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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沈野算是认可了, 重复一遍:“你的房子多了去了。说的是哪套?”


    “公寓,平时没怎么住。地段好,安保也严, 谁想进来都不容易。”


    沈野没立刻答应,看了他两秒,随后缓缓点了点头:“行,就去你那儿。”


    他没想那么多, 如果真的是仇家,现在可能就在回家的路上等着。


    还不如早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歇脚。


    凌曜眼睛一亮, 立刻掏出手机,熟门熟路地报了个地址, 又转头冲沈野笑:“你放心, 我那小区停车场有VIP通道,直接开进去, 不会被人盯上。”


    沈野发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凌曜靠在座椅里,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窗, 忽然开口:“其实吧, 你要是愿意,以后可以常来。我那儿虽然平时就我一个人, 但多个人, 热闹。”


    沈野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接话。


    凌曜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语气轻飘飘的, 莫名认真:“反正……你也不是不熟。”——


    他名下的这套公寓,位于城郊,远离市中心的喧嚣。


    几年前他刚满十八岁, 拿到第一笔海外信托资金后,凭着一时兴起买下,不过之后就出去念书,很少来这边住。


    他这间公寓在顶层,推门进去就是三面落地窗,夜色与灯火一览无余。


    凌曜一进门就把鞋踢了,整个人往绒面沙发上扑,懒洋洋的。


    沈野还在打量,暗暗为装修的奢华咋舌,然后听见凌曜问:“刚才那车,可能是谁的手笔?”


    沈野没急着回答,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可能性不少。”


    他走回沙发坐下,声音带着冷意,“但有几个能先排除。石家不会干这种事,最近闹矛盾的那个曾巍巍那货更不可能,他连跟车的勇气都没有。”


    凌曜眯着眼,翻了个身,问:“那谁有可能?”


    沈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往下压了一分:“我怀疑……是陆川。”


    “陆川?”凌曜好奇地重复了一遍。


    “嗯。”沈野单手揉了揉指节,像是把刚才的情绪碾回掌心,“他本来就是野路子,早些年干过违法的活,家里人在缅甸那边还开赌场。”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冷光,“这人面上笑呵呵的,挺好相处,背后下手从来不留情。宴会上的事,怕是让他丢了脸,他就想着要找回来。”


    “你和他在宴会怎么了?”凌曜反问。


    沈野把晚宴上陆川挑衅、被自己当众打脸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刻意夸自己,但每一句都很直白。


    凌曜听完,唇角没什么变化,表情淡得像是在听别人家的故事,可眼底那一点光,却渐渐沉下去,压成锋利的暗色。


    不管跟车的人是不是陆川,动沈野,就是在动他的逆鳞。


    凌曜心情很不好,沈野没察觉他的情绪,接着分析:“我估计,陆川没看见你跟我一起离开,不然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玩命。”


    “你就是被连带的,陆川想害的,是我。”


    凌曜指尖轻轻揉了几下枕头,面上似笑非笑:“要不要我帮你查一查?”


    沈野斜了他一眼:“你个小孩,还是少掺和。”


    语气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凌曜只是“哦”了一声,像是无所谓地应着,可那双眼睛慢慢眯起,里面藏着的心思,显然没打算听他的。


    沈野咳嗽一声,松了松领口。


    “有点渴。”


    凌曜蹦了起来,三两下穿上拖鞋,道:“我去给你拿水。”


    “算了。”


    沈野也没想在这里过夜,他在旁边的酒店开间房都行。


    他想到对方更可能只是冲自己来之后,首先是想保证凌曜的安全。


    现在凌曜已经安全到达公寓,他继续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了。


    于是沈野朝他扬扬下巴:“我还是去酒店喝吧。走了。”


    凌曜那漂亮的眼睛越瞪越大。


    “……沈野?!!!”


    沈野说着,转身去收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外套。


    “哎——”凌曜叫住他,眼神里多了点委屈。


    “你真要丢下我一个人啊?我还没缓过来呢,刚刚那场追车……我现在一闭眼,耳边都是刹车声,好吓人的。”


    沈野回头看他,感觉委屈巴巴的,心里有点纳闷。


    可好像,刚刚凌曜不是已经心情恢复了吗。


    还有心思和他开玩笑来着。


    于是他无情拆穿道:“别装了,你胆子明明就大得很。”


    凌曜不接话,反而低下头,指尖慢慢摩挲着水杯壁,声音压得很低:“……我,我还是很害怕。”


    他抬眼看向沈野,眼底那点亮光像是湿漉漉的,黏得人心发软,“反正我家这么大,我们又不在一个房间。”


    沈野皱眉:“……很别扭。”


    “为什么?”


    这下换凌曜不懂了。


    他眨眨眼睛,歪头道:“为什么不能和我住一晚上,明明就不是一个房间。”


    “两个成年男人住这么大的公寓都不行,难道你是gay?”


    “………………”


    沈野整个人如遭雷劈,猛地僵住,连手里正要拎起的外套都“啪嗒”一声掉回了沙发上。


    他缓缓转头,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眼神死死盯着凌曜,又震惊又无语,又荒谬。


    “……你、说、什、么?”


    凌曜眨了眨眼,仰着脸,一脸真诚:“我就是问问嘛,你干嘛反应这么大?我只是说,我们又不是住一间房,你留下来也没什么啊,我、我害怕嘛……”


    “我是不是gay,关你什么事?!”


    沈野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莫名的羞耻暴击和难以置信,“你、你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凌曜扁了扁嘴,一脸“你怎么还急眼了”。


    “你那么抗拒留下来,我总得知道原因吧?”


    沈野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觉得自己要是再跟这小祖宗多说一个字,今天晚上就得提前进精神病院。


    于是他没回答,迈步走向玄关,从鞋柜里随手拿出一双拖鞋,低头换上,然后问:“冰箱里有吃的没?我饿了。”


    凌曜眼睛瞬间一亮。


    计划通√。


    凌曜心里的小人已经欢呼着跳起了草裙舞,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嘴角克制不住地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野身后,像只终于把心爱玩具叼回窝的小猫,开始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领地。


    “喏,拖鞋是新的。那边是客厅,电视100寸,打游戏超爽。我的卧室在左边,右边那间客房给你……”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哦,我睡衣也可以借你,都是洗过的。”


    沈野没接话,只是沉默地拉开冰箱门。


    里面倒是塞得满满当当,但入目皆是五颜六色的进口饮料、包装精致的甜品,还有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果切,唯独不见什么正经食材。


    “你平时就吃这些?”沈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少爷的胃是糖和色素做的吗?


    凌曜理直气壮地抱起胳膊:“这些怎么了?多好吃啊。”


    他眼看沈野眉头越皱越紧,才不情不愿地指了指冷冻区,“最底下好像有几盒速冻饺子,阿姨放的,但可能过期了。”


    最终,沈野还是用那几盒可能过期的饺子和冰箱里仅有的两个鸡蛋,勉强凑合出了一顿晚饭。


    凌曜嘴上嫌弃着“速冻食品也太不健康了”,身体却很诚实,把自己那份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沈野一言不发地收拾好碗筷,动作利落得让凌曜插不上手,然后便径直钻进客房浴室,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听着家里传来的隐约水声,凌曜有些气闷地踢了踢沙发腿。


    这家伙,防谁呢?


    他心不在焉地划着iPad,眼神却总往客房方向飘。


    忽然,凌曜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之前心血来潮,把他和沈野的小时候的合照放在了客房的床头柜上!


    凌曜瞬间弹起,做贼似的溜到客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确认水声还在继续,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


    房间整洁无人,他一个箭步冲到床头柜前,那个相框果然好端端地放在上面。


    他刚松一口气,伸手去拿,客房门却“咔哒”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凌曜魂飞魄散,“砰”地一声把相框扔了回去,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后背紧紧抵住床头柜,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沈野站在门口,头发半干,只穿了件工字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锁骨,眼神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和一丝疑惑:“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我、我……”凌曜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死嘴,快说啊!!


    情急之下,他抓起手边最近的东西,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枕头,抱在怀里,强行镇定道:“我来给你送个枕头!这个……这个枕头是乳胶的,比较舒服!”


    沈野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枕头上,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顿了顿,才没什么表情地说:“这个枕头有什么不一样吗。”


    “……”


    凌曜感觉自己快要自燃了。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势,把枕头往床上一扔,快速捞起相框,同手同脚地往外走,“这是泰国的乳胶枕,反正……反正给你了!我睡了!”


    与沈野擦肩而过时,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清爽的沐浴露气味,和他用的是同款,这个认知让他耳根更红。


    沈野看着小少爷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床头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当沈野带着一身湿热水汽出来时,已经换上了自己的旧T恤。


    他看到凌曜背对着他,整个人陷在客厅沙发里,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iPad,只是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还不睡?”


    “我……我再看会儿剧本。”凌曜的声音有点闷,没回头。


    沈野的目光在他通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嗯。我睡了,晚安。”


    说完,他真的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晚安……”凌曜对着空气,慢半拍地吐出这两个字。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羞耻和心跳加速的感觉包裹了他。


    这一晚,先沉不住气的人,果然从沈野变成了他。


    夜色渐深。


    顶层公寓的灯只留了一盏壁灯,金色的光晕在地毯上铺开,显得整个空间安静而私密。


    凌曜睡在靠窗的床上,枕边的手机静音放着,偶尔亮一下屏幕,照出他安静的侧脸。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很少这么安静地躺在一个地方不睡觉。


    可今晚,不知是心里的火气还没散,还是想到晚上发生的事,总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下床的动作很轻,赤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直到走到客房那边,才停下来。


    他轻手轻脚开了门,确认沈野没有被惊醒,然后低头看着那张在昏暗光线里显得越发俊逸的脸。


    沈野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凌曜弯下腰,手撑在床沿,目光一点点从眉骨滑到鼻梁,再到薄唇。


    那唇色很淡,可在夜光下,像是带着一点的温度。


    他盯着看了几秒,喉结滚了滚,指尖轻轻碰了碰床单边缘。


    其实,他很想亲上去。


    那张脸在清白的月光下,被光影切成两半,线条冷峻得近乎锋利。


    眉骨高耸,鼻梁笔直,唇色淡薄,却勾出一个极其耐看的弧度。


    明明是天生冷硬的样子,却又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诱人。


    凌曜盯着,胸口的呼吸渐渐发紧。


    他生来含着金汤匙,习惯了目中无人,一向无法无天,做事从不犹豫,也从没在谁面前感到束手束脚。


    可偏偏,面对沈野。


    所有的从容都瞬间瓦解。


    心里的情绪像失控的潮水,越压越涨,根本无法驯服。


    那不是单纯的喜欢。


    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想占有,想独占,甚至想把他拆开揉进骨血里,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他盯着那双薄唇的时间太久,唇间的干涸似乎也跟着被点燃。


    一种莫名的冲动从心底涌上来。


    压了这么久,再不做点什么,他会疯。


    凌曜缓缓俯下身,呼吸彼此交错,鼻尖已经能捕捉到对方气息里的清凉。


    心跳声急促到几乎要炸开,他没再给自己留退路,微微偏头……


    唇,轻轻碰上了。


    那触感是湿软而温热的。


    只是极短的一瞬,却像吞下一口最甜也最烫的酒。


    凌曜整个人僵住,耳尖到脖颈烧得通红,连心跳都快失了频。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几乎是逃一样快步回到自己的床上,掀开被子躺进去,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心跳如擂鼓。


    可唇上的触感还在。


    那么真切,那么清晰。


    仿佛稍一闭眼,那股湿软与温热就会重新席卷而来,把他彻底吞没。


    闭着眼,他的唇角一点点弯起,笑意隐忍,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上辈子,他和沈野之间错失太多。


    那时的他太骄纵,心里想要,却从来没想过该如何去好好相处。


    他总以为沈野不会走,总以为自己随时能追回来。


    所以他可以任性,可以发脾气,可以把对方惹得冷着脸转身离开。


    ——反正“沈野会回来”。


    直到一切覆水难收。


    可现在不一样。


    这一次,老天爷把人重新送回到他面前,甚至给了他一个机会,能从头去改写那些遗憾。


    他绝不会再放手。


    老天爷对他不薄,他自然要牢牢抓住。


    哪怕他依旧习惯了大小姐脾气,依旧常常忍不住在沈野面前耍性子。


    因为他根本不会哄人,他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发火、挑衅、吃醋。


    可那正是他全部的情绪。


    爱得太深,所以害怕,害怕一丝冷淡,害怕再次失去。


    所以他总是忍不住要闹,要逼沈野正眼看他,要确认“你心里还有我”。


    这是他唯一学会的方式。


    他闭着眼,指尖抚过唇角,像是要把这份温热刻进血液。


    第32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顶层公寓的落地窗, 洒下一片明亮。


    沈野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陌生的环境,过分柔软的床垫, 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凌曜的那股清甜香气,都提醒着他。


    这是凌曜的地盘。


    他睡眠很浅,尤其是上辈子破产后,患上神经衰弱的毛病。


    但昨晚的后半夜却睡得异常沉实, 这是多年未曾有过的。


    等沈野走出客房时,凌曜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小少爷穿着丝质睡衣, 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看起来乖巧得毫无攻击性。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西点, 一看就是刚送来的。


    “醒了?”凌曜抬眼看他,语气自然, 仿佛他们这样共进早餐是件寻常事,“吃点东西, 等下我司机送你去公司。”


    沈野觉得不需要, 两句话拒绝后, 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气氛却不像昨夜那般剑拔弩张, 反而流淌着一种奇怪的平和。


    沈野注意到, 凌曜手边放着一份摊开的财经报纸, 这让他有些意外。


    他认识的凌曜, 似乎只该对跑车派对, 还有最新款游戏感兴趣。


    “和A国那边的最终谈判,”凌曜忽然开口,用银质餐刀漫不经心地抹着黄油, 眼皮都没抬,“是定在下周六吧?别迟到。”


    沈野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这项目本就是凌曜在凌云集团内部主导,然后“施舍”般地分了一杯羹给他这个新公司的。


    凌曜当然对日程一清二楚。


    “嗯。”沈野点头,声音低沉。


    “到时候我们好好谈。”凌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份合同,不仅关系到凌云的利益,也决定了你那个公司……能不能活下去,或者说,能估值多少。”


    这句话,精准地剖开了沈野目前最核心的困境与目标。


    他需要借助凌云这艘巨轮,用A国这个合作带来的成功案例,为自己新生的公司赢得喘息之机。


    尤其是市场信誉和后续融资的筹码。


    他从凌云脱离,赌上一切自立门户,比谁都清楚这份合同对生存意味着什么。


    从这句话里,沈野仿佛看见了他们之间悬殊的地位。


    和他对凌曜单方面的依赖。


    这种认知让沈野的指节微微收紧,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不甘与必须隐忍的复杂情绪。


    他其实不喜欢这种感觉。抿了抿唇,没接话。


    吃完早餐,两人一同下楼。司机和车已经等在门口。


    走到车边,凌曜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晨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镀了层金边,他看向沈野,眼神里少了平日的骄纵,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哥哥,”他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沈野眉头一动。


    这人很久没叫过自己哥哥了,不知为何,这两天叫得倒是频繁。


    沈野没回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凌曜快上车。


    凌曜冲他弯了弯嘴角,看起来甜滋滋的。


    少了刚刚正经的叮嘱,凌曜像是恢复成了那个小太子爷,含着蜜罐长大,两人之间也不存在高下的区别。


    沈野心里微微一动。


    一种类似于放心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发现,自己对凌曜的靠近,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条件反射般地抵触了。


    是因为昨晚收留的感激?还是因为……其他?


    车门合上,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


    凌曜靠在车窗边,随手翻着手机。


    车内助手压低声音:“少爷,陆川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他名下的几个场子昨晚都出了意外,短时间内,他没精力再找沈先生的麻烦。”


    “处理好就别再提他了。听见这名字就晦气。”凌曜收回视线,懒洋洋地打断。


    他没提自己暗中加派了人手跟着沈野的事,然而眼底的那点光冷得透骨。


    不管昨晚那辆车是谁派来的,他都不会再有机会碰沈野。


    凌曜收回视线,正准备继续刷手机,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手指停在屏幕上。


    沈野对这次A国合作的重视,他全看在眼里。


    那个初创公司的办公环境,不太好。


    还有沈野团队身上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他的哥哥,本该在商界最耀眼的地方挥斥方遒,而不是在生存线上挣扎。


    他半眯着眼,侧头对助手道:“去查一下,这次和我们竞标A国项目的另外两家公司,信达科技和科锐动力,它们最大的下游渠道商分别是谁。”


    助手立刻应道:“信达主要依赖宏图进出口,科锐的命脉是海越国际。”


    凌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以第三方的名义,分别给宏图和海越送一份大礼。”


    “就说是……我们凌云集团下一季度的全球物流订单,有兴趣找他们聊聊。条件是,让他们暂时无暇他顾,尤其是,别在关键时刻给他们现在的主要客户提供任何额外的现金流或渠道支持。”


    助手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忙了!少爷这是要釜底抽薪,在竞争对手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间接掐断他们可能存在的后备资源,为沈野先生的公司在最终谈判中扫清障碍。


    商业竞争如此残酷,少爷却用他的庞大资源,为沈野开辟了一条平坦的捷径。


    他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后座的少爷。


    那张脸生得太好看了,眉眼偏又带着点天生的矜贵,明明是笑着,眼底却藏着股冷意,像极了刚刚切完甜蛋糕的刀锋。


    优雅。精准。一击致命。


    助手很想开口提醒一句:这样不通知沈野先生,会不会不太好?沈先生的性格,恐怕不会接受……


    可话到了舌尖,他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少爷的决定,从来不是他们能置喙的。


    “……明白了。”助手压低嗓音应声,推开车门,下去办事去了。


    车厢重新归于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凌曜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柔和了一瞬——


    一天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夜色渐深,凌曜早已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洗完澡,懒散地靠在床头,再次点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


    他下午发的关于晚餐的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他忍不住撇撇嘴,想象着沈野肯定又泡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枯燥的文件,连晚饭都忘了吃。


    这个工作狂……


    凌曜有点不满地想着,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犹豫着是再发条信息过去,还是干脆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尖锐的震动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他看了看来电人,表情缓和些许。


    “喂?伍叔?”凌曜撇撇嘴按下接听键。


    这老头大半夜打什么电话,不知道人正在跟沈野培养感情吗?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亲切的声音:“曜儿!刚下飞机就听说你回国了。”


    凌曜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凌晨一点?


    这老头居然刚下飞机就给他打电话?


    伍叔是他爹的发小,这么多年,伍叔看着他长大,也算是他的干爹了。


    二十分钟后,凌家。


    凌曜远远就看见门口的人。


    中年,头发冒出了些许白发,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保温杯,整个人站在那儿,连门口那盏冷白光的落地灯都显得温暖了几分。


    “给你带了碗汤。”伍申优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你小时候一熬夜就容易生病,记得不?”


    凌曜点头,伍申优熟门熟路地走进来。


    “您怎么不明天来?”凌曜看着伍叔再次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把汤倒进他收藏的日本骨瓷碗里。


    伍申优笑了笑,“早点看看你呗,明天我又忙去了。”


    凌曜接过汤碗,热气氤氲间,他看见伍叔手腕新换了款百达翡丽星空表。


    “表不错。”凌曜捧起碗喝了一口,“您从沙特飞回来就为给我送碗汤?”


    “顺路。”伍申优在他旁边坐下,“刚谈完个大项目,集团在沙特的新油田合作。怎么样,想不想我?”


    凌曜被他这一连串操作搞得一愣,随即失笑,伸手拍了拍伍叔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熟悉的亲昵:“想您干嘛,我倒是想那两张黑卡想得紧。”


    “你这孩子!”伍申优佯装瞪他,眼角的笑纹却怎么都藏不住,“黑卡我让助理给你留着呢。”


    凌曜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喝汤。


    在集团内部,伍申优一直以温和派和实干家的形象示人,对外是凌氏对外扩张的重要推手,对内则是凌家内部出了名的好叔叔。


    尤其对凌曜这个侄子,更是宠得没边。


    凌曜从小就跟这位二叔关系不错,倒不是因为伍申优有多特殊,而是因为他对家里人一向还算友好,尤其是对凌曜这种小祖宗,凌优信从来都是笑眯眯的,要星星不给月亮。


    哪怕凌曜偶尔耍点小脾气,摆点少爷谱子,他也从不计较,反而还觉得这孩子活泼可爱。


    伍申优看着凌曜慢悠悠地喝完汤,才不紧不慢地切入正题:“后天集团有个半年度高层会议,你爸爸点名让你也去听听。”


    凌曜正用纸巾擦嘴,闻言动作一顿:"我?"


    "嗯。"伍申优放下茶杯,"你名义上还在海外进修,但该开始接触集团事务了。你爸爸的意思是,让你提前熟悉一下现在的业务布局。"


    凌曜挑眉:“我又不是董事会成员。”


    “但你迟早会是。”伍申优笑呵呵的,“你可是凌家未来的接班人啊。”


    凌曜也不倔:“行吧,我去。”


    伍申优满意地给他递去纸巾,“到时候司机九点来接你。会议十点开始。


    凌曜点点头,看着伍叔起身准备离开。伍申优走到玄关处,又像个操心的老爸子一样回头叮嘱:“记得早点休息。”


    门关上后,凌曜洗漱完躺到床上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沈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问沈野在干嘛,对方一小时前回复了个“在洗漱”,之后就再没动静。


    凌曜盯着那个回答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本来今晚是打算和沈野多聊几句的,最好能顺势约个周末见面。


    结果伍叔突然杀到,汤是喝了,计划却全泡汤了。


    他划开沈野的朋友圈,发现对方几个月前发过一张风景照。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凌曜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和沈野还没正式在一起但这段时间沈野的反应不冷不热,但也没明确拒绝


    这人到底对我有没有意思?


    凌曜盯着天花板,思绪飘远。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凌曜立刻伸手捞回来,看到沈野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


    【睡了吗?】


    凌曜眼睛一亮,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刚躺下,你呢?】


    等了几分钟,对方回复:【刚忙完,有点晚了,晚安。】


    【晚安。】


    对话框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最终只发来一个[月亮]的表情包。


    凌曜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慢慢放下手机。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凌曜的卧室。


    睁开眼,早上七点整。


    今天是凌氏集团半年度高层会议,按照他二叔说的,凌曜今天得到场。


    凌曜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带,镜子里映出的人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家继承人的凌厉。


    “小少爷,车已经准备好了。”


    管家在门外轻声提醒。


    凌曜“嗯”了一声。


    凌云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金融中心最核心的地段,电梯直达78层是集团最高级别的会议层。


    正中央的主座上,凌优智已经端坐着。


    “凌少来了。”财务总监率先打招呼,其他人也纷纷投来视线。


    凌曜面不改色坐下,开始听他们谈话。


    会议一开始,各个汇报有条不紊地进行。


    凌曜靠在椅背上,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这些常规内容,还不值得他花费太多精力。


    然而,当谈到海外业务时,气氛骤然一变。


    “各位,我必须提出一个严重的问题!”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分管A国业务的齐叔猛地站起身来,他年过六旬,头发花白,西装笔挺,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气。


    会议室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位以火爆脾气著称的集团元老。


    “A国能源公司最近与沈氏集团的合作项目,存在重大风险!”齐叔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凌曜身上,“那个新材料研发项目,投入已经超过三亿!但合作方沈氏集团的技术实力存疑,更关键的是,这个项目居然是凌少在负责!”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要么看凌优智要么看凌曜。


    不少人想着,这老齐疯啦?!!!


    这可是以后的小凌总啊!!!


    凌曜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会议桌。


    “老齐,稍安勿躁。”伍申优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微笑着看向齐叔,试图缓和气氛,“凌少虽然年轻,但能力有目共睹。况且,这个项目是经过董事会讨论通过的。”


    “通过?”齐叔冷笑一声,目光如炬,“伍申优,你我是老交情了,但有些话我不能不说!凌少还在海外进修,连学位都没拿到,凭什么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三亿多的资金,就交给一个毛头小子?!”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董事面面相觑,有人点头附和,有人惊讶地张大嘴巴。大家都知道齐叔的脾气,但如此直接地质疑凌家未来的继承人,还是第一次。


    坐在齐叔旁边的董事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老齐,别冲动”


    齐叔一把甩开他的手,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依然紧盯着凌曜:”我不管!这件事太重要了,不能因为凌少是凌家人就特殊对待!我必须为集团负责!”


    凌曜轻轻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齐叔。"凌曜突然开口,“您说得对,三亿不是小数目。但您是否了解,沈氏集团在这个领域的专利储备,在全球排名前五?”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凌曜。


    “更重要的是,”凌曜继续道,“这个项目不是我一时兴起,而是基于我对全球能源市场未来三年的预判。A国即将出台新能源补贴政策,而我们与沈氏合作研发的新型材料,恰好能填补市场空白。”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如鹰:“齐叔担心技术风险,我可以理解。但据我所知,我们这次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是MIT材料科学博士,他们的技术在国际权威期刊上发表了七篇论文,其中三篇被引用超过千次。”


    齐叔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凌曜会对项目细节如此了解。


    “凌曜!”齐叔仍然不服气,“就算如此,你一个还在读书的年轻人,如何能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凌曜微微一笑,“齐叔,我现在什么都说完,以后岂不是很没意思?”


    他没有继续做这个话题上打转,而是转向凌优智:“董事长,我请求继续推进这个项目。三亿投资,换来的可能是未来十年的市场主导权。”


    凌优智深深看了凌曜一眼,缓缓点头:“凌曜,那你有没有让大家放心的办法。”


    凌曜略一思索,道:“齐叔的担忧我理解。”


    凌曜转向齐叔,语气诚恳,“所以我建议成立一个由集团技术专家和沈氏团队共同组成的联合监督小组,定期向董事会汇报进展。这样既能控制风险,又能确保项目推进。”


    齐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伍申优此时笑容不变,却在心中暗自惊讶。


    凌曜这番话,明显超出了一个年轻人的认知范围。


    他看向凌曜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伍申优朝齐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微笑着对凌曜说:“凌少分析得很有道理。齐叔,你也是为了集团好,不如听听凌少的详细方案?”


    齐叔还想说什么,可又觉得有道理。


    凌曜看着齐叔涨红的脸,心中暗笑。


    他知道齐叔是真心为集团着想,但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未来的风口在哪里。


    “好了。”凌优智最终拍板,“凌曜负责的项目,我看过报告,前景很好。老齐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凌曜,你就按你说的,成立联合监督小组,定期汇报。”


    凌曜脚步轻快地走出会议室,感觉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沈野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是回复昨晚发的。


    他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故意撒娇道:【好累啊哥哥,开了一上午的会,脑细胞都死光了。】


    消息刚发出去,沈野的回复就来了:【你可是凌家太子,谁敢让你累着 】


    凌曜看着他的揶揄,小脑袋瓜子转了转,手指飞快地打字:【伍叔和齐叔差点吵起来,我夹在中间当和事佬,还要给他们分析未来趋势,比上课还累好吗!】


    这次沈野回复得慢了些。


    凌曜等待了几分钟,已经走到电梯口。


    看着镜面电梯里自己那张精致的脸,忽然想起会议上齐叔看他的眼神。


    那种复杂中带着探究的目光,让他莫名想起沈野有时候盯着他看的样子。


    【具体怎么了?】沈野的消息终于又弹出来。


    凌曜靠着电梯壁,慢悠悠地打字:【我们和沈氏合作的新材料项目被齐叔盯上了,说我年纪小没经验,不适合负责这么大的项目。】


    【然后呢?】


    沈野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切。


    这事业狂,就听见公司的最上心。


    凌曜敲敲手机: 【然后我就把未来三年的市场趋势分析了一遍,还把沈氏技术团队的背景资料全背出来了,最后齐叔只能妥协。】


    凌曜故意把“全背出来”几个字加上了感叹号,心想沈野一定会想象他有多厉害。


    电梯门打开,凌曜走出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继续打字:【技术团队今天又要来这边,我晚上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技术负责人是A国人,叫维克多,听说是个超级颜控,特别喜欢漂亮精致的男孩子。】


    消息发出去后,凌曜慢悠悠地走向停车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知道沈野一定会追问。


    果然,不到十秒,沈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第33章


    “喂?”


    凌曜接起来, 故意用懒洋洋的声音。


    “维克多?”沈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你怎么知道的?”


    他查过合作方的资料。


    维克多在业内名声不太好,特别喜欢招惹年轻漂亮的男孩子。


    凌曜忍不住翘起嘴角:“怎么, 担心我?”


    “我担心什么?”沈野立刻反驳,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我只是提醒你小心点。那家伙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你直接告诉我, 我”


    “你什么?”凌曜故意拖长音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野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帮你打他。”


    凌曜愣了一下, 随即笑意更深:“就这?”


    “不然呢?”


    “法治社会了哥哥”凌曜靠在车边,阳光洒在他身上, 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听着电话那头沈野明显有些无措的声音, 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听说他喜欢在酒吧谈生意,我们今晚估计又得喝不少。”


    “几点?”沈野立刻问。


    “八点, 榕悦庄顶层酒吧。”


    凌曜笑了笑,“哥哥, 你要来?”


    “我, ”沈野顿了顿, “都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过来。”


    凌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眨了眨眼, 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不用啦, 我应付得来。不过”


    他故意拖长音调, “如果你刚好也在那家酒吧, 我可能会稍微开心一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野轻声说:“我会去的。”


    凌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里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那说好了,”凌曜轻声说, “晚上见,哥哥。”


    凌曜挂断电话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随手把手机往真皮座椅上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然后整个人像是见了鬼。


    “小少爷”他迟疑地开口,“您、您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凌曜正沉浸在沈野和他的聊天里反复回味,闻言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冲张叔扯出一个灿烂到发光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晚上要去见个朋友。”


    他盯着后视镜里凌曜那张明艳到近乎晃眼的脸,以及那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弧度,手里的方向盘都差点打滑。


    “那个”司机小心翼翼地问,“是女朋友?”


    “不是。”凌曜笑眯眯地否认,“比女朋友还要重要一点。”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着凌曜那副“我恋爱了但我就是要吊着不说”的表情,一脸见鬼地默默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他总觉得,这后座上弥漫着一股甜蜜的气息,甜得他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司机都有点牙疼。


    而在沈家。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打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镀了一层淡金。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微凉。


    沈野半靠在沙发上,正在翻看手机上的一份名单。


    手机震动了一下,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接起电话,语气不紧不慢:“说。”


    那头的人开门见山:“查到了,的确是陆川的人。”


    沈野的指尖停了停,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问:“那他人呢?”


    对方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心开口:“……找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得不轻。手筋被挑了,说是主动要去自首。”


    房间里静了一瞬。


    沈野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闷响。


    动作这么快,这么干净?


    除了凌家,没人能这么做得如此利落。


    他靠回沙发,手掌扣着茶杯的杯沿,半晌没动。


    本来,他没打算让凌曜也卷进来。


    可那小子显然从来没打算乖乖站在一边看热闹。


    水的温度已经降到微凉,他还是抿了一口。片刻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凌曜正慢吞吞地亲自给自己剥葡萄吃。


    听见来电显示,他眸子一亮,声音带着点笑:“喂?刚刚见过,怎么又找我了。”


    沈野沉声开口:“你是不是插手了?”


    凌曜手指一顿,葡萄差点滑落。


    他低头,慢慢把果肉送进口中,语调拖得又软又黏:“啊?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沈野:“……”


    他听得出来,这小子绝对是在装傻。


    凌曜偏还装得无辜,甚至气呼呼补了一句:“沈野你居然怀疑我?那可真是冤枉,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忙,哪有时间做别的呀。”


    话音落下,气氛蓦地沉了几秒。


    沈野盯着落地窗外的天色,喉结微动,冷意终究没说出口。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行吧,不是你就不是你,谁帮我干的,我道声谢。”


    耳边,那人软绵绵的声音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笑意:“要不要我明天去找你?我很乖的。”


    沈野拧了拧眉心,语气里透着点不耐:“凌曜,你找我干嘛?我还要工作。”


    电话那头,对方轻飘飘哼了一声:“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理直气壮:“我回国一趟不容易,你当然得抽时间见我。”


    “很快就见了。”


    沈野听说过维克多的大名。


    这些搞科研的人是不是工作太枯燥乏味了,所以一定要找刺激?


    而且还和凌曜认识。


    凌曜的朋友,上辈子,他也见过一些。


    有个是英国某个贵族家的私生子,游手好闲,常年靠打猎赌马混圈子。


    那家伙每次出现在社交场合,身边必定围着一群同样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他们通常喜欢打赌谁能在拍卖会上拍下更离谱的艺术品,或者谁能在赌桌上赢下更大的一笔钱。


    还有个是意大利的二世祖,身边净是些漂亮到可以当超模的玩伴,没见过他会给谁名分。


    最离谱的是个美国佬,靠父亲的投资基金四处撒钱,自己沉迷赛车和地下拳赛,还做起了叶子生意。


    在外人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有钱的年轻人寻常玩乐。


    可在沈野看来,那些场子十有八九带着烂账,不良的东西,甚至更多麻烦。


    凌曜要真跟着他们疯,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维克多显然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一员。


    一个A国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却有着比那些纨绔子弟更出名的名声。


    据说特别喜欢漂亮精致的男孩子,尤其是那种一看就出身优渥,举止优雅的类型。


    沈野能想象到,维克多这种人为什么会喜欢凌曜那样的长相和气质,那种精致得像是艺术品一样的男孩,对整天和数据公式打交道的科研人员来说,简直就像沙漠中的绿洲一样诱人。


    此时的沈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套住了。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上辈子他跟凌曜针尖对麦芒,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怎么这一世,才见面没多久,就被一句“哥哥”给搅得心神不宁的,脑子昏昏涨涨的?


    “靠。”他低骂了一声,把钢笔甩到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这两天,沈野整个人都泡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开着厚厚一叠文件,从并购合同到财报审核,全是他必须亲自过目的。


    他和石家的合作已经在顺利往下推了,估计是陆川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之后再想有人搞小动作,也都收敛了许多。


    整个行业都悄无声息传出去一句话,沈家,依旧还是凌家罩着的。


    任多少人虎视眈眈,想啃下这块肥肉,也没用。


    片刻后,秘书轻手轻脚地进来,放下新的资料:“沈总,这是明天股东例会的议题。”


    沈野点了点头,伸手翻过一页,修长的指节在纸面上滑过。


    几分钟后,他指了指某处:“这里的利率计算,重新核算。”


    秘书忙不迭应下,转身出去。


    很快又接了一个电话,他揉了揉眉心,继续低头处理文件。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直到秘书再次进来,给沈野拿来新的文件,才忍不住轻声提醒:“沈总,要不要先歇一会儿?已经很晚了。”


    “几点了?”沈野随口问。


    “八点二十。”


    钢笔“啪”地一声扣在桌上。


    沈野眉心一拧,脸色微变。


    八点二十?他和凌曜约的时间是八点整。


    他下意识去看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消息提示,微信也静悄悄的。


    那小子竟然一次都没催?


    沈野放松了一点,对着秘书吩咐:“把剩下的文件留到明天。”


    外套一搭,他走出办公室。


    高档写字楼的长廊静谧低奢,这个点的确很晚了,沈野走出去,竟是还没碰到一个人。


    等到乘坐电梯下到一楼,推门出去,夜风里夹着盛夏的热浪。


    他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那辆车。


    张扬,漂亮,危险。


    一如凌曜给他带来的印象。


    那是台法拉利 812 Superfast,通体猩红,流畅的车身线条在灯光下闪着锐利的光泽。


    前盖低伏,像猛兽蓄势待发,尾灯一闪一闪,像黑夜里的微眯着的眼睛在闪烁。


    这种车在伦敦的骑士桥和梅费尔一带,动不动就能看见停在私人会所。


    放在这座城市虽然也有,可像这样车牌号如此之靓,改装得如此凶悍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周围的代客泊车和保安全都忍不住回头看,眼神里藏不住艳羡。


    沈野眉心微动。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里面那张俊美到挑衅的脸。


    凌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随意支着下颌,唇角勾着笑。


    富丽堂皇的灯光从他的侧脸滑过,衬得那双桃花眼像是带着天生的挑衅与秾艳。


    “哥哥。”他冲沈野眨了下眼,语气理直气壮,“迟到罚酒。”


    沈野脚步顿了顿,朝前走了一步,心底那点烦闷竟被眼前这车压下去了一半。


    他向来对车有天生的敏感。


    引擎盖的流线,排气口的角度,甚至那与众不同的低沉的轰鸣,他一听就知道,凌曜肯定是改过。


    本来因为迟到还很不好意思,但看见这车,心情竟然莫名好了几分。


    沈野心情不错地拉开副驾驶的门,低头坐了进去。


    座椅带着淡淡的皮革味,混杂着车内香薰独有的冷冽气息。


    “不错啊。”沈野抬了抬下巴,指尖摩挲着中控上的一处改装,“排气动过,声浪比原厂低沉。避震也换过?”


    凌曜偏头看他,唇角一挑,笑得有点得意:“哥哥懂得挺多。”


    “一点点。”沈野没多解释,眼神落在挡位旁边那一瓶没开封的进口水上,随手拧开喝了一口。


    没跟凌曜打招呼。


    凌曜轻轻笑了一声,沈野喝完水,望过去,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在笑什么。


    沈野看了看手机,又想起迟到的事情。


    他这人难得迟到,干咳一下,问:“久等了吧?刚刚没注意时间。”


    凌曜把方向盘往外打正,回:“没多久。”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像是怕沈野多想:“反正车里有歌听,不算无聊。”


    沈野“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中控台上。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点凉。


    高架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去,拉出一条金色的长线。


    沈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你这车调得太硬了,在国内路况不一定舒服。”


    凌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随意应了声:“硬点好呗,那么软开车都要睡着了。”


    顿了顿,他转头看沈野,认认真真地说:“不过,要是你嫌颠,我下次改。”


    沈野没说话,只伸手把空调风口调了调。


    凌曜随手切了首歌,是英文老摇滚,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沙哑,和这车的气质倒是意外契合。


    他哼了两句,斜眼看沈野:“合你口味吗?”


    沈野淡淡瞥他一眼,不置可否:“能听。”


    凌曜随手切了首歌,是八十年代的英文老摇滚,低沉沙哑的嗓音里掺着点磁性,歌词半真半假地往外蹦:


    “I just wanna stay, stay forever with you…”


    车速开到120,过弯时毫不减速,这样的开车模式很危险。


    不过,一个弯结束后,凌曜好像忽然想起沈野还在车上,踩了一脚刹车,第二个弯平缓驶过。


    沈野敏锐察觉出他的变化,侧头去看,只见凌曜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闲散地搭在车窗边,指尖敲着节奏。


    这个点,又是出城的方向,路上的车很少,两侧的护栏灯亮闪闪的,倒映在前挡风玻璃上。


    立交桥盘旋在半空,金色的灯带与街灯交错,仿佛一整座城市都在脚下流动。


    风声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乱了他鬓角的发。


    灯光一道道落下,照在那张俊美到过分的脸上。


    眉眼带着生来的傲气,唇角随意一抿,却偏偏还带着点未褪去的婴儿肥。


    那点稚气没削弱分毫,反倒衬得整个人像是天潢贵胄般的随性骄矜,仿佛世界理所应当要围着他转。


    沈野心底有念头一闪而过,他想到上辈子那个讨人厌的凌曜,长大后彻头彻尾的麻烦,连笑容都能惹人烦。


    可眼前这副模样,偏偏和小时候黏在自己身后,喊着“哥哥”的小少爷重合了。


    “And I need your touch, more than anything tonight.”


    鼓点和吉他的嘶吼在车厢里炸开,空气因这几句暧昧的歌词,默默安静了几分。


    沈野靠在副驾,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在腿上,难得没有因为之前120km过弯的速度开口训他。


    夜风呼啦啦灌进来,过了半刻钟,两人到达会所。


    会所外观低调得近乎隐蔽,南郊临水的位置,几栋极简风格的建筑半掩在树林后,正门只有一块低矮的石质铭牌,上面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抽象的金色符号。


    进到里面,临河的玻璃幕墙很有设计感,水面和灯影融在一起。吧台后的酒墙整齐码着一排排名庄,空气里夹杂着昂贵雪茄和好酒的气息。


    前面,有一个高挑的男人正等着他们。


    “嘿,凌!”


    为首的维克多率先迎了过来。


    五官立体,深棕色的头发微微卷着,穿了件深色衬衫,前两粒扣子敞开,举手投足间带着典型的异域张扬。


    “啊——Linyáo!”那人笑着,拖长尾音。


    他一上来,就热络地给了凌曜一个拥抱,随即目光往旁边一扫,落到沈野身上。


    眼睛明显一亮。


    沈野站在昏暗的灯影下,肩背挺直,整个人透着股冷峻。


    窄窄的双眼皮勾出凌厉的眼型,目光深敛,像一把藏锋的刀。


    最特别的是,他鼻尖不显眼的位置点着一颗小小的痣,反倒添了点别样的风致,让冷硬里带出几分天生的性感。


    维克多直直盯着他看,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泛上来。


    “您好,沈总。久仰久仰。”


    第34章


    原来会中文啊。


    维克多直直盯着沈野看, 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泛上来,伸手就想拍沈野的肩。


    沈野侧身半步,假装去掸右臂的灰, 巧妙躲过。


    而后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维克多先生,中文学得不错。”


    他目光扫过对方搭在凌曜肩上的手,又落回维克多脸上,“凌曜说您喜欢中国茶, 我带了今年清明前的龙井——不过现在似乎不是喝茶的时候。”


    凌曜转头用英文对维克多说,“我这位哥哥平时连酒局都推, 今天是破例陪我来。” 他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显然与维克多相识已久。


    维克多挑眉,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忽然凑近凌曜耳边,用气音说了句什么。


    沈野没听清, 但看见凌曜表情古怪,抬手就给了维克多一肘子:“说什么呢?”


    “没什么。”维克多大笑着揽住凌曜的肩, 这个过分亲密的动作让沈野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先上酒。凌, 今天咱们得好好喝一杯,庆祝A国那边的审批提前通过了!”


    沈野眼神微沉。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兄长对这种行为的不认同, 刻意忽略了下心底那丝因为维克多的随意亲近, 而产生的不快。


    侍应生很快推来几瓶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出细碎的光。


    维克多拿起一杯递给凌曜, 又转向沈野:“沈总, 合作愉快,我敬您。”


    沈野正欲反应,凌曜已经先一步接过酒杯, 指尖轻轻一转,将酒杯转向自己:“维克多,按规矩,的确先敬我这位哥哥。”


    他笑眯眯地用中文说,又用英文补了句,“我哥哥不胜酒力。”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挡酒了?沈野心中诧异。


    于是他自然地挡在他面前,举杯向维克多示意:“既然是合作伙伴,这杯该我敬您。”他从容饮尽,杯底轻叩台面,“希望合作顺利。”


    维克多笑着递来果汁:“沈总爽快。”


    沈野接过果汁,神色如常:“正好借这个机会,想和您聊聊技术适配的问题。我们研发部发现贵司的检测设备在高温环境下可能存在数据偏差,这对A国市场的产品稳定性会有影响。”


    维克多略显诧异:“这个细节我们都还没注意到”


    “合作就要考虑周全。”沈野从手机调出一份简报表,“我让团队做了初步测试,数据都在这里。建议在下一轮测试中增加极端环境模拟。”


    凌曜在一旁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维克多认真查看数据,态度明显郑重许多:“沈总考虑得很周到。看来我们之前低估了贵司的技术实力。”


    “企业要发展,技术是根本。”沈野语气坚定,“既然要合作,就要确保每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前世的教训太深刻,如果一辈子不自己发展,只想依附别人,那随时都可能会成为被弃用的棋子。


    只是凌曜……


    沈野对他的感觉很复杂。


    这个前世踩着他,让他经历破产等一系列绝境的死对头,今生却成了关键引路人。


    沈野猜测,很可能是他穿回来的时间太早,凌曜还只是一个坏脾气的,很清澈的学生。


    所以,还来得及。


    心里想着,沈野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凌曜带笑的侧脸。


    忽然,眼前一闪而过一道亮光。


    ……那家伙左耳软骨上,什么时候多了枚耳钉?


    凌曜耳廓那道清晰的骨节边,竟稳稳缀着一枚钻石。


    顶级切工的火焰在宝格丽的金属托上冷静燃烧,随着他偏头低笑的动作,一道锐利的光痕骤然划破昏暗,不偏不倚,直直刺入沈野眼底。


    那一刻,周遭喧嚣仿佛被瞬间抽空,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失序的心跳声。


    他几乎是立刻垂眼,避开那过分耀眼的光源,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杯壁让他迅速回神。


    靠……他在做什么?!!


    在谈正事的场合,因为一枚耳钉走神?


    “沈总?”维克多的声音适时响起。


    沈野抬眸,已恢复一贯的冷静,举杯迎上维克多的视线:“维克多先生,过奖。”


    说完,就以前洗手间为由暂时离开。


    趁着沈野去洗手间的间隙,维克多凑近凌曜低语:“你这位哥哥,比你说的还要厉害。谈工作时的气场,完全不像初创企业的负责人。”


    凌曜挑眉:“现在知道我不是在夸大其词了?”


    维克多笑得促狭:“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这么护着一个人。怎么,真动心了?”


    凌曜瞥了眼不远处站在回来的沈野,对方正低头打电话,侧脸线条紧绷。


    是浑然天成的一股酷劲。


    “不过,他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凌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本来也想让他吃醋,但又不想弄巧成拙,影响合作。你再这样,我就让A国那边的审批再加三个月。”


    维克多立刻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不逗你家这位了。”他收起玩笑神色,正经地拍了拍凌曜的肩,“说真的,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


    回到吧台,维克多主动举起酒杯:“沈总,凌这人就这样,对朋友特别护短。我们认识快十年了,他就像我弟弟一样。”他特意加重了“弟弟”二字,目光诚恳地看向沈野,“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沈野接过凌曜递来的果汁,指尖与凌曜的手背一触即分,那瞬间传来的温度让他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抬眼看向维克多,语气比之前缓和:“维克多先生,关于A国市场的技术适配问题,我有些想法。”


    维克多挑眉,没想到沈野会直接谈工作:“哦?沈总具体指哪些方面?”


    “主要是这三个方面。”沈野讨论起一二三。


    沈野条理清晰地阐述观点,目光大多落在维克多或自己的杯子上,刻意避免了与身旁凌曜的眼神接触。


    然而,当凌曜偶尔倾身过来,指着资料上的某处低声询问时,那枚钻石耳钉的微光和拂过他耳际的温热呼吸,总会让沈野的语速产生一丝微妙的凝滞。


    三人就技术细节讨论了近一小时。


    维克多举杯道:“为专业的合作伙伴干杯。”


    这次他格外小心,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触碰。


    维克多一口喝完杯中酒,趁着沈野目光移开的空档,又凑近凌曜压低声音:“不过,我倒是发现,你这位哥哥,比你说的还在意你啊。刚才我搭你肩膀,他眼神都快把我冻僵了。”


    凌曜得意地弯起嘴角,正要回敬几句,沈野的手却忽然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转头,见沈野面上仍维持着与维克多谈话的礼貌神色,目光却沉沉地压过来,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再凑那么近说话,今晚就让他爬回酒店。”


    说完,沈野松开手,神色自若地拿过酒瓶,笑眯眯地给维克多空掉的杯子倒满,大有要奉陪到底的架势。


    凌曜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毫不掩饰的笑意。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野的腿,声音里带着狡黠的试探:“哥哥,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胡说什么。”沈野下意识反驳,语气却因心虚而显得有些生硬。


    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掩饰,却忘了杯中是凌曜刚给他换的烈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激得他手微微一抖,几滴琥珀色的酒液溅落在雪白的衬衫上。


    他皱眉,下意识想用指尖掸去。


    “别动。”凌曜的声音低了下来,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指尖拂过他胸前的酒渍,“都脏了。”


    那触碰隔着薄薄的湿布料传来清晰的温度,沈野身体瞬间绷紧。


    维克多极其识趣地立刻退开两步,转头去找侍应生。


    凌曜抬起眼,清晰地看到沈野近在咫尺的耳廓迅速漫上一层红色。他心念微动,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平日里罕见的认真:“哥哥,我……”


    话未说完,沈野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霍地站起身:“我去处理一下。”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凌曜望着他明显不同于往日冷静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得逞后的少年意气,和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维克多蹭回来,看着凌曜那收不住笑意的侧脸,摸了摸鼻子,小声感叹:“完了完了,凌,你这回是真的栽了,而且看样子,陷得比人家深多了。”——


    沈野在洗手间用冷水扑了脸,试图压下脸上的热度和心里的混乱。


    他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领口和依旧泛红的耳根,低骂了一句。


    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划清界限,但身体对凌曜触碰的反应却诚实得让他心烦意乱。


    当他调整好呼吸,恢复冷脸回到卡座时,发现气氛有些微妙。


    维克多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正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凌曜,压低声音用英文说:“嘿!我刚刚才反应过来!所以你之前突然提前回国,硬要把生日局从A国改到C市,就是因为这位哥哥?”


    他眼神促狭地瞟了一眼走回来的沈野,“我说你怎么这么反常!”


    凌曜被戳中心事,耳根微红,漂亮的眉恶狠狠地压住眼睛,不客气地回怼道:“关你什么事。你话这么多,A国那边的酒庄不想要了?”


    当然,为了防止沈野听见,他用的是意大利语。


    沈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维克多立刻举手做投降状,但脸上“我懂了”的笑容越来越大,他转而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对沈野说:“沈总,你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凌这么……嗯,友善。”


    凌曜朝沈野那里走了两步,乖顺地拉起沈野的胳膊,歪头疑惑道:“难道我平时不友善么?”


    一番话倒是让其他两人忍不住笑。


    大概是“你心里没点数啊。”


    凌曜耸耸肩,假装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等到快结束的时候,凌曜拿起了手机。


    沈野本以为太子要习惯性地请客,率先站起身,和一旁的侍应生对上了视线。


    然而凌曜没发现,屏幕的光映得他眉头微锁,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怎么了?”沈野买完单,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感受到沙发微微下陷。


    “烦人。”凌曜把手机屏幕转向沈野,语气不耐,“A国那边基金托管人的视频,必须我本人现场验证身份,几分钟就好。”他指了指相对安静的落地窗前,“我去那边接一下,很快。”


    “嗯。”沈野点头,看着凌曜起身离开,修长的身影穿过喧嚣的人群,走向僻静的角落。


    现在,卡座只剩下沈野和维克多。


    维克多看着凌曜离开的方向,忽然笑着摇了摇头,他拿起酒瓶给沈野的空杯斟上一点琥珀色的液体,用他那带着口音的中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沈野说:


    “他还是老样子。对自己在意的事,一点耐心都没有。”


    沈野端起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维克多将身体转向沈野,笑容变得真诚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沈先生,说真的,我很高兴凌这次回国,是和你在一起。”


    沈野抬眼看他,目光带着询问,但保持了沉默,等待下文。


    “你别误会。”维克多摆摆手,“我和凌是很多年的朋友,我把他当弟弟。你可能不知道,他在A国最后那段时间,状态并不好。”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他们家……情况有些复杂。凌老先生,就是凌曜的父亲,身体不如前了。集团内部,还有一些家族里的人,声音很多。”


    维克多指了指正在不远处低头进行视频认证的凌曜:“他是唯一的继承人,很多双眼睛盯着他。压力很大。回来前,他和他父亲因为一些安排……闹得非常不愉快。”


    说到这里,维克多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野一眼:“但他还是坚持提前回来了。现在看到你,我大概明白是为什么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朋友的恳切:“凌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脾气坏,难伺候。但他对自己划进圈子里的人,会拼尽全力去护着。”


    “沈先生,”维克多举起杯,“他很看重你。作为朋友,我敬你一杯。”


    这番信息量巨大的话,像几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沈野心湖。


    沈野沉默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远处那个孤直的身影。


    所以,他那身扎人的刺,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娇纵。


    更是一种在漩涡中自保和抗争的铠甲……


    就在这时,凌曜结束了通话,正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朝卡座走回来。


    就在他即将踏入卡座光线范围的前一秒,维克多飞快地、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沈野补了最后一句:


    “他拒绝了他父亲安排的联姻。”


    话音落下,凌曜恰好回到座位,带着一丝处理完麻烦事的躁意,随口问:“你们在聊什么?”


    维克多立刻换上轻松的笑脸,举起酒杯:“在夸你找的这家酒吧不错!来,为我们接下来的合作顺利!”


    沈野端起酒杯,指尖有些发凉。


    灯光下,凌曜耳垂上那枚钻石耳钉折射出的光芒,此刻落在沈野眼里,忽然变得有些灼人。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时尚配饰,更像一个无声的宣言,一个少年心意决绝的反叛。


    沈野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心动,是一瞬间的失神。


    第35章


    凌曜回到卡座, 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寂静。他看看维克多,又看看沈野。


    “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惯有的, 那种高位者不容敷衍的严肃。


    维克多立刻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能说什么?当然是夸沈总年轻有为,跟你合作我们放心!”


    凌曜轻哼一声,显然不信, 但也没深究。他的注意力落回了沈野身上,发现沈野正垂眸看着手中的酒杯, 眼神有些深,不像是在品酒, 倒像是在出神。


    “喂。”凌曜用指尖敲了敲沈野面前的桌面, 发出清脆的响声,“发什么呆?酒不好喝?”


    沈野猛地回神, 抬眼对上凌曜的视线。


    灯光下,凌曜的眼睛很亮, 带着点不耐烦, 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那枚钻石耳钉在他动作间再次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没有。”沈野移开目光, 将杯中残余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才沉声说, “有点累而已。”


    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刚才的信息。


    拒绝联姻……难道是为了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带着一种灼人的、令人不安的温度。


    或许他早该想到的?


    从凌曜提前回国, 到生日局上那句意味不明的“自己人”,再到今晚维克多透露的只言片语……


    这一切反常的举动,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模糊的答案。


    不, 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


    沈野立刻否定了这个过于惊悚的猜测。


    凌曜是谁?那是被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太子爷,行事向来只凭自己高兴,理由可以有一千种一万种。


    拒绝联姻,也许只是因为讨厌被安排,或者单纯看对方不顺眼。凭什么就一定是……为了他?


    他重活一世,只想稳住家业,避开前世的陷阱,偿还对父亲的亏欠。


    他从未想过,要把凌曜,这个前世与他决裂、最终却在他灵前落下那滴泪的冤家,更深地牵扯进自己泥潭般的人生里。


    更没想过……会是以这种令人费解的方式。


    如果凌曜真的也……


    这个假设太过大胆,沈野甚至不敢让它完整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酒杯,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试图驱散那荒谬的臆想。


    可心底某个被刻意忽略的角落,却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灵堂上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和那句带着哽咽的诘问——


    “你怎么不肯等我。”


    当时只觉惊悚荒唐,此刻细想,却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


    有种近乎绝望的意味。


    沈野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他厌恶这种需要不断揣测对方心思的感觉。


    尤其是对象还是凌曜,这个他自以为足够了解、实际上却可能从未看透的前死对头。


    凌曜皱了皱眉,敏锐地感受到了异常。


    他没再说什么,但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沈野这边靠了靠,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带着占有欲的靠近。


    维克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适时地站起身:“OK,两位,我明天还有个早会,得先撤了。你们继续?”他冲凌曜眨眨眼,“凌,记得把沈总安全送到家。”


    凌曜摆摆手,算是应了。


    维克多离开后,卡座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之前的尴尬或试探,而是充满了一种亟待打破的尴尬。


    最终还是凌曜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维克多那家伙……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有的没的?”


    沈野抬眼看他,目光深邃,不答反问:“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惹了很大的麻烦?”


    凌曜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带着他特有的骄纵:“能有什么麻烦?我想回来就回来了。”


    “联姻的事呢?”沈野直接点破,目光紧紧锁住凌曜。


    凌曜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锐利,带着被触碰到底线的不悦:“他连这个都跟你说?”


    “为什么?”沈野不理会他的怒气,继续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值得吗?”


    凌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任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沈野。是啊,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过问?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和担忧却挥之不去。他想起前世凌曜在葬礼上那个破碎的吻,想起今生他种种看似任性实则笨拙的靠近。


    如果……


    如果凌曜真的因为他而陷入困境……


    沈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疏离:“凌曜,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没必要……”


    “有必要!”凌曜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卡座的人侧目。


    他意识到失态,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执拗,一字一顿地说:“我觉得有必要,就有必要。沈野,你管不着。”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走了。”


    沈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夜色中,凌曜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像是在跟谁赌气。


    沈野沉默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直到走到车边,凌曜才停下,背对着沈野,肩膀微微起伏。


    沈野走到他身后,停下脚步。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


    过了好一会儿,凌曜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了。”——


    自那晚酒吧分别后,沈野和凌曜陷入了心照不宣的冷战。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像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各自奔流的河。


    沈野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工作里,近乎自虐般地连轴转,仿佛只有不断处理文件、开会、应酬,才能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连江乐君都看不下去,打电话来骂他:“沈野你疯了吧?项目要推进也不是这么个玩法,你想猝死重开啊?”


    沈野只是敷衍两句,便挂了电话。


    他发现自己看手机的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屏幕每次亮起,心底都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自我否定压下去。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凌曜又发来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还是期待……某种他不敢深想的解释?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


    就在他准备用下一个会议麻痹自己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江乐君。


    他皱着眉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江乐君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声音:


    “野哥!完了!真给你说中了!完了啊!”


    沈野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说清楚,什么完了?”


    “就那个主唱和主舞!他俩……他俩被拍到了!在后台……接吻!”


    “视频都爆出来了!现在热搜都爆了!‘宫中禁止对食’!评论区全特么是这句!”


    “我完了,我爸会杀了我的!别人家CP都是营业,他俩怎么来真的啊?!”


    沈野揉了揉眉心,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虽然他以前真跟江乐君委婉提醒过,但江乐君自信地觉得不可能。


    毕竟别的男团都是直男麦麸,他怎么能想到自家艺人还真谈上了。


    太恐怖了。


    他冷静地安抚了几乎崩溃的江乐君几句,最后说:“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地址发我。”


    半小时后,沈野在一家安静的西餐厅见到了魂不守舍的江乐君。


    江乐君抓着头发,一脸世界末日的样子,反复念叨:“怎么会呢?两个男的……我之前还觉得是你想多了……”


    沈野没什么胃口,切着盘里的牛排,听着江乐君的抱怨,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自己重生前的记忆,想起提醒江乐君时对方的不以为意……


    一种命运的轨迹难以改变的无力感,淡淡萦绕。


    同时,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凌曜他……和这不一样吧?


    好吧,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他俩也都是男的。


    就在这时,旁边过道传来一阵嬉笑声,几个穿着休闲,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打闹着经过他们的桌子。


    其中一个男生不小心撞了一下沈野的椅背,连忙回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哥?”


    那男生笑容阳光,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朝气,眼神干净又有些不好意思。


    沈野怔了一下,下意识地说了声“没关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几个充满活力的背影多看了几秒。


    这种毫不掩饰的、蓬勃的生气,像一道光,骤然照进了他复杂沉闷的世界。


    他的思绪猛地被拉回了多年前,加拿大那个飘雪的冬夜。


    橱窗里温暖的灯光,街角面包房飘出的肉桂香气,喧闹的年轻男女……


    以及,那个站在路灯下,指尖夹着烟,眉眼在雪色中漂亮得近乎冷冽的凌曜。


    当时只觉得是太子爷阴晴不定,莫名其妙。


    可此刻,在这个喧闹的餐厅,隔着几年的光阴重新审视那个场景,沈野的心脏再次轻轻刺痛了一下。


    “Don’t know him.”


    当时凌曜那句带着冷意和不屑的话,此刻回想起来,似乎……并没有当初以为的不在意。


    他当时真的完全不在意吗?


    如果完全不在意,为何那个雪夜的细节,连街灯的光晕和凌曜睫毛上落的雪花,他都记得如此清晰?


    如果他真的完全不在意,为什么在重生后,面对凌曜一次次看似任性妄为的靠近,他除了烦躁,心底深处还会泛起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细微的波澜?


    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在意凌曜。


    不是死对头的那种在意,也不是对可能被掰弯的恐慌。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早就在他未曾察觉时……


    便已悄然滋生的关注。


    “喂!沈野!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江乐君的声音带着不满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沈野猛地回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住瞬间的失态。他放下杯子,目光却有些飘忽地望向窗外。


    “听着呢。”他声音有些低沉,“你先处理好眼前的危机吧。至于其他的……”


    其他的,关于凌曜,关于那些理不清的思绪,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江乐君叹了口气,总算从自家男团塌房的崩溃中暂时抽离,开始絮叨起圈内近来的新鲜事。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诶,说起来也挺怪,孙潇桡那小子,最近跟转了性似的,居然不泡吧不泡妞了,之前不是想和我取经合作吗?居然给我整了个商业企划出来,还挺像模像样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野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孙潇桡……还挺像模像样的?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心里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看来,他重生后对孙潇桡的那番点拨,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像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提前催化了某些进程。


    一种熟悉的、名为“命运”的轨迹感再次悄然浮现。


    许多事,似乎终究还是会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只是或早或晚。


    这个世界,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在大的洪流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他自己,


    和凌曜。


    想到凌曜,沈野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个之前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在他眼前刷存在感的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半点音讯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静默,反而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甚至,有点不习惯。


    这认知让他有些烦躁。


    又坐了片刻,沈野便以还有事为由起身结账。


    江乐君看他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差了些,忍不住叮嘱:“你真没事吧?脸色看着不太好,最近变天,小心别感冒了。”


    沈野摆摆手,没太在意。


    推开餐厅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深秋的冷风立刻裹挟着湿意扑面而来。


    沈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凉意钻进衣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阵寒意。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江乐君跟出来,一脸“被我说着了吧”的表情,“赶紧回去喝点热的,泡个澡发发汗!”


    辞别了絮絮叨叨的江乐君,沈野独自走向停车场。


    坐进驾驶室,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温烫,确实比平时温度要高一些。


    大概真是有点着凉了。


    他心想,不过应该不严重,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片光晕,沈野觉得脑袋有些发沉,连带着视线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将车开回公寓,几乎是凭着本能完成了停车、上楼、开门的过程。


    玄关的灯都没来得及开,他踢掉鞋子,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便一头栽进了卧室的床铺里。


    被褥间冰冷的气息让他打了个激灵,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疲惫和逐渐清晰的头痛。


    他蜷缩起来,意识在滚烫的体温和阵阵发冷的寒意中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昏睡的前一刻,他混乱的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竟是:


    如果……凌曜在的话……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和安心,随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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