。
迎着众人的眼神,顾明筝弯了弯唇,露出一抹假笑。
匍匐在地上的靖远侯夫人陈氏,扭过头看向顾明筝,眼底皆是震惊和惶恐。
四五年前的事情,顾明筝如何晓得?
陈氏想到了摄政王、想到了锦衣卫,整个人如坠入寒冰地狱,腰身都瞬间塌了下去。
在众目睽睽下,顾明筝迎上陈氏的目光,轻声细语地问道:“侯夫人,太后娘娘赏赐你的北沙参,是新鲜的还是干的?”
众人眸光微凛,刚才太医说过,这参被浸泡过。
可陈氏此时乱成一团,根本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说道:“干的。”
仅仅是这两个字,直接定性了两件事,一,这北沙参确实是太后所赏!二、从太后手中出去的北沙参,就是被浸泡过绝嗣药的!
陈氏这两个字落下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气氛也更加的凝重。
她仰着头看了一眼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对着顾明筝喊道:“错了!错了!是新鲜的!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是新鲜的。”
顾明筝轻笑出声,“侯夫人晒过参吗?”
“你是在公主与驸马新婚时将这北沙参送到罗夫人手中的,那一年的冬腊月冰雪多,有太阳的日头不过是十天半月,浸泡加晒干,这一个多月你做不到。”
顾明筝的语气轻缓,陈氏看着她,唇瓣颤抖着,过了半晌没辩驳出一个字来,整个人瞬间泄了气,瘫坐在地。
安阳今日要质问靖远侯夫人,但她与顾明筝并未提前商量,如今顾明筝三五句话就将这件事情定死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太后。
“皇嫂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安阳公主问。
太后见事情俨然如此了,便也不与安阳虚与委蛇了,她疯笑两声反问安阳:“公主既然认定哀家给你和驸马下绝嗣药,那总要有个缘由,公主觉得是什么?我为何要这么做?”
安阳公主道:“我想不明白,所以我等皇嫂告诉我。”
“是,你想不明白但你还是觉得这药是我下的!殿下,今日我生辰,你们到底是来给我贺生辰,还是来欺负审判我这个寡妇来了?”
安阳没说话,命妇们看向顾明筝和安阳。
只见顾
明筝的眉梢轻轻挑动,随后幽幽开口。
“太后娘娘,事到如今何必掩掩藏藏?你说需要一个理由,那让圣祖皇帝这一脉绝嗣,算不算理由?”
顾明筝说完看向太后,太后的神色凝固,她目光阴冷地看着顾明筝。
顾明筝继续道:“圣祖皇帝一生无数丰功伟绩,唯有子嗣艰难,只有先帝、摄政王、安阳公主三个孩子,先帝病逝、摄政王也非常巧的生了病,公主驸马还被下了绝嗣药,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是命;可若三件事都凑到了一起,那便不再是巧合了。”
这话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摄政王妃携公主与太后光天化日下说这种事情,这是要撕破脸啊!还扯出先帝圣祖和皇嗣,这是要逼宫政变吗?这……在场的命妇们想到今日早朝没归家的男人,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手心也渐渐冒出了冷汗。
听着顾明筝这话,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妃!你知道说这话的代价吗?”
顾明筝闻言抬头环视了一圈大殿上方,随后道:“太后娘娘要杀我?”
“今日这么多命妇在场,太后娘娘要将我们都杀尽吗?”
太后看着顾明筝,她唇角抽搐了一下随后冷笑起来,“好得很,摄政王朝堂上威胁皇帝,王妃在永寿宫威胁哀家!”
她说着抓起茶盏掷于地上,茶盏碎裂声响起时,四面八方涌进来无数侍卫,将一众命妇团团围住,而同一时间,顾明筝一脚踩在椅子上借力跳到了墙壁上,一跃上房梁,从上面取下来了两把长刀,将安阳拉至身后。
“秦王妃与安阳公主试图谋反刺杀哀家,给哀家拿下!”
太后令下,侍卫们拿着长枪并未妄动,只是紧紧地盯着大殿上双手握着长刀的顾明筝。
听到摔杯的号令,他们冲进来,而顾明筝也正是趁这个缝隙,从大殿的梁上取下来了长刀,她的动作利落且快,绝非普通习武之人,贸然冲上去说不定就是死。
安阳公主看着地上的茶盏,再看上方神色狠厉的太后和围着她们的这些侍卫,她才知道即便今日她不质问太后,太后也是准备了要困住她们的。
她再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顾明筝,缓缓地攥紧了手。
太后见侍卫不动,厉声道:“愣着做甚?给哀家拿下!”
“刀剑不长眼,各位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太后话落,便有侍卫冲上前来,顾明筝回头对安阳公主道:“先坐下,不要动!”话音刚落,侍卫的长枪便朝顾明筝刺来,顾明筝迅速下腰,两名侍卫的长枪从她身子的上方穿过,顾明筝双刀着地支撑,双腿腾空而起,转瞬间两脚落于侍卫的长枪上,她目光冰冷挥动手中的刀,两名侍卫的脑袋被齐刷刷切下!
头颅已落地,身子还站着,鲜血咕咚咕咚地涌出。
带血的头颅滚到了靖远侯夫人身边,她看着那死不瞑目的侍卫,尖叫一声便晕倒了过去。
见俩人被杀,还是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同行之人已萌生退意,但又想顾明筝只是一个人,今日为太后杀了秦王妃和公主,陛下那边再杀了摄政王,他们都会有大封,与其碌碌无为,不如趁此机会,放手一搏!
侍卫不断涌上来,顾明筝不断斩杀,她好像都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便是一个接一个的直接斩,没过多大会儿,整个永寿宫都被鲜血浸透了,命妇们仪态全无,皆缩到了墙角!
殿中的顾明筝似乎变成了一个杀人的机器,完全没有疲惫,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她抬起袖子随意一擦,却没有擦净,反倒是给她增添了几分邪魅感。
不知何时,隆平郡主已经抓紧了儿媳妇郭氏的手,先前婆媳那一点嫌隙,在此刻都消失殆尽。
上百人,现在已所剩无几,他们惶恐不安地看向顾明筝,杀红眼的已经死了,剩下的保命念头占了上风,十几个人围着顾明筝却没有动手,顾明筝抬刀轻轻地拨开那侍卫的长枪,随后便朝太后走去。
太后跌坐在软椅上,绝望地看着顾明筝。
顾明筝轻声道:“娘娘,让大家伙先归家去?我瞧着她们也被吓坏了。”
太后紧咬着后牙槽,沉声道:“顾明筝,你这是谋逆!”
顾明筝微微蹙眉,“今日之事,起因在太后娘娘,是娘娘先给公主和驸马下绝嗣药,解释不成便一声号令要杀我和公主灭口!”
“太后娘娘,事实不是谁弱谁有理,真相会有证据证人,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听到证据证人,太后的脸色慢慢龟裂。
顾明筝看向大殿里的众人,沉声说道:“看来太后不想大家现在归家,我准备去拜见一下陛下,各位一起吧。”
她的语气平淡,但握着沾满鲜血的刀,众人已经明白顾明筝并非和善之辈,有些人吓得腿都软了,此刻正互相搀扶着勉强站立。
顾明筝满意地回头看向太后,“太后娘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搀扶一下你?”
太后攥着手,顾明筝扯了扯嘴角,她反手拿刀,直接将太后架了起来。
顾明筝架着太后走在前面,一众命妇跟在后面,安阳公主也吓得腿软,她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多人头,也从未见过那么多鲜血。魏老夫人杵着拐杖,让小儿媳过去搀扶安阳,罗氏道:“婶子,我去。”
听罗氏这话,那小儿媳便没有动了,老太太道:“你自己刚才都吐了,先管好自己。”说着示意小儿媳过去。
公主看着来人,轻唤了一声:“小舅母。”
秦氏问道:“公主没事吧?”
安阳呕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我没事。”
今日的大殿之上,谢砚清与朝臣处理完事情,小皇帝对谢砚清发难,罗列出数条罪名,质问百官,百官无人应答,小皇帝恼怒至极,要谢砚清跪下认罪请辞,若是如此,那他留谢砚清和顾明筝一条活路!
小皇帝道:“今日太后生辰,命妇们皆在永寿宫,诸位!我大雍朝只有一位皇帝,你们想清楚了,是忠君还是要跟着乱臣贼子行谋逆之大罪!”
小皇帝这是警告百官,若他们此时帮着谢砚清,那他们的妻母可能就会在永寿宫被杀,武将们抛头颅撒热血,但妻母终是内宅妇人,即便有的有点手脚功夫,也不敢在宫中肆意妄为,这话落下,朝臣们不敢妄动。
小皇帝见状心中多了一丝得意,下令时的语气都多了几分畅快。
“秦王,你欺君罔上、结党乱政,藐视朕!罪不可恕!来人!将他拿下,交由宗正寺处置!”
小皇帝话落,一众身着御前侍卫铠甲的人从门口冲了进来,将谢砚清团团围住。
谢砚清看着这些生面孔,俨然不是真正的御前侍卫,他看着小皇帝轻叹了一声,“你母后不是让你等吗?等我死,你们母子俩便少去了许多麻烦?”
“从你登基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要有耐心,万事谋定而后动,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急。”
“如果我是你,好歹等到立后,拉一武将给自己增添点筹码。”
看着小皇帝唇角抽搐,谢砚清笑道:“陛下,你觉得,你今日能赢吗?”
小皇帝攥紧了手,愤怒道:“拿下秦王!朕重重有赏!”
谢砚清缓缓抬头,刚想下令,仝玄便扬声传道:“太后娘娘、秦王妃、公主,求见陛下!”
这会儿不止文武百官,便是小皇帝都愣住了。
他与太后是商量好的,太后将女眷们困在永寿宫,他这边将谢砚清拿下,只要拿下谢砚清,不愁他的党羽不归。
这会儿,太后为何要求见他?小皇帝正思索着,仝玄走到小皇帝身边贴耳低语,小皇帝的脸色一片惨白。
没等到小皇帝开口说宣,顾明筝就架着太后带着公主走到了大殿门口。
小皇帝目光呆滞地看着被挟持的太后,百官也纷纷扭头看过去,只见顾明筝一手握着带血的长刀,一手架着太后站在门口,她脸上衣裳上都沾了血,又站在阴影处,似是嗜血夺命的罗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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