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大小姐攻你又怎么了 25-30

25-30

    第26章


    好不容易把凌曜哄好, 得赶紧回晚宴了。


    再怎么说凌曜也是今天的主角,他若不在场,可能会引发一些问题。


    从花园里出来时, 沈野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皱巴巴的衬衫领口,皱眉扯了两下,干脆把西装外套重新套上,勉强遮住狼狈。


    推门再进宴会厅时, 场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几道视线立刻落过来。


    肖展颜和江乐君几乎同时迎了上来, 压低声音带着焦急:“你们跑哪去了?刚刚找半天,消息也不回, 电话也不接。”


    凌曜哼了一声, 抬下巴,对着两人一句话都不想说。


    沈野肯定不能告诉他们刚刚的事情, 于是硬着头皮上去打圆场:“没事,一起去空中花园看了看兰花。”


    ……虽然已经被凌曜踢死了好几盆。


    肖展颜和江乐君对视一眼, 心里半信半疑, 但见凌曜撅着个嘴, 一副公主样子,沈野神情同样不耐, 也不敢多问, 猜测是两人吵架了, 把话题岔开。


    气氛很快又被喧嚣的人群淹没。


    沈野回到人群之中, 和凌曜分开了道。


    他举杯与人寒暄, 灯光下,余光瞥见凌曜唇角抿着,那双漂亮的眼尾, 仍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


    沈野指尖一紧,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


    晚宴结束已是深夜。


    沈野回到家,感觉头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被万祁舟恶心的,还是被凌曜werwerwer吵得脑瓜子疼。


    没想到一连几天,他休息得都不太好。


    白天忙工作还好说,可一旦到了晚上,一闭上眼,就忍不住想起那晚卫生间里的场景,再一转,又浮现出凌曜眼角的泪水。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心神不宁。说到底,那两件事碰巧都发生在同一天,冲击力太大了,他一个正常人很难做到一下子消化。


    过了约莫一周,沈野翻着报纸,随手喝了口咖啡。


    头版上赫然印着大字新闻,说是万家最近一个地产项目,被凌家突然撤了资,连带着合作方也集体抽身,直接让万家陷入泥潭。


    翻到财经版,万家的丑闻又被翻了出来,爆料的是万家曾经开除过的前中层,这种事情其实对这个人好处不大,毕竟势单力薄的,再怎么也拗不过大企业。


    所以很反常。


    沈野盯着新闻,勾了勾唇角。


    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以凌曜那种骄矜又护短的性子,怎么可能容忍万祁舟当众砸自家场子?


    不过,万祁舟那混蛋有一句话,还真说对了。


    沈野他已经很久没纾解过了。


    尤其是重生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忙着事业,还要和凌曜交手,压根没时间做这种旖旎的事情。


    那晚他给凌曜擦药,对方时差没倒过来,擦着擦着,凌曜竟就那么歪着睡着了。


    也怪他自己手贱,非要去捏凌曜,结果迷迷糊糊的凌曜一捞,把他牢牢抱在怀里,就跟树袋熊挂树上似的。


    两个成年男人的身体挨得很近,贴在一块儿摩擦,生理上的反应来得极快,叫他恼火又难堪。


    可那时候,他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咬着牙忍着,心里一门心思只想逃离凌曜结实的臂膀。


    到头来,也没纾解。而且也没法去跟凌曜告状。


    现在回想,沈野心口闷闷的,更添一股燥意。折腾到夜里,那种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野洗完澡,关上房门,他靠在床沿,指尖一寸寸抠着掌心,呼吸越来越乱。


    他单手撑着额头,喘息间,鼻尖那颗小痣很是明显,随着呼吸微颤,一抖一抖。


    沈野咬着牙,终于还是伸手,想要借着一点力道让自己彻底安静下来。


    他呼吸急促,喉结滚了几下,低沉的喘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几分急躁和压抑的性感,眼眶都逼得泛红。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打湿了他清晰的下颌线,浑身起了薄汗,连锁骨都泛着薄薄的潮意。


    沈野猛地仰头,整个人后背抵着墙,肩膀剧烈起伏。指尖还残留着燥热的震颤,他刻意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越是想要干净利落地结束,越是不能真正舒展开。


    沈野骂了一声脏话,甩开手,肩膀剧烈起伏着,胸口更堵得慌。


    等过了十几分钟,呼吸逐渐平静,沈野捂住脸,低声又骂了一句:“……见鬼。”


    ——


    第二天清晨,沈野起身时,整个人都说不出的疲惫。


    腰背酸得厉害,手腕也隐隐发麻,像是夜里辗转反侧太久,没休息好。


    他走到镜前,衬衫领口还没扣好,就看到喉结下方一圈细汗未散,眼角泛着淡淡的红意,鼻尖那颗小痣越发显眼,仿佛提醒着他昨晚那段荒唐。


    可即便如此,沈野心底的燥意依旧未散,像一团火压在胸口,逼得他只能狠狠拧紧眉头,把所有情绪都压下。


    不过,和石家的合作项目推进得很顺利,沈野心里那股闷得发烫的火气,算是稍稍舒展了一些。


    这天,沈致远把他叫进书房,神色间难得轻松,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


    “小野,有个好消息。”


    沈野抬头:“什么事?”


    “这次和石家的项目,引来了外资的注意。A国一家能源公司,想跟我们共同开发新型材料。他们那边技术先进,我们这边有人脉和市场。若能谈成,等于是互补短板,双方都能借力起飞。前景大得很。”


    沈野眉头微挑,的确是互惠互利,这种合作若能成,确实意味着开新局,他们沈家的综合实力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细细想了想,点了点头:“听起来不错。”


    沈致远也同意,他颇为满意:“对方今天要派人来见你,具体方案,我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去谈。我打听过,是个年轻一辈,和你年纪差不多,不过对方没说具体名字。小野,你正当用人之际,能结识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以后大有裨益。”


    沈野低声“嗯”了一句。


    父亲这语气,显然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只是觉得合作机会难得。


    于是,到了下午,他先进会议室等着,直到门口响起脚步声。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步履从容,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衬得腰身笔挺,眉眼秾艳逼人,气场张扬,被簇拥在人群之中。


    ——竟是凌曜。


    沈野愣了一瞬。


    昨夜未散的燥意像潮水般重新涌上来,两人目光一触,他脑海里竟鬼使神差浮出那晚,凌曜身上的体温。


    他想起孙潇桡曾跟他提过这个小道消息,凌曜在慢慢接手凌家产业,目前是先挑子公司试水,如今看来,这就是第一步了。


    凌曜扫过一圈人,目光最后落在沈野身上,唇角一勾:“沈总,您好。”


    声音沉稳,身后跟着一群技术人员,这些人看起来倒是很服他,这让凌曜显得更加意气风发,竟然没有半点往日娇蛮的影子。


    沈野抿了抿唇,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凌少。”


    心口却不安分地跳了两下。


    说实话,他真没料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凌曜。


    这人他太清楚了,被娇惯坏了,要是惹他不高兴,分分钟能让你破产,万祁舟那事儿就是现成的例子。


    跟这样的人合作?沈野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个合作看起来是一块上好的香饽饽,真正推进的话,怕是没那么顺利。


    可等到正式谈及项目时,凌曜却让他有点意外了。


    对方摊开文件,清楚列出时间节点、资金投入、技术支持环节,甚至连A国那边的实验室资源都梳理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细节,都能接得上沈野团队的需求。


    凌曜道:“我们需要贵方市场渠道与本地政府的支持,这部分我已经评估过,沈总这里的优势正好能补上。至于技术,我们会负责第一阶段的专利授权和人员派驻。如果能顺利对接,半年内,就能看到成效。”


    沈野身边的人听完,全都眼睛一亮,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忍不住低声议论。


    这种合作模式,几乎是天衣无缝。


    沈野也不得不承认,凌曜准备得很充分,甚至比他想象得还要专业。


    至少从眼下看,这生意,做成的把握极大。


    他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终于勾了勾唇角,伸出手去:“既然如此,那就合作愉快,凌总。”


    凌曜站起身,五指与他紧紧一握。


    掌心温热有力,配着那一瞬间自信锋利的神情,整个会议室的气场都像被点燃了。


    一时间,双方的人都跟着站起来,鼓掌声此起彼伏。


    沈野抬眸,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凌曜,心里忽然生出种复杂的感觉。上辈子被凌家打压,几近破产,这辈子倒莫名其妙合作上了。


    未来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得跟凌曜打交道了。


    会议结束,双方人马都客客气气告辞离开。


    等电梯门彻底合上,会议室外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野和凌曜。


    凌曜慢悠悠踱过去,有点抱怨道:“沈总真够小气的啊,都不留我吃顿饭?”


    沈野被逗笑了,抬眸挑了挑眉:“你倒会提要求。行,那你想吃什么?”


    凌曜眼睛一弯,舌尖轻轻舔了下唇角,故作认真地想了想:“我想到再跟你说。”


    说着,他不等回应,就大大咧咧往沈野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倒,长腿交叠着伸开,占了大半个位置,衬得身形修长惬意。


    “沈总这办公室可真无聊。”


    他仰着头抱怨,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桌子上全是文件,连一颗糖都没有。”


    沈野失笑,摇摇头:“这里是办公室,不是游乐场。”


    他语气不重,可心里却暗暗叹息。方才在会议桌前,凌曜锋芒锐利,说话沉稳利落,眼下倒好,一转身就把人家沙发占满,像个被宠坏的小少爷。


    “你干嘛突然就提前接班了?”沈野随口问,带着点探究的意味,“难道是玩儿够了?”


    凌曜立刻睁开眼,不满道:“什么叫玩儿够了?我哪有那么爱玩儿。”


    “更何况,总得有人做事,不然你沈总的资源,不就没地方用了?”


    他声音还有点大,像是要昭告天下。


    沈野心底微顿。


    其实也是,这个合作,一定是经过凌优智首肯的。既然他同意,那就说明凌优智觉得,自己有能力压得住这小子,也能在过程中顺势磨一磨他的性子。


    说不定,也是想让自己帮忙带带凌曜。


    沈野上辈子觉得他和凌家像是有仇,可这一世,凌家却没怎么跟他使绊子。很奇怪。他重生的确改变了一些东西,不过凌优智应该没怎么受到影响才对。


    沈野心里顿了顿,低头抿茶。


    这也未必是坏事。


    他看着沙发上那双修长的腿,心里升起一种复杂的念头。


    既然凌优智把人推到自己面前,那自己也不是不能带。


    起码得让太子学会更成熟一点,少惦记糖,多惦记如何在商场上和人打交道,靠着天生的资本,结识盟友,学会如何与对手周旋。


    这样才算个真正的男人。


    快下班的时候,沈野刚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正要起身,凌曜才慢悠悠给了答案。


    “我想吃法餐。”


    沈野抬眼看他一下,顺手拿起外套:“走吧。”


    ——


    餐厅在金融城那边一栋翻修过的洋楼里。夜幕下,钢琴声轻缓,烛火摇曳,空气中交织着葡萄酒与玫瑰的气息。


    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一隅,这里人不多,很是安静,窗外还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衬得氛围暧昧而私密。


    沈野拉开椅子坐下,余光扫过周围,发现多是男女成对,举止亲昵。也有一些桌上做了花瓣装饰的,看起来像在过纪念日。


    再加上低缓的钢琴声,怎么看都更像一场约会。


    沈野轻咳一声,看了对面兴致勃勃的凌曜一眼,心里有点不自然。他平时不怎么嘴馋,和江乐君孙潇桡他们不一样,不会热衷于打卡城市里的美食。


    餐厅在他这里,一般都是谈事的场合,更是极少单独和男人来这种地方。


    凌曜却比他更游刃有余,翻着菜单,手指点到哪儿,语气就带着点挑剔的意思:“前菜要这个,鳌虾塔塔用北海道甜虾,鱼子酱配现烤布里欧修。嗯,再开瓶冰镇路易王妃香槟,杯壁先过冰。”


    他翻到主菜时停顿了一下,弯着眼睛看向沈野:“牛排你要几分熟?”


    沈野还没开口,他自顾自替他选了:“五分,和我的一样。”


    侍者恭敬地点头,正要收走菜单,凌曜忽然想起什么,打了个响指:“再加两份甜点,一份焦糖千层酥,还有一份覆盆子马卡龙圆顶。”


    侍者躬身应下,轻声确认:“请问甜点是餐后奉上,还是现在为您呈现?”


    “现在。”


    不多时,甜点先被端了上来。


    焦糖千层酥层层叠叠,表面覆着薄脆的焦糖片,在烛光下闪烁发光。


    另一份覆盆子马卡龙圆顶,粉红外壳光洁明亮,点缀着金箔与白巧克力片,很是精致。


    凌曜叉子一挑,先尝了口千层酥,薄脆碎裂的声音清晰悦耳,他眉眼间立刻浮起满足的神色,唇角不自觉弯起,看样子很是满足。


    他顺手推到沈野面前:“尝尝这个,很好吃。”


    沈野低头看了眼,那层层堆叠的糖粉,感觉毫无食欲。


    光是摆在那里,就腻得厉害。


    他握着叉子,没急着动,心里暗暗皱眉。


    沈野重新推给凌曜,“……你喜欢就多吃点。”然后他抬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香槟,压下飘来的这股甜腻的气息。


    凌曜也没跟他犟,笑眼弯弯地包揽了两份。沈野目光落在凌曜那副心满意足的神情上,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怎么看,都像是在陪小妹妹,或者哪个小女朋友。


    这种暧昧气氛的餐厅,他原本就少来,如今被迫坐在这儿,看着对面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有点后悔。


    要是早知道,他就自己先定好餐厅,把凌曜拉去吃点别的。


    比如那家味道不错的川菜馆,格调也挺好的,而且像顿正经的饭。


    或者干脆去上次和江乐君去过的那家私厨,低调私密,还不会弄得像约会一样精致。


    他走神得有点明显。


    凌曜眼神一转,敏锐捕捉到这一点,唇角的笑意淡下来,带着点不高兴:“你在想什么?”


    沈野反应极快,神色不动:“工作。”


    “……”


    凌曜手肘撑在桌上,侧着脸望他,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刀叉,语气懒洋洋,不满道:“难得你单独陪我吃顿饭,还能想着别的。”


    沈野顿了顿,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他今天的另一个目的。


    凌曜出手帮他收拾了万祁舟,他还没说一声谢谢。


    于是沈野道:“万家最近的事是你做出来的吧?谢谢你帮我。”


    凌曜即轻轻一笑,眸子弯起,有点骄傲地停了停胸膛。


    “光这样谢可不够。”


    沈野挑眉:“你要怎样?”


    凌曜道:“那我开学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我?”


    烛火映着他的眼神,像是认真的。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一眨的,还有点恳求。


    沈野转了转手里的香槟杯。


    他知道凌曜读书的地方,A国顶尖的学府。考虑到眼下的项目,本就和A国有不少合作联系,沈野点头:“到时候看看。”


    凌曜很满意,于是不再撑着脸,而是继续低下头吃那两份甜品。


    主菜很快被端上来。


    五分熟的牛排切面泛着粉嫩的光泽,汁水溢出,空气里弥漫着香气。侍者熟练地替两人分切好,再轻声退下。


    凌曜叉起一块,抬眼看沈野,本来想说什么,但看沈野又是唇角微抿,带点冷感,心里那点不满又开始翻腾。


    他忍不住道:“你看你,天天工作工作,成天这么苦哈哈的。除了我俩合作的事务,你其他项目不仅谈得辛苦,还不一定能赚到钱,就算赚了,到你手里能剩多少?”


    “你还不如干脆回我们凌家算了,总比你现在这样,辛苦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捞到好处强。”


    话音刚落,沈野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过去,眸色深沉,唇角却勾出一个冷笑:“回凌家?然后呢?天天跟在你身后,做你这太子随手就能打发的跟班,给你打工讨口饭吃?”——


    作者有话说:应激了[狗头]


    第27章


    凌曜瞳孔一震。


    他没想到沈野会这么说, 心口像被冷水泼了一下,一时有些无措。


    凌曜喉咙发紧,忍不住去问这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不想回凌家?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我们庇佑着你不好吗?”


    屁的庇佑。


    世界上有些人出现是为了给你撑伞,还有一些人出现,是为了把你伞给掀了。


    沈野没答,脑海里浮现的是上辈子的往事。


    沈家的分水岭是从沈致远离开总部开始的。


    外界都以为, 沈致远的离开,是为了主动下沉, 锻炼业务。可真相并不是那样。


    他爸离开凌云集团的那一年,集团在海外有一桩并购, 资金流动出问题, 账面少了整整一大块。


    是天文数字。


    真正负责的人是另一位领导,可最后, 为了平息舆论与股东怒火,需要有人出来背锅。


    沈致远, 那个一向只管业务, 专注技术的副总, 被推了出来。


    几乎就是一夜之间,媒体和股东把矛头全都指向他。


    审计、稽查、连检察机关都介入了。当年那桩并购案, 真正犯错的人逍遥法外, 他爸却差点就要被推上法庭, 戴着手铐进去。


    沈野记得很清楚, 当时家里所有亲戚都四处奔走, 砸了不知道多少人脉和关系。


    他也每天提心吊胆,天天跑律师事务所,为了压下那顶罪名, 家里花出去的人情和关系,几乎耗尽。


    最后虽然保住了自由,却没能保住清白。


    后来就是沈致远被外派到子公司,名义上还是副总,外界高管们背地里讥讽,被处处针对。


    忍了几年,沈致远索性辞职。


    可一辞职,等于彻底失去了庇护。沈家自立门户的那几年,日子几乎是被血和泪一点点熬出来的。


    融资永远拿不到,供应链被恶意卡死,合作合同谈到一半,临门一脚被撕毁。


    最要命的是,这些背后几乎都能嗅出凌家的影子。


    沈野记得很清楚,那时的自己和现在一样大,二十有六,满腔锐气,硬着头皮去拉人、去拼。


    可是次次都是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


    项目才启动,就被人撤资;


    好不容易有人肯签字,下一秒就接到恐吓电话;


    甚至有合作伙伴当着他的面,把合同撕碎:“沈野,你们沈家还想翻身?除非凌家点头同意才行!”


    那种屈辱,像一把刀活生生割在心上。


    而更让他恨到咬牙的,是沈致远。


    他年岁已大,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硬是偷偷做了好几份兼职,冬天手冻得开裂,还要一遍遍笑着说“不辛苦”。


    后来病情恶化,拖着病体,依旧帮着在家算账、织毛衣,直到有一天再也没起来。


    他记得自己抱着那具冰冷的遗体,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为什么?


    为什么凌家要赶尽杀绝?


    为什么要让他们一家连一口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最讽刺的,是凌曜。


    那时候的凌曜,正是坐在凌家最高层的太子爷。


    光风霁月,意气风发,身边簇拥无数。


    他知道,很多对沈家的封杀,都是凌曜点头才落下的。


    沈野一度觉得,凌曜是要把他压死在泥里。


    明明他们小时候也在一个院子里长大,明明他记得那双眼睛曾经亮晶晶地喊过“哥哥”。


    可长大以后,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为什么要一步步,把他的人生推下地狱?


    沈野抬眼,看向凌曜,唇角扯出一个极冷的笑:“我没有自己的人生吗?”


    凌曜被这句问懵了。


    他其实很想说,“在凌家也可以活得很好呀。”


    但理智让他别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凌曜握住刀叉的手紧了紧,胸口发胀,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悔意。


    上辈子,他任性惯了,从小被千娇万宠长大,从没体会过沈野的挣扎。


    那时他只觉得沈野“背叛”了凌家,从未深想过,他们之间,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他所谓的被背叛,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想到这里,凌曜喉咙发涩,眼皮颤了颤,眨眨眼,像要把那点酸意眨掉。


    然后声音却软下来,带点委屈:“……我惹你不高兴了。”


    沈野盯着他,心里翻涌的怒意还没散。按理说,他恨不得当场把这人骂醒,甚至揍上一顿,把上辈子积压的苦痛全都砸出来。


    可他终究没动。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一世的凌曜,好像除了脾气娇蛮一点,还没真做过什么错事。


    至少到目前为止,凌家没有像上辈子那样赶尽杀绝,反而意外地与他合作了?


    凌曜低头吃着牛排,刀叉划过瓷盘发出细碎的声响,环境很安静,此时竟显得有些压抑。


    他抿了抿唇,心里有点别扭。明明是他提出来要一起吃饭,结果气氛被自己搅得僵硬。


    怪就怪一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忍了忍,凌曜忽然伸脚,在桌布底下,轻轻踢了沈野一下。


    力度并不重,带着点试探,像只猫伸爪子挠了一下。


    沈野本来还在想两人的事情,动作一顿,眉头微挑,侧过眼去。


    凌曜装作若无其事,叉了一块牛排送进沈野的餐盘里,压低声音嘟囔:“沈野,你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我都认错了。”


    他认错,的确稀罕。


    沈野看着他,心底那口闷气无声翻腾,却终究没爆出来。


    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吃你的。”


    这一顿饭,终究不欢而散。


    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等结账时,凌曜直接拿卡刷了单。


    沈野看了他一眼,并没和他扯。反正凌曜也说了,他有的是钱。


    走出餐厅,夜风带着点凉意。


    凌曜仰着脸呼吸了一口,忽然提议:“沈野,我们去走走。吃这么多,不消食要长肉。”


    沈野本想拒绝,但凌曜已经一把扯住了他袖口,径直往湖边走。


    湖面漾着粼粼波光,灯火倒影在水里碎成一片,夜色安静得出奇。


    沈野双手插兜,走在他身侧,心里却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冲动。


    他甚至很想就这么一脚,把这少爷踹下去,省得自己心口闷得慌。


    可偏偏,当他转眸看过去时,凌曜的脸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眉眼漂亮得过分,神情里夹杂着一点孩子气的懵懂。


    漂亮。聪明。任性。又幼稚。


    一连串看似矛盾的形容词,全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却奇怪地不显突兀。


    比起上一世,他看起来顺眼多了。可沈野还是忍不住心里发痒。那种想抬手揍一顿的冲动,丝毫没消。


    凌曜走在他身侧,低头踢着湖边的石子,像是毫无察觉。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不语地走了一会,凌曜忽然停下脚步,垂眼,又踢了下石子。


    他声音低低的:“……沈野,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沈野微怔,转眸看他。夜色里,凌曜抬着脸,眼尾微微弯下去,像是在认真等一个答案。


    他没立刻回答。


    凌曜轻轻笑了一声,带点自嘲:“要是我做过很多错事呢?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天生就该讨人嫌?”


    这话问得含蓄,却像不经意间把某些上辈子的事影射出来。


    此时的沈野没察觉,只是冷冷回:“你现在还没做到那一步。不过确实有点烦人,娇纵,公主脾气,少爷病。”


    凌曜眼底闪了闪,垂下眼睫,轻声问:“那如果我改了呢?”


    话音刚落,沈野却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带着点烦闷:“你先等等,我想抽根烟。”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火光一闪,淡淡的烟雾缭绕在夜风里。


    抽烟对身体不好,他只有在烦的时候才抽烟解愁。


    凌曜盯着那点火星,往前凑了凑,眼睛眯着,乖巧伸出手,摊在沈野面前:“我也想抽一根。”


    沈野斜睨他一眼,冷声道:“你个小屁孩抽什么烟。”


    凌曜闻言一愣,随即勾起唇角,笑意里带点狡黠:“你好关心我。”


    沈野一噎,手指间夹着的烟没送过去,反倒更用力地夹紧了。


    “……滚。”


    沈野有点头疼,把烟叼回唇边,低垂眼睫慢慢抽了一口。


    凌曜看着他,夜色下,沈野垂着眼,睫毛压得低,半掩住情绪,剑眉星目很是俊逸凌厉,透着股冷意。


    明明是男人的长相,在男人里甚至是拔尖的英俊,可那枚落在鼻尖的小痣,像给他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勾得人心痒。


    肩背宽阔,从上到下,腰线处忽然收窄,比例完美得惊人。


    此刻单手插兜,另一手夹着烟,烟雾在指间袅袅升起,把整个人衬得冷清又性感。


    凌曜喉咙痒了一下,忍不住舔了舔唇。


    他明知道自己不该盯,可偏偏视线像粘在那人身上移不开。


    越来越干咳,他忍不住,开口闹腾:“我渴了。我要喝水。”


    沈野余光扫他一眼,没搭理,淡淡道:“我上哪儿给你找水?”


    凌曜眨眼,抬手指了指前面立在街角的自动贩卖机,声音理直气壮:“那不就有。”


    沈野盯了他两秒,眉梢一挑,迈开长腿,在他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冷声道:“你特么自己没长腿啊?”


    凌曜“啧”了一声,偏偏还笑了,眉眼弯着,像被逗乐了。


    他无辜地摇摇头,依旧少爷秧子:“我才不用那玩意儿。我没用过,不会用。”


    沈野斜眼看他,险些被气笑:“买瓶水你都不会?”


    “不会啊。”凌曜神情一本正经,显然是胡扯,“那种机器我从来不用。”


    沈野眯了眯眼,嗤了一声:“……你是真事多。跟巨婴一样,出门干脆带个保姆算了。”


    话虽然刻薄,他还是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迈开长腿走向远处的自动贩卖机。


    夜灯下,他的肩背线条深灰色T恤里撑开,带出一种冷硬野性的气势。


    弯腰取水时,下摆绷直,臀线被布料紧紧勾勒,露出明显的弧度。


    凌曜目光一顿,眼神陡然狎昵,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可下一秒,他想起了别的画面。


    万祁舟。


    那人被拖进小黑屋时还在嚷嚷,出来时却狼狈至极,半只手筋已被废,手指再难复原。


    凌曜记得,当时那人一脸绝望,但仍然不知悔改,居然敢把锅全推到沈野身上。


    “是沈野,他……他蓄意勾引我,设计陷害我——”


    “沈野看起来是个直男,实际上就是存心勾引男人的,要不然为什么把身材练得那么好?!那天去洗手间也是他故意的!”


    说出这话时,万祁舟眼底还有一丝幸灾乐祸,仿佛只要拉沈野下水,自己就能苟延残喘。


    凌曜安静地听着,嘴角缓缓勾起。


    片刻后,他轻轻拉长了语调,笑得慵懒又冷:“哦——原来他是这样勾引你的呀?”


    他俯身,居高临下盯着万祁舟,嗓音压得很低,带着股似笑非笑的震慑:“那这么一说,他也勾引过我啊。我也想尝尝滋味。”


    话音落下,小黑屋里霎时死寂。


    万祁舟瞳孔骤缩,脸色骤白,呼吸急促,眼里闪过后悔与惊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从一开始说错了方向!


    可是已经迟了。


    凌曜直起身子,神情冷厉,漂亮的眉眼下带着锋利的危险,唇角还是懒散的笑。


    他抬手,冲门口招了招。


    “——继续吧。”


    下一秒,他走出了小黑屋。


    湖边的风吹过,吹散了凌曜眉眼间的那点懒散,露出一瞬间极为阴冷的锋芒。


    他深吸一口气,把神色重新调整回平日里的模样,脚步哒哒地走过去。


    沈野已经直起身子,从贩卖机里拎出两瓶饮料。


    他一手甩了过来。


    “喏。”


    凌曜伸手接住,还没开口道谢,目光一垂——愣住了。


    营养快线。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眼:“……你买这个干什么?”


    沈野嘴角一勾,慢悠悠点了点烟,眼底带笑,讥讽道:“不是说你不会用自动贩卖机嘛?小孩爱喝什么,我就随便给你挑了瓶。”


    凌曜脸一黑,胸口气得发胀:“你说谁是小孩?!”


    沈野懒得理他,只抬眸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幼稚”两个字,气人得很。


    “你爱喝不喝。”


    沈野甩下这句话就走,长腿大步往前。


    凌曜盯着手里那瓶营养快线,气得牙痒。犹豫了一秒,他忽然咬牙,啪的一声拧开瓶盖,看着沈野的背影,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酸酸甜甜的,甜得有点发腻。


    不过好歹解渴了。


    凌曜一抹嘴角,看沈野没等他,眼尾微微上挑,快步追上去,把瓶子往沈野手里一塞,语气理直气壮:


    “拿着。”


    “你买的,归你管。”


    说完,他自己两手一插兜,昂着下巴往前走,像是再也不要自己拿着了。


    沈野低头,看着怀里那瓶花里胡哨的饮料,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


    这一幕真是荒唐得很。


    明明是成年人了。非得跟他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胸口那股闷气,反倒被这举动冲散了。


    沈野忽然发出一声低笑,虽然有点无奈,不过也是真心实意的。


    笑声在夜风里荡开,很是清晰。


    凌曜听见,猛地停下脚,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沈野摇了摇头,唇角还挂着笑。


    夜风吹过,两人肩并着肩往前走去。此时湖面粼粼,灯影倒映在湖中,碎成一片,气氛无声地缓了下来。


    ——


    人一旦忙起来,日子过去得很快。


    沈野和凌曜的工作正式开始运行,因着和A国还有时差的原因,沈野几乎连轴转。


    一连大半个月,他忙着项目推进,谈判对接还有内部协调,公司里都在说小沈总太拼了,白天黑夜都有人能在办公室里见到他身影。


    凌曜也没闲着。


    凌优智现在放权让他插手子公司,他表面年纪轻轻,没什么实战经验,实际却把不少关键细节都压在手里。


    别人都不知道他多活了三十一年,现在退回到二十二岁的时候,有了丰富的经验,就对时代脉搏把握得更准,于是他做事就更加得心应手。


    处理事务时的手腕,让不少老狐狸暗暗心惊。


    沈野那边,正翻看着凌云集团最新的报表。


    数据漂亮得惊人,子公司线条铺得四通八达,海外渠道和本土布局相互咬合,几乎没有漏洞。


    他心里清楚,这种架构一旦完全成型,至少五十年都不会有问题,甚至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时间,他忍不住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凌曜是真的很会投胎。


    别人拼命打拼,翻山越岭才能勉强立足,他却天生站在金字塔尖,抬眼就能看到顶峰。


    沈野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彻夜的会议和邮件让他眼睛有些发酸。


    洗过澡后,他靠在床头,随手拿起手机,准备放松一下。


    页面一刷,他顿了顿。


    孙潇桡的视频账号更新了。


    和以前不同,这一回不再是那种毫无营养的傻逼炫富。


    这一次的内容,言辞相对要含蓄很多,甚至连他本人的照片都不放了,而改成了一张风景照,看样子是在南法的海边。


    “姓氏一样,可谁是正牌,谁是编外,得分清楚。”


    短短几句话,夹在一堆看似日常的图文里。


    别人或许只觉得是随手感慨,可沈野看出来了。


    估计是上次暗暗提点被孙潇桡听进去了,然后现在估计查出来他爸在国外的三个弟弟妹妹了。


    沈野轻挑眉梢,给他点了个赞。


    过了一会儿,消息提示音响起。


    孙潇桡发来一行字:


    【沈哥,我看见你的点赞了。咱们能见个面吗?】


    沈野看着他发的消息,思考了一下,暂时没回。平心而论,两人的关系说不上生疏,但也远不到推心置腹的地步。真要换在平时,他多半一句“忙”就推了。


    估计是看沈野没有回复,几秒后,孙潇桡又发过来:


    【我是真的有些事想问问你。】


    【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文字之间,透出一种少见的真诚。


    沈野静静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眉眼间。


    良久,他才打了一个字:


    【行。】


    第28章


    他们约在市中心一家清吧, 靠窗的位置。


    这地方孙潇桡显然常来,前脚刚到,老板听见预定的消息, 已经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晚上好桡少,好久没见,您这边还是老规矩?”


    孙潇桡只抬了抬下巴, 懒洋洋挥了下手:“今天有事,别打扰我们。”


    老板心领神会, 立刻笑着点头:“明白,您慢用。”又吩咐服务生把别的客人隔得远远的, 灯光调暗, 气氛安静。


    等沈野推门进来时,孙潇桡已经坐在位置等他了。孙少今天难得没穿喜欢的潮牌, 而是一件衬衫,松着领口。


    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 几乎没动过。


    沈野落座, 点了杯无酒精的饮料, 然后抬抬手,示意凌曜可以开始了。


    孙潇桡一时间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他酝酿了一会儿, 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讽刺:“你知道吗, 我都在思考, 有些东西是不是真不该查。”


    沈野抿一口饮料, 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爸的事。”孙潇桡喉结动了动,眼神有些发红。


    “我一直以为他最多就是出去找点……你懂的,圈子里哪个老男人没点破事儿?可没想到他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


    他叹了口气, 抬手按了按眉心:“前阵子,我去法国,顺带找了个朋友查资料。本来只是想看看老爷子在那边有没有新买的资产,结果查到他名下有套私人岛屿度假村。”


    沈野听着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杯壁。


    “我和我爸说了一下,想着消费都记我爸账上,所以就兴致勃勃跟朋友一起去了,岛上挺漂亮。”


    孙潇桡苦笑了一声,“但最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心血来潮,看了下岛上的账单记录,还有人员名单。上面居然有四个人的常住信息,其中三个都姓孙。”


    沈野目光一沉:“你是说……”


    “对。”


    “小三,还有他们的孩子。法国那边的管家写得清清楚楚。”


    孙潇桡面色阴沉:“我赶紧告诉了我妈。幸好她当年帮我爸处理过一些基金和不动产的事情,然后我妈赶紧去查,发现我爸已经给他们买了好几套房子,一直悄悄养在法国。”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妈也不是好惹的。这几天已经飞去法国了,说要找他们算账。”


    沈野挑眉,心里暗暗道,伯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年轻时是商学院出身,嫁进豪门后在一群男权长辈中站稳了脚跟,并不是单纯仗着孙家的后台。她明面上是优雅贵妇,实际心思缜密,手腕凌厉,甚至比男人更懂资本规则。


    这么一个女人,真要翻脸,那小三和他爸估计要遭殃了。


    涉及到分割孙家资产,沈野于是问:“她计划离婚吗?”


    “不知道。”


    孙潇桡抿了口酒,依旧有点愁闷,“她说,就算夫妻情分没了,她也不允许有人来踩我头上。要争?行,那大家一起玩命。她还说她要收拾的不光是小三,还有我爸,谁也别想跑,如果要离婚,她要争取利益最大化。”


    “你说吧,我这到底算什么?别人眼里,我是孙家的少爷,含着金汤匙。可实际上呢?我爸连个正儿八经的家都不肯给我。”


    沈野挑眉,看他把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反正现在我家跟散架差不多。”孙潇桡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我妈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家财产不好分,她要打持久战。”


    然后抬手揉了把头发,烦躁道:“尤其是那座私人岛,她非说值钱,死活要跟他们争。”


    沈野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可我就想不通啊,”孙潇桡皱着眉,眼神迷茫,“买座岛不是纯花钱玩的吗?那东西除了度假还能干嘛?我爸买了之后也没去过几次啊……按理说,这种东西就应该贬值吧?咋还成了香饽饽了呢?”


    他手里晃着杯子,嘀嘀咕咕,语气透着二世祖式的单纯:“我是真搞不懂,我妈为啥非要认准了,说那是最值钱的。”


    沈野看着他那副一脸迷茫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你以为岛是买来打卡的?真要是纯享受型消费,你爸妈能抢成这样?”


    “那还能怎么样?”孙潇桡瞪大眼。


    沈野慢悠悠解释:“私人岛屿本质上就是稀缺资源。比如塞舌尔的莫延岛,当年一个英国人花八千英镑买下,二十年后有人开五千万英镑要收。他没卖,但价格已经翻了六千多倍。”


    孙潇桡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六千倍?!”


    沈野点点头,道:“很正常。岛屿这种东西,本来就稀缺。全球数量有限,能真正居住的更是凤毛麟角。你不开发,它就是一块保值的原生态资源;你开发得好,它立刻能变成顶级的旅游资产。稀缺性、生态价值、再加上政策红利——这三条叠加在一起,就是财富的护城河。跟黄金一个道理,不会过时,永远有人抢着要。”


    孙潇桡挠了挠脑袋,还是有点懵:“可我爸也没经营啊,放那儿不就荒废了?”


    沈野斜他一眼:“时间本身就是最好的经营。拿着不动,等政策和环境的红利自己往上涨,这叫沉淀资产。”


    说到这,沈野看着面前这个二世祖,转而想到某位小太子爷,对孙潇桡道:“你知道凌曜十八岁生日收的礼物是什么吗?”


    “你说太子?是什么啊?”


    “他爸妈直接送了一座小岛。”沈野淡声道,“才几年,翻了差不多五十倍。”


    “靠……”孙潇桡整个人傻掉,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过生日怎么就只想到让我爸给我买法拉利?!现在已经折价七成了!”


    “我靠,我这不是便宜那几个私生子了吗,我给我爸省钱干嘛???”


    沈野耸耸肩,不想打击他。


    孙潇桡又点了几杯威士忌,都是一饮而尽,越想越难受。


    最后,他哑着嗓子开口,鼻尖发酸,竟有些红了眼眶:“沈野……”


    “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你不是跟我差不多大吗?为什么比我聪明这么多。”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住了,然后越想越难受,笑也笑不出来,伸手抹起眼泪。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过得挺好的,依仗着我爸,能花钱能玩就行。可听你一说,我才发现,我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孙潇桡喃喃道:“我也想变得成熟起来,不想再被人笑是蠢货二世祖了。”


    沈野语气冷冷淡淡地泼了盆凉水:“可能这就是你之前乱玩的报应。”


    孙潇桡愣了一下,嘴巴一撇,带点委屈:“我和人家你情我愿的,还叫乱玩吗?又没花钱点……”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声音小了下去,讪讪补了一句:“不过……我也知道,真要继续这么乱来,迟早得出事。我不能像我爸那样,风流一辈子,连个家都顾不好。”


    他低头抿了口酒,语气有点沮丧:“我得改。”


    沈野没说话,只是慢悠悠转了转杯子。


    他心里想,上辈子这小子虽说乱七八糟,可到最后还是混出了一番成绩。每个人有自己的长处,孙潇桡脑子在正经事上未必灵光,但在交际和人脉上却是天生一把好手。


    娱乐产业就是他的舞台,沈野记得很清楚,后来孙潇桡和江乐君搭伙干了几年,开影视公司、投综艺,赚得盆满钵满。


    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只要不再胡来,孙潇桡也未必不能撑起一片天。


    孙潇桡抿着酒,感激涕零:“沈野,你人挺好的,我觉得啊……我得找机会把我表妹介绍给你。”


    沈野挑了下眉,摇了摇头:“算了,我现在不想谈。”


    “啊?”孙潇桡愣住,“你还不谈?你都多大了。”


    然后,他上下扫视沈野,紧张道:“……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是处男吧?还是说你其实是性冷淡?”


    沈野脸色当场一黑。


    他挑眉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孙潇桡咂舌,见状竟有点心疼似的,眼神复杂地瞥了瞥他右手,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惋惜:“那你这只手,也太辛苦了吧……”


    沈野额角青筋一跳,险些没把酒杯砸他脸上。


    偏偏孙潇桡还一副“我懂”的样子,凑过去小声道:“要不我分享点东西给你?好歹也是朋友一场——”


    “……闭嘴。”沈野头疼地抬手按了按眉心,彻底无语。


    眼前孙潇桡还在絮絮叨叨,非要把什么朋友福利往他头上塞。


    他懒得再搭理,低声骂了句“神经病”,端起酒一口闷下去。


    ***


    过了几天,沈野难得没去公司。


    江乐君约了一场高尔夫局,说是放松,实则带了几个娱乐产业的投资人出来走动。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一起玩儿了,沈野作陪,顺便也把凌曜拉了过去。


    城郊的这片球场出了名的私密,会员制,标准十八洞。草坪修得平整如毯,很是优美。


    球童推着小车紧随其后,里面整齐码放着冰酒、雪茄等东西,甚至连切好的水果都用冰块托着。


    到场的几位客人,大多和江乐君熟识,都是在娱乐产业里呼风唤雨的人物,有的做影视基金,背后连着几家上市公司,有的是经纪人出身,强势精明,手里捏着当红艺人。


    沈野平时不大打高尔夫,换上一身浅灰色休闲衬衫,深色长裤,扣子随意解开一粒,袖口也挽到手腕。


    线条干净利落,天然一股风流。


    他们先在一起聊了一会儿,等凌曜一到,气氛就亮了几分。白色POLO衫衬得他肤色更加细腻净白,肩背笔直,身形修长,眉眼漂亮得几乎耀眼。


    哪怕只是抬手戴手套,随意环顾草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叫人无法忽视。


    几位投资人互相看了眼,心里暗暗赞叹,真是虎父无犬子!凌优智的孩子,就算年纪轻轻,也自带气场。


    凌曜环顾四周,唇角轻轻一勾:“环境不错。”


    沈野侧眸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把凌曜带来,最终目的倒不是为了玩球,而是想让他多接触这种场子,和这些同样意气风发、事业有成的男人们待在一起,学点稳重的分寸,结识雄性联盟。


    而不是想上雄性或者被上。


    第一洞,张启航站定,动作老练,一杆挥出,白球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到两百码外的球道中央,赢得一片喝彩。


    接着是凌曜上场,他神态自若,显然不是第一次打,挥杆干脆利落,球飞得直稳,落点极佳。


    场边几位老总交换眼神,暗暗点头。


    等一轮下来,几人坐上电动车去下一个洞口,话题也自然转向正事。


    张启航擦着汗,笑着开口:“沈总,上次提的A国项目,你那边研究得怎么样?”


    沈野戴好手套,语气沉稳:“这次和A国的合作,他们在医药和生物制备上有领先优势,但缺少渠道。我们这边有丰富的市场,能补这一块。”


    “说得好。”顾文瑾点点头,转头对江乐君笑道,“还是你有眼光,结识的都是这么优秀的朋友。”


    江乐君笑着颔首,余光一撇,一下子就看见凌曜正靠在球车里,神情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一直跟着沈野走。


    他挑了挑眉。


    凌曜这人,从小到大享乐惯了,所以很多平常的东西都激不起他兴趣,容易嫌弃无聊。可这会儿居然饶有兴致地盯着沈野,眼神专注得很。


    江乐君心里有点狐疑,忍不住试探:“凌曜,你也觉得沈哥这思路在理?”


    凌曜唇角一勾,抬了下下巴,赞同道:“嗯,他说得挺有意思。”


    江乐君一愣。


    小太子难得正经夸人,他一时还真不习惯。心里暗暗嘀咕。这倒新鲜,凌曜什么时候开始耐着性子听沈野说这些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合理。凌曜要接手家族的摊子,总得学会在这种场子里打交道。


    他笑了笑,没再多想,只当这是凌曜态度转变的迹象。


    凌曜接口,语气利落:“专利授权这一块,我已经跟实验室沟通过。只要过了第一阶段,半年内就能出成果。真正的难点是后续审批,这方面是我们的重点。”


    几人一边打球一边谈,还有江乐君他们聊娱乐产业风向。沈野凌曜这一唱一和的,倒是显得难得的默契。


    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几人又打了几洞,才在休息区停下。球童推来小车,摆上冰镇矿泉水和毛巾,分发给大家。


    大家解开袖口,随意擦着汗,话题慢慢从正事转向闲聊。


    张启航长叹一声,摇头笑道:“说实话,我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投资,是家里的事。我女儿都二十八了,还不肯谈对象,急得我头发都白了。”


    顾文瑾忍不住调侃:“那你就别逼她了,女孩子现在都有自己的想法。”


    “有想法是一回事,婚姻大事总得考虑。”张启航摆摆手,感慨,“要是能遇上你们三位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她估计立马就同意了。”


    话音一落,几个人都笑了。


    江乐君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兜过去,忽然想到什么,又笑了一声:“说到这个,倒想起一件趣事。”


    “前几天孙潇桡那小子找我谈事情,还嚷嚷着要当沈总的媒人呢。”


    “媒人?”顾文瑾愣了下,笑问,“怎么个说法?”


    江乐君摊开手,笑得一脸八卦:“他说要把他表妹介绍给沈哥,非说是绝配,还说他表妹脾气乖巧,学历也很优秀,现在正在藤校读本科,绝对比那些外头乱七八糟的要强。”


    “哎哟,这行情!”何庆林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沈总,您这身价,不止是生意场子里吃香啊。”


    “是啊,”顾文瑾也跟着打趣,“咱们当年娶媳妇都是求着媒人给我们介绍,你这,完全是媒人自动找上门来的呀!”


    笑声在休息区荡开。


    沈野本来在拧水瓶,闻言只是唇角扯了下:“姑娘挺好,但我怕是没那个福气。”


    语气淡淡,不卑不亢,不给人留话柄。


    众人又是一阵笑,满是会意的调侃。


    凌曜坐在椅子上,面上也跟着笑,眼睛眯起,唇角弯弯,笑容看似无害。


    可指尖却死死扣着手套,心里气得要命。


    【介绍对象?】


    【孙潇桡那蠢货,他也配?】


    笑容仍旧挂在脸上,心底已经翻腾得厉害。


    第29章


    休息区的笑声正热闹着, 张启航被江乐君那番话提醒了,也动了心思,借着玩笑话打探起来:“那沈总, 你现在是没有心上人的吧?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虽说在场三个年轻人都优秀,可江乐君是长期合作伙伴,他不太想啃窝边草。


    凌曜家大业大,又是出了名的太子, 女儿嫁过去,终归怕被欺负, 而且女儿还比凌曜大好几岁,从年纪上来看也不太合适。


    还是沈野好, 长得俊, 修养好,家里还正在重新起步, 方便拿捏。


    “咚!”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矿泉水瓶砸落声,精准无比地砸在推车金属边框上, 顿时水花四溅。


    瓶身弹了两下, 滚到一边。


    这些人的谈话声顿时就小了, 纷纷朝那处动静看了过去。


    凌曜抬眼,眉眼间透着股凉意, 先扫过江乐君, 最后落到话题中央那个人身上:“孙潇桡倒挺会替别人做主。他问过沈野的意思吗?”


    顾文瑾怔了怔, 想打圆场:“哎呀, 我们就是开玩笑——”


    话没说完, 凌曜已经转身,手肘一撑,指尖自然搭在沈野椅背上, 像随手占了个地盘。


    “你要是不想听这些,直接说就是。”


    他微微侧首,语气淡了下来,“用不着跟他们客气。”


    周围人一瞬收了笑,沈野拧瓶盖的手顿了顿,眉眼微抬。


    顾文瑾怔了怔,下意识想打圆场:“哎呀,我们就是开玩笑……”


    “开玩笑?”凌曜连头都没回,直接冷冷截话,“这种玩笑,也就你们觉得好笑。”


    何庆林还没听出弦外之音,照旧打趣:“凌少这是替沈总撑腰啊?”


    凌曜懒得接,眼神一转,又望向江乐君:“江乐君,孙潇桡跟你说这话的时候,有问过他表妹的意思吗?”


    江乐君一愣,下意识回忆起这几天,孙潇桡在自己耳边,叭叭叭地说个不停的那些话。


    什么表妹多优秀、多单纯、多向往爱情,可具体问没问过本人,他还真没注意。


    见江乐君在思考,凌曜便自顾自补了一句,没好气地揶揄道:“人家姑娘还在藤校念书,正该安心做学问,结果被拉来当圈子里的谈资,要是知道了,怕是心里也不自在。”


    空气里顿时收了几分喧闹。


    张启航反应过来,立刻接话,笑着打圆场:“凌少说得在理,是我们考虑不周,不该拿小姑娘当话题。”


    顾文瑾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不提了不提了。”


    气氛就这样被稳住,大家重新聊项目,话题渐渐又往娱乐产业上扯。


    沈野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檐,和江乐君又聊了几句。


    等他聊完,转头注意到,凌曜站在他俩之旁,兴致缺缺,拿着手套转来转去,眉眼间依旧有些不悦,一副等着人哄的样子。


    沈野心里微微一动,低声问:“怎么了?跟吃错药似的。”


    凌曜“啪”地把手套丢在球车上,抬眼白了他一眼:“谁吃错药了?我就是看不惯有人乱嚷嚷,好像你是没人要似的。”


    语气娇蛮,带着点针锋相对的怒气。


    江乐君一听,倒是乐了,笑道:“哎哟,凌曜,你这是心疼沈哥呢?”


    凌曜冷哼一声,不情不愿,有点别扭地开口:“心疼?我才懒得心疼呢,我就是不爱听而已。别人的事情,怎么轮得到孙潇桡那蠢货来插嘴?”


    江乐君觉得他在口是心非,忍不住抬手挡了下,捂着脸闷笑。


    沈野还是觉着哪儿不对,又说不出所以然,侧眸瞥他:“少阴阳怪气的。”


    “我哪阴阳怪气了?”凌曜当即挺直腰,眉眼一挑,声音不小,“我说的都是实话。要不是你懒得开口,否则早就堵住他们的嘴了,还用我替你出头?”


    “……”沈野被噎住一瞬,只觉得小孩不太成熟。


    这事儿,有必要上纲上线吗。


    不过凌曜这么护着他,他倒也觉得这人挺好玩的。


    那边几个老总聊着天,听见动静,假装不经意往这边瞥,正好又看见凌曜把球杆一扔。


    凌曜凑到沈野跟前,压低声音委委屈屈:“这里好无聊哦。一个个就会聊那些没意思的事……还有那个姓张的老登,刚才还差点把他女儿塞给你。”


    一句话,彻底把脾气写在脸上。


    当初要跟来的是他,现在嫌无聊的也是他。


    小孩子脾气很明显,沈野眉心一蹙,还是顺着他:“行吧,一会儿我教你打几杆,省得你光嫌无聊。”


    凌曜眼睛一亮,唇角微微勾起:“哼,本来就该你教。不然我跟你一起来干嘛?”


    歇过一阵,队伍往下一个洞口走。发球台上风有点大,旗杆猎猎作响。


    球童把一号木递到沈野手里。凌曜靠过来,道:“沈野,不是说要教我吗?现在就教吧。”


    沈野扫他一眼,把球放台座上,语气平直:“站位歪了,左脚再开半步。肩别抬,用髋带杆,不是用手砍。”


    凌曜应了一声,肩背立刻收紧,动作照做。方才那点嚣张劲儿全不见了,反倒像个听课的学生,乖顺得出乎意料。


    几位老总听着动静,忍不住干笑,目光若有似无地瞥过来。


    沈野像没听见,准备给他示范一下,从抬杆到击球,动作干净利落,白球穿空而去,稳稳落在球道中央。


    “示范完了。”他把球杆递过去,冷冷道,“到你了。别再胡闹,把气撒在球上。”


    凌曜轻哼了一声,上前挥杆。不过他小脾气仍旧没散,明知道要点却偏不照做,于是肩故意抬着,咔地一声,球飞进右侧长草里面,顿时就找不到了。


    “哎呀,手感不好。”


    凌曜回头,眨眼无辜道,“沈总,再演示一遍?”


    明摆着逗人。


    当着这么多人,沈野没法像私下那样呛他,索性走过去,从背后扣住他手腕,把动作硬生生掰正。


    两人几乎贴在一处。肩膀抵着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很是烫人。


    沈野清晰感觉到,他的鼻端是凌曜家最常用的香水味道,因为靠得太近,带出一股燥意。


    沈野嗓音低哑,近乎贴在他耳边:“你哪里是手感不好,明明就是你动作烂,胡乱在挥杆。”


    凌曜被他箍着,身子没动,反倒仰着唇角笑,漂亮得肆意张扬,却带刺:“我动作不烂呀,上回不是我赢了吗?”


    “我让的。”沈野眼睛一下也不抬。


    “用不着你让也能赢你。”凌曜轻轻哼了一声,偏头过去,呼吸几乎擦着他脸颊,声音低低:“你这个人,怎么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句话,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暧昧得过分。


    沈野呼吸一滞,本能要反驳,偏偏肩还紧紧压着他的背,手扣在他腕骨上,这时他忽然反应过来,两个人像半拥抱的姿势,暧昧得不像样。


    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这场局,而是……


    前段时间的那个夜晚,被凌曜猛地拖进怀里的力道,热气在颈侧灼得他心口发乱。


    还有他前世的葬礼上,成熟的凌曜神情冷厉,悲怆,低头吻住他的唇,那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感。


    记忆同此刻的贴近重叠,他心口骤然一紧。


    两人挨得太近,沈野觉得自己像被火舌舔过,脸上热得发烫,血液往上涌,耳后也烧。


    气息纠缠着,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这小孩是真欠收拾,可凑上来撒野的样子,也……挺像只猫。


    沈野很快松手,后退半步。


    几位老总远远看着,只当沈野是在手把手纠正动作。


    “沈总这要求可真严。”何庆林笑着摇头,“咱们这些老头,就当来娱乐身心的。”


    “凌少能肯听,也难得。”另一位附和。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常见的教学,谁也没看出眉眼间那点过火的暧昧。


    可沈野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几秒,气息贴得太近,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


    偏这时候,凌曜好奇地眨眨眼:“沈总,你脸怎么这么红?”


    沈野喉结动了动,耳后滚着热,却硬生生把脸色压下去,淡声:“运动出汗了。”


    说完,他拎起球杆,转身回到发球区,背影利落干脆,像要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燥意甩在身后。掌心却还残着刚才扣住他腕骨的余温,甩不掉。


    高尔夫球场的车陆陆续续散了,其他人要么有专人接送,要么组队离开。


    江乐君和顾文瑾他们几个老总还有事,坐一辆商务车一起走了,张启航被司机接走,只剩下沈野和凌曜。


    沈野见凌曜还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挑眉道:“你不走?”


    凌曜理直气壮:“你送我。”


    沈野想笑,“你家司机休年假了?”


    凌曜没理,自顾自地跟着沈野。


    走到副驾驶门前,他动作慢了一拍,像是默认沈野会替他开门。


    沈野盯了他两秒,没惯着,径直按了锁,“自己开。”


    凌曜哼了一声,动作慢吞吞地钻进去,像是在等人伺候没等到,有点不爽。


    随即,他皱眉拍了拍座椅,“你这座椅怎么这么硬?坐着难受。”


    沈野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他一眼:“你要是嫌不舒服,可以坐后面,或者等人接你。”


    “谁要坐后面,”凌曜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我就要坐这儿,你开你的。”


    沈野没再跟他争,启动车子,发动机低鸣,仪表盘灯光一盏盏亮起。


    凌曜已经自来熟地拿起手机,刷一下连上了中控:“哎,你这车carplay行不行,怎么有点卡。”


    他说着手指飞快操作,把自己的歌单投上去,旋律顷刻间充斥整个车厢。


    沈野听着那首旋律劲爆,歌词绕口的英文歌,斜他一眼:“你能安静点吗?”


    “你在嫌弃我?”


    凌曜靠在椅背,长腿随意一伸,把安全带扣好,“我这是在改善车内环境。”


    沈野嘴角一抽,没理他。


    “哦,对了,”凌曜又挑剔地往四周看了一圈,鼻子微皱,“你这车里是不是没放香氛?有股冷冰冰的味儿,怪无聊的。”


    他说完,竟自己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旅行装香水,顺手在空调出风口喷了一下。


    沈野:“……”


    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好gay啊。


    他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凌曜靠着副驾,漂亮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嘴角带着得逞的小弧度。


    “行了,现在舒服多了。”凌曜像宣布主权似的,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懒懒吐气,“开吧,司机哥哥。”


    沈野没吭声,把方向盘打正。


    车内空间原本挺大的,只是两个成年男人坐在一起,手肘稍稍一动就能碰到。


    凌曜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其实并不浓烈,是某种更冷、更清澈的味道,像是雪松混着一点柑橘,莫名让人神经松弛不下来。


    没多久,凌曜切了首舒缓一点的钢琴曲,人也安静下来。


    车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进入了城区主干道,车流开始密集,沈野专注地开着车,眉头微蹙,思考待会儿回公司要处理的事情。


    红灯亮起,他松开油门,车子缓缓停下。


    沈野等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偏头看了凌曜一眼。


    他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他侧着脸靠在车窗边,姿势不算老实,脑袋微微偏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安静得近乎乖巧。


    那股平日里总是张扬跋扈、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气势,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疲惫感。


    红灯还有七十多秒,沈野没立刻把目光移开。


    他看着凌曜的睡颜,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重生到现在,凌曜给他的感觉确实有点不一样。


    沈野皱了皱眉,有点纳闷。


    这人还是那副德行,说话难听、脾气动不动就爆炸、时不时就闹别扭,一副天之骄子、唯我独尊的模样。


    可他对自己的态度,和上辈子……真的不一样。


    上辈子的凌曜,从来没为他出过头。


    不,准确地说,上辈子的凌曜,根本没正眼看过他多久。


    自从长大以后,他们之间有过交集,但大多淡漠疏离,偶尔碰面,也不过是礼貌性地点头,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可现在,凌曜会因为他人的闲言碎语直接冷脸,甚至生气。


    这对凌曜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沈野垂下眼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其实有点想不明白。


    凌曜为什么对他这么不一样。


    他也没做什么,至少没做什么值得凌曜这么护着的事。


    他们认识的时间的确很长,但圈子里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从小就认识凌曜?


    可凌曜就是…… 好像认定了什么似的,明里暗里地维护他,甚至不惜跟其他人呛声。


    沈野收回目光,喉咙里像堵了点什么,有点闷,又有点奇怪的柔软。


    凌曜在他身旁微微动了动,脑袋往下滑了点,下意识地蹭了蹭头枕的皮面,又安静地睡了回去。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


    看起来居然,挺乖的。


    沈野看着他那副睡着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地松了松。


    麻烦精。


    但……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车流渐密,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前方路况上。


    绿灯亮起,沈野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车速渐渐提了上来。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路口突然有辆车变道不打灯,几乎是贴着他们车头斜插进来。


    沈野眸光一沉,脚下反应极快,猛地踩下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在距离前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下。


    车内两人都跟着晃了一下。


    凌曜本来靠在座椅里睡得正香,结果这一脚急刹,他整个人猛地一震,下意识睁开了眼。


    沈野已经重新握稳方向盘,看了他一眼。


    凌曜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怎么了?有人插队?”


    沈野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前方。


    凌曜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环顾了一圈旁边的CBD,道:


    “你晚上是不是还得回公司加班?”


    沈野淡淡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凌曜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嘲讽,“你这种人,就是工作狂。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沈野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下车。”


    “哈!”凌曜瞪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一下子坐直了,“你赶我下车?你还没把我送到家呢!!!”


    “我没嫌你烦。”沈野语气淡然,“但你一直抱怨,好像我欠你似的。”


    “我哪有抱怨!”凌曜立刻炸毛,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嘟囔道,“我就是……不喜欢你老是这样,一天到晚都冷冷酷酷的,对我也没什么表情。”


    沈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开着车。


    凌曜盯着他侧脸看了几秒,忽然又软了语气,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呗,我又不是非要你陪我说话。”


    沈野眉心微动,余光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


    然后,忽然问了一句:


    “凌曜,你是不是……这次回国,老粘着我? ”——


    作者有话说:凌曜:被发现了


    第30章


    沈野问得很轻, 很平静,甚至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就是这句看似随意的问话,让凌曜原本靠在座椅里, 一副懒散模样的身体,瞬间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沈野没抬头,只是目视前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凌曜没接话。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炸毛,也没有嘴硬说“我才没有”, 更没有嬉皮笑脸地转移话题。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睫毛低垂, 唇线紧绷,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安静, 又异常危险。


    沈野余光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没说话, 也没动静, 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心脏怪异的感觉更甚。


    然后, 凌曜忽然动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骄纵、嘲讽与不耐的漂亮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极沉的专注。


    沈野心里微微一跳, 正想开口, 却见凌曜的视线牢牢锁住他, 一瞬不瞬, 像是要把他看穿。


    然后, 凌曜缓缓地 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某种沈野读不懂的东西。


    沈野眉心微蹙,还没来得及说话, 凌曜就忽然倾身,向前靠近了一寸。


    仅仅一寸。


    但在车内这个逼仄的空间里,这一寸,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骤然被打破。


    沈野没躲,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正当沈野以为凌曜会做出什么举动的时候,凌曜忽然将目光收了回去,轻轻勾了勾唇角,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然后混不吝道:“你早晚都会知道。”


    沈野眉头一皱,本想问些什么,但他看了眼后视镜,忽然觉得不对劲。


    夜色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倒退,车厢里只剩引擎的低鸣。


    他没有再和凌曜瞎扯淡分散注意力了,握紧方向盘开了不到十分钟,越发感觉不对。


    凌曜敏锐发现了他的异常,问:“怎么了?”


    沈野暂时没说话。


    后视镜里,那辆深色轿车已经第三次在转弯处跟上他们的路线,车距始终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沈野抬手拧了拧方向盘,故意绕了一个弯,那辆车依旧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像是一点都不着急。


    沈野的声音沉下来:“系好安全带。”


    凌曜坐直了些:“到底怎么了?”


    “有人跟着。”沈野目光仍盯着前方,语气冰冷。


    凌曜缓缓眯起眼,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漂亮眼睛,此刻却像淬了冰,他低声笑了笑,语气玩味:


    “那,你是打算甩掉,还是请他们下来聊聊?”


    沈野没回话。


    下一秒,他单手一拨方向盘,右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车子猛地提速,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后视镜里,那辆深色轿车也立刻加速,像一头嗅到血腥气息的猛兽,猛地咬了上来。


    本来保持在安全距离,可在进入高架的瞬间,它忽然提速,车头直直地顶向沈野车尾。


    沈野目光一沉,忽然发现对方车速超出正常范围,而且每一次靠近,都卡在 最危险、最容易引发追尾的角度。


    不是巧合。


    这人是故意的!


    “操!”


    沈野猛打方向,轮胎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车身猛地向右一偏,险险擦过高速护栏,金属栏杆与车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凌曜整个人被惯性甩向一侧,肩膀重重撞在车门上,但他反应极快,迅速稳住身体,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那辆紧咬不放的深色轿车,眼底划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光。


    见没有撞成功,深色轿车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从后侧斜插过来,试图用车身把他们挤向护栏。


    沈野冷下脸,左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右手快速降档,发动机嘶吼着爆出更大的动力。


    他猛踩油门,硬生生从对方试图封死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凌曜的手已搭在车门内侧,目光盯着后方的黑影,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谁啊,他是在玩命吧。”


    “坐稳。”沈野的语气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只想快点把这个车甩掉。


    他忽然急打方向盘,车辆在高速中侧身甩尾,车尾扫过那辆逼近的轿车前脸。


    金属刮擦声和火星同时炸开,对方不得不猛打方向避让。


    高架的出口在前方,沈野硬生生拐了进去,方向盘在他手中不断快速回正。


    深色轿车却像饿狼一样紧追不舍,在拐角处的惯性中甚至再次向他们车门的位置撞了过来。


    沈野及时避让,可这一下撞得,把凌曜的火气也撞出来了。


    他一只手按住了扶手,另一只手已经要去按车窗,蹭地一下,想把头伸出去。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傻逼的胆子这么大!


    沈野一眼瞥见凌曜的动作,心下一紧,冷声喝道:“别动。”


    “你乖乖在副驾坐好。”


    路面开始变窄,前方是一段灯光稀疏的辅道,四周的车渐渐稀少,只有他们和那辆死死跟着的轿车。


    车灯在后视镜里闪得刺眼,可就在他们即将驶入高架的瞬间,那辆深色轿车忽然一个加速,猛地朝他们车尾撞了上来!


    “靠!!”


    沈野猛打方向盘,车尾险险擦过护栏,整辆车失控一般向右偏去,轮胎在地面上疯狂摩擦,火花四溅。


    凌曜整个人被甩向一侧,肩膀狠狠撞在车门上,他迅速用手撑住,稳住身体,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沈野!”他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


    沈野没空回应。


    那辆深色轿车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从后侧斜插过来, 试图用车身直接把他们挤向护栏!


    沈野冷下脸,左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右手迅速降档,发动机爆发出一声怒吼,动力瞬间拉满。


    他猛踩油门,硬生生从对方封死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车速瞬间飙至极限,车体在高速中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解体。


    凌曜一手死死按在车门内侧扶手上,他盯着后方紧咬不放的黑影,声音低沉:


    “这他妈谁啊?!!”


    “坐稳。”沈野声音极冷,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只有一个念头——甩掉它,立刻。


    可就在他猛打方向盘,试图从高架出口冲出去的瞬间,那辆深色轿车再次加速,直直地朝他们车尾撞了上来!


    这一次,撞击点就在后轮上方!


    沈野猛踩刹车,方向盘一个急甩,整辆车失控一般向右侧滑去,车身猛地擦过护栏,金属摩擦声伴随着轮胎的尖叫,火花飞溅!


    沈野手臂猛地撞在方向盘上,手背被擦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但沈野没吭声。


    他咬紧牙关,猛地再次提速,从对方车头前险险掠过,冲进了右侧辅道!


    后视镜里,那辆深色轿车被护栏挡住,终于暂时甩开。


    沈野没吭声,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只是抿了抿唇,目光仍紧盯着前方路况,右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左手偶尔微调档位。


    可就在他准备重新提速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凌曜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手臂,瞳孔微微收缩,脸色难看得吓人。


    沈野余光瞥见,还没来得及说话,凌曜已经一把抓住他受伤的那只手,力道不重,却透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你手背……你他妈手背流血了!”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与沈野从未听过的、近乎慌乱的情绪。


    沈野低头看了一下,语气平静:“没事,小伤。”


    “小伤?!!”凌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盯着那道血口,眉头紧皱。


    “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皮糙肉厚,也就擦破点皮,所以无所谓?”


    沈野眉头一皱,还没开口,凌曜已经松开他的手,转而盯着他副驾驶侧的控制台下方。


    那里有一个 隐藏式储物格的金属边角。


    因为刚才那一下剧烈的避让,手背在失控中,重重撞上了那个突出的卡扣。


    凌曜盯着那个位置,眉头皱得更紧。他眼神一沉,转头看向沈野:


    “你手就是撞在这儿了?!这他妈什么鬼设计!!”


    沈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卡扣,语气依旧平静:“就蹭了一下,真的没事。”


    “没事?!!”凌曜几乎要跳起来,“你又这样!什么都没事,你是不是觉得你浑身都是铁打的?!”


    沈野没吭声,只是眉头微皱,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路况。


    凌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转头盯着沈野,一字一顿道:


    “你该换车了。”


    沈野终于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先送去修理,看能不能修复。”


    “你这个事故二手车有什么修的必要?”凌曜气笑了。


    沈野皱眉:“那也不能随便丢了吧?得先去检查看看店员怎么说。”


    “……”


    凌曜彻底偃旗息鼓,感觉整个人都没劲了。


    他深吸一口气,恹恹地倒在座椅靠背上。


    等到下一个路口,凌曜拍拍车窗,没力气道:“停车,停车。”


    沈野看他这蔫答答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很快靠边。


    凌曜唉声叹气地下了车,走起路来软塌塌的,沈野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他担心那辆车会追上来,因此一直在观望后视镜。


    很快,凌曜回来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包湿巾,又拿出一块包扎用的纱布,递了过来。


    “……真不用。”沈野语气平静,目光没从前方移开。


    “我非要帮你处理!”凌曜撅起嘴,很不讲理。


    “你听我的,把手伸出来。”


    沈野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心微动,最终,没再拒绝。


    他稍稍松开一点方向盘,把受伤的那只手递了过去。


    凌曜动作极轻地接过,用湿巾一点点擦拭那道血口周围的灰尘与碎屑。


    指尖小心翼翼,像是怕多用一分力就会碰疼他。


    沈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但又……


    莫名没那么抗拒。


    湿巾擦过伤口边缘的触感很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沈野余光瞥了一眼,只见凌曜低着头,睫毛在车内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总是盛满锋芒的眼睛此刻专注得近乎虔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你处理得还挺好。居然不怎么疼。你以前处理过这种伤口?”沈野忽然开口。


    凌曜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不然呢?以为我只会吃喝玩乐?”


    沈野挑眉,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凌曜被他那副“我就静静看你装”的眼神看得有点不爽。


    手上包扎的动作不停,嘴上却开始叭叭起来:“我在国外的时候,一次在野外徒步,结果遇上暴雨,山体滑坡,差点被埋……嗯,当然,我没被埋,但腿上划了道大口子,血哗哗的,比你这严重多了。”


    沈野眉梢一挑:“哦?然后呢?”


    “然后?”凌曜挑了挑眉,手法娴熟地把纱布一圈圈缠好,末了还打了个规整的蝴蝶结,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当然是我自己处理的啊,等救援等到天亮,期间还顺手给自己做了个简易夹板,固定了一下。怎么样,厉害吧?”


    沈野盯着他那蝴蝶结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不是在搞笑?”


    “你听起来觉得我在搞笑?”凌曜瞪他,显然是被质疑的不爽。


    “我那时候可是真·荒野求生,没信号,没补给,全靠自己。还有次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炸了个小瓶子,溅出来的液体把胳膊烫了,我也是自己处理的。”


    沈野听着,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也慢慢缓了下来。


    他侧头瞥了眼凌曜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看了看他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手指头划破了都要打电话叫家庭医生的类型。”


    他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凌曜一听这话,顿时炸毛:“哈?!你才是那种人!你全家都是那种人!”


    “沈野,当初我让你跟我一起出国你还不乐意,明明都说了费用我们家包了,你还不跟我去!你现在倒好,又在这里误会我,你不会以为我天天在外面乱玩吧?”


    他气呼呼地扭过头,不想搭理沈野了。


    沈野低笑了一声,难得心情放松了些,语气也缓了下来:“行行行,你不是。那你接着说,后来呢?实验室那次之后,你还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凌曜哼了一声,扭回头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后来?后来我导师夸我冷静,还给我多发了两周的实验经费。再后来……啧,反正这种事儿多了去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受伤了还不处理。”


    沈野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了抖,连带着被包扎的手也轻轻晃了一下。


    凌曜立刻紧张兮兮地伸手按住:“别乱动!刚包好!”


    “好好好,不动。”沈野乖乖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收回去。


    车内气氛一时轻松下来,引擎声平稳地响着,刚刚那一番生死追逐带来的紧张感,似乎随着凌曜这一串絮絮叨叨的话慢慢消散了。


    他正准备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路上,忽然感到脸被人扯了一下。


    “干嘛?”沈野的视线没偏,无语道。


    凌曜理直气壮:“确认一下你是真人,不是我死后的幻觉。”


    “……”


    沈野不想揭穿他,这人明明是恢复到平时状态,开始皮痒了。


    他还没说什么,凌曜缓过来,又弱弱补了一句:“哥哥,我刚刚好害怕,第一次遇到追车。”


    沈野原本还想骂他,现在听后,忽然想到凌曜的年纪。


    好吧,他的确还是个会去便利店买糖吃的大学生,心里那点嫌弃也按下去了。


    沈野挑眉道:“你现在终于知道喊我哥了?刚刚问你怕不怕,还嘴硬。”


    凌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野慢慢平复下来,就开始思考追车的到底是谁。


    亡命之徒,在当今法治社会也不多。


    “刚才那车,不会是你惹出来的吧?”沈野半开玩笑地问。


    凌曜撇撇嘴:“还想顺便害死你?”


    沈野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而是看了眼导航,又瞥了眼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忽然开口:“……我们这是开到哪儿了?”


    凌曜也往窗外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呃……好像离市区挺远的了,我也没注意。”


    沈野皱眉:“我刚刚只顾着甩人,没留意路线,这地方我不太熟。”


    “那……我们去我那儿?”


    凌曜想了想,眼珠子忽然亮了亮。


    他语气轻快了些,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名下有间公寓,那边离这不远,安全,监控也多,还有……嗯,床够大。”


    沈野挑起单边眉毛。


    表情逐渐不太好看。


    凌曜眨眨眼,状若无辜地举起手:“……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手疼得厉害,可以上药,再休息会儿。”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