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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第21章


    沈野眼神猛地沉下去, 脸色铁青,心里一阵火辣辣的窘迫。


    他妈的……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被强行逼出动静。


    沈野憋着一口火气, 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句“操”,满是后悔。


    早知道就不答应郑叔留下来,更不该心软凑近来给这人擦药。


    理智一遍遍催促,喊醒他, 赶紧把人推开,可要是现在把凌曜摇醒, 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窘态……那才是真正的丢脸到死!!!


    沈野呼吸沉重,喉咙像被扼住, 青筋在手背上一根根绷起。


    他死死咬着牙关, 额角隐隐泛出汗意。


    整个人被困在怀里,动也不是, 不动也不是。


    像一只被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满身戾气, 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沈野怒火中烧, 偏头看过去, 目光狠狠落在怀里那人身上。


    罪魁祸首正睡得天真恬静,眉眼舒展着。那张脸在昏黄的灯下漂亮得过分, 睫毛微微颤动, 衬得唇色格外红润。


    偏偏就是这么一张无害的脸, 却精神得……有点夸张。


    沈野眼神一沉, 喉咙发紧。


    不仅如此, 他能清晰感受到胳膊被紧紧箍着的力度,肌肉鼓鼓的,死死困着他。


    他也没想到, 这人漂亮得像个瓷娃娃,力气却大得跟鬼一样。


    这样下去,自己非得被折腾疯了不可。


    他眯了眯眼,忽然想了个损招。


    于是沈野伸手过去,毫不客气地把凌曜的鼻子捏住。


    “……”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人眉头一皱,下意识闷哼了一声,本能松开了力气,往旁边偏过去。


    沈野猛地抽出手臂,整个人终于从那副诡异的姿势里挣脱出来。


    他跪坐在床边,背脊绷直,衣襟已经被热汗浸湿了一片,额角也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胸口起伏得厉害,像刚经历完一场硬仗。


    沈野抬手抹了把脸,看着床上状若无辜的人,低低爆了句粗口。


    沈野拎起外套,扣子都没系好,整个人带着股燥火往外走。


    手心还残留着刚才那片温度,他一刻都不想再回忆,胸腔闷得像压了一团火。


    转过楼梯口正撞上郑叔,老管家端着托盘站在半暗里,看见沈野气势汹汹地出来,下意识地往凌曜的房间看过去。


    “沈少,您怎么出来了?少爷他睡沉了?”郑叔压低声音。


    “嗯。”沈野点了点头,脸色冷硬,连客套都省了,“别进去了,容易吵醒。”


    声音冷硬,没再多余停顿,径直擦肩而过。


    郑叔愣在原地,看着他背影下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G63停在灯下,沈野拉开车门,狠狠一摁启动键,低沉的引擎轰鸣瞬间炸开。


    油门踩下去,沈野一点速度都不压,车尾一甩,带着他的火气一同冲下山。


    等到了家,他直奔浴室,把手一扭到最冷,哗啦一声,冷水猛地劈下来。


    沈野闷哼一声,呼吸急促,手撑着玻璃,任冷意沿着脊骨往下劈,把皮肤上的汗与火气一并逼出来。


    过了许久,沈野才慢慢恢复过来。


    浴室的玻璃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水雾。


    他胡乱用手掌擦了几下,抬眼看过去,倒影中的人肩宽腰窄,的的确确是男人,而不是该被凌曜压在身下,承担某个角色。


    他狠狠抹了把脸,低声又骂了句:“……疯了。”


    第二天。


    沈野一整晚没睡安稳,脑子里乱七八糟,冷水澡都没彻底压下去的那股火气,反而越憋越闷。


    上午八点半,他刚从健身房回来,还穿着黑色运动衫,肩膀线条撑得冷硬。


    手机响了几声,他看了一眼,是凌曜发来的:【过来帮我擦药。】


    语气依旧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沈野指尖停顿了一瞬,眼神陡然冷下来。


    他没回。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连未读提醒都懒得点开。


    凌曜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开始还挺淡定的,过了半小时没动静,忍了。


    再过一小时,火气就上来了。


    【沈野,你手机坏了还是看不见消息啊】


    【人呢?】


    【立刻过来,我头好疼】


    沈野靠在沙发上,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


    他压根没想搭理,果不其然就发现凌曜又开始闹起了糟糕的少爷脾气。


    快中午的时候,肖展颜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把曜曜怎么了?】


    【他在家里快炸了,还摔手机,差点把佣人吓哭。】


    沈野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很是无语。


    他一个受害者,却像伤害了凌曜一样。


    他把我怎么了还差不多。


    他把这行字原封不动发出去,靠在沙发背上,长腿随意伸开,眸子半眯着,冷漠中却透着一点压抑不住的烦躁。


    想想看,不止是凌曜,他自己也确实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飙车。


    轰鸣的引擎,急速过弯时的离心力,那是最原始的热血,也是男人唯一能让脑子彻底清空的方式。


    沈野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其实他平时很少抽,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


    平时大半年也不一定会抽一根,可最近烦的次数越来越多。


    上一次就在不久之前,也就是参加凌曜生日的那个夜晚。


    火星亮了一瞬,烟雾在空气里散开,呛得他眉头轻轻一蹙。


    烟雾从他指缝间溢出,房间里的空气都被熏得有点躁。


    沈野靠着沙发,单手支着额角,眼神透过烟雾半明半暗。他心里缓缓浮出一个念头。


    凌曜那小子,他还不信收拾不了了。


    行。那就去赛道上见见真章。让他知道,追着自己闹,不是件轻松的事。


    至于要怎么传话,他才懒得亲自开口。


    沈野低头,把烟灰弹进烟缸,随手把手机点开,冷冷发给肖展颜一句:【你帮我带句话。让凌曜周末赛车场见。】


    然后就是把地址发送过去,等他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神凉凉地眯起。


    这几天,他一个字都没打算理凌曜。


    就让太子爷急去。


    果然没多久,凌曜的电话打了过来。


    屏幕上那一行名字闪了又闪,铃声执拗地响个不停。


    沈野冷冷瞥了一眼,直接划掉。


    他没空搭理。


    这几天,石家的项目总算有了实质性进展。前期谈了这么久,关键合同也落了笔,后续的资金和渠道开始陆续到位。


    对沈家来说,这无异于一根强心针,至少能保证接下来一整年的周转稳稳撑住。


    有了这笔资金,沈野就可以开始干自己想做的事情,按照上辈子的世界局势发展,提前布局相关产业。


    上辈子,他深耕新能源行业,还拿到了几项专利,现在可以提前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好。


    沈野白天全身心扑在工作里,开会,看进度,几乎没给自己留喘息。


    晚上应酬更是少不了,一轮轮酒局连着排开。


    这一晚的酒局散得不算太晚。对方知道他没请司机,于是安排人送他回家。


    沈野走出包间,夜风扑面带着点凉,压下了他半分燥意。


    他拎着外套往门口走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


    他以为是代驾到了,没想太多,顺手接起,嗓音里还带着点酒意:“喂?”


    那边沉了两秒,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低沉里带着点堵闷。


    “……你好。”


    沈野脚步一顿,眉心微蹙。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凌曜。


    对方像是屏着气喊出来的,闷闷的,带着点不高兴的倔劲。


    沈野心里“啧”了一声,半分意外半分好笑。


    这人能气急到用陌生号码打给自己,倒是新鲜。


    沈野单手把外套甩到胳膊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存心想逗凌曜,语气装得很自然:


    “嗯?师傅你多久到?”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接着爆发出凌曜忍不住的怒音。


    “沈野——你在跟谁约呢,大晚上的要去哪?!”


    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手机震裂,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委屈。


    “你明明在外面玩,结果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你现在竟然还问别人多久到?!”


    “沈野,你没有礼貌!”


    沈野懒洋洋“哦”了一声,唇边酒味还没散干净,带点戏谑:


    “我还以为是司机呢……原来是你啊,凌曜。”


    他刻意顿了顿,像是真才认出来似的,语气轻得不带半分情绪。


    “挂了。”


    下一秒,电话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


    沈野刚把电话揣进兜里,还没走两步,手机又开始震动。


    屏幕亮起的号码,赫然还是刚刚的。


    沈野眸子一冷,指尖一划,利落地挂断。


    过了一秒,他想了想,干脆长按,直接把手机号拉进黑名单。


    清净。


    可惜这份清净没撑多久。


    大概一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这回依旧是个陌生号码。


    沈野皱了皱眉,摸不准是不是司机,只能按下接听。


    “喂?”


    那边传来熟悉的瓮声瓮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气息:“……沈野,你不许挂电话。”


    沈野一瞬间就僵了,嘴角抽了抽,心里无语至极。


    “你上哪找那么多手机号?”


    而凌曜那边,佣人们屏息站在一旁,看着少爷脸色沉得吓人,面面相觑。


    凌曜有点得意地哼了一声,手机贴着耳朵,慢悠悠扫了眼众人。


    “我手机号还多着呢。”


    “你拉黑一个,我就换一个,接着打。”


    佣人们面面相觑,只敢低头。


    沈野被电话轰炸得太阳穴直突突,决定这个电话还是不挂了。


    “好吧,”他语气冷冷,“你到底想干嘛?是要跟我告状,还是要警告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凌曜的声音带着点倔强,压不住委屈,幽幽地冒出来:“……从来都是别人想缠着我玩。就你,老是不理我。”


    沈野冷笑了一声:“呵,你那一堆朋友,不都挺乐意陪着你吗?”


    凌曜顿了下,诌了个理由:“可他们都没意思。我假期回来,国内都没人陪我的。”


    沈野眉梢一挑,语气半真半假:“没人陪你?那你回A国去啊。不是一堆人排着队么?”


    电话那头呼吸静了一瞬。


    沈野以为对方又要破防了,不过没想到凌曜没立刻回嘴,轻哼了一声,带着点黏黏的语调:“可我不想回去嘛。”


    沈野拿着手机,听见不远处传来两声鸣笛声。


    今晚东道主给他安排的司机到了,一辆黑色奥迪A8,沈野从善如流坐了进去。


    听着沈野这里的动静,凌曜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在酝酿什么。


    过了一会,凌曜小声道:“沈野,那天晚上的事,我想跟你道个歉。”


    沈野原本靠在座椅上,闻言眼皮抬了抬,心里又升起尴尬。


    他不知道凌曜对那天的事情记得多少,要是凌曜什么都想得起来,他都有点想换个城市生活了。


    凌曜轻声继续:“我太困了,这段时间时差没有倒过来。那天你帮我擦完药,我就睡过去了。郑叔说,是你守着的,我才睡得那么安稳。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他顿了顿,像是拿不准,又试探着补充:“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你惹生气了。是不是我睡着的时候……梦游了?或者梦话骂你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他竟然认真道:“不管怎样,真不好意思。”


    沈野心里放松了一下,好歹这人是完全不记得了。


    回忆起那天被箍在他怀里的触感,沈野浑身就一阵刺挠。


    不过,凌曜的态度,他是真的有点稀罕。


    这个人平时被娇惯坏了,盛气凌人的,可此刻,居然能罕见地放下姿态,乖乖低声道歉。


    沈野心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惊讶。


    他又想起自己从小被教的道理,该讲理的地方讲理,该体面的地方给人留台阶。


    所以,他没继续揪着不放,只淡淡开口:“行了,道歉我收下。别下次还来一回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笑。


    不同于平时娇蛮任性的调子,那笑声低沉而松弛,透着成年男人特有的磁性。哪怕隔着电流,也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沈野一愣,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凌曜似乎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笑眯眯开口:“沈野……你是不是打算找我玩呀?我表哥告诉我的,你可不准反悔。”


    沈野立刻明白是肖展颜把消息传达出去了。


    他本来想否认,但想了想,既然要让凌曜去赛车场,倒不如直接认下。


    于是嗓音淡淡:“嗯,是我。”


    凌曜又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少年气的轻快:“我就知道。”


    沈野没接话,只把手指压在眉心,遮住了眼底一瞬间溢出来的复杂情绪。


    说实话,他有时挺羡慕凌曜的。


    含着金汤匙出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哪怕性子再娇蛮,任性到不可理喻,身边人也只会笑着纵容。


    他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刚刚只是得到原谅就开心了,很单纯。


    电话那头,凌曜轻轻“喂”了一声,问:“那你以后还挂我电话吗?”


    沈野靠在椅背上,抬眼盯着车顶,声音冷淡:“挂你电话,有什么意义?”


    话音一落,听筒里安静了一拍。


    接着,凌曜轻快的笑声又冒出来,像是松了口气。


    “Good。”


    沈野没再回,手指点了点扶手,听着他的声音,觉得有点意外。


    说实话,他没那么讨厌现在的凌曜了。


    前一世两人是冤家,长大后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凌曜还把他家资源撤走,恨得他牙痒。


    可现在的凌曜,说白了,就是个娇纵惯了的大少爷,单纯得很,喜怒都摆在明面上。


    真要跟一个傻子计较,反而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沈野呼了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心里已经盘算着赛车场的事了——


    沈野选的赛车场,是城郊新开的。


    圈子里传得很火,说是一群车迷子弟合资修的,弯道设计够狠,夜灯照明一盏盏亮下去,和真正规模赛事的规格相比,几乎挑不出毛病。


    来这儿的人,大多是开得起超跑,身家丰厚的公子哥,不过也不乏有一些搭着人脉混进来的。


    停车区里豪车排成一线,从阿斯顿马丁到迈巴赫,车标在灯下冷光闪闪,像是专门给这些人炫耀身份的秀场。


    沈野开的是保时捷 911 Turbo S。


    这辆车低调,合适,不像布加迪那么夸张,零百加速 2.7 秒左右,很适合上赛道。


    一路上,孙潇桡就对座位分配抓狂。


    “沈野,你真缺德啊。”他一脸难以置信,“这车后排能叫座位?这是临时关禁闭的地方吧?我可是有一米八,你让我坐那?”


    沈野头也不回,淡淡一句:“那你要我让他坐后面?”


    “……”


    孙潇桡被噎得说不出话。


    正打算硬气一回,就听见凌曜慢悠悠接了句:“对啊,难道我坐后面?”


    尾音轻飘飘,带着点嘲讽。


    md,他可总算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了。


    孙潇桡立刻怂了,咕哝一句“行吧行吧”,缩着身子,继续钻进后排。


    膝盖顶着座椅,确实有点局促了,搞得他脸都皱成一团。


    等他们抵达赛车场,沈野懒懒熄了火,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出去,场地那头已经有人吹了声口哨:“沈少,你来了,今夜有得看了!”


    沈野抬手打了个招呼,随手点了根烟,火光映着那双眼,把他英俊的面庞照得很亮。


    他换过一身灰黑色赛车服,剪裁贴身,把肩背线条衬得冷硬利落。


    很快,凌曜也下了车。


    米色薄风衣,定制墨镜,动作慢悠悠的。


    他随手摘下墨镜挂在衣领,风衣敞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修长手腕。


    腕表是去年日内瓦限量款,就这么一小块,两千多万。


    沈野扫了一眼,没说话。


    有眼尖的经理看见凌曜,整个人都变了神色,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满脸堆笑:“少爷,您要早说要来,我直接给您封场!”


    凌曜勾唇一笑,摆摆手。意思是免了。


    凌家太子来赛车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场。


    几个平时也算有头有脸的年轻人连忙迎上来,笑着打招呼:“凌少,好久不见!”


    “回国也不叫我们聚一聚?”


    沈野本来以为凌曜会冷着脸,压根不想理这些凑上来的人。


    谁知他竟应付得滴水不漏。笑意收放得当,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把凌家公子的派头展得淋漓尽致。


    沈野微微意外,这才发现,凌曜好像并不是完全没情商。


    至少在属于他的场合,他很懂得怎么游刃有余。


    这倒是有点意想不到。


    场地经理等他聊完,殷勤得不行:“三位少爷要是准备好了,我这边立刻安排下场试跑。灯光和路况都调到最佳状态。”


    孙潇桡还在后面挤眉弄眼,压着声音小声抱怨:“我说你俩真是,明明两个人就够了,非要拉着我干嘛。”


    沈野瞥了他一眼,冷淡开口:“闭嘴,你主要是负责气氛。”


    “……我谢谢你。”孙潇桡翻了个白眼。


    凌曜倒是很赞同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沈野身上,有点不高兴地问:“干嘛带人来?”


    “带个见证人。”沈野面无表情,“怕你情绪失控。”


    孙潇桡瞬间躺枪,举手投降:“我就是来陪练的,你俩别扯上我。”


    凌曜挑眉,语气不高兴道:“谁扯上你了?他让你来你就来,你一个大男人有没有骨气。”


    “谁知道你俩想干嘛……”


    孙潇桡嘀咕一句,又瞟了眼沈野的车,“沈野这车都没让我碰过,今天居然叫我来见证,他要是突然让我签字认遗体我都不奇怪。”


    沈野眼皮一抬:“认遗体?你是想死?”


    孙潇桡这个人本来也有点迷信,觉得自己说得不吉利,立马噤声。


    这时,场地经理见他们简直要吵起来了,赶紧凑上来圆场:“沈少,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可以随时下场,您看要不要先热一圈?”


    沈野点头,示意他们上车。


    驾驶舱里,狭窄空间的呼吸交错。他扣上安全带,手指修长,腕骨线条冷硬,明明是日常的小动作,却被他带出一种特别的气场。


    发动机点火的瞬间,发出嗡嗡的声音,灯带自起点一路亮下去,照亮夜色,直直延伸到远处弯道。


    沈野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一笑。


    他的窄窄双眼皮在夜灯下投下细细的阴影,鼻尖那颗小小的痣清晰可见,配上那副懒散又带冷意的神情,整个人透出一股不羁的凌厉感。


    凌曜斜倚在副驾,视线忍不住还是往沈野那里偏了一下。


    身材比例修长完美,视线从对方紧绷的手臂线条,一路滑到腰腹,再到大腿。


    肌肉线条流畅,令人血脉贲张。


    凌曜喉咙微微一紧,嗓子发干,唇舌不受控制地舔过一下唇瓣,目光幽暗下去,竟生出些不可言说的联想。


    光是想象和这样的人缠上一夜,会是怎样的疯狂与销魂,就让他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油门猛然轰下去。


    发动机怒吼,车身猛地贴地飞驰。


    速度直线飙到三百,风声呼啸着扑面而来,窗外的夜色被甩成一道道模糊光影。


    弯道逼近,沈野眸色骤然一沉,手腕轻巧一拧,换挡干净利落,动作漂亮。


    车身在极限边缘压低倾斜,几乎与赛道贴合,凌曜的肩膀随着惯性猛地向他这边倾了一寸。


    凌曜肩膀随着惯性猛地倾向他这边。


    一瞬间,他看清沈野在高速下专注的神色。


    眉骨冷峻,唇线紧绷,眼神锋利得像刀。


    凌曜心口微微一热,觉得他该死的迷人。


    于是凌曜低声笑了一下,带着点戏谑的调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车感兴趣的?”


    “我一直挺感兴趣。”沈野踩下油门,语调淡淡,“总比跳舞弹琴强。”


    凌曜转过头看他,有点不满地嘟囔:“你什么意思呀?”


    “没什么。”他眼皮都没抬,“就是多动动挺好的,男子汉这样阳光健康。”


    “你是想说我不健康?”凌曜声音低了半度。


    沈野没接话,单手控盘,车速却又慢慢提了上去。发动机轰鸣着,像是故意要把情绪甩在风里。


    他原本还打算试试容易让后轮打滑的U型弯,但凌曜一开口,他手腕微顿,速度硬生生收了几分。


    赛车场的夜风一阵阵扑面吹来,混着机油味和赛道热浪,掺着点不太清晰的躁感。


    半小时后,保时捷稳稳在终点缓缓停下。


    发动机的轰鸣渐渐熄灭,车内空气依旧是心跳加速的燥热。


    沈野一拉安全带,动作利落下车,手心还残留着方向盘的热度。他解开赛车服的拉链,薄汗从颈窝一直渗到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过极限的凌厉气息。


    沈野仰头灌了几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说不出的性感。


    孙潇桡则直接瘫在车边,脸色煞白,头发全被冷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像是刚捡回一条命。


    “……我他妈这辈子都不想再飙车了。”他声音发抖,连嘴唇都哆嗦着。


    沈野拧开矿泉水瓶盖,淡淡瞥他一眼:“你只是坐后面,飙车的是我。”


    “坐后排也有生命危险的!”孙潇桡一脸生无可恋,腿还在打颤,“你最后那个下坡弯差点把我直接送去殡仪馆!”


    凌曜靠在副驾车门边,双手插兜,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气定神闲,看上去和方才生死时速毫无关系。


    那副姿态衬得孙潇桡更想骂娘,可是屈于淫威,一句都不敢说出口。


    沈野没理,随手把两瓶未开封的水递过去。


    凌曜接过,仰头喝了一口,唇角沾了点水光,唇瓣微微发亮,眼神少了深不见人的欲望,比刚才轻快许多。


    “挺带劲的。”他舔了舔唇,目光亮晶晶,笑眯眯道,“你这是把我当训练道具了?”


    沈野瞥了他一眼:“你坐旁边,好像没贡献多少。”


    “啧——”凌曜嫌弃地撇撇嘴。


    他又舔舔唇,回味了一下,抬眸看沈野,又笑道:“行吧,原来你真挺man的。”


    沈野本来想怼一句,就听孙潇桡幽幽冒出声:“所以说,你们两个今天为什么非得叫我来?沈野,你真是差别待遇啊,我跟你一块长大,你却这么害我。”


    沈野凉凉看他一眼:“你自己说想来的,我还给你准备了矿泉水,够意思了吧?”


    “你还敢提?我现在脑子还在打转!”孙潇桡抱着脑袋蹲下,“我刚刚差点吐在车上你知道吗!”


    凌曜嗤笑一声,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是怕他真的吐过来。


    沈野则慢条斯理地开门上车:“那你坐公交回去吧。”


    孙潇桡:“……”


    凌曜看他吃瘪的表情,太子爷的恶趣味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沈野看着他那泰然自若,一点都不晕车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难道在国外玩过赛车?


    动作娴熟倒不至于,但心态真不怵。


    可要真有运动的底子,那篮球场那副手忙脚乱是怎么回事?


    他不免有点好奇。


    正想着,凌曜已经转身,拉开主驾的门,对着沈野道:“我现在大概熟悉了路线。”


    他偏头望过来,眉眼天生带点勾人,语调长长的,有点商量的意思:“换我开一圈?”


    沈野眯了眯眼,手里转着钥匙,唇角慢悠悠一勾:“行啊,太子爷。让我看看你除了会花钱,还会不会压弯。”


    沈野将车钥匙抛了过去,镀铬的冷光划出一道弧线。


    凌曜单手抬起,动作潇洒又精准,稳稳接住。


    他一坐进驾驶座,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先前那点任性娇蛮像是被风吹散,眉眼锋利起来,眉骨的阴影衬得整张脸多了份沉稳冷劲。


    那点秾艳的漂亮此刻并不显得稚嫩,反而收拢,像夜色下骤然亮起的利刃。


    系安全带的空隙,他偏过脸来,唇角勾得很慢:“坐稳啊,沈总。”


    沈野盯着他几秒,不动声色拉紧了安全带。心里却罕见升起一股奇异的感受。


    凌曜第一次看起来不那么讨人厌,反倒让他觉得……


    有点顺眼。


    后排的孙潇桡一脸戒备:“我先说好,谁要是玩太疯,我吐在谁身上别怪我,更别让我赔钱!”


    引擎随即被点亮,轰鸣声震得胸腔发颤。


    灯带像一条银蛇蜿蜒而来,风声夹着机油味,从缝隙灌进来。


    第一道弯逼近时,凌曜眼神一沉,手腕漂亮地切进弯心。


    车尾轻甩了一瞬,又被他稳稳拉回。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练过无数次。


    沈野挑眉,难得多看了一眼,心底默默承认:不赖。


    “卧槽!”后排孙潇桡抱着安全带,脸都快贴到车窗上,“你疯了吧——”


    “闭嘴。”沈野侧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凌曜好像笑了声,不知道是笑孙潇桡,还是笑沈野。他余光顺势扫过沈野的侧脸,低声调侃:“怕不怕?”


    “开你的。”沈野冷淡回。


    第二个弯更紧,灯光在弯心闪烁。惯性让凌曜的肩膀擦过沈野的手臂,带出一丝滚烫的热度。


    沈野没动,手指却在大腿边紧了紧。


    第三段直道,油门到底,发动机怒吼。


    速度直线上窜,风噪和胎噪混在一起,带来近乎癫狂的快感。


    沈野忍不住侧目看他。


    那张向来张扬漂亮的脸,在夜色和仪表盘灯光的衬托下,竟格外耐看。


    眼神专注而锋利,眉宇间的专注压住了浮华。


    沈野细细打量,头一次觉得,这人是真的很帅。


    他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心里暗暗感叹。自己把凌曜拉到赛道来,是个对的选择。


    他忍不住冒出好奇的想法:“你以前开车也这么狠?”


    “没有呀。”


    凌曜笑了一下,目光依旧盯着前方,嗓音低而漫不经心:“在A国待久了,那边地广人稀,高速随便就能飙到两百,早就习惯了。”


    沈野侧目看了他一眼。说实话,这解释还挺符合逻辑。凌曜这种危险人物,开车当然也只会更野。于是他没再追问,转回了视线。


    话音刚落,凌曜又是一脚油门。


    引擎怒吼,后排的孙潇桡立刻炸了:“少爷!你这是开车还是劫道?!”


    凌曜没答,神情冷冽,长下坡逼近,前方的黑暗和弯心在灯光里骤然放大。


    他不减速,反而更狠地踩下油门。


    风声像刀子一样刮进来,狂烈得几乎撕开耳膜。


    凌曜却还有空偏过头,看沈野一眼,唇角勾起:“沈野,不抓点什么吗?”


    沈野挑眉:“抓什么?”


    “抓我啊。”


    尾音轻软,带着点撒娇似的黏意。


    沈野眉心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急弯已到——


    车身猛地甩出去,后胎摩擦赛道,迸出刺耳的尖锐声。


    孙潇桡差点破口大骂:“我他妈——”


    话没说完,凌曜手腕一拧,稳稳把车身带回来,顺着弯心一口气切出。


    急弯过去,车速缓缓降了下来,但空气里那股灼热的劲头却还在,像余烬烧在胸口,久久不散。


    凌曜侧过头,眼神带着点挑衅和得意:“怎么样?我这水平,能不能做哥哥的司机?”


    沈野扫他一眼,视线先落在他修长的手指和方向盘,再抬到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唇角缓缓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他原本没抱多大期望,以为凌曜只是来逞口舌之快。


    可刚才那一圈下来……


    速度、路线、控车,竟比他想象中稳得多。


    这人真要认真做一件事时,确实让人意外。


    平时危险嚣张,像一把开了刃的蝴蝶刀,却和这夜色与赛道,意外地契合。


    不过,专属司机?


    那就免了。


    沈野低低笑了声:“太子爷替人开车,传出去不嫌跌份,我怕你家老爷子先把我车拆了。”


    凌曜挑眉,唇角带着被识破的小得意。


    后排的孙潇桡已经瘫得快没气:“我求你们两个,别一唱一和了……我脑子还在打转,胃里像翻江倒海……”


    凌曜懒懒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嫌弃:“你要吐就吐窗外。”


    车回到起点,凌曜轻踩刹车,松开方向盘,眼神却还停在沈野脸上:“下次,还敢坐我开的车吗?”


    沈野唇角一勾,淡淡吐出一个字:“坐。”


    话音刚落,后排的孙潇桡“哇”地推开车门,捂着胃冲下去,扶着护栏干呕得眼泪鼻涕齐流。


    “……我他妈下次宁愿跑回去。”


    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整个人瘫在护栏边,像刚从鬼门关捡回条命。


    又跑了几圈,夜色渐深,赛道的灯带依旧亮着,气氛却慢慢散了。


    有人在场边拍手叫好,另一人也连忙接话:“刚才那一圈真漂亮,急弯压得很稳。”


    凌曜单手搭在车窗沿,唇角轻轻一勾,甜滋滋地笑了声:“哦,我随便玩玩。”


    这副姿态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被捧,被恭维,被人追着巴结,像呼吸一样自然,他连动作都懒得换。


    沈野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想起刚才赛道上那副锋利逼人的模样,再对比眼下这份松弛从容,心底不免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这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凌曜。


    他忽然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过了好一会儿,孙潇桡才摇摇晃晃地回来,脸色还是惨白。


    他一屁股瘫在护栏边,气若游丝:“我真得死在这儿。”


    “那就别上车。”沈野淡声回。


    “想得美。”孙潇桡虚虚喘口气,嘴还硬,“你们也得把我送出去。”说完,还是老老实实钻进了后座。


    沈野拉开主驾的门,凌曜绕到另一侧,动作慢悠悠地弯腰上车。


    扣安全带的间隙,凌曜忽然偏头,眼神带点探究,又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野,你以前开车的时候……还带过谁上过道?”——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谢谢每一位每一位小天使宝宝们的支持,终于入v啦!!![可怜]可放心追坑,已全文存稿[墨镜]


    第22章


    “你想知道这个干嘛?”沈野靠在方向盘上, 没转头。


    “随便问问。”凌曜兴致盎然,“看看我在你这,是什么待遇。”


    沈野挑眉瞥了他一眼:“那你想要什么待遇?”


    凌曜想了想, 过了一会儿,笑呵呵地回:“至少得是首席吧。”


    沈野没说话,心里暗想,他真是VIC当惯了。


    指尖轻敲两下方向盘, 目光透过后视镜。


    后排的孙潇桡还在抱着脑袋呻吟,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沈野和他的相处模式偏向是不客气, 互损式的。


    可凌曜不一样。


    这人时而话多,时而神经, 时而咄咄逼人, 时而又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公主病、少爷病一大堆。


    偏偏, 他之前却能忍得下这些毛病。


    沈野看着窗外夜色,呼出一口气, 把车挂上挡:“走了。”


    这一趟, 他开的比来时稳多了。


    孙潇桡差点感动到哭:“我谢谢你啊哥……”


    沈野心里却在想:这一趟, 值。


    赛道上的凌曜格外有侵略感,大抵是雄性激素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他整个人锋利、带劲, 比平时嚣张时更有气势。


    沈野虽然有点不习惯, 却也不得不承认。


    他挺满意的。


    前方绿灯亮起, 从高架下来, 车流渐稀疏, 江面反着灯火,双子塔映在水里,像散开的霓虹。


    刚过两个路口, 凌曜忽然开口:“停车。”


    沈野斜了他一眼,还是踩了刹车。


    “孙潇桡。”凌曜慢吞吞转头,声音带着点玩笑的意思,“今晚表现不错,奖励你自由。”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车把还晕着的人拽了出来。


    孙潇桡一脸懵逼:“啊?你们——”


    车门“砰”地合上。


    沈野挂挡起步,后视镜里,孙潇桡的身影迅速被甩在路灯下,孤零零站着,不过也终于开心地笑了。


    “你这是干嘛?”沈野问。


    “嫌他吵。”凌曜理所当然,“我们俩安静点不好么。”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发动机的低鸣。


    凌曜开了点窗,江边的风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忽然伸手拍了拍沈野的手臂:“停一下。”


    “又干嘛?”沈野皱眉。


    “买糖。”凌曜侧着脸看他,眼神理直气壮,却又带点讨乖的意味,“今天开车开得这么好,不奖励我点甜的?”


    沈野摊开手,“行吧,你去。”


    “不要嘛,你去帮我买点糖好不好。”


    凌曜往椅背一靠,慢悠悠开口:“那种小的,剥了皮就能吃的,最好外面裹一层酸酸的糖霜,咬第一口有点涩,化开才是甜的。”


    沈野挑眉:“还有这么多花样?”


    恕他直男,关于糖,他只知道大白兔和八宝糖。


    凌曜一本正经地点头:“有啊,最好是五颜六色一包的,不要单一口味,我怕腻。”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纯葡萄味也行,不过要那种酸酸的葡萄,不是工业糖精加多了的假甜。”


    沈野听着,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果然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仔。赛道上能狠踩到三百,下车就要吃糖。


    这一瞬,他觉得对方锋利与单纯并存,反倒让人看得很顺眼。


    他没多说,打了转向靠边停车,解开安全带下车:“等着。”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时,门铃“叮”的一声轻响。


    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柜台后值夜班的店员正支着脑袋看手机,眼皮半阖。


    沈野一进来,那股困倦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了。


    黑色T裹着宽肩窄腰,步子沉稳,带着刚下赛道的那股劲儿。俊逸酷飒的气场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店员抬头的瞬间,像被惊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您、您需要什么?”


    “糖。”沈野低沉开口。


    他顿了顿,回忆起刚才凌曜那一长串要求:“小的,剥了皮就能吃的,外面裹酸酸的糖霜,咬第一口酸酸涩涩的,化开才甜……最好五颜六色一包,不要单一口味。”


    店员愣了两秒,连忙转身去找,边找边忍不住小心翼翼问:“您女朋友……有说买什么牌子吗?”


    沈野眉头轻轻一蹙:“不是。”


    两个字冷得干脆,没再解释。


    店员愣了一下,没好意思再追问,转身继续去货架找糖。


    结账时,沈野低头扫了一眼。包装上卡通图案又花又亮,一看就甜得腻人。


    他心里忍不住想,这玩意,凌曜居然喜欢吃?


    两分钟后,沈野回到车边。


    刚刚店员闹的乌龙还盘旋在耳边,沈野低头看了凌曜一眼,这一次看得比较仔细。


    昏黄路灯下,凌曜半倚着车门,眉眼生得秾艳,哪怕只是低头撕糖纸,气质也张扬逼人。那张脸落进光里,漂亮得惊心动魄。


    却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男人。


    沈野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换个男人,这么张脸未免显得怪异,但放在凌曜身上却很合适。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野顿时觉得不太对劲,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开。


    他开门坐进来,把糖扔到凌曜怀里:“下次把头发剪了,别留长。”


    凌曜眼皮都没抬,聚精会神拆着包装:“嫌我这样不好看?”


    沈野发动引擎,淡淡道:“嫌你碍眼。”


    他说完,侧手挂挡,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再看他。


    凌曜手上动作顿了顿,心里暗忖:……刚才开车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惹着他了?


    他都看得出来,沈野一路下来心情不错,还特意靠边停车,跑去给自己买糖。


    不过,他转眼就不计较了,把糖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化开。他腮帮子微鼓起来,衬得那点婴儿肥意外明显。


    车辆刚并回辅道,导航忽然跳出提示,说前方高架夜间养护封闭,建议绕行滨江路。


    仪表盘又亮了一下黄色提示灯,说是刹车温度偏高。


    沈野皱眉,单手打了把方向,沿着江边滑行到一处临停位。他没完全熄火,只把车窗落下,大约一半的位置。


    上辈子他忙于事业,长大之后很少来滨江路看风景了。


    沈野余光一扫,忽然想起从前。


    小时候,尤其是他还在上高中,凌曜上初中的时期,他还会带着凌曜来江边骑自行车。


    盛夏夜风拂面,江对岸灯火辉煌。


    别的同龄人骑车是结伴玩闹,他们却永远是一个蹬得满头汗,一个坐得四平八稳。


    凌曜理由多得很:怕热,怕晒,嫌累。却还能振振有词:“哥哥,我监督你锻炼呀。”


    沈野有点无语,他又没说自己要锻炼。


    偏偏每次都选择不和凌曜计较,继续蹬。


    然后还要花几块钱给他买个雪糕,在后座坐着吃。


    直到后来才知道,那些夜晚,他以为两个人偷偷出来骑车,其实后面远远还跟着车队和保镖,灯火被压暗,不声不响地护着。


    想想荒唐,又像笑话。


    不过,也不是每一次都是开心的回忆。


    有一次经过一段下坡,沈野嫌他太沉,直接松开双手:“你自己滑下去吧,我在后面跟着。”


    结果凌曜还真就慢悠悠地滑着下去,途中遇到一段积水,后轮一打滑,整个差点连车带人倒进花坛。


    沈野在后面吓得,快步追上去,一把拽住车尾,没好气地骂:“你不会刹车吗?”


    凌曜回头,冲他笑得一脸无辜:“你让我滑下去,又没让我刹车。”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骑,你载着我嘛。”


    “……”


    于是沈野就不敢抛下他了。


    沈野那时就觉得,这人外表纯良漂亮,内里却坏得要命,活像芝麻馅儿的汤圆,里面黑得很。


    后来,搞得沈野都对后座有点PTSD了,后来江乐君还有其他人想坐,沈野都没让。


    哎,说到底跟个冤家一样,无非是这个冤家长得好看点,不符合电视剧的对坏人的刻板印象。


    他叹了口气,把视线拉回来。


    这漂亮冤家还在自顾自地吃糖,糖纸剥开放在台面上,五颜六色的,折射出炫目的柔光。


    他一边的腮帮子鼓鼓的,把那点婴儿肥给顶起来。有点幼稚。


    车子顺着滨江路滑行,夜风拂进来,带着江面凉意。


    沈野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心情比想象中轻快许多。


    他暗暗觉得,今天倒是收获不小。


    原以为凌曜就会耍公主脾气,结果在赛道上一脚油门下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锋利刺骨,带着狠劲儿,说白了——挺man的。


    比想象中更对他的胃口。


    过了几秒,凌曜先开口,声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探询:“你这几天,怎么忽然找我了?”


    沈野没立刻接话,只把目光移到前方的廊桥,淡淡道:“正好有空。”


    凌曜嚼糖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琢磨,又追问:“有空就找我?”


    他语气看似随口,可尾音却轻轻上扬,带出一点不容易察觉的开心。


    想了片刻,他才又开口:“可是我们,不是挺久都没有联系了吗。”


    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盯着沈野,里面明晃晃写着好奇与不满。


    沈野指尖轻轻收紧,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不是你先拉黑我的?


    话到嘴边,他还是压了下去,只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沈野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一下,换了个更像理由的说法:“一个人飙车有什么好玩的。孙潇桡那样子你也看见了,多带他玩几圈,我都怕他吐我车上。”


    凌曜“哦”了一声,含着糖笑,弯着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明显的不信。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更凉了一些。沈野低头扫了眼仪表盘,温度降下来,便挂了档。


    他心里盘算着,先把凌曜送回去,再自己回家,估摸着到那时也该一点多了。


    凌曜把糖纸团成一小团,丢进杯架,换了个话题:“你那边的项目,做得怎么样了?”


    “按表推进。”沈野答得干脆。


    凌曜嚼着糖,忽然冒出一句:“那我去你那儿实习。”


    沈野脚下刹车轻轻一顿,侧过去盯他,表情像见了鬼:“你个太子爷,来我这儿端盒饭?”


    “是啊,不行吗?”


    “在我家,所有流程都排好了。”凌曜理所当然,“我做得再好也是应该的,做得不好也一堆人给我擦屁股。去你那儿,至少有人骂我,我还能知道哪里错了。”


    沈野冷声回:“想得美。我那儿没人伺候你,活脏事多。你说是实习,但来了就当正式员工,犯错照样要写检讨。”


    “可以啊。”凌曜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股真心实意的笃定,“你骂我,我就改。”


    沈野沉默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画面:凌曜穿着西装,第一天去实习就要坐总裁位子。真要骂他,这人估计能当场掀桌子。


    他果断拒绝:“不行。而且我不给你工资。”


    “不发就不发呗,反正我有的是钱。”


    沈野懒得理他炫富,伸手去挂档。


    凌曜却还盯着他,眼神亮亮的,忽然把糖袋一晃,捏出一颗塞到他掌心:“试试吧,你嘴里也该有点甜的东西。”


    沈野垂眸瞟了一眼,把糖随手放进中控格,语气淡淡:“开车不吃。”


    凌曜眯了下眼,笑意却收了:“那等会儿。”


    “看路况。”沈野回得云淡风轻。


    凌曜像被踩到尾巴:“什么意思呀?你怕我烦你?”


    沈野面不改色:“你本来就挺烦的。”


    话音一落,凌曜手里的糖纸“哗”地一声捏成一团,精准地丢到他腿上。


    沈野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糖纸压在大腿上,痛倒不痛,就是有点扎。


    凌曜气得整个人坐直,眼睛眯起,嗓音压得发狠:“沈野,你敢再说一遍?!”


    “我这么好脾气陪你跑赛道,刚刚被你骂还忍着,你居然还嫌我烦?”


    沈野慢悠悠扫了眼那团糖纸,淡声道:“这还不叫烦?”


    凌曜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随即气笑:“行!你等着——”


    “我今天开始天天堵你,堵到你求我!”


    说完,他猛地一把拧开糖袋,把几颗糖全倒进掌心,仰头全塞进嘴里。硬糖嘎嘣嘎嘣碎裂的声音在车里炸开,好像在泄愤。


    沈野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过去,看到他鼓着腮帮嚼糖,唇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幼稚得要命。怕不是在把糖当自己咬。


    车子拐上半山的私人道路,两边的路灯隔段亮一盏,远处的主楼轮廓气派非常。


    门卫认得沈野的车牌,不敢多问,立刻放行。车子顺利驶入,缓缓在主楼前停下。


    沈野侧过头一看,副驾驶的凌曜靠在椅背上,头微偏着,睫毛浓密而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好像真的睡着了。


    他眉心轻轻一拧,抬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到了,下车。”


    没反应。


    “别装了。”


    沈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一把拉开车门,伸手去解他的安全带:“下来。”


    安全带才松开一半,凌曜忽然猛地睁开眼,又生气又难以置信,瓮声瓮气道:“沈野,你干嘛?!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沈野神色平静,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又把屏幕递到他面前,挑眉道:“半夜十二点了,你不想回家,难道是想在车里过夜?”


    凌曜支吾了一下,感觉自己是有点没道理,于是开始瞎扯淡。


    “你态度好差呀。”


    沈野:……


    他道:“走不走?你还是小孩子,等我把你抱下来?”


    凌曜笑嘻嘻:“也可以。”


    沈野有点想打人。


    他拽着凌曜的衣服,想把人往外面垃。


    可凌曜一把攥住车门,固执地不动,一张漂亮的脸很是受伤:“沈野!你以前才不会这样,你小时候对我可好了,你现在怎么对我这么坏!”


    沈野放开他,唇角挑出一抹戏谑:“你现在也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凌曜眯起眼睛,狐疑:“……哪儿不一样?”


    沈野慢条斯理地撑着手臂在车顶,身子微微俯下,居高临下打量他,语气像是带点调侃,又带点挑衅:


    “你那时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现在呢?一句哥哥都不肯叫了,整天沈野沈野的。”


    凌曜望着他,整个人怔住,耳尖瞬间泛红,心底像被烫了一下。


    那画面他太熟悉了——小时候的他,跟个影子一样追在沈野身后,叫“哥哥”叫得顺口又自然。


    那时的沈野,少年骨相已见锋利,眼神凌厉中透着少年人的挺拔,他觉得帅得要命,酷得要命。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合胃口的人。


    沈野见他没吭声,又轻轻补刀:“怎么?长大了,就不乐意叫哥哥了?”


    凌曜喉结滚了一下,倔着脖子硬声道:“……哼,我就不叫。”


    话说完,他猛地把头别向庄园大门,活像是在赌气。


    沈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却隐约明白,这人不是单纯的不肯叫,而是长大了,不愿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他退开一步,给他让路,语气半真半假:“那下去吧,祖宗。”


    凌曜脚步微微一顿。


    这句话明明带了点调侃,却在夜色里变得轻而烫,被他歪曲成宠溺的意味。


    隔着皮肤,直往心口里渗。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把,砰砰直跳。


    凌曜很快抬起下巴,把那点失控压下去,换上惯常的娇蛮神色。


    “回去就回去。”他撇开视线,挥了挥手,脚步却比刚才更快,急急地跨上台阶。动作快得像是怕再多停一秒,就会被沈野看穿。


    可就在推开门前,他还是没忍住,猛地回头,飞快地瞥了沈野一眼。


    眼神里,那点火气已经褪去,余下的情绪暧昧难辨。


    男人正半倚在车门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松松垂着。肩背被灯光勾勒得硬朗,线条锋锐,气场冷冽。


    宽阔的肩膀收束成窄腰,腿长得过分,随便一站就逼人得要命。冷与慵懒,被他同时捏在骨子里。


    凌曜胸口骤然发紧。


    那张脸,线条干净,眼尾微挑,颧骨和下颌被灯光刻出冷硬的弧度。少年的稚嫩已经彻底褪去,成年人的醇厚,锋利,诱人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股悸动被无限放大,夹杂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渴望。


    凌曜很快移开视线,佯装若无其事,抬脚进门——


    作者有话说:[饭饭][摊手]


    第23章


    厚重的实木大门在夜色中缓缓合上。


    凌曜刚跨进玄关, 就听见客厅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低沉的声音:


    “凌曜,你今晚去赛车场了?”


    声音不疾不徐,像带着压迫感的低音鼓, 让他耳膜一震。


    凌曜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


    灯光打在父亲身上。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家的,总之郑叔没有通知自己。


    凌优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身姿笔挺, 即便只是随意倚靠,也透出多年掌权者的凌厉气势。


    西装扣子解开一粒, 眉骨高深,眼神冷锐, 唇线紧抿着, 整个人像一块久经沙场的好刀。


    这是凌云集团的掌舵人,商场上驰骋三十年的老狐狸。


    凌曜喉结一滚, 看自家亲爹是真的生气了,换上一副乖乖崽的模样, 喊道:“爸爸。”


    凌优智目光沉下去, 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是不是和你说过, 不许再碰那些极限运动?”


    凌曜抿唇,不吭声。


    凌优智声音骤然一重:“在A国的时候, 我和妈妈不是和你说过吗?跳伞、攀岩、冲浪、越野摩托……哪一个不是差点把命丢了?去年郑叔接到电话, 哭得当夜坐私人飞机去医院找你的事情, 你自己心里没数?”


    空气凝固。


    凌曜眼皮低垂, 像是想反驳, 可他说得又是事实,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


    他的确没忘。


    凌曜天生争强好胜,什么危险玩什么, 压根不怕进医院。


    反正给他的资源都是最好的。最严重那次,是他在悬崖边做高空速降,绳索差点松脱,整个人挂在半空,命悬一线。送进急救室的时候,他妈几乎是哭着闯进来,抱着他喊,哭得眼睛都肿了。


    凌曜是老来得子,两口子都稀罕得很。


    凌曜安慰道:“爸,我没事的。”


    凌优智盯着他,眼神冷如刀锋:“凌曜,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不是拿来赌命的。”


    他知道凌曜去赛车场,真的吓了一跳。现在觉也不睡,就想等着,看凌曜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很快,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袭柔白的丝绸睡袍,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凌太太缓缓走下来。


    她已经五十多岁,可保养极好,眉眼间仍留着舞台上惊艳四座的风采。身段修长,举手投足带着芭蕾舞者特有的优雅,即便素面朝天,也自带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


    “老公,又吵什么呢?”


    她声音一出来,迅速把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下了几分。


    凌曜回头,眼神立刻软了一点:“妈妈。”


    凌太太走到他身边,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袖,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


    随后才抬眸望向凌优智:“你别总对孩子发那么大火。你看他现在不是安全回来啦?”


    凌优智眉头一沉:“那要是乌鸦嘴呢?”


    “不要乌鸦嘴嘛,老公。”凌太太轻声道,“而且我了解过了,赛车场是正规的,而且赛车总比跳伞、攀岩那种运动好吧?至少外面有铁壳包裹着。”


    说着,她看了眼儿子,眼神既责怪又心疼。


    然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你要真有事,我和爸爸可怎么办啊?”


    片刻的沉默之后,凌优智低低哼了一声,面色虽仍冷峻,但那份怒意已然散去。


    凌曜一向对自家爸妈的神情拿捏得当,又笑眯眯地凑过去:“爸爸,我有件事想和你单独商量。”


    凌优智眉心仍紧,但还是起身,沉声道:“好,去书房。”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书房门“砰”的一声合上。


    ***


    沈野回到家已经是一点多,从第二天开始,工作便像洪水般扑面而来。


    石家的项目自从上次会面后,推进得出奇顺利。沈野几乎把自己关在公司,安排工作,一环扣一环。


    而凌曜那边,是非常标准的大学生假期。


    微信时不时弹出几条消息。


    早餐摆盘的照片。


    赛车场上新来的车子短视频。


    还有莫名其妙的一个问号。


    沈野回得不算勤。大多数时候隔着半小时,才淡淡“嗯”一声,或者干脆只有一个“忙”。


    可对方似乎全然不在意,依旧乐此不疲地发着。


    沈野有点讶异。


    记忆里的凌曜向来娇蛮,脾气说炸就炸,哪耐得住冷脸。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竟没闹,反而像个试图找存在感的小孩。


    这天傍晚,沈野刚从公司出来,车门还没合上,就有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那边声音客气,先是寒暄几句,绕了好一圈才切入正题:


    “沈总,您和凌少关系不错吧?我们最近想约凌少谈个合作,可他行程难联系,所以想着……能否通过您牵个线?”


    沈野眉峰轻轻一拧,指尖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没急着答。


    事实上,这几天已不是第一次。


    太子爷提前回国,想找他的人多了去了。有人走公司那边的关系,有人干脆直接打到他这来,试探,套近乎,有的递名片,仿佛谁先和凌曜碰上,谁就能先抢到一杯羹。


    沈野靠在座椅上,唇线绷直,淡声拒绝:“我也联系不上他。”


    “啊……这……”对方好像很为难,而且不愿意相信。


    话落,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也不知道凌曜经常和自己玩是怎么传开的。


    事情在几天后有了头绪。


    那天中午,沈野刚处理完一通电话,正准备吃口饭,秘书说孙潇桡想找他。


    沈野让会务把他带上来,没一会,孙潇桡便一脸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沈哥,你要不要帮个忙?把太子约出来一趟呗。”


    沈野眸色一冷,“……你怎么知道我能约?”


    孙潇桡一怔,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挠了挠头,讪讪笑:“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们俩关系好嘛。他不是老约你来着,外头现在谁都在打听他,我想,反正你和他走得近——”


    沈野眉头拧起,语气透着压抑的怒意:“孙潇桡。”


    靠,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大嘴巴。


    “别急别急!”孙潇桡连连摆手,“我保证没乱说!而且,这事迟早大家都会知道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半步,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八卦和兴奋:“凌少最近不是老神神秘秘的吗?听说是因为……他爸要让他接手家里的事了。”


    沈野指尖轻轻一顿。


    孙潇桡继续道:“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我爸告诉我的,从子公司开始干,我爸分管的核心子公司里,有个高层的位置要换下来,就打算直接让太子上。知道这件事的不多,我提前告诉你了,反正等着看这位太子爷怎么出手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野垂下眼,没立刻回应。


    上辈子,他清楚记得,凌曜真正准备接班凌云集团,是几年之后的事。


    那时候他二十多岁,彻底玩够了才回国,接班也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狠劲。


    可现在,时间明显被提前了。


    沈野抬眸,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谢谢,你倒挺上心啊。”


    话虽这样说,他却没答应把凌曜约出来。


    孙潇桡立刻懂了,识趣地没再追问,反而眼珠子一转,扫了一圈桌上的果盘,顺手抄了个橘子,往自己价值不菲的夹克一塞。


    孙潇桡:“行吧,橘子我拿走了,也不算空手而归。”


    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下唇。


    这人从小就是个惹事精,爱装笔又爱八卦,他前世嫌他聒噪得很。可现在看来,倒也不算那么讨厌。


    至少,消息还挺灵的。


    “孙潇桡。”沈野叫了他一声。


    “啊?”孙潇桡正准备走,抬头一脸无辜。


    沈野靠在椅背上,神色漫不经心,像是随口提醒:“以后说话,收着点。”


    孙潇桡满不在乎地抬头:“我懂,我嘴严的。”


    沈野:……


    沈野又盯了他两秒,补了一句:“不光是你自己的事,有些话,要是乱说,连你爸那边都不一定能兜得住。”


    孙潇桡一愣,眼珠子转了转,总感觉他说得有点严重。


    他问:“什么意思啊?”


    沈野没解释,只淡淡掀了下眼皮:“比如凌家的事,比如你在国外花天酒地,比如你可能多了几个弟弟妹妹。”


    空气静了一瞬。


    孙潇桡一下子get到他的意思。


    傻了半秒才讪讪笑:“沈哥,你开玩笑的吧?我爸那事业狂,哪来的——”


    沈野没解释,顺手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懒得多说一句。


    孙潇桡心里却有点发毛,回过神来,觉得可能,又觉得不可能,总之对他那个爹可没有百分百信任。


    可他不能在沈野面前露怯,故作轻松:“行吧,反正我记住了,嘴巴紧点。”


    然后他就赶紧溜了。


    下午六点多,天边的云被落日烧得一片橘红。


    沈野合上最后一封邮件,肩背微微一沉,刚想松口气,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跳出肖展颜的来电。


    “沈野。”那头背景有点嘈杂,像是在场馆走动。


    “问你个事儿。下周五,我舅舅那边要办晚宴,你知道吧?”


    沈野指尖停了一瞬。肖展颜口中的舅舅,就是凌优智,凌曜的父亲。


    他们平时遇见了,都叫他“凌叔叔”。


    沈野靠进椅背,问道:“什么晚宴?”


    “对外是基金十周年,还有公益联盟的成立酒会。”


    肖展颜笑了笑,压低声音,“对内嘛,理由不止一个。一是给曜曜回国露个面,二是把几个盘子拉条线,免得各家各敲各的锣。”


    沈野挑眉:“谁会到?”


    “名单我只看了部分。”肖展颜顿了顿,补充,“媒体都是我们自己请的,已经打过招呼,不会乱拍。”


    说得很诚心。


    沈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急着答。


    脑海里闪过上辈子的记忆。那时的他早就和凌家彻底决裂,站在对立面,这场晚宴更是被他置之不理。


    “去吧?”肖展颜听见他的沉默,顺势劝一句,“这场不算纯社交,很多实事要谈。我也得去,到时候咱们仨坐一桌,乐乐也会来。”


    沈野沉吟两秒,低声“嗯”了一声:“那给我留个位置。”


    电话挂断时,窗外天色已经收光,只余夜色寂静。


    他收拾东西下楼,车开回南郊的宅子。


    此时父亲还不在家,厨房里摆着几个保温盒,明显是留给他吃的。


    他俩父子住,没请什么佣人阿姨。


    台面上压着一叠刚送来的合同复印件,沈野随手翻了两页,只觉得,进度顺利得过分。前世那些坑,这一世几乎全避开,可他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不知道命运的轨迹又会往哪里偏。


    约莫半小时后,门把手转动声响起。


    沈致远进门,脱下外套,随口问:“小野,今天项目怎么样?”


    “还能走,就是资金拨付那边有人想卡,不过能解决。”沈野把文件递过去,语气平淡,“我想换个路子打通。”


    “什么路子?”


    “下周五,凌优智晚宴,基金十周年,顺带建个联盟。我会去。”


    沈致远手里一顿,抬眼盯着他,眼神里闪过犹豫。


    他始终有点愧疚。


    独立出来创业,把沈野拉在身边打拼,多少觉得自己拖累了这个孩子。但他并没有前世的视角,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们一直依附在凌家,最后只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沈致远提醒:“嗯。注意安全。”


    饭后各自散了,沈野回房间,把行程记在手机里,又给秘书发了条消息,让他准备好礼服。


    手机扣在桌上,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去衣帽间换衣服。


    第二天开始,时间基本被会议表切成碎片。上午是石家的对接会,下午跑园区,审供应商,晚餐被硬生生塞进了七点半和八点半之间。


    空隙里,他把晚宴的准备往前推,让人订了低调的深墨蓝礼服,然后也做好了慈善捐赠的准备。


    临近周五前夜,沈野把能清空的工作全清了,把次日流程过了一遍,顺手给肖展颜发消息:【明天我先见石总,可能会碰到万祁舟。东侧吧台见。】


    肖展颜回了个OK,又补:【沈野,你别跟万祁舟杠,没必要。】


    沈野回:【我只跟项目杠。】


    他是有点记着万祁舟,毕竟之前曾巍巍是他带来的,生意也是想跟曾巍巍做。


    只是万祁舟没主动惹他,他不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乱咬。


    当天的晚宴设在顶奢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整层空间被改造成一座悬空的金殿。


    这场晚宴的分量无人能及。


    凌家横跨政军商三界,能请动的圈层早已超出寻常的豪门社交,就连几位平时极少公开露面的政坛大佬,也都低调现身。


    沈野步入厅内,脚步不疾不徐,敏锐地捕捉着这些信息。目光扫过几位熟面孔,心里在默默排布今晚寒暄的顺序。


    他和几个离得近的熟人打了招呼,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旋转楼梯上,凌曜出现了。


    浅色定制礼服,线条干净利落,剪裁极其得体。


    他刚刚过二十二岁生日,脸颊一点点婴儿肥未褪,眉眼偏偏生得锋利而明艳,秾丽张扬,和少年气组合在一起,有些冲突的意味,更加夺人眼球。


    光线打下来,整个厅堂都像无形间为他让出中心位。


    宾客们的视线齐齐追随,仿佛被牵引着一般,直到他走到中央,被几位熟识的长辈拦住笑着寒暄,场内的喧嚣才渐渐收敛。


    沈野低头端起一杯香槟,神色未变,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凌曜那边,随口应着长辈的客套话,眼神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


    停下来的那一瞬,正好落在靠近舞台一侧的沈野身上。


    沈野正微微低着头听人说话,神情冷峻,灯光在他眉骨与鼻梁间切下一道深刻的明暗,线条分明,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


    身上的深墨蓝礼服克制低调,越发衬得腰背挺拔,肩宽腰窄。


    凌曜唇角几乎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手里酒杯缓缓转动。


    身边的人察觉他走神,也顺着望过去,没看出什么端倪,忍不住打趣:“凌少,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凌曜收回目光,语气若无其事,像刚才只是片刻错觉。


    沈野对此毫无察觉,忽然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喊了声“野哥!”


    沈野一回头,看到的是周瑟琳。


    她穿着一袭深蓝礼服,发丝挽得利落,妆容是浓浓的高智感。


    灯光映下,她依旧明艳动人,只是比记忆里更瘦了些,肩颈的线条更显清晰。


    “瑟琳。”沈野举杯示意,目光落在她削尖的下颌上,语气带着关心,“也就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


    周瑟琳耸耸肩,神情轻描淡写:“争家产呢,哪有闲心吃饭。”


    沈野一顿,没想到她说得这样直接。


    周家家产复杂,上一辈还没彻底放手,新一辈就已经明争暗斗。


    周瑟琳作为正房嫡女,看似风光,其实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年龄差不多,都想获得实权。


    孙潇桡倒是可以多和周瑟琳请教一下。


    “辛苦你了。”沈野道。


    周瑟琳笑了笑,仿佛看惯了风雨:“家里那点破事,你懂的。反正今天先不提。”


    她换了个话题,眸光一转,压低声音:“对了,我老同学最近怎么样?我说的是凌曜。”


    周瑟琳想到之前的试探,没得出什么结论,还有点遗憾。


    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性取向那点事,你们最后试出来没有?”


    沈野抬手抿了口酒,其实他现在也摸不准,不过,在这段时间的努力下,凌曜至少在往正确的录路线走。


    于是,沈野决定不拆凌曜的台。


    他道:“没试出来,不过我前段时间和他打球,去赛车场,发现他认真起来,比我们想象的都要man。”


    周瑟琳愣了下,随即挑眉一笑:“哟,这评价,倒挺稀罕。”


    沈野没再解释,只把杯子举了举,像是替凌曜挡掉了这个话题。


    周瑟琳晃了晃酒杯,又顺口问:“那你去跟他说话了吗?”


    “还没。”沈野勾唇一笑,“他今晚是主角,身边全是人,我还没挤得进去。”


    “嗯,我刚刚碰到过他一面。”周瑟琳点点头,“看着状态不错。”


    沈野正要接话,忽然,一道微凉的气息凑近,硬生生插了进来。


    “原来你们在这儿。”


    清亮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尾音微微一挑,不知道是不是沈野的错觉,竟听出几分不爽。


    他偏过头,就见凌曜不知何时已经走近,正不偏不倚地站在他们之间。


    “聊得挺高兴啊。”


    凌曜身形修长,浅色礼服在灯下更加衬托肤色,看起来冷白得耀眼。他唇角似勾着淡淡的笑,眼神在两人之间一掠而过。


    落到沈野身上时,那抹笑意更显得意味深长。


    周瑟琳怔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镇定,笑容大方:“正巧遇见沈野,随口聊了两句。”


    凌曜眉梢一挑:“是吗?我还以为你们约好的。”


    沈野低头抿了一口酒,朝他举杯:“你来得正好。”


    “沈野。”


    凌曜靠得更近了些,酒杯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微光。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尾音里分明透着点不依不饶,“你倒是自在,来了这么久,一眼都没看见我。”


    带着点撒娇似的埋怨,似乎委屈被他冷落了。


    周瑟琳愣了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失笑一声,随即识趣地告辞离开。


    凌曜依旧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口酒,咕噜咕噜。


    沈野目光微顿,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心里有过一瞬迟疑。凌曜这人,刚回国的时候就几杯而已,就醉得不成样子,当时还被肖展颜甩给了自己。


    最好还是别喝了。


    于是沈野伸手,将那杯酒从他指间抽走,放到一旁的高脚桌上。


    面对凌曜错愕的神色,沈野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少喝点。”


    凌曜愣了一下,缓慢眨巴眨巴眼睛:“你什么时候管起我来了?”


    沈野没急着回话,侧过身,从侍应盘里取了一杯气泡水,推到他手边。


    凌曜盯着那杯水,眨了眨眼。刚才那点不高兴迅速滑过去,唇角慢慢弯起,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眼底亮光一点点溢出来。


    “行吧。”他带着点心甘情愿的乖顺,“今天听你的。”


    凌曜垂下眼,轻抿了一口气泡水。


    甜滋滋的,是青梅和蜜桃的味道。


    第24章


    弦乐声缓缓扬起, 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介绍着基金十周年的历程,与公益联盟的成立背景,宾客们陆续入座。


    沈野被侍者引到东侧靠近中间的位置。


    按照肖展颜的意思, 这里既不会太显眼,也能方便他与几位重要的合作方交流。


    桌上已摆好名牌,他的右手是肖展颜,左手则预留给江乐君。


    刚拉开椅子, 和两人说了几句,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带笑的招呼:“沈总, 好巧啊。”


    沈野回头。


    是陆川,省商会副会长。


    早些年靠凌家牵线, 做了不少供应链生意, 算是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的角色。只是前段时间,他在石家的新项目招标会上输给了沈野, 当时心里就颇有点不痛快。


    “陆总。”沈野淡淡颔首。


    “没想到咱们坐一桌。”陆川笑容得体,可尾音拖得有点长, 像是不经意里带了些酸味。


    肖展颜看出苗头, 笑着打圆场:“陆总, 这桌是我定的,请沈野来的。”


    “哎, 我当然知道你们交情好。”


    陆川举起酒杯, 语气还算客气, 却又像不经意地补上一句, “这可是基金的核心席位, 一般都留给联盟的牵头方。沈总,你手上那个石家案子……外头都说卡在资金拨付那一环,不知道年底能不能顺利落地?”


    话落下, 周围几个宾客下意识望了过来,眼神里多了点看戏的意味。


    沈野神色不动,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像是在掂量要不要接这一茬。


    陆川却像没觉察到似的,仍笑吟吟地添了一句:“当然了,大家随便聊聊。只是坊间传得挺热闹,都说没了凌家的资源,这项目想推下去,可就难咯。”


    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像一根针,直戳在他脱离凌家的身份上。


    几位本就好奇他和凌家的关系的宾客,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揣度。


    肖展颜和江乐君都微不可察地皱眉,本想帮沈野说话,但被沈野拦住。


    陆川握着酒杯,唇角微翘,眼底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


    他本来就对沈野心怀怨气。


    年初的项目,他带着最优报价去竞标,自以为十拿九稳,结果最后一轮被沈野截胡,合同和利润全飞了。


    那次他输得不明不白,只能听风声里传,说沈野能赢,是因为手里有几笔隐秘的关系网。


    更让他心里不平的是,这些关系以前都是凌家在掌控。


    沈野离开凌家,他以为对方必定撑不下去,等着看笑话,结果人家不仅没垮,反倒在市场上硬生生立住脚,最近还啃下来一块公认的硬骨头。


    今晚这桌,本是联盟的核心席,按惯例没有主力项目的人没资格落座。


    陆川原本听到沈野的名字,就打算找机会敲打一番,没想到竟看到他坐在肖展颜旁边。


    在他眼里,这无异于抢了自己应得的位置。


    “呵。”


    他抿了一口酒,仗着这是凌家主场,又是公益联盟的面子局,只要不爆粗口,没人会真撕破脸,于是胆子更大了几分。


    沈野慢条斯理地把椅子拉开,神情淡淡:“陆总的意思,是我坐错地方了?”


    “哪敢啊。”陆川笑得虚伪,“只是担心你嘛。圈子里都说,没了凌家的资源,这项目往下推可就难咯。”


    空气瞬间紧了紧。


    沈野抬起眼,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他,唇角轻勾,带了点锋芒。


    “原来如此。”他声音不急不缓,“我还纳闷儿,最近谁老盯着算我这点账,敢情是怕我抢了你那碗饭。”


    “放心吧,陆总。你那碗饭我看不上,调料都没味儿。”


    桌上一瞬静得落针可闻。


    周围有两个人明显没忍住,憋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


    陆川脸色一沉,眼睛几乎要喷火:“沈野,你——”


    “怎么?”沈野偏过头,“我说错了?”


    他不等陆川反驳,慢条斯理接着开口:“去年你接待那几个外国合作方的时候,不是还特地请他们去厂里参观?”


    “我听说,为了做样子,你提前一周逼着车间加班,一天三班倒,连空调都舍不得开,说是省下电费,好给贵客准备香槟冰桶。”


    这一句话落下,几道眼神在桌间交错。显然,有些人早就听过风声,如今再被沈野当众点破,气氛立刻暗潮汹涌。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外企合作没捞到,底下工人钱还拖着。若真传开,不仅是脸面和信誉问题,还能给陆川添一笔官司。


    沈野瞥他一眼,挑眉道:“结果呢?你在餐桌上陪笑敬酒八次,笑得比孙子还殷勤,人家合同照样一分没加。加班的钱,你到现在还欠着底下人。”


    “噗——”


    有人没忍住,笑声猛地炸开,又被酒杯的磕碰声和压低的咳嗽声掩下去。


    陆川脸涨得通红,手背青筋直跳:“沈野,你少血口喷人——”


    沈野却像没听见,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我这种没了凌家资源就活不下去的人,倒是没学会这一招。”


    他轻轻一顿,不屑地瞥了他一样:“啧……也可能是学不来,毕竟腰杆硬。”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把“没骨气”三个字,结结实实钉在陆川脸上。


    “沈野,你是不是找打!”


    陆川猛地站了起来,酒杯里的液体溅出来,在洁白的桌布上砸成一片斑驳。


    周围几位宾客立刻低声惊呼。有人暗暗兴奋,直接搬了椅子往这边挪,眼神里全是看戏的期待。


    肖展颜反应极快,起身按住陆川的手臂,笑得温和:“陆总,别误会,他说话一向直。”


    江乐君顺势打圆场,摇着杯子笑:“哎呀,这不就是活跃活跃氛围,开开玩笑,热闹一下嘛。酒桌上动动嘴皮子,大家心里明白,不必当真。”


    几位宾客面面相觑,笑意压不住,都假装端起酒杯掩嘴。


    肖展颜顺势起身,一手按住他的手臂,也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陆总,别误会,他说话就是直。”


    陆川脸涨得通红,眼里气得要喷火,感觉今天这一分钟真的是丢尽了脸面。


    大家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个事情,可是也不会跟沈野一样专门拿出来说,这不是当众打他脸是什么?!!


    偏偏此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陆哥,主桌那边叫你去碰个杯。”


    陆川回头一看,是自己还算忌惮的上游合作方,只能咬牙压下去,把酒杯一饮而尽,冷哼了一声走了。


    他走远后,肖展颜转头看向沈野:“你这是故意的吧?”


    沈野低头抿了一口酒:“不是你把我安排在这桌的吗?那我总得给你点节目看。”


    肖展颜佩服地拍了拍掌,旁边的人都看出他们关系亲密,再加上刚刚的较量,心里也明白了高下。


    刚才一直憋着的几个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沈野这嘴,真是刀刀见血啊。”


    “谁让陆川自己找茬,他以为借着凌家的场子就能踩一脚,结果踢到钢板上了。”


    有个年轻一点的二代压低声音,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刚才差点喷酒……笑死我了。”


    “嘘——小声点,他要是听见,非跟你翻脸不可。”


    二代翻个白眼:“翻呗,他刚才那样,今晚已经够丢人的了。”


    不远处,陆川虽然被人叫到主桌,但心思显然不在碰杯上。


    他握着酒杯的指节发白,眼神阴沉,余光不时瞄向沈野这边。


    周围的几位宾客虽然没当面笑,却都不约而同地避开和他的眼神接触。


    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站队。


    而这种冷落,比正面嘲讽更让人憋屈。


    陆川的脸色,硬生生比刚才又黑了几个度。


    ***


    场间终于慢慢恢复平静,只有钢琴与弦乐交织的旋律在空气里流淌。


    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声音提高了几分:“接下来,有请今晚的东道主,凌云集团现任掌舵人——凌优智先生,为大家致辞!”


    这一句话,就像在宴会厅里扔进了一枚热弹。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齐刷刷抬头,聚光灯立刻追向台阶口。


    “凌总来了!!”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几位媒体记者已经端起相机,快门声几乎连成一片,录像机的红点闪烁不停,牢牢对准那道走上台的身影。


    凌优智西装笔挺,步履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那是掌握庞大资源、足以左右行业经济的掌舵者才会有的气场。


    他毕竟是凌曜的父亲。


    眉眼之间有着几分相似,只是凌曜身上的张扬与危险,在他这里全都收敛成了锋芒与克制。


    沈野目光微沉。上辈子他见识过这个人的手段,狠、准、稳,从不给对手留余地。哪怕是凌家亲戚,只要踩了利益红线,也会被毫不犹豫地切掉。


    沈野端起酒杯,随手转了转杯脚。玻璃轻轻敲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旁边,江乐君凑过来,指尖随意推开一盘点心,笑嘻嘻道:“这小点心也太迷你了,一个塞牙缝都不够。不过是我喜欢的树莓味。”


    他话里带着点调侃,明显不太在意台上正经的致辞。


    沈野淡淡瞥了眼,没接茬,只低头抿了一口酒。酒液顺喉而下,带出一丝凉意。


    肖展颜笑着把手边的酒杯往江乐君那儿碰了下,压低声音:“你少挑剔了。你家那群小明星天天减肥,可没机会吃这些,不过你要是真饿,等会儿我带你去后厨找点正经的。”


    几个人低声一笑,气氛倒显得轻松。


    话题转了几句,肖展颜看向台上:“不过说真的,你们仔细瞧,我舅舅,和曜曜是不是真的挺像?”


    江乐君眯了眯眼,点头道:“只不过凌叔叔是成熟版,眼神那股劲儿倒确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句话像是随意一提,沈野心口微微一动。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凌曜,下意识抬眼去找。


    人群里,凌曜正站在另一侧,手里转着一杯香槟,漫不经心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交谈。


    那姿态松弛慵懒如贵族,仿佛整个场子都进不去他的眼。


    可就在这一瞬间,凌曜像有所感应似的,偏过头来。


    隔着人群的背影和摇晃的灯光,他的目光稳稳钉在沈野身上。


    那眼神太过直接,仿佛在嘈杂的空气里拉出一条无形的线,精准挑中了他。


    沈野没有闪躲。


    他们就这样,隔空对视。


    凌曜唇角轻轻一勾,眼睛弯了弯。笑眯眯的,看起来倒是很乖,像是明明站在万人簇拥的光里,偏偏要将注意力落在你一个人身上。


    沈野指尖扣了扣酒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要压住胸口那点莫名的心跳。


    江乐君察觉到他走神,顺着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一群宾客背影,不解地挑挑眉:“你在看什么呢?主桌的人?还是那些记者?”


    “没什么。”沈野收回目光,淡淡答。


    桌上菜一道道上来,松露鹅肝,海胆刺身,再到慢煎和牛,鱼子酱冷盘,还有一些年份红酒,沈野也没怎么挑,随便吃了几口和牛,喝了点水,便把刀叉放下。


    这种局,菜式再华丽,也不过是个点缀,真正的重头戏始终是社交。


    肖展颜走不开,他舅舅的场,作为亲人,他也要帮着料理。沈野等江乐君吃完,擦了擦手指,两人一起去转了转。


    江乐君拎着一杯香槟,聊起最近娱乐产业的风口,这个行业风向在近几年已经悄悄变了。


    “你知道吗,这阵子平台又在推影视基地投资,动辄一个小项目就砸上千万。”


    沈野微微侧目,看着他那头栗色的短发,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江乐君这次还特意补染了一下发根。


    他心里忍不住想,和凌曜一样,江乐君多半也是受了环境的影响。毕竟圈子里大多是直男,喜欢染头发的男生不算多,除了孙潇桡那种天生爱出风头的,剩下的就属凌曜最肆意。


    他收回目光,就着刚刚的话题,和江乐君聊了一会。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阵力道重重撞上来。


    沈野肩膀一歪,手里的酒杯没稳住,深红的液体溅出来,泼了他半边衣袖。


    “抱歉。”一道声音响起。


    他皱眉抬眼,就见来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神色有点晦暗不明。


    万祁舟。


    那副若有若无的笑,怎么看都不像真心的歉意。


    他显然是故意的,却装作不经意,低声道:“真不好意思,沈总。这里灯光太暗,没留神。”


    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沈野被染脏的地方,又抬起眼来:“要不要,我带你去卫生间擦一下?”


    沈野低头看了眼,半边袖口湿透,酒液顺着布料渗进里衬,黏在身上,让他很不舒服。


    在这种高级宴会,满场都是相机和宾客的目光,要是就这么衣衫狼狈地走动,非得落人口实。


    他皱了皱眉,心里头只想快点找个洗手间把痕迹擦干净,好换一件备用的外套。


    江乐君本来还想跟着,皱眉道:“走吧,一起去,顺便找服务生看看有没备用衬衫。”


    万祁舟却比他快一步,轻轻拦下,笑容得体:“江少还是留在这里陪大家聊吧。沈总衣服这身料子可贵重,不比寻常布料随便擦,弄不好反而更难看。还是我带他去处理比较妥当。”


    话说得圆滑周到,仿佛一片好心。在场合这种氛围下,要真硬拦着,反倒显得不识趣。


    江乐君微微一顿,忍不住皱眉,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拦的,心想,难道万祁舟找沈野有事?再看沈野袖口湿漉漉的模样,也知道在场继续僵着不合适,于是只得点点头,带着几分无语地退了开。


    沈野没说话,神色淡淡,却已然有些不耐烦。


    两人一起往离场的方向走去,万祁舟忍不住侧头,看了沈野一眼。


    那人鼻尖的小痣在灯光掠过时若隐若现,勾得人心底发痒。


    令他喉结滚了滚,眼神暗了几分。


    自从那场生日局后,万祁舟就忍不住在心底反复回想。


    沈野。


    有点火辣辣的性感。


    他本以为,沈野脱了凌家的壳子,会落魄几分,至少失了往日的傲气。


    可偏偏,他不但没垮,反倒被逼出来了浓浓的锋锐,在人群里很是显眼。不怕事,但凡谁惹上他,都会被回击。


    偏偏待人接物又体面,好像从来没有过狼狈的时刻。


    他看着看着,心底就浮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那样一副肩宽腰窄的骨架,要真压在身、|下,会是什么滋味?


    那张平日冷然的脸,若是被逼急了,会不会也露出失控的神色?


    万祁舟指尖摩挲着腕带,心里暗暗生出一股燥热。表面上他依旧斯文温润,可眼神在沈野的身上来回停留,带着一点隐秘的侵略意味——


    作者有话说:凌曜:你在看什么!


    第25章


    卫生间的灯光比宴会厅要冷白得多, 瓷砖一尘不染,水汽带着消毒水味。


    沈野抬手,正要把外套脱下来,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啪”。


    门被人关上了。


    他眉心轻轻一蹙,转过头,就见万祁舟倚在门边,唇角还挂着一丝温润的笑, 眼神却深得不太对劲。


    沈野淡声问:“你有事?”


    他想了想,又问:“还是说, 要替曾巍巍出头?”


    万祁舟唇角微勾:“那个草包。”


    他走近,抬手扭开水龙头, 清冽的水声瞬间溅开。


    紧接着, 他忽然伸手,扣住沈野的手腕, 把人带到水槽前,动作自然得像是理所应当。


    冰凉的水冲在染湿的布料上, 溅起一阵凉意。


    万祁舟垂着眼, 指节修长, 近乎贴着沈野的皮肤,替他冲洗那片被酒染脏的袖口。


    表面上像是帮忙, 实则带着刻意的侵占意味。


    他很清楚, 沈野不喜欢别人动手, 更不喜欢这种无端的接触。


    可偏偏, 他就是想试一试。


    想看看, 这个人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哪怕下一秒,沈野真的生气,冷声抽手, 那种拒斥的力道,都会让他心底泛起一股奇异的快感。


    他低着头,神色依旧斯文,眼神却在水光里渐渐暗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燥热与探究。


    沈野手腕一震,猛地抽回,冷着脸:“我自己来。”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


    他转身,半边身子挡住水槽,自己低头去冲洗袖口。


    可是他立即反应过来,背后却始终有一道视线,像刀子般紧贴着他的肩背,灼热得让人烦躁。


    靠。


    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什么傻逼都往上凑。


    一时间,空间里只有水流的刷刷声。


    万祁舟双手插兜,眼神一点点往下滑,肆无忌惮地打量。


    那人身形挺拔,衬衫紧贴着腰身,勾勒出笔直的腰线和冷峻的背部曲线。再往下,比例近乎苛刻的长腿撑着,他瞥了一眼,点评。


    翘。


    万祁舟唇角一勾,嗓音压低:“沈总,今年二十六了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沈野微微一顿,眉头猛地皱起。


    万祁舟慢条斯理地继续:“平时不谈恋爱,也没见你身边有什么人……也没有床伴吗?”


    这话带了太过明显的暗示。


    沈野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眉宇间全是压抑不住的厌烦与讥讽:“万祁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有病吗?”


    那神色满是嫌弃和鄙夷,可偏偏,万祁舟不但没被刺痛,反而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燥意。感觉很火辣。


    万祁舟低声笑了笑,唇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沈总,考不考虑玩点花样?最近你不是忙得团团转么,我想,你怕是没什么时间纾解吧。”


    他一步步逼近,肩膀快要贴上去,几乎贴在耳边:“外面觥筹交错,可所有人都想不到,咱们两个,挤在这洗手间里……我们一边做,一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脚步声,交谈,还有敲门……”


    万祁舟笑意更深,带着一丝狎昵:“这岂不是,很刺激?”


    下一秒,沈野眼底的冷意骤然凝成实质。


    他手腕一翻,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拳风狠厉,直直砸在万祁舟鼻梁上。


    “嘭——”一声闷响。


    万祁舟猝不及防,身子狠狠一仰,鼻血瞬间涌出来,染得衬衫一片狼藉。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可他并没立刻倒下,反而眼神骤冷,唇角却扯出一丝诡异的笑。下一瞬,手肘横抡过来,直逼沈野的胸口。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空间逼仄,洗手台被碰得哐当一响,这时水流还没关,刷刷溅了一地。


    万祁舟确实有点功底,出手不算花架子,腿法狠准,几次扫向沈野的侧腰。


    可沈野出拳更快更狠,招招带着实战的凌厉,拳脚间风声猎猎,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那种劲道,不是健身房里比划出来的,是带着街头真刀真枪打出来的狠劲。


    几番缠斗下来,沈野眼神冷锐,动作利落,突然一个反扣,把万祁舟的手腕猛地折到背后,整个人直接压到墙面。


    两人呼吸急促,万祁舟的脸被迫贴在冰冷的瓷砖上,沈野半个身子紧紧压着他,肩背线条冷硬凌厉。


    “万祁舟,你他妈恶心到家了!!”


    就在这时——


    “咔哒。”


    门被推开。


    一道光从门外打进来。


    凌曜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沈野冷着脸,压制着狼狈的万祁舟,两人衣衫不整,姿势亲密得令人遐想。


    凌曜眼神瞬间一暗,情绪像是被点燃,冷意与怒意一齐翻涌上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冲上来,伸手狠狠将两人拉开。


    然后,他也不分青红皂白,恶狠狠地瞪了万祁舟一眼。


    “啪!啪!”


    凌曜没有丝毫迟疑,扬手就是两巴掌抽在万祁舟脸上。那力道凶狠,打得对方半张脸迅速肿起,身子踉跄着撞到洗手台,鼻血顺着滑下来,场面狼狈。


    “TMD万祁舟,你算什么东西?!”


    凌曜胸膛剧烈起伏,眼角泛红,像是完全被情绪支配。


    随即,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沈野。


    “沈野——”他咬着牙,嗓音发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野微微一顿,眉头拧得死紧。


    他没想到凌曜会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更没想到,会被他撞见这种场面。


    那一瞬间,胸口像被闷棍敲了一下,涌起深深的烦躁。


    作为一个直男,刚刚那些事真的是有够恶心的,他根本不愿去回忆,更不想再让任何人提起。


    怎么可能原封不动跟凌曜重新讲一遍?


    衣袖还湿漉漉黏在手臂上,混合着方才被触碰过的触感,很是恶心,让他心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燥意。


    沈野伸手,用力扯了扯领带,动作粗暴,让本来就皱巴巴的衣服更加不整齐,露出一小片饱满的胸膛,整个人一股子风流味。


    他抬眼看向怒气冲冲的凌曜,神色冷淡,语气压得极硬:“没什么。”


    凌曜怔了一瞬。


    眼底那点光几乎顷刻间碎裂。


    “没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很是受伤,“这种场面你告诉我没什么?!”


    沈野神色更沉,眉眼冷硬,不想再多说。


    见他这幅不愿解释的样子,凌曜还以为是嫌弃自己破坏了好戏,他像彻底被点燃的火药桶,骤然爆炸。


    “沈野,你在耍我吗?!”


    他猛地转身,又舍不得伤害沈野,抬脚就往万祁舟身上狠踹。


    “砰——!”


    皮鞋结结实实踹在对方腹部,万祁舟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


    可凌曜根本没打算停手,眼眶通红,几乎是失去理智地补上几脚,踹得人卷缩成一团,狼狈不堪。


    “你们在里面苟合吗?!”


    凌曜的声音像野兽咆哮,嘶吼得带了点破音,愤怒与委屈混杂在一起,撕心裂肺的,听起来还有点可怜。


    “沈野,你就喜欢他这种的吗?!这个死万祁舟有什么好看的,你的审美难道就这样?!”


    他疯了一样质问,沈野眉头骤然一拧,觉得他很是聒噪,心底的烦躁已然到极点。


    卫生间的门刚刚凌曜压根没关,正大咧咧地往外敞开。


    好在门外一个人都没有,这个点大家忙于社交,也不会想到来这个角落。可是放纵凌曜继续胡闹也不好,下一秒,沈野直接伸手,一把扣住凌曜手臂,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然后啪地关上门。


    他和凌曜离得极近,声音压低,一双眼睛紧紧看着凌曜:“够了!安分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凌曜身子猛地一震,果然安静一点了。


    沈野再次扯了扯凌乱的领带,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场面,心口烦躁得厉害,语气更冷:“你瞎了?看看他这模样,血都出来了,被我打得像只猪头。怎么可能是在做那种事情?”


    凌曜怔住。


    他闻言,连忙转头,仔细看去。


    地上万祁舟鼻血横流,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裂开一条血痕,狼狈至极,根本不像是沉迷享乐的样子。


    想想刚刚他闯进来之前,听见叮铃咚隆的动静,凌曜心里顿时一松。


    原来是在打架。他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终于没了最初的那股疯劲。


    刚刚在宴会上发现沈野忽然不见,自己一打听,江乐君说他去了洗手间,可是他等了半天沈野都没有出来,他追过去,没想到就撞见这一幕……


    当他看见两人身影交叠,那种胸口被瞬间掏空的感觉,让他今生难忘。


    凌曜又问:“那你们,到底怎么了?”


    沈野觉得要是再不回答,估计这个少爷会一直问下去,于是随口胡诌:“利益纠纷。他故意找不痛快,我就动了手。”


    凌曜想了想,心底仍然觉得不对劲。


    最开始推门时,他分明瞥见万祁舟伸手想去抚摸沈野,那种暧昧的姿势……真的只是在打架?


    可沈野拒绝多说,他也不想继续逼问,只觉得胸口涌着股难以消散的怒意。


    凌曜冷笑一声,把锅全都甩到万祁舟头上,眼神森冷:“既然是他挑的头,那就由他付代价。我会处理。”


    他转头打了一个电话:“找人把他拖下去,好好看着。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分钟不到,就来了一小支队伍,将奄奄一息的万祁舟架走。


    凌曜这才抬脚,带着沈野往外走。


    走廊的灯光一打,沈野身上那副样子更显眼了。


    衬衫湿了一大片,布料紧贴在身上,皱巴巴的。他刚刚扯开了衣服,领口敞得很开,领带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片清晰的锁骨和胸膛,看上去凌乱得过分。


    凌曜心里一紧,伸手下意识想去替他把扣子扣上。


    可沈野猛地偏开,拧眉躲开了。


    他看向凌曜的眼底带着抵触,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别碰我。”


    沈野本就烦躁至极。


    刚刚才甩脱过万祁舟那个死同性恋,刚刚经历了恶心的骚扰,身上还留着不该有的触感,心底翻涌着难以消化的厌恶。此刻不管任何人伸手靠近,他都会下意识排斥。


    凌曜一愣,随即整张脸沉了下来,眼圈微微发红:“沈野,我碰你怎么了?你宁可让别人靠近,也不愿让我帮你?”


    沈野眉眼冷硬,脸色阴沉,声音更冷:“凌曜,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凌曜眨眨眼,闻言,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多久,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沿着脸颊滚落。


    沈野本来纳闷,想他怎么忽然安静了,一转头,看见那人低着头,睫毛又长又翘,泪珠挂在上头,抖得厉害。挺翘的鼻尖微微发红,泪水顺着鼻梁一路滑下,汇聚在精致的下巴上,很是显眼。


    他唇形天生好看,线条薄而挺翘,此时伤心地咬着唇,衬得那张本来就秾艳的脸愈发惹人心疼。


    凌曜是闷声哭的,不知道是不想要沈野听见,还是独自生闷气,在这里哭得委委屈屈,整个人像被人欺负得透不过气,咬着牙不肯出声。


    沈野心口咯噔一下,整个人一瞬间僵住了。


    他一向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更没想过凌曜这样骄矜娇纵的人,会在自己面前哭,让他一瞬间慌了神。


    还没等他开口安抚,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目光纷纷投来,甚至一两个相近的,还在低声议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凌曜怎么了。


    沈野眉头拧得死紧,不想再惹出更大的动静,于是伸手一扯凌曜的胳膊,把人往外带。


    两人一路出了宴会厅,穿过长廊,推开玻璃门,来到顶层的空中花园。


    夜风扑面,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酒气与喧闹。花园里灯光柔和,花枝修剪得整整齐齐,最重要的是很安静。


    沈野低声道:“别哭了。”


    凌曜抬手抹泪,瓮声瓮气的:“我的眼睛,我想哭就哭,你管得着吗?而且我只是关心你而已,你刚刚怎么可以那样对我,你要反思反思,沈野。”


    沈野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紧紧拧着,忍不住低声嘀咕:“……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就先哭了?”


    凌曜一愣,鼻尖更红了,偏过头不去看他,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掉着。


    “你对我很凶……”他闷闷地说,像是在撒娇,又带着点受伤。


    沈野盯着他别过去的侧脸,心里忍不住纳闷。


    明明就是几句话的事,怎么就能被自己弄得委屈成这样?这小子对自己未免太过在意了吧。


    还是说,太子一直被宠坏了,谁稍微凶一点,他就会不高兴。


    夜风吹动凌曜的衣角,他肩膀微微颤,明艳的五官落下泪来,看上去既委屈又漂亮,像是沈野真的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似的。


    沈野心里烦躁,说不出的不自在。


    凌曜吸了吸鼻子,瞥了沈野一眼,又继续瓮声瓮气道:“看你们刚刚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谈上了。”


    沈野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眉头拧得更紧:“怎么可能?明明是他骚扰——”


    话到一半,他猛地顿住。那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但一想到刚才的恶心场景,他更不愿意重复。


    凌曜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缓缓道:“那你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不会是弯的吧?”


    沈野脸色当即沉下来,语气极其严肃:“不可能。”


    凌曜一瞬间没说话,薄唇紧抿着,眼底那点光又暗了下去。


    他别过头,冷哼了一声,气氛僵硬到极点。


    沈野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眉心一拧,只想离这个哭包远一点。他迈步往前走,凌曜却阴沉着脸跟了上去。


    凌曜跟在他后面,脚步声重重的,夹杂着怒气。


    没走几步,凌曜忽然抬脚,踢开花坛边的花盆,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第二脚又把一株兰草踹翻,第三脚直接踢翻了园艺石头,骨碌碌滚到一边去。


    沈野眉头一紧,忍不住回头:“凌曜,够了!”


    他心头烦躁得厉害,责备道:“这都是园艺师摆了几天几夜的,你随便踢成什么样?而且一花一木也是生命你懂不懂?”


    凌曜脚步猛地顿住,委屈道:“你连这些花花草草都心疼,那我呢?我在你眼里就连一盆花都不如?”


    沈野愣了下,没想到他能把话拐到这上头去。


    凌曜不依不饶,逼近一步,脸气得泛红,眼尾发颤:“你对谁都能温声细语,就对我不是!我关心你,你还凶我。我在你面前气得快炸了,你倒先心疼几盆草!”


    那股又委屈又恼怒的劲儿,像潮水一样直直扑过来。凌曜死死盯着他,站着不走了。


    仿佛非要从他这儿讨个说法。


    沈野呼出一口气,心头更乱,声音低下来:“凌曜,你成熟一点。”


    谁知凌曜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居然扑通一声蹲了下去。


    他抱着膝盖,固执地抬着下巴,赌气道:“你不哄我,我就不走。你要么现在就哄,要么你就自己回去。”


    然后就固执地蹲在地上抹泪,假装自己是空中花园里的一朵蘑菇。


    沈野:“……”


    一时间,脑仁子都疼。


    他看着眼前这尊大活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端着少爷架子,却硬是像小孩似的蹲在花园地砖上,脸气鼓鼓的,还偷瞄着自己,显然就等他服软。


    沈野眉头跳了跳,在心口暗骂:冤家!孽障!祖宗啊!


    真他妈是个祖宗。


    可真拿他没办法。


    一时间,脑仁子都疼。


    他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拧了拧领带,终于硬着头皮上前。


    “……行了,是我不好,刚才凶了你。你别哭了。”


    见凌曜不说话,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哄:“我不是不想你关心我,只是我那会儿心烦,我也不想冲你发火。你别往心里去。”


    凌曜还是仰着头,眼圈红红的,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沈野头皮发麻,只能软着嗓子,更笨拙地赔不是:“……真是我不对。我不该拿你撒气,哪有你关心我还被我吼的道理。凌曜,你消消气,好不好?”


    说着,他甚至伸手去替他把脸上的泪痕擦掉,动作生涩,不过也尽量放轻了。


    “别再蹲地上了,脏。”他压低嗓子,尽量带点耐性,“要是你还生气,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才不生气?”


    凌曜睫毛轻颤,明明心里已经舒坦了些,却还是仰着脸,一副等人赔不是的架势。


    他别过头:“你说说好听的,逗我开心。”


    沈野喉咙一哽,真觉得这祖宗是专门来折腾他的。


    他沉沉呼了口气,捏了捏凌曜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好,好。你是我祖宗。你想让我说几句好听的我都说。别再气了,行不行?”


    凌曜眼角还挂着泪,听见这句,终于勾起一点笑意,带着点得逞的意味:“哼,这还差不多。”


    沈野无奈地抚了抚额——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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