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我在武侠文里当厨子 110-119

110-119

    第111章


    烛光摇曳,琉璃镜前映出一人,柳叶细眉玉脂琼鼻,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清若芙蕖艳如桃李,好一张出尘脱俗的美人面,然则那双圆杏眼总是滴溜溜乱转,一瞅就是又去偷瞄那枣泥花糕了。


    “莫要再吃了,再吃刚擦好的胭脂都被你吃没了。”赵玉雨身着黛紫香云芙蓉裙,步步生香婀娜多姿,淡妆浓抹恰相宜。


    “玉雨,好姐姐,我就再吃一口!”程六水拽着玉雨的宽袖一个劲摇啊摇,摇得玉雨只能撇嘴任由她吃了个精光。


    “你说是穿这软银烟罗百合裙呢?还是这件锦缎苏绣百蝶裙呢?”马陶陶半个人埋在箱笼里,左翻出一件,右掏出一件来。


    赵玉雨上前几步接过了这两件裙子,抿起嘴细细瞧了瞧,“这软银百合裙清新雅致,而这鹅黄百蝶裙俏皮可爱,我看都不错。”


    “我看,你说了等于白说。”马陶陶听了这话差点没彻底栽进箱笼里,好不容易爬出来才道。


    “哎呀这衣裳吧还是得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赵玉雨乐呵呵地意有所指看向了程六水。


    程六水刚想反驳就见那一身朱红山茶石榴裙的马陶陶正在那一本正经地点起头来,她就默默咽下了所有的不满,一打二还是打不过的,但真的还要再试吗?已经试了五六七件了。


    马陶陶的闺房本就大得很,如今是这儿摆一件那儿放一件,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程六水刚开始试裙子试得很是开心,毕竟她这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谁不喜欢打扮自己呢?可她忽略了宫装华服的繁复程度,一件件换下来,她只有一种自己成了橱窗前套衣服模特的感觉。


    “要不就这件吧!”程六水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指着离自己最近的鹅黄百蝶裙道。


    换来的是对面两人的相视一笑,笑得令她心肝脾肺都不是很舒服呢。


    而后花园的宴席早已齐整多时,流水似的宾客不是落座其中,就是闲了三五结伴地赏一赏这园中百花,此宴名头便是百花宴,四时节气吉庆佳节总是能找些缘由摆宴席的。


    这次马牧川摆这百花宴,本就是例行公事,他个皇商上有朝廷管着,下有民间商会错综复杂的关系,自然要时时疏通,这样生意才好做些。


    只不过今夜略有不同之处的是,宫里午后传来消息,说是那宫里的皇后娘娘许是得了兴致,愿意舍得分出些心神要来这百花园走一走。


    马牧川得了这消息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同皇后娘娘毕竟做过好些年生意了,他能不知道这是个心不定腿乱跑的主儿?来不来谁知道呢。但其他人却不这么想,一听说有机会见着娘娘,本来说不来的人也来了,闹得马牧川只能临时加了不少位子。


    “你这园子来的人是不是有点杂啊?”张清寒背着手站于廊前道。


    “是啊你说我哪来的面子,这公侯家的来了一半,宫里公主都来了。”马牧川靠在那廊柱前吊儿郎当道。


    “京中这是怎么了?最近除了叛乱还有何事吗?”张清寒属实也没想通,这些年轻男男女女齐聚于此是为何?


    “被你说着了,还真是有事。这不依循旧制,三年选秀的时候快到了嘛,先前的选秀都被陛下寻着各个因由给推脱了,如今这后宫就相当于形同虚设一般。


    但毕竟是旧制,今年要不要办,谁家都不知道啊。要是办,那谁家都得好好思量了,要不要送女儿进宫,有那想求赐婚的,也得提前同皇后娘娘通了气。要是不办,那年岁相当的公子小姐们就得相看定亲了。“马牧川怂了怂肩细细道来。


    “选什么选?陛下压根就没有这心思,叛乱刚刚平定,那与北戎的事还是一团乱麻,本来与北戎皇帝定的和约,如今被六皇子这么一搅和,怕是和约变战书了。这昨日又传来了消息,北戎皇帝竟忽然缠绵病榻了,他那朝中主战派更是嚣张了,边境不稳宫中自然动荡。”张清寒皱眉开口道。


    “那是你知道陛下的心思,旁人哪里晓得,礼部又不敢在朝上问,怕再问就同前几次一样,吃了好几个软钉子,费力不讨好得很。京城这些人家就只能削尖了脑袋,从只言片语中得些口风,陛下那儿得不着,皇后娘娘总能容易些吧。”马牧川一言道尽了这些宾客的心思。


    不过他有一句话没说,这事问皇后娘娘,娘娘人前定然是语笑晏晏,等回了宫遭罪的可就是陛下了,陛下遭罪了旁人也不好过……


    马牧川说完,身边的人久久都不出声了,他一侧首好家伙这张清寒根本没听自己后面说了啥,那眼睛早就飞没影了。


    单看园中花团锦簇,却不知这曲径通幽之处更是别有一番风景,自家妹妹生得自是不用说了,花容月貌都难以形容,这另外两位着实是清艳出尘,楚楚动人。


    “哐当”一声,引得马牧川又是转头看去,就见从杜尚书府上姗姗来迟的杜少仲和乔四方,也是呆愣在原地,那杜少仲手中的折扇都掉地上了。


    本就是人精的马牧川,看了看这三位姑娘,再看看身旁这三位傻了的男人,忽觉自己很是多余,人人都有春天,怎么就他没有呢?


    但他毕竟是主人家,且旁边这几个傻蛋着实有些不顺眼,马牧川决定棒打鸳鸯直接开口便道,“来得正好,诸位随我去园中吧,估摸着时辰正好可以开宴赏花了。”


    “啊啊啊对对,赏花赏花。”杜少仲被这一语惊醒,弯腰拾起了折扇,面上怔愣的神情一时间却掩饰不住,只能四处张望起来。


    “陶陶,你今日真好看,比这园子里的花都好看。”乔四方依旧武人打扮,不过是着了皇城司常服的,瞧着倍儿精神。


    “你也好看,你比这……比这树都好看。”马陶陶羞羞答答地凑了过去,俩人你夸一句我夸一句,但经不起细听,夸得属实是有些直白了点。


    马牧川头一次觉着耳朵好使也是一种罪过,他不禁摇了摇头,没眼看自家妹妹和那愣头愣脑的乔四方,大步流星就是往外走啊,头不带回的。


    待到行至园中,细细瞧来便知是精心布置过的,百花错落有致争相竞开,牡丹杜鹃紫藤各个开得热热闹闹,宾客们大多已然落座,闲谈一二。


    “近来京城时气甚好,我这府上花草得天地滋养生得着实不错,诸位可尽情赏玩,开席。”马牧川笑道,侍女小厮们应声而入,琉璃水晶盏上俱是厨司采园中百花制成的点心清茶。


    程六水规规矩矩坐在陶陶身旁,圆眼中却有着异于平常的兴高采烈,眼前的便是宝珠牡丹饼,取了枝头开得最盛的璎珞宝珠牡丹,嫣粉透白的花瓣捣碎后更是藏不住的幽香,焯水糖渍后,加入赤豆豌豆精米,再来些砂糖山蜜,用饼皮包裹着,烤过出炉后便是酥得掉渣的宝珠牡丹饼,远远闻来便觉牡丹花香宜人,偏又几分绵长踏实的豆香。


    她取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便不禁眯住了眼睛,真可谓是满口生香悠远深久,再饮了盏清茶更是令她连连惊奇。


    程六水仔仔细细端详着杯中茶,色白香浓,初尝只是微微炒过的乌龙茶香,紧接着余味便散了出来,初夏栀子花的甘甜沁在其中,令人一品


    再品,“此茶唤作什么?”她轻声道。


    “唤作玉荷北苑,是宫中去岁新做的茶,费了不少心思,我瞧着很是应今日的景,便求了两瓮来,供诸位品尝。”马牧川彬彬有礼道。


    “着实不错,应是窖制时那青茶与栀子层层交叠,栀子吐香青茶吸香,这青茶约莫是两广的凤凰单丛,才能如此香醇。”杜少仲浅尝片刻,笑道。


    “原以为少仲是个酒画诗书皆精之人,不曾想你对这茶之一道亦有研究,当真是厉害。”马牧川点了点头赞道。


    “怕不止是茶道吧,听闻杜公子此次回京,途径河东竟忽遇猛虎,奋力搏杀解了百姓虎患,当真是文武双全,六艺皆通啊。”孙玉琅柔声赞罢,皆是敬佩之意。


    “好说好说,我这只是碰巧了,更无孙小姐所赞的那般勇猛,你看这不是还伤了肩膀,现下还没好呢。”杜少仲爽朗一笑回道。


    马牧川一看这杜少仲的肩膀就想笑,这人左肩受了伤还缠着布条,却丝毫不耽误右手在那摆弄折扇,两只手竟不够他用的了。


    “哦?谁人这般勇猛,牧川你这儿来了个打虎英雄?”远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一声“皇后娘娘驾到。”众人赶忙起身行礼,哪里还顾得上品茶赏花,一个个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只见谢皇后一身明黄蜀锦牡丹宫装,尽显其雍容华贵,这位皇后执掌后宫已有五六年,母仪天下的气势挡也挡不住。


    “都起来吧,今日本宫来了兴致,你们可莫要拘礼,尽情耍玩便是。”谢皇后笑道,落座主位后便看向不远处的孙玉琅道,“玉琅,你敬佩的打虎英雄莫不是杜小翰林吧?”


    第112章


    谢皇后此言一出,宴席上众人皆是将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孙玉琅和杜少仲身上,那孙玉琅自是落落大方,面露喜色道,“回禀娘娘,正是杜公子,臣女偶然听父亲提起,听闻那猛虎流窜至河东,闹了好几月,这杜公子遇见了便出手相救,不费一兵一卒就除了虎患。”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杜少仲赶忙起身道,他本是个脸皮顶顶厚之人,可被孙家小姐多番夸赞,他自己都要受不了了。


    “杜小翰林不必自谦,不曾想你出去游历一圈,竟有了这般武艺,如此文武双全,本宫记着你还未娶亲吧?”谢皇后弯起唇,轻酌了几口玉河北苑道。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却瞬间将那杜少仲的心揪得七上八下的,他都傻了,他到底是不是文武双全先不说,这文武双全是怎么和娶亲扯在一起的?


    可皇后娘娘问了,他就是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不答,只能硬着头皮答道,“禀娘娘,尚未娶亲。”


    “哦?那不是正好……”谢皇后挑眉一笑,在这宴席上扫了一圈,瞧着孙玉琅俏脸微红,淑仪公主默不作声,而坐于马陶陶身边的两位姑娘神色各异,哎呀她那晚怕是有些醉了,这俩姑娘哪个是清寒的心上人来着,就说生得极美,她瞧着两个都是妙人儿,根本分不出来啊。


    再观桌上众人面色,谢皇后心中更是得了趣,她哪能不知这宴席里大半数人的心思,不过就是时候到了,来探听今朝要不要选秀的,她一想到这两个字就晦气,选秀选秀,有什么好选的?还不如再开场殿试选几个能干之人做官呢。


    “淑仪,本宫许久未见你了,怎的今日这般文静?”谢皇后话锋一转,面上依旧那派端庄大方,紧接着开口道,“你平日里性子爽朗,本宫看啊你与这文武双全的杜小翰林就很是相配。”


    正在一旁偷吃玉兰炖雪蜜的程六水都惊得放下了那小汤匙,她转头与玉雨面面相觑起来,谁也没想明白怎么好端端的百花宴成了拉郎配了?


    程六水嗔怪地瞥了眼张清寒,说好的来蹭吃的,吃还没吃明白,就在戏台子上,那一记眼刀剜得张清寒心里慌慌。


    而那淑仪公主更是大惊失色,直接站起身子道,“臣妹,臣妹岁数还小,嫂嫂莫要打趣臣妹了。”


    这慌慌张张一站起,那宽袖差点甩到孙玉琅脸上,孙玉琅的脸色那比之淑仪公主竟要难看十倍,毕竟只是个碧玉年华的闺阁女子,喜怒不想形于色也是不成的。


    “这个孙小姐是不是喜欢少仲啊?”程六水悄悄扒着陶陶的耳朵问道。


    “嘘,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马陶陶皱着眉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道。


    “好几年不见了,还喜欢啊,那倒是也挺痴情的。”程六水默默又端了一碗梨花酪吃起来,吃了两口才道,“那少仲?”


    “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尊贵非常,我只是一闲云野鹤之人,万不敢耽误了公主。”杜少仲亦赶紧出言道,他虽然不知前情,但脑筋还是转得快的。


    方才席间大惊失色的远不止淑仪公主,连那定国公世子都变了脸,怕不是这两位早就心心相印,等着陛下赐婚呢,怎好让他来横插一杠子,坏人姻缘的事他可不做。


    “那还真是可惜了,那定国公世子你有没有心仪之人啊?”谢皇后想是知道了什么似的,意有所指道,却又不给定国公世子开口的间隙,再次说道,“本宫瞧着陶陶就不错,陶陶可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姑娘,定是错不了的。”


    马牧川和马陶陶瞬间傻了,马牧川瞪大个眼睛无声地质问着谢皇后,“大姐!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家妹妹和萧墨弟弟的事吗?你在做什么啊?你莫不是在发疯吧!!!”


    乔四方直接就要站起来说话,却硬生生被张清寒按了下去,张清寒摇了摇头,显然是有些看明白了谢皇后的打算,那乔四方和马陶陶见了张清寒的眼色,才不得不把嘴里的话咽下去,却依旧惊慌得很。


    “这这这这不行!”那定国公世子还未来得及开口,那淑仪公主就炸了,她急三火四地开口道。


    “哦?为何不行?淑仪想来是与世子交好,都知晓世子的心思了?”谢皇后平静道。


    “娘娘,臣与陶陶姑娘并不相熟,更无冒犯之心,哪里敢说得上心仪。”定国公世子一看淑仪这个炮仗脾气,赶紧出来打圆场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们这一个两个都在推诿本宫,打量着本宫不知道你们这心思呢?今日听说本宫要来,便都来这宴席上分一杯羹,只为问本宫选秀的事是吧?”谢皇后目光忽而凌厉起来,沉声道。


    “臣等不敢!”这下子齐刷刷一片人都跪下了,皇后威严极重,又喜怒不定,谁都怕遭殃。


    “有何不敢的,选秀是什么?不就是让本宫多几个好妹妹在宫里吗?不就是逼着陛下再有几门好亲事吗?本宫如今投桃报李,先给你们定下些亲事,让咱们这京城处处张灯结彩,全是喜事不好吗?”谢皇后利言呵斥道,稳坐在主位之上,心里明镜一般,那定国公世子喜欢淑仪,孙玉琅喜欢杜少仲,杜少仲喜欢贪吃姑娘旁边的那个温柔姑娘,乔四方和马陶陶是一对。


    “你们乱点本宫与皇上的鸳鸯谱,本宫就也乱点你们的,若是不想过了大家就都别过了,本宫不介意这京里多了十几二十对貌合神离家宅不宁的夫妇。”谢皇后冷笑道,顺便看了眼马陶陶身边的程六水,这姑娘怎么还在那儿看桌上的玫瑰酥饼呢?


    “臣等再不敢提选秀之事,娘娘!”这帮子人吓得赶紧求饶,谁家子没有适龄的好儿子好女儿啊,要真是胡乱婚配,那可不是真闹个家宅不宁。


    好端端一个百花宴,现如今却无人敢言语半声,半晌后才听谢皇后慢悠悠开口道,“哎呦本宫不过是开了个玩笑,哪能真做这乱点鸳鸯谱的事啊,行了都起来吧,牧川今日为这百花宴准备了许久,你们可切莫辜负了他的心意。”


    马牧川十分无语地看向谢皇后,眼里写满了控诉,你还知道我准备了许久啊?我还以为您老人家不知道呢!


    谢


    皇后偷偷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给马牧川翻了个极好看的白眼,结果就对上了张清寒的冷脸,她看了看这满园百花,明明是初夏怎的忽觉有点冷呢?


    “臣等遵命。”众人赶紧假模假样地吃起来喝起来,谁还敢提选秀啊,别说今朝不敢提了,怕是这辈子都不敢提了。


    “娘娘,你要母老虎发威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你看给我妹妹吓的都不行了。”马牧川在谢皇后近前,小声抱怨道。


    谢皇后定睛一瞧,马陶陶明明就在那儿蹦蹦跳跳摘花呢,哪里不行了?


    “好了好了,下回和你说,我这不是临时起意吗?他们好家伙一个个拿我当傻子,我还不能戏弄戏弄他们了?”谢皇后嘿嘿一笑。


    “你再戏弄两回,那满朝文武都要吓死了。”张清寒冷冰冰道。


    “……你说你这么个冷心冷情的性子,那姑娘是怎么看上你的呀?”谢皇后叽叽歪歪道。


    “六水自然是喜欢我的,你莫要挑拨我们关系。”张清寒抬起头看着正在指挥杜少仲去爬树摘花的程六水道。


    “啧啧啧你这也太酸了,六水姑娘一看就是好姑娘,你可莫要薄待了人家,她的父母亲人可要好好从北戎带回来,嘿嘿回来就去工部报道吧!”谢皇后说着说着就拐弯了。


    “工部报道?”马牧川不明就里问道。


    “当然了,你不懂这种能做火器机关的人才,那真是不可多得啊,六水姑娘会不会?要不一起去工部吧?”谢皇后乐呵呵说道。


    “……娘娘要不还是走吧,我看这也到时辰了,陛下应是从永安楼出来了。”张清寒勉强挤出了两分笑道。


    “哎呀那我是得走了,我在宫里等你们好消息啊!”谢皇后这会儿半点皇后威仪都没有了,一溜烟就跑走了,那身后的侍从压根追不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陛下出宫了?”马牧川挠着脑袋,啥也没听明白道。


    “出宫了,娘娘说想吃十里巷夜市的小馄饨,陛下陪着出宫了,来你这儿是顺便。”张清寒面无表情解释道。


    “好个顺便,你看看给我这百花宴闹的。”马牧川撇嘴道。


    “行了,你这百花宴不过就是个过场,你行囊收拾好了没?明早卯时就出发去北戎。”张清寒边说边倒了一盏新上的茉莉香片,正要给玩得不亦乐乎的六水送去,这小妮子要不是穿着繁复宫装,怕是早就自己上树了。


    “卯时???大哥,你今晚是不让我睡了是不是?”马牧川大喊大叫道,差点就气得对眼了。


    第113章


    北戎其地,广袤草原无边沙漠,国都伫立在中央一片水草丰美的绿洲之上,一改游牧民族的居住之所,筑起了高高的城墙,骑兵四散在外,无声无息地守卫着这座草原上的明珠。


    程六水一行人悠悠荡荡了小半月才赶到这里,其实细细算下来大乾与北戎都城当真不算远,若是有一日真打起仗来,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明明到了夏日里,此处却依旧穿不得薄衫,只着春衣就好,只不过程六水如今是穿不得大乾的衣饰了,她在一番乔装打扮下竟成了北戎一名穷厨子。


    “为何我是穷厨子?”程六水在长公主府旁不远处的一处宅邸,叉着腰仰着头,粗布麻衣系着围裙束着青丝道。


    她没好气地看向眼前的几人,马家兄妹穿得堪称是金碧辉煌,一看就是大乾来的有钱富商,而乔四方这回竟穿上了北戎时兴的短打,那隆起的臂膀皆裸露在外,很是唬人,胯上一把大大的西瓜弯刀毫无保留地向世人展示着它的战绩。


    而杜少仲则打扮得一派仙风道骨,乌发散开其中掺杂着些许银丝,本是没有半点皱纹的一张脸硬生生梳了一把极白的长胡须,他这肩膀才好削瘦得很,套上一身道袍还真挺像个江湖术士。赵玉雨立在他身前,白衫白裙白发带,额间一抹红,垂眸不语不似真人,仿若一座神女像,怜爱世人普度众生。


    “因为你……你看着就适合。”马陶陶俏皮地吐舌头道,结果就是被程六水恶狠狠地打了一下。


    “京城平定叛乱后,六皇子不少党羽扛不住刑,招了许多机密事,其中便有一条线索,你父母或在北戎皇室的手上。”张清寒从阴影处走出,一身夜行衣在他身上倒是正合适,就是这脸煞白瞅着有点英俊得瘆人。


    “我知道啊,那这和我伪装成厨子有什么关系?虽然我就是个厨子,但我也想当个有钱的厨子,你看马大哥束发用的都是纯金的簪子,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加入招摇撞骗道士组,这白裙子真好看。”程六水小嘴叭叭叭道,“还有你为什么穿得跟个贼人一样?”


    “你马上就可以成为一个有钱的厨子了,北戎长公主不思饮食不进水米已有几日了,传唤了多少医士都无用,查不出有何毛病,只是食欲不振之故。故而长公主府广招厨子,只要能让长公主胃口大开,奖黄金百两。”张清寒从怀里掏出了个告示,一边读一边比划着百两黄金得有多少。


    程六水一听眼睛都发光了,可激动到一半便眨巴了几下眼睛道,“这大夫都治不了,我得做啥菜才能行啊,你还不如派马大哥去呢,长公主稀罕他,他一去长公主肯定吃饭。”


    马牧川一听这话,脸都红透了还要假装咳嗽道,“我与长公主只是君子之交,你莫要瞎说。”


    “哥,你和长公主真的没有?你实话说,我绝不取笑你,你看你辛苦了快三十年,是该成个家了,当北戎的驸马也没什么不好啊,两国不打仗的时候,你就是风光的驸马爷,两国打仗,那你就更了不得了,你是间谍啊!”马陶陶一蹦三跳高地拍着自家哥哥的肩膀,十分不厚道道。


    “间谍!我叫你间谍!你看我不弹你脑瓜崩的。”马牧川上来就要追着马陶陶跑,本来在屋子里密谋的一伙人,吵吵闹闹地比在集市上还热闹。


    张清寒无视这混乱的场面,紧接着说道,“六水你说得没错,等你做菜那日,我们就安排牧川,陶陶和四方出场,这长公主见了一定欢喜,定能吃下去几口饭,黄金百两就是你的了,你还能留在长公主府。


    北戎皇室原本人丁还是很兴旺的,只不过如今这位皇帝登基前有些杀过了头,凡是挡他道的王子王孙全杀了,血雨腥风登上了皇位,这不就没几个人了,剩下的这些彼此也不甚对付,但同长公主关系都甚是不错,时时去公主府宴饮一二,你这不就能找着机会探听一二了吗?”


    “说得倒是有理,那少仲和玉雨打扮成道士作甚?”程六水摸着下巴,皱着眉毛百思不得其解道。


    “我和玉雨自是有大用途的,北戎好巫蛊,但凡有个什么事就得占卜问卦,更是有巫医一说,那平常医士医不了的病,巫医便派上用场了。”杜少仲捋了捋那本就不怎么顺滑的胡子道。


    “啊,那你俩是要给长公主看病是吧?”程六水恍然大悟道。


    “是看病,但不是给长公主。”赵玉雨勉为其难道,神女一下子就跌下凡间了,变成了被迫打工的苦命人。


    “那给谁看病?”程六水问道。


    “给……北戎皇帝。”赵玉雨欲言又止道。


    “什么?那北戎皇帝不是刚才还说,是个杀人如麻的家伙吗?”程六水一下子就急了,转头就揪着张


    清寒的耳朵道,“这就是你殚精竭虑,想了好几天的法子?”


    “小姑奶奶,被揪了再揪就掉了。”张清寒求爷爷告奶奶才挽救了自己的耳朵,“他俩不是我安排的,是陛下安排的,陛下让少仲借巫医之名给北戎皇帝送一封密信。”


    “这陛下……也没什么好心眼子。”程六水愤愤不平道。


    “六水不必担心,有大乾皇帝的国书,我和少仲便是来使,哪里会有事呢?再说还有东家呢。”赵玉雨安慰着六水道。


    “是了,我到时便潜伏在北戎皇宫中,一来保他俩的安全,二来看看能否搜寻到你父母的踪迹。”张清寒点了点头道,他这身功夫以一敌百还是没问题的,而且玉雨和少仲身上随身带着大力摔炮以防不测。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分头行动!”程六水大无畏地往前走,推开了房门,率先上了一辆驴车,毕竟她这个穷厨子的马甲只能做驴车。


    而马家兄妹就差坐八抬大轿了,乔四方作为保镖也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很是威风。那杜少仲和赵玉雨就更是甭说了,这家伙不坐驴不骑马,人俩直接骑个鹤,那鹤细长两条腿,跑得比马还快,嗖嗖嗖两道白影就没了。


    张清寒见大家都走了,他这才关紧了房门,一眨眼的功夫便在空中消失了踪迹,只留残影于空中。


    北戎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程六水赶着驴车还拐弯去买了几筐菜,她做了两辈子厨子自然晓得,甭管大厨厨艺时好时坏,若这饭想好好吃,那食材必得是精挑细选过的。


    就比如那豆角子,有的人爱吃细长尖豆,有人就偏爱吃扁扁圆圆的,吃食与人一样,不过都是各花入各眼而已,爱吃了便是在锅里来回热个七八遍也还是爱吃的。


    待她背着这几大筐食材敲开长公主府的角门时,那家丁还以为是送菜的呢,一问才知是今日来的新厨子,赶忙迎了进去。这长公主平日里脾气好得很,可如今这么日日吃不下饭,再性子好的人都得暴躁起来。


    程六水对着眼前的厨房咽了咽口水,她进过很多厨房,从小饭店到大食堂,从幼儿园到酒楼,但从来没有一个后厨这么大的,光是灶台就有十几个,怕是平日里都是整日整夜不断火的,就是为了主子想吃时随时都有。


    “这后厨你尽可用,原来府里的厨子们都去新造的厨房了,那里更大更宽敞些。”家丁招呼道,随后便离开了后厨,独留程六水一人刷刷耍菜刀。


    程六水心中早就有了主意,这么大个厨房,不物尽其用真是可惜了了,她先是将新收的稻米淘洗干净,在大铁锅里焖蒸上,这人啊吃再多花里花哨的菜,也不如一碗大米饭来的实在。


    紧接着从她那满满当当的筐里掏出了能有二斤扁圆豆角,半扇排骨,还有一堆土豆子,北戎这地方不似江南,就算是春夏绿油油的小菜也还是少,而且北戎人也不爱吃青菜,这豆角子就算是他们的青菜了。


    她手起刀落哐哐哐几下就把这半扇排骨处理了,焯水去腥放到一旁,便开始起锅烧油,豆角子滋啦滋啦地在锅里翻炒起来,煸炸了不一会儿那绿油油的皮都金黄了,这才将排骨也倒进来过油。


    到底是肉香,刚下锅屋里便全是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这还没完呢大葱姜片干辣椒再来些八角,炒个天翻地覆,倒入黄酒清酱黄豆酱白砂糖,一下子豆角排骨都上了色,加开水就开始炖!等一会儿炖到时候,再放些土豆子,炖得软软的糯糯的,把排骨和豆角的香味都吃进去,拌上大米饭甭提多香了。


    这边排骨豆角土豆子灶台炖上了,另外一边灶台的火也烧上了,土豆茄子大辣椒切成块,挨个过油煎得脆脆的,再蒜末炒香全部下锅,加入程六水秘制料汁大火收汁,那土豆茄子浸满了料汁再配上辣滋滋的辣椒,没一会儿就好了,这道地三鲜虽皆是素菜,可入口俱是鲜甜咸香,浓稠酱汁刹那间便侵袭了全部味蕾。


    第114章


    北戎长公主府把守甚是森严,今日更是,许是长公主食不下咽不思饮食,怕有些人浑水摸鱼来府中搅和,这才加强了把守,就连这早已不用多日了的后厨门口都站了两个侍卫。


    而程·浑水摸鱼·六水却管不得那两个侍卫,她早已沉浸在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厨的厨艺中无法自拔了,排骨炖豆角的热乎气咕嘟嘟就从大铁锅里钻了出来,满后厨都能闻得见,馋得门外那俩侍卫都相互对视了一眼,虽不到午时怎的就先饿了呢?


    侍卫越闻,心思越跑偏,这么香的味一闻就是炖排骨,要是长公主还是吃不下,那是不是能赏给他们这些下面人啊,那可真是大饱口福了。


    程六水不知屋外人的心思,她正在里脊肉做按摩,这里脊肉切成略微厚些的肉条,在蛋清黄酒盐巴里裹一裹,捶打按摩几下再来些地瓜粉掺水,肉糊糊就做好了,大油锅滋啦滋啦冒着小泡时正好下锅,炸得金黄酥脆后捞出,再炸一遍,外酥里嫩得很不放盐巴都好吃。


    这样的炸肉配上椒盐辣椒,小孩子很是喜欢,可程六水却更想做个别的菜式,蒜末爆香辣椒胡萝卜翻炒均匀,调好的料汁一并倒进去,这料汁放了清酱白糖白醋地瓜粉,酸甜咸淡正好,最后倒入炸肉,那满满芡汁挂在里脊肉上,一道下饭好吃的溜肉段就做好了。


    眼瞅着这溜肉段和地三鲜都做好了,那排骨豆角正炖着也快出锅了,程六水闲着也是闲着,在她那大菜筐里又翻了几下,取出了三个又大又红的西红柿,这柿子一看就是今夏的第一波,红得透亮想必很是多汁。


    她接连打了五六个鸡蛋,筷子唰唰两下就在碗中打散,倒入锅中此时定是要小火的,不然那鸡蛋就得糊边了,眼见嫩黄成型了就赶紧捞出,葱蒜爆锅切成小块的西红柿下锅,翻炒一会儿盐巴白糖清酱尽放里,煮得咕嘟咕嘟都快成西红柿汤了,加入鸡蛋翻炒均匀,每一筷子鸡蛋都挂满了酸甜可口的汁水,就这一道菜程六水就不信长公主能扛得住,反正她是扛不住啊,这拌饭吃得多香啊。


    另一边的尖椒干豆腐也快好了,干豆腐刚刚焯好水,锅里放八角花椒蒜片,再用五花肉炒出些油水,这时候干豆腐下锅,那勾好芡的清酱汁一并入锅,咕嘟嘟炖个半刻钟,干豆腐就入了味,最后加点滚刀块的青椒进去,醇厚豆香中又添了些开胃的清辣,当真是无人可挡。


    这时那锅米饭也煮好了,米粒长色白一开锅竟压住了满屋的肉香菜香,果然是公主府啊这米怕不是只有北境的黑土地才能种出来。


    “姑娘,要到午时了。”屋外侍卫大哥闻着味馋得直流口水,恨不得赶紧送到长公主处,再原封不动的送回来。


    “好了好了,劳烦侍卫大哥送一趟过去。”程六水推开了后厨的门,咧着嘴将那五道顶顶下饭的菜端了出来。


    这五道菜要是放到现代,那都是东北自助盒饭的扛把子,大街小巷哪家都是有的,这天底下雅致别出心裁的菜式那多了去了,可要论真真百吃不厌,吃了还想吃,那必得是这样的菜,老百姓都说好才是真的好。


    北戎这地界程六水一进来便知,吃的穿的都与东北人民差不了多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就连饭也得大碗吃,不然哪里能扛得住北方追着人脖领子嗷嗷灌的风呢,就算脸上吹成了两坨坨红,牙冻得直打颤,暖和和吃上这些个硬菜保准好,更何况是长公主这脾胃不和的小毛病了。


    程六水话音刚落,屋外侍卫便不出声了,外门处竟鱼贯而入了几个内侍,先是用银针一一试了试,眼见未变黑才道,“厨子也随咱家走一趟吧。”


    那门口一直守着的侍卫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瞧着程六水那懵懂无知的脸,就是想要出言提醒也不敢说啊,他见了这几位内侍便知今日这些饭菜回不来了,要是这饭菜有一星半点的差错,怕是这姑娘也要回不来了。


    “是。”程六水微微行了一礼,倒是什么也没看出来,乐呵呵地跟着内侍走了。


    这长公主不愧是皇室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长公主府极大,亭台楼阁轩榭廊舫,大气疏阔中竟也透着风雅婉约,给程六水看得都移不开眼睛了,这园子比之她在京中见的都要奢靡。她随着几位内侍候在屋外,而领头的那位内侍入内室传唤侍女们布菜。


    一时间这内室静谧得吓人,半点声音都不见,程六水皱了皱眉头,想来这时辰马大哥应在这公主府上喝了好一会子茶了,怎的那公主连顿饭都不管吗?马大哥要是在,这会儿怕是里面都欢声笑语了吧。


    马牧川确实在,只不过他看着眼前人,是半点都笑不起来,是坐也坐不得站也站不得,那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他是一筷子都不敢动啊。


    眼前人半靠在塌上,夏日里竟披着块虎皮毯子,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垂在虎皮上,琉璃珠般湛蓝的双眼敛起看不清神色,马牧川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半晌才颤颤巍巍道,“要不吃点?”


    那人嘴角忽而出现了抹冷笑,还未开口便咳了几声,咳得颇为撕心裂肺一口血沫子直直落在了帕子上。


    马牧川这下子当真是张大了嘴瞪大了眼,反应过来后赶紧撇开头半眼不敢看那手帕,心里一个劲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人怕真是命不久矣了。


    “怕成这样?还想着娶我北戎的长公主,你们大乾人算盘打得真是好。”那人随意将那手帕扔在桌上,披着虎皮着里衣慢步走到饭桌前。


    “倒是新鲜菜式,可惜长姐不在,不然她应是能爱吃。”他伸出筷子夹了块溜肉段,轻轻一抿那芡汁就在嘴里化开了,外酥里嫩的里脊肉香令他不禁食指大动,又夹了一筷子。


    “……陛下,公主殿下这是去哪了啊?”马牧川是忍不住了,哭丧个脸问道,原这人竟是那病入膏肓的北戎皇帝拓跋泽。


    马牧川按照张清寒的精密部署,坐着马车就来了,本是带着妹妹假模假式地来叙旧的,可惜到了公主府就变了天,马陶陶和乔四方两人连公主府的门都没进去,直接被内侍请了出去。


    而他一看情势不对,赶紧就想一起逃,结果他直接被架了进来,一进来就同这位暴虐成性的的帝王大眼瞪小眼瞪了快一个时辰了。


    “大乾皇帝这回派你来北戎,就是为了找长姐的?”拓跋泽含糊不清道,他这病发得突然,食不知味许久了,可这桌子菜个顶个合他胃口,豆角子炖得软烂入味土豆绵密得很,拌在这大米饭里比那排骨都香。


    “我本就是生意人,年年往来大乾与北戎之间,幸蒙长公主殿下赏识,自是来了北戎要拜访一二。”马牧川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拓跋泽听了他这话,并未言语,只是又舀了一勺西红柿鸡蛋,酸酸甜甜的真香啊,“今日的厨子呢?”


    内侍一听便赶紧到殿外宣人进来,那程六水在外面正在放风,冷不丁被叫了进去,自是急急忙忙地倒地就拜,一看就是古早电视剧看多了,差点就要五体投地了,“草民见过长公主殿下。”


    马牧川一听这话就倒吸一口凉气,毫无希望地低下了他的脑袋,算了这局面他是收拾不了的,到底谁能给他解释解释,为何北戎的皇帝要在长公主府待着?那长公主又去哪了?


    “呵,礼数不错,就是眼神不行。”拓跋泽咬着一块排骨道。


    程六水这才抬起头来,定睛一瞧都傻眼了,天啊哪来的高鼻蓝眼混血建模怪,小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这北戎难不成是个女尊国?长公主实际上是个男的?


    “你瞅着孤作甚?”拓跋泽吃得正欢,心情较方才好了不少,嗤笑一声道。


    “瞅你长得好看。”程六水一时不察,真话顺着嘴边就溜了出来,说罢赶紧捂住了自己这张贼不听话的嘴。


    “饭做的不错,人也有趣,跟孤回宫吧。”拓跋泽许久未听过这般直白的话了,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又笑得祸国殃民,程六水愣了两下,只听见了前面一句“饭做得不错”,随即赶紧拜道,“多谢殿下夸赞。”这下子心里没什么混血哈士奇了,全是对一百两银子的渴望与向往。


    “咳咳咳!!!不是殿下,是陛下!”马牧川坐不住了,一个劲地给程六水使眼色,盼她能早点意识到现实与计划的差距是天壤之别啊。


    陛下?程六水眼珠子一转,在古代陛下是不是只能称皇帝啊?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终于清明了些,从贪财好色中挣扎了出来,面露惊色嘴里的片汤话吓得一个劲地往外蹦,“草民草民,草民只是一乡野厨子,哪里比得上宫中御厨,进宫怕是要丢人现眼了。”


    拓跋泽自然也不是草包,随意地瞅了眼马牧川便道,“这厨子你的人?”


    马牧川连忙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大声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的人啊!我冤枉啊!”


    第115章


    而另外一头驾着鹤在路上狂奔的招摇撞骗仙人显然也没那么顺利,他们本就是张清寒寻了北戎潜藏多年的隐秘关系送进宫的,入了宫便被引着去给皇帝瞧病。


    可惜走到了一半,便有一行人匆匆而来,在那内侍身旁嘀咕了两句,只见内侍顿时脸色巨变,转身便要带着杜少仲和赵玉雨往回走。


    “今日陛下有些要事,两位仙人不若先在宫中住下,待陛下明日召见。”内侍挤出了一丝笑道。


    “如此……如此也好。”杜少仲与赵玉雨对视了一眼,只得点头称是。


    他们二人安置在一后花园南侧的一偏殿,此处极为僻静但收拾得却很妥帖,处处合人心意,毕竟这回他俩装的是得道高人,放在何处都不能被慢待了去。


    “这北戎也不像京中传说的那般粗野不堪,我瞧着别有一番味道,就是这金子用得着实是多。”赵玉雨随手捞了个杯子倒茶,杯子是金器,茶是奶茶。


    “这北戎都城西边便是好大一座金矿,金器自然用得多,京中那些人惯会附庸风雅的,殊不知到了战乱灾荒,也只有这黄白之物能派得上用场。”杜少仲端详着金杯说道。


    “金矿?那这北戎岂不是要富得流油。”赵玉雨好奇道。


    “是比前些年富了不少,故而与我大乾通商往来甚为频繁,只不过那西边的金矿离北戎都城有些近,是不是都能听到轰隆隆的开采声。”杜少仲解释道,他虽未来过北戎,却也是听了很多见闻的。


    “哐哐哐!”杜少仲话音刚落,便听院外声响,赵玉雨不禁讶然道,“你这嘴啊怕是真成了仙人了,刚说完就有声了。”


    杜少仲一皱眉,这声怎么不太像炸矿的声音呢,未免离得也太近了些吧?结果一抬头就见光着胳膊的乔四方领着穿金戴银的马陶陶走了进来。


    这俩人许是蹭上了城墙不少灰尘,颇有些灰头土脸的,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来,你一杯我一杯奶茶喝得痛快,马陶陶才道,“你们见着那拓跋泽了吗?”


    “没有啊,你们见到长公主了?六水留在公主府了吗?”赵玉雨无辜地摇了摇头,随后接着问道。


    “没有,我们被拦下了。”乔四方愤恨道,这也就是在北戎了,要不然他直接闯公主府了。


    “也就是说,我们四个该见的人一个也没见到?”杜少仲皱眉道,“清寒这个计划是不是有点跑偏?那你们见到清寒了吗?”


    马陶陶两手一摊,丹凤眼上挑着,一脸控诉道,“没有啊,我们被那公主府请了出来,就去那旧宅里找东家了,那旧宅锁得严实得很,这接连吃了两个闭门羹,我们就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绝对不能再吃第三次了,我们就来找你们了。”


    杜少仲听着听着就抿嘴苦笑道,“你们是说,你们不翻长公主府的墙,不翻你哥哥的旧宅,无处可去就只好来翻北戎皇宫的宫墙了?”


    “很好翻的,比大乾皇宫好翻。”乔四方撇了撇嘴乐呵呵道。


    “好好好,你们你们……”杜少仲话还


    没说完,就听到一声隐隐约约的女人叫喊,凄厉异常。


    “你们听到了吗?”他竖起耳朵又听了两声,似是听不太清,却又好似能听到。


    “听到什么?少仲你不会在这装神仙招摇撞骗,结果真撞鬼了吧?我可听说这北戎皇宫惨死的人都能摞到城墙那么高了。”马陶陶小声关切道,只不过这关切八成都是假的。


    “不不不能吧,我真听到了,四方你听见了吗?”杜少仲一下子就傻眼了,方才还想吐槽乔四方和马陶陶的话全浑忘了,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不就你在这儿说话吗?听到啥呀?”乔四方差点没憋住乐道。


    “啊呀呀呀你们莫要吓我啊,这假神仙也不是我要扮的,冤有头债有主,都是清寒啊,可别来找我啊。”杜少仲耳边女人的尖叫不见停,可就他自己一人听见了,怎能不怕?怕得直接蹲地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见了杜少仲这死出,其他三人忽然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笑个没完。


    这下子杜少仲才知自己上了当,赶忙站起来一个个的要报仇,整个偏殿瞬间混乱了起来,你追我赶得不亦乐乎,不知道的以为他们还在酒楼里待着呢。


    张清寒“嗖嗖嗖”半个时辰便将这宫里摸了个遍,摸到一后花园南侧时,就听女人尖叫中掺杂着哈哈哈哈大笑,乍一听就十分瘆人,况且此处少有人来,午后刮了北风很是悲戚。


    他悄悄落在那琉璃瓦上,掀开一片便瞧见这正殿的地上趴着一个疯女人,发髻散了止不住地摔东西,而那些侍卫就在门口守着,一步不敢进去。


    再定睛一看这女人的脸,张清寒背后汗毛瞬间立起,他认识这张脸,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张清寒罕见地慌乱了起来,却还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进了近处的某个偏殿,他耳力好得很自然听得出那笑得直抽抽的是他的伙计。


    “吱呀”一声,偏殿大门推开,刹那间欢声笑语没了,杜少仲正襟危坐在藤团上敲木鱼,一旁的赵玉雨则紧闭双眼,一颗颗念珠拨弄着念着道经,而乔四方带着马陶陶直接坐到了横梁上,谁也看不出来踪迹。


    “行了别装了,你俩一个木鱼一个道经,都不是一个地方的!还有你俩给我麻溜下来!”张清寒急得红了眼,大步流星走向前,那殿门被他锁得死死的。


    “老大你也来了,哎呀我还以为是侍卫呢。”乔四方带着马陶陶“嗖”一下跳了下来,轻飘飘地就落了地。


    “说,你们今日都见了谁?做了什么?”张清寒冷着一张脸,刻意缓着呼吸道。


    结果这四人全盘脱出后,那张清寒的脸色更是没法看了,他紧闭双眼又瞬间睁开道,“今日宫中守卫极为森严,侍卫多添了足足一倍,可拓跋泽惯用的内侍却不见了,你们见不到拓跋泽,应是他已不在宫中。”


    “他不在宫中,这宫里为何守卫更加森严?”赵玉雨疑问不解道。


    “因为这宫中有他要藏的人,我见到了长公主。”张清寒强忍着一口气道。


    “什么?那哥哥和六水不是白进公主府了吗?”马陶陶目瞪口呆震惊道。


    “等会儿,若是长公主不在,那牧川应是也一并被拦住啊,同陶陶他们一同回来便是了,那六水更不用去做菜了,明日后日再去便可。”杜少仲到底是在官场待过的,一语中的道。


    “我猜,是因为公主府有旁人坐镇,而长公主却被关在宫中发疯。”张清寒严肃道。


    “发疯?长公主怎么会发疯?”乔四方不可置信道。


    “你们方才听到的女人尖叫就是长公主的声响,这皇宫里大半数宫殿都是空着的,这地方僻静少有人来,她若是犯了事被关在这也不足为奇。”张清寒长叹一口气道。


    “拓跋泽生性暴虐,囚禁自己的姐姐,倒也是他能做出的事。”杜少仲点了点头道,紧接着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杜少仲,他一下子冷汗直流。


    “那拓跋泽不在宫中,他在长公主府?”杜少仲一字一句说出了这个最不能接受的猜想。


    张清寒梗着脖子久久未言语,最终只能道,“应是这样,我走一趟长公主府,四方你保护好大家,若是见我发出信号,那你便带着大家逃出去。”


    众人皆是脸色煞白浑身打寒颤,大乾仁政治国,他们过惯了安居乐业的逍遥日子,而在这北戎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人命有多不值钱,连本国的长公主都能被逼得发疯,更何况是他们呢。


    羊入虎口的马牧川和程六水此时倒是不知长公主已然疯了,他俩正在拓跋泽面前吹彩虹屁编瞎话。


    “陛下,小人是与马大哥见过,小人本是大乾人士,可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这才想来北戎讨口饭吃,路上遇到马大哥他见我可怜,就给了我点盘缠,我才能一路顺顺利利地到了咱北戎都城。我实在是穷怕了,兜里就只有九个铜板了,听说长公主府在招厨子,能给一百两我就想试试,成了我就有钱了,不成还能捞着一顿饱饭吃。”程六水跪在冷冰冰的地上,瘦瘦小小一坨,抽噎着哭诉着。


    那葡萄大的双眸成串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啊,说着说着就连那父母失踪,一个人背着父母的债在江湖讨生活,偏还遇上了大乾叛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瞎话都说了出来。


    拓跋泽一开始还狐疑得很,可见这丫头凄凄惨惨戚戚说了这许多,尤其是说到寻父母之事更是悲从中来,差点抽过去,他这见惯了骗子的人,都不禁一愣心中多了几分悲悯。


    “陛下,小人命如草芥,只想找个地方做工再找个夫婿,在北戎这么好的地方有个家啊。”程六水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道。


    马牧川听得哑口无言,那嘴巴惊得都合不上了,六水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拓跋泽揉了揉饱饱的肚子,又瞧了眼马牧川这副蠢模样,这才冷笑道,“行了别哭了,大乾容不下你,北戎没这么多讲究,有的是酒楼给你做工,有的是好儿郎给你当夫婿,待会就给你找个酒楼干活,孤身边的侍卫你看上哪个当夫婿,就抓哪个吧。”


    第116章


    迎着烧透人的艳阳,顶着逆流吹过的疾风,这座长公主府潜伏着无数暗卫,却未有一人能拦住张清寒,他就如此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琉璃瓦上,那冷漠中带着无奈的声音在屋檐下响起,直接给张清寒怔愣地差点脚底打滑。


    什么酒楼?什么找夫婿?怎么他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六水就要跟人跑了。


    “民女谢陛下隆恩。”程六水面不改色心不跳,恭恭敬敬地五体投地,拜得那叫一个老实认真。


    “至于你,听说我长姐心悦于你,你要不要同我长姐作伴?”拓跋泽并未看程六水,而是弯唇一笑,挑起眼眸邪气地看向了马牧川。


    “草民草民,草民怎敢攀附公主殿下。”马牧川骨子里还是有几分谨慎的,今日处处透着诡异,为今之计便是先从这拓跋泽眼皮子底下溜走,方可再言以后。


    “算不得攀附,你是大乾人,我长姐喜欢大乾得很,你可不是她勾搭的第一个了。”拓跋泽似笑非笑道,如同刽子手平静地望着砧板上蹦跶不了几时的鱼。


    马牧川闻听此言,脊背瞬间僵直了起来,低头几瞬才开口道,“草民只是个生意人,与长公主殿下确实往来不过钱货之事。”


    “孤见过谢清安,也就是如今你们大乾的谢皇后,自然知道你是她的心腹,一派的口腹蜜剑两面三刀。”拓跋泽冷笑了声道,“你们都是聪明人,我长姐亦是,长姐用你赚钱,你用长姐的人脉方便在北戎行事,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也许这互利互惠中总有那么一二情意,这才让你钻了空子,竟诱得长姐私自将那西边的金银山都让你开采,你们大乾真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啊。”


    话音刚落,剑锋直指马牧川咽喉,电光火石间马牧川还来不及躲开,便被方才还在趴着的程六水一脚踹倒在地,一缕乌发直直落地干净利落。


    “呵果然是一伙的。”拓跋泽显然身子确实不怎么样,那把剑被他紧接着当了拐杖用,方才那一剑已是用尽了他七八分气力,双目下一片乌青,方才坐着不显,如今站了起来才见其如根笔直竹竿,虎皮下更是瘦骨嶙峋。


    “外臣见过陛下。”张清寒一手一个侍卫,此时院落中早已无人看守,他目光冷峻地走了进来,半拱行礼尽了礼节却无半点谄媚。


    “呦真是热闹,怎么大乾的钱袋子,大乾的刀把子都来了,是瞧着孤命不久矣,特意来送孤一程的?”拓跋泽透过敞开的大门,只见自己那些不争气的手下全躺倒了,倒也不急。


    他自是帝王气派,其风骨更是桀骜不驯,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吃了两口炸得外酥里嫩溜肉段道,“这炸肉有点凉了,凉了再怎么热也不是那个味了。”


    “这个叫溜肉段,我再溜一遍裹着料汁就还是那个味……”程六水方才为了让不甚灵光的马牧川躲过那把剑,脚踹得生疼,她一见张清寒来了,顿时卸下了心中所有戒备,光顾着心疼自己的脚了,嘴边的话一溜烟就跑出来了。


    拓跋泽忽而抿嘴笑出了声,“怎么着,再带了个大厨来,给我践行?让孤黄泉路做个撑死鬼?”笑着笑着便咳出了好几口血,那血乌黑发青一看就是毒


    入肺腑病入膏肓,他却仍是不在意地擦去了那血沫子,为这张本就阴鸷冷漠的面庞更添几分鬼气。


    “外臣绝无此意,此行外臣只是有家事要处理,吾皇所派秘使已在宫中待陛下召见。”张清寒微微眯起双眼,这拓跋泽身子骨差成这样,他又连个一子半女都没有,若是他有不测,那北戎的天就要变了,北戎与大乾定下的和约便再也做不得数了,百姓们好不容易有的太平日子怕是又要付诸东流。


    “家事?家事都来长公主府了?怎么我长姐同你也有一腿?”拓跋泽放肆大笑着,盛夏日头下竟是彻骨的寒意。


    “陛下,长公主向来洁身自好,从未让草民私自在金银山上牟取暴利,更不会随意与人交往。”马牧川实在是没忍住,梗着脖子为长公主辩解道。


    “你倒也是个痴情人,既是如此,孤便不追究你了,反正长姐已经疯了。”拓跋泽摇着头哼着曲,仿佛在说什么明日下雨下雪下冰雹。


    “你说什么!”马牧川这下子真是急了,站起身子就要去质问拓跋泽,只不过被张清寒一把又给按下来了。


    “陛下,既言到此处,外臣便不得不直言,万望陛下海涵。”张清寒拱手又道,“臣家中双亲失踪多时,辗转多处才知竟被藏身于北戎,臣这才北上寻亲,确与长公主无关。然陛下囚禁长公主于宫中,臣须要问上一问,是否与大乾前些日子的叛乱有关?是否与陛下您的康健有关?”


    世人皆知拓跋泽杀手如麻嗜血成性,但张清寒亦知此人是个极重情义之人,当年尚是军中无名之辈的丰将军,卧底于北戎宫廷,帝王枕榻刺探情报助大乾全胜,而后不仅能全身而退,连丰将军与萧墨成亲之际,这拓跋泽竟也派人送来厚礼,虽然萧墨气得牙根痒痒,却也不得不承认拓跋泽并不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而长公主本就是从龙之功,拥戴拓跋泽上位,断不会因为微末小事,圈禁逼疯至此,那便只能是滔天之罪。


    “呵,这是你们皇帝要问的?”拓跋泽不要命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牛饮而尽。


    “吾国陛下甚是担忧您的身体,陛下知您断不会违背签订之约,定是有小人作祟,只不过这小人当真是长公主吗?”张清寒再次发问道。


    “你们不信?来,你们都来会会这个疯女人。”拓跋泽拄着剑,疯疯癫癫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啊啊啊啊啊啊啦啦啦啦哈哈哈哈哈!”这殿里的声响就没有停下来过,忽然大门打开,光亮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只见那本该雍容华贵的长公主发疯般冲向拓跋泽,伸出手就要将拓跋泽的脖子掐断。


    “嫣然!是我啊!你怎么了嫣然!”马牧川大步走上前,抓住了长公主苍白的手,心如刀绞泪水在眼里打转道。


    长公主本来仍要发疯地掐住马牧川的脖子,却见眼前人两行清泪,猛地收了力气,脑海中划过短暂清明,“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我要杀了你拓跋泽。”


    她再次冲向了拓跋泽,门外侍卫将其团团围住拔刀相向,却也吓不住一个疯子。


    “拿上来。”拓跋泽冷冰冰地看向长公主,仿若看向一个死人。


    内侍颤颤巍巍地端了一瓮汤进来,那这瓮还没开盖便隐隐约约香气扑鼻,更别说一打开怕是世间山珍海味汇聚于此也不为过。


    程六水微微动了动鼻子,真香啊定是用老母鸡吊的汤,加以燕窝鱼翅海参鲍鱼火腿鹿肉煨煮,最后取汤之精华,再加入些盐巴胡椒粉白砂糖,还有还有,怎么这汤还有硫磺硝石的味道呢???


    “等会!你这汤是什么汤?”程六水直愣愣地上前拦住了内侍。


    “哦?大厨也想尝尝?”拓跋泽嗤笑道。


    “这汤喝不得,这里面加了什么你知道吗?”程六水急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哪怕就是如此少量的硫磺硝石也是对身体有碍的。


    “你知道?可惜啊孤不知道,孤不思饮食许久,长姐好心献此汤于孤,当真是令孤胃口大开,开着开着孤就成这样了,真是有意思得紧啊。”拓跋泽挥了挥手,那汤直接就灌进了长公主的腹中。


    “嫣然!”马牧川虽不知那汤里有什么,却知定是要人性命的东西,他奋力上前却直接被侍卫打断了一根肋骨。


    “牧川!!!”长公主见心爱之人倒地不起,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向前咒骂道,“拓跋泽你这个杀人如麻的衣冠禽兽,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长姐,是你先对我下的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拓跋泽十分平静道。


    “你违背祖宗基业,与那南蛮子议和,偏安一隅有何出息,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扶你上位,要是没有你,大乾早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长公主狠毒地看向在场的每个人。


    “所以你便与南越联手,引我大乾叛乱?”张清寒望着这个满是野心的女人,野心无错,错就错在罔顾百姓性命,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下了多年的棋,就差把你毒死,整个北戎便能挥师南下,没想到你命真大啊。”长公主对着拓跋泽狂妄大笑,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粉身碎骨。


    说罢只是回头再望了眼马牧川后,毅然决然地撞柱而去,顿时间鲜血横流没了气息。


    “嫣然!!!”整个大殿满是血腥气,以及马牧川撕心裂肺地叫喊。


    “咳咳咳。”拓跋泽垂下眼眸,不住地咳血,了无生趣道,“行了,喊什么喊,不过是死了而已,今日她死,明日就轮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出自唐代曹松的《己亥岁二首·僖宗广明元年》


    第117章


    拓跋泽说着说着直接一头栽倒在地,面如灰纸满口满鼻鲜血喷洒在宫殿之上,而那头破血流而亡的长公主死都不肯睁眼,似是要看着这位皇弟陪自己上路。


    “御医!御医!”最先冲上来的是拓跋泽身边的内侍,急得满头大汗地呼救着。


    随后那些侍卫极为轻车熟路地抬起拓跋泽就往揽月宫跑,那太医院的御医不知何时亦成群结队地拎着小药箱跟着侍卫跑,明明庄严肃穆的皇宫弄得跟个马拉松比赛一样。


    张清寒走到马牧川身前,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却也别无他法,这是长公主自己选的路,成王败寇只是寻常。


    马牧川卧倒在地哭得声嘶力竭,血红的双眼死死望着他藏在心中从不敢


    言的爱人,最后只能伸出手指缓缓地拉住了拓拔嫣然的手,冰冷纤瘦毫无生气,可他依旧紧紧不放。


    “我会向拓跋泽请旨厚葬了长公主。”张清寒沉默许久开口道,“如果他还有命的话。”


    “他应是吃了这汤里的硫磺硝石才会如此。”程六水怏怏道,她有些怕得缩了缩身子,缩在了朱红金柱的阴影下,却仍能看见听见这里周遭的一切,原来吃人的世道里,不分高贵低贱皆是命如草芥。


    “你闻出来的?”张清寒赶忙上前追问道,待到来了六水面前,他才发觉她身子抖得不像话,显然是怕极了。


    一时间他全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能心疼地一遍遍摩挲着六水的背,挡在她的眼前不让她再看满殿的血腥。


    程六水愣了许久回过神来,急急忙忙道,“陶陶他们呢?他们在哪儿?”她怕了,怕再也见不到他们,她要他们都好好的,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不怕不怕,陶陶他们就在不远的宫殿里。”张清寒轻声安慰道。


    而马牧川听了这话,浑浊的双眼才晃动了两下,是啊他还有妹妹,他的妹妹亦在这杀人不眨眼的北戎皇宫,他赶忙站起身子,轻轻从地上抱起了拓跋嫣然,令她静悄悄地躺在那不远处的贵妃榻上,柔软的毯子裹住了她冰冷的身体。


    马牧川最后望了她一眼,为她阖上了这双不肯离世的双眼,眼角一滴泪默然划过,却也只能去寻他的妹妹。


    三人赶紧跑去一旁的宫殿,急三火四推开门,见这几人完好无缺地待在殿中,程六水忽然卸下了全部力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赵玉雨不撒手,抽抽噎噎了半天才道,“太吓人了,这北戎怎么都是不要命的疯子啊。”


    “这是怎的了?”杜少仲一看那马牧川满手鲜血,六水也哭成了个泪人儿,赶紧急忙开口道。


    张清寒长叹口气,将其中因由解释给这几人听,那马陶陶越听越攥紧她哥哥的手,兄妹两人相互倚靠这才不至于摔了。


    “竟是如此?那拓跋泽还能活吗?我这还有陛下的密旨呢,况且北戎没了他,那些主战派怕是要闹翻天了吧,说不定明日就得重挑战事。”杜少仲皱眉忧心忡忡道。


    “瞧着是早已病入膏肓,这吃了硫磺硝石怕是药石无医了。”张清寒亦担忧道。


    “打就打,我去与兄长镇守边疆,正好我好久没回漠北了。”乔四方站于一旁开口道。


    “大乾国力昌盛,是不怕打仗,可边疆百姓的好日子才过几年,这仗自是能不打就不打的,生灵涂炭横尸遍野,那大乾便会如北戎般成了吃人的世道。”张清寒出声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静默不语,谁都知拓跋泽是个疯子,可也就是这个疯子能震得住北戎朝中那些妖魔鬼怪。


    “或许我可以试试。”一道极其幽微的声音响起,开口的是哭得鼻涕拉碴的程六水,她那俩眼睛肿得跟个桃一样。


    “六水,你知道破解之法?”张清寒惊道。


    “我隐约记得,幼时师兄就误食过,娘亲便抓了药给师兄服下,半月也就好了。”程六水回忆道。


    话音刚落,那杜少仲的眼睛都在放光,若是拓跋泽能活,那便少了多少祸事啊,“走,现在就去给拓跋泽抓药。”


    却不想程六水并未被他拉动,她低下头犹豫片刻,又抬起头望着角落里马牧川道,“马大哥,可以吗?”


    马牧川心如死灰怔愣片刻,终于打破了这一室静谧道,“去吧,我没事。”他恨拓跋泽,他恨他冷血无情逼死了自己的亲姐姐,他更恨自己为何不能早些明白嫣然的心意,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无论他恨谁怨谁,但他始终都明白家国天下,无国便无家,拓跋泽不能死。


    待到程六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揽月宫之时,她捂着岔气的肚子一抬头便目瞪口呆,真不愧是揽月宫啊,一草一木皆是冰清玉洁仙气缥缈,一轮和田白玉之圆月不知用了何等手段高悬于半空中,昼夜不停地烛火照耀着这以假乱真之月,身在此处无论何时都能望见这月白皎洁。


    与这圆月静谧高洁恰恰相反的是,揽月宫上蹿下跳到处乱跑的宫人医士们,想必内里当真是乱了套了,竟无人揽住这不知底细的程六水,她一路便进了内室,自然了想拦也拦不住,她身后跟着大乾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全来了。


    床榻之上的拓跋泽早已乌青浮于全身,想来从他喝了那毒汤到如今,已是过了月余,能撑到现在说来北戎御医已是尽了力用了心,再加上拓跋泽是马上皇帝,身体底子本就是个中翘楚。


    程六水现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想了半天记忆中的娘亲是如何给师兄解毒的,忽然福灵心至颠颠跑去庖厨,取来那生绿豆,磨得极细筛出豆汁来,留着备用。又从药房取来余甘子,甘草,陈皮,桔梗,熬成药汤,最后加入这生绿豆汁。


    整个揽月宫里皆是束手无策,只能答应用程六水这古怪的方子试试,谁知她本就是厨子做惯了,那酒楼诸人还个顶个的能吃,一个顺手就熬出了足足五六人的分量。


    掰开拓跋泽的嘴,一股脑就全灌了进去,那内侍和医官都不忍心看,陛下昏迷至此只能任由这看起来就甚是不靠谱的姑娘摆布。


    “咳咳咳!”不知是生绿豆药汤起了作用,还是拓跋泽在病榻上被灌醒了,竟突然醒转脸色稍有些缓解。


    “别动,还有半桶没喝完。”程六水严肃地直接按住了拓跋泽,那乔四方手劲甚大,继续挟制住拓跋泽的嘴巴,两人齐心协力,丝毫不顾那拓跋泽的手舞足蹈,硬生生半桶又灌了进去。


    这下子拓跋泽面色都红润了,他半点力气都没有的在榻上躺平,看都不看一眼周遭的人,只是偶尔望一望那轮白玉圆月。


    “奇了奇了,陛下脉象已脱死相,但这毒太深……”医官边把脉,边欲言又止道。


    “说。”拓跋泽十分平静道。


    “这毒太深怕是就算能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大乾来使的方子虽然管用,却只是吊着陛下的一口气。”医官头顶留下了豆大的汗珠子,本是而立的年纪那白发肉眼可见的滋滋往外冒啊,生怕自己也跟着殉葬了。


    “哦,就还是得死是吧。”拓跋泽无所谓道。


    “轰隆隆轰隆隆!”忽然远处传来了震天响的声音,一瞬间众人皆是地动山摇,连躲避都来不及就传来了连绵不断的声响。


    那马家兄妹颤颤巍巍躲在乔四方后面,怕得要死,赵玉雨与杜少仲吓得直接抱在里一起,这一日当真是跌宕起伏,怕是话本子都写不出来的惊吓异常。


    而反观程六水倒是镇定自若,这声音在她记忆深处总是时时听到的,怕是在襁褓之中就练就出来了,谁让程门是机关炸药大家呢。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殿外一统领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下子就跪倒在拓跋泽面前。


    “孤又不好了?”拓跋泽眼皮微微抬起道。


    “不是不是,是西边的金银山不知为何忽然炸了,那山里的匠人矿工拿了金银正四散逃开,整个京城乱成一锅粥了。”统领大声呼喊道。


    “乱成一锅粥,你不会去抓人啊,都城五万禁军是摆在宫里看着玩的吗?”拓跋泽没好气道。


    “是是是,臣这就去。”统领赶紧起来,结果脚还没迈出大殿,就听到后边拓跋泽催命般的声音,“三日内把人都抓来,不然你就去金银山开矿去吧。”


    那统领一听胆都突突了,腿脚赶紧倒腾地往外跑去。


    拓跋泽如今也是有些力气,缓过神来冷声道,“你们大乾人今日倒是看了我北戎不少笑话。”


    “哪里是笑话,不过是寻常事罢了,哪里没有呢。”张清寒轻笑道,紧接着道,“万望陛下保重,北戎还都靠您撑着。”


    “你们大乾的意思,孤都知道,救治孤的心意,孤也领情。”拓跋泽答道,挑眉看向镇静自若的程六水道,“你救治有功,要


    什么赏?”


    程六水瞪大了双眼,原来做好事真的有回报啊,她眨巴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忽然咧开嘴道,“陛下,之前说的酒楼还算不算数啊?”


    “哦?”拓跋泽这才想起午间那番言谈,不禁好笑道,“你是说酒楼……还有夫婿?”


    第118章


    话音刚落,一记冷寒彻骨的眼刀就扔了过来,拓拔泽好不容易活过来的身子感觉又有点要死了,他反而还乐了,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那程六水机灵得很,自然感受到了那背后源源不断的怨气,她不禁缩了缩肩膀头道,“不是夫婿,是酒楼,我来北戎几日见这风土人情处处新鲜,美食佳肴更是别有特色,然却没有几家大乾风味的馆子。如今往来两国的商人官员何其多,不如开家做大乾菜色的酒楼。”


    “准,银钱就从内库拨吧。”拓跋泽此时极好说话,毕竟是对着自己的半吊子救命恩人,更何况这救命恩人所求着实是件太容易的事。


    程六水眼睛瞬间放光,兴高采烈地就差手舞足蹈了,起身蹦蹦跳跳道,“太好了,那我再给陛下熬点生绿豆汁去吧!”


    “咳咳咳……”拓跋泽气一时没顺过来,又咳了好一会儿才道,“今日喝了这几桶够了,你明日再熬吧……”


    “是!”大乾一行人见拓跋泽大病半愈,正是修养的时候,便住进了宫中别苑,除了马牧川整日郁郁伤怀,其余人可谓是在皇宫里到处乱窜,今日端个羊肉锅子回来,明日背只烤全羊,真是不亦乐乎。


    “这拓跋泽的身子能不能再争点气啊,多挺个十年八年,二三十年的。”乔四方掰了一只外焦里嫩的羊腿,金黄润泽的外皮一口咬下去都酥了,羔羊肉一抿就化,再蘸两下椒盐辣椒面,当真是享受至极。


    “我前日趁他睡着了,就去把了个脉,六水那方子顶多能救他几个月,之后只能看他的造化了。”张清寒用绢帕擦了擦嘴,这北戎的羊肉就是香,草丰水美才能养出这么好吃的小羊来。


    “六水呢?这有好吃的,她怎么不见了?”赵玉雨斯文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碗里都是杜少仲给她夹的,都堆成小山了。


    “她去揽月宫熬药去了,以后咱十全酒楼就能开到北戎了,真好又能公费出来玩了嘿嘿。”马陶陶咧嘴笑得开怀,一个不察辣椒面都呛嗓子眼里了,好一顿咳。


    而程六水一大早就去了,熬了好几桶绿豆余甘子药汤,这费劲巴力得拎着送药去,结果一进大殿“哐当”一声,那药汤撒了一地。


    前几日急三火四去抓金银山逃犯的统领正跪在殿上,他身后跪着一圈逃犯,“陛下,臣幸不辱命,三日之期已到,逃犯尽数抓捕归来,这几个就是领头的。”


    不等拓跋泽开口,就听一抽抽噎噎的哭声响起,“爹爹!娘亲!你们可叫我好找啊!”程六水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那为首的逃犯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中年男人一听程六水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直接红了眼眶,颤抖的双手扶住扑过来的女儿,“六儿我的六儿!你也被北戎的狗皇帝抓来做炸药了吗?”


    “女儿我苦命的女儿啊,我们一家子也算是团圆了。”一旁的女人忙不迭地给六水拍着背,说着说着也不禁放声痛哭起来,一家子抱成一团哭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那个,你们要不停停,你们说的北戎狗皇帝就是孤。”拓跋泽揉了揉自己的脑瓜仁,等了好一会儿,这一家子都停不下,这才出言道。


    “狗皇帝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程氏一族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程父程九火正气凌然道,而程母苏木亦跟着点了点头。


    程六水本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了这话顿时瞠目结舌,那眼泪都给憋回去了,天啊莫不是好竹出歹笋,她就是那个贪生怕死的歹笋。


    “停停停!爹,娘,这一切都是误会,不用要杀要剐。”程六水从苏木的怀里钻出来,急忙站起身子辩解道。


    “六儿,莫不是你竟投奔了这狗皇帝?”程九火一脸震惊道,随后那大眼珠子一转,直接拱手行礼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只要是我六儿做的就是对的,草民一家为陛下马首是瞻。”


    程母闻听此言,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了这见风使舵的自家男人,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


    程六水都傻了,一时话都说不出来了,往日的能言巧辩都被自家爹爹给噎回去了,眼前的爹娘与记忆中完全重合起来,此时她真正成为了这个朝代的程六水,成为了爹娘的女儿。


    “你们一家子真是妙人啊,说吧为何要炸了金银山。”拓跋泽都不禁笑了,这等死的日子倒没那么难熬了。


    “草民也是被逼无奈啊,三年前我程氏一门皆被掳来北戎金银山,先是让我们研制火器炸药,见我们抵死不从便又将我们驱赶至金银山内开矿,前几日眼见那挟制我程门之人四散跑开,我们这才临时做了些炸药炸开了出口,便急忙逃了出来只为回家。”程父开口解释道。


    “陛下?是你掳我爹娘师兄弟来北戎的?你把我喂给你的药都给我吐出来!”程六水圆目怒睁,气势汹汹道。


    “药?什么药?”程母皱眉道。


    “不是孤,孤压根不知此事,金银山素来都是长姐管辖,想来抓你爹娘的是她,正是因为她死了,你爹娘才能逃出来。”拓跋泽眼见黑锅啪叽就要砸到自己脑袋上了,立马坐直开口道,把那锅扔了出去。


    “那不是你,也是你看不住你长姐,我爹娘师兄弟白白在北戎做黑工三年,这劳务费精神损失费补偿费都得你出!”程六水叫嚷道。


    “我要是能看住她,我就不会中毒了……”拓跋泽无奈道,随后接着说道,“我出我出,看你救孤一命,这费那费的也从孤的内库出了。但你们一家子毕竟炸了金银山,这些损失孤找谁要啊?”


    程六水圆眼睛如其父一样,转了两下便振振有词道,“你这损失不过是些银钱,我那救你命的方子是我娘教我的,只不过我学的不好,这才只吊了你半条命来,那要是我娘能给你彻底救治好,这你的损失就这么算了吧。”


    此言一出,程母又缓缓地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默默叹了口气道,“女儿,你是不是把为母卖了之前,先告诉我下,他到底中了什么毒吧?”


    程六水被娘亲一训,瞬间立正稍息,乖得跟个小鹌鹑一样,伸出手一指道,“就是以前大师兄蠢得吃火药中毒了,娘亲就三下五除二给治好了,陛下也吃火药了……”


    跪在程父程母后的真大师兄江远游抬起头,无声道,“你才蠢呢!”


    程六水装作根本看不见唇语,一扭头就不管了,还偏要抖一抖肩膀,给江远游气得想给这师妹扔出去。


    “远游那时年纪小不过稚子,误食而已算不上蠢,但陛下你?”程母温柔至极的面庞,不知不觉就说出了扎人心的话语。


    程六水看了看脸比锅底还黑的拓跋泽,这才开口解释个中因由,她本就是能言善道张嘴就瞎叭叭叭之人,本来两句话的事被她一说,真可谓是荡气回肠跌宕起伏,听到最后程母不禁潸然泪下,满是心疼地望向榻上病弱的拓跋泽。


    拓跋泽缓缓地看向程六水,此时此刻非常想让她别说了,再说下去他那些杀人如麻暴虐成性的名声都没了,直接成了个重情重义却被亲姐陷害的无辜皇帝,为了两国太平撑着破败的身子勉强支撑,都快成圣人了……


    “陛下,我定能将你治好,我办事你放心。”程母慷慨激昂道,一抹身就从地上捡起了程六水带来的桶,去了后殿药室。


    “……行,你们退下吧,就一同去别苑歇息,孤得静一静。”拓跋泽用双手捂住眼睛,无语又无奈道。


    程门一行七八人,程六水搀扶着她的老父亲,师兄弟跟着他们身后,个个喜笑颜开地推开了别苑的大门,只见那张清寒正在扯另一只羊腿,嘴上的油还没来得及擦呢。


    “……程前辈?!”张清寒那羊腿“啪”一声就掉了,赶紧去那绢帕擦手擦嘴,可惜今日风有些大,那帕子被风直直地吹上了天,张清寒急得蹦高去够,结果就跟着帕子一同挂树上了。


    “哎呦张老弟啊,你说说你也在这儿?这不是巧了吗?咋地这几年不见,竟练了倒挂金钩的本事了?”程父咧开嘴笑得眉飞色舞道。


    张清寒跟着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树上一跃而下,忙不迭擦了手与嘴,整理好仪容仪表,走上前殷切道,“程前辈,我本就是随六水来北戎寻你的,真是万幸寻到了。”


    “随六水?”程父转了转眼睛,就看向了一旁乖巧到异常的女儿。


    “爹爹,女儿心悦于他。”程六水难得羞怯道,说完便羞羞答答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程父脑子“嗡”的一下子,脑袋跟个拨浪鼓一样,疯狂摇摆看着张清寒与自家女儿,摇着摇着两眼一黑头重脚轻地晕了。


    “爹爹!”


    “师父!”


    “程前辈!”


    一群人乱成一团,七手八脚地就给程父抬进了别苑。


    第119章


    “啥玩意?东家给老丈人吓晕了?”赵玉雨坐在后殿,震惊不


    已道。


    “我刚才就去拿椒盐辣椒面的功夫,一个没看住,等回来的时候,就见清寒扛着人就往屋里跑,六水跟在旁边喊爹,那喊得也不能是清寒啊,肯定就是晕倒的那个。”杜少仲摇着扇子,小声说道。


    “东家长得也还行啊,咋还能把六水她爹给吓到呢?”马陶陶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道。


    “老大和六水她爹早就认识,莫不是俩人之前结仇了吧?”乔四方撇嘴道。


    “你别说真有可能,清寒一天天净得罪人,还真备不住得罪了程门的当家人呢。”杜少仲振振有词道。


    “行了,你们这几个臭皮匠就别跟着瞎猜了,先不说结不结仇,你要是有女儿,你愿意让她嫁给一个大了好几岁的血面阎罗吗?”马牧川躺在那儿实在听不下去了,才面色戚戚道。


    “对啊,东家比六水大几岁来着?”赵玉雨颇觉有理地点头道。


    而此时屋里,那程父气得都要从榻上蹦起来道,“你多大?他多大?我管他叫老弟,你说你得管他叫啥?”


    程六水抿着嘴圆眼睛晃晃悠悠半天才嘟嘟囔囔道,“叫叔叔?还是舅舅?我分不清。”


    “……我也分不清,现在不是分清这个的时候,总之你不能喜欢他啊,你俩差着辈分呢?咋的以后我叫他老弟,他叫我爹啊?”程父气得一直在那捋胸口,生怕自己气得心脏都跳出来。


    “倒是也行。”程六水蔫了吧唧道。


    “也行?也行个屁?你知道他大你多少吗?”程父立着大眼珠子道。


    “五六七八岁吧……”程六水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她今朝十八岁,清寒多大来着,二十四还是二十五?


    “他如今二十有六,而六儿你不过碧玉年华,足足差了八岁呢,他要是成亲早现下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程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


    “可是爹,你比娘亲也大了八九岁吧,我咋没看你说啥呢?”程六水不服气地鼓着脸道。


    “你你你,说你呢,说我和娘做什么。就是不说年纪,那张清寒也不是个良配。”程父气势弱了几分道。


    “为何?他文武双全,性子虽然冷了点但在我面前乖得很,又是个品行操守极佳之人,怎么看都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啊。”程六水若有所思道。


    “他乖?我与他相识了六七年,就没见他乖过,他是人品德行都不错,但选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成日打打杀杀的,哪里是个能过日子的人,再加上位高权重是非多,你要是嫁给他,往后都是事。”程父语重心长大声道。


    “行了,你莫要吓唬女儿了。”这时,程母推门而入,一进来就见自家女儿如只受惊的小白兔般躲在自己身后,她只能安抚地拍了拍她。


    “我……我没吓唬她啊,我说的也是实话嘛。”程父这下子半点气势都没了,憋屈地小声道。


    “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两人齐心协力那日子自然越过越好,若是只图一个安稳妥帖,就让女儿嫁给自己不喜的人,那才是误了终身,况且人生在世,今日安稳那明日就不一定安稳了,这些啊谁能料到?”程母拉着程六水坐下,板着脸教导着程父道。


    程父撇着嘴,半句话都不敢还,老老实实地坐着。


    “再说了,咱们女儿不是那攀附的女萝,我们不在的时日,她一人过得有声有色。女儿,娘只问你一句,你若是嫁他,是否还能如从前般肆意快活,要是能就嫁,要是不能那还不如自己一人过呢。”程母望向程六水道。


    程六水方才反驳爹爹的劲头,竟半点都使不出来了,肆意快活?她从未想过嫁给张清寒之后的日子,若是真嫁于他,他要是舍不下皇帝情义,留在京中当官,那她就在京城开间酒楼,做那酒楼的东家娘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要是回江陵那也好,十全酒楼在江陵名气早已打响,不愁生意比京城容易些,但她前日刚又要了北戎的酒楼,哎呀这要是三个一起开,那她不得累个好歹的,酒楼还是得招人。张清寒前些日子平定叛乱,那得的赏赐不老少,就用他的钱开,真是空手套白狼啊。


    这下子她就是连锁酒楼的东家娘子了,最好让拓跋泽给自己赐个北戎第一厨的匾额,这样北戎酒楼的生意也能好起来,那京城的酒楼也得有个匾额,到时候得去找钱三才钱老伯,让他替自己向大乾陛下要一个。


    程父程母眼见自家女儿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变个不停,一会儿撇嘴一会儿点头,现下还皱起眉来了。


    “六儿,你要是现在想不明白,日后再想也来得及,别想得脑袋疼。”程父小心翼翼道。


    程六水忽然坐直了身子,无比认真地开口道,“爹娘,我想明白了,他好看又有钱,父母双亡他还不管我,我觉着还成。”


    “……这些就是你心悦他的理由啊?”程母语塞了半天才道。


    不等程六水说话,程父紧接着开口道,“你外面那些师兄哪个拎出来不都符合这个要求吗?”


    “他们有钱吗?”程六水眨巴着眼睛好奇道。


    “有钱啊,咱们程门什么时候缺过钱?”程母用宛如看痴傻儿般看程六水。


    “我怎么不知道?当年你们都不见了,我找了半天没在程门找到一个铜板啊!”程六水这下子比要嫁人还激动道。


    “啥?哎呀爹娘忘告诉你了,程门后山不有两条山道嘛,陡峭的那条山道你从山脚下向上爬五十步,再向东走三十步,再向上爬八十步,最后向西一路直行,停在一颗歪脖子树下,你绕到树后能看见一个老大的树洞,里面有把铁锹,你拎着铁锹再向上爬十步,你就开始挖,向下挖三丈深。”程父比比划划说道。


    “就能挖到钱吗?”程六水心吊在嗓子眼,心扑通扑通跳道。


    “不能啊,但你挖到一个玄铁制成的箱子,这箱子是带锁的。”程父接着说道。


    “那钥匙呢?”程六水此时已经想找根白绫了,她不会真的没苦硬吃了这些日子吧,老天爷啊。


    “钥匙在你那儿啊,娘不是给你了个玄铁环吗?”程母答道。


    程六水瞪着个大眼睛想了半天,终于从自己背着的小包包里找到了个黑不溜秋的配饰,“娘,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对啊,就是这个!”程母点头道。


    “您不是说,这玩意就是戴着玩的吗?居然这么重要?那用这玩意打开玄铁盒子,盒子里有啥啊?”程六水咧着嘴握着拳头道。


    “有一个八卦图,这八卦图对应着程门整个的五行八卦布置,你用咱程门绝技最后一页的口诀解开这个八卦图,就能在程门某处找到钱了。”程父洋洋自得道,显然他对自己这个藏钱的套路十分满意。


    “那我最爱的爹爹和娘亲,你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这个某处是哪呢?”程六水咬牙切齿道,“还有,你们也没告诉我八卦图藏着哪儿啊,我手里有个黑不溜秋的疙瘩和程门绝技的册子有啥用啊!”


    “哎呀哎呀,你看这天真蓝啊。”程父抬头故意不看程六水道。


    “是啊是啊,太阳也挺大!”程母连连称是,俩人现在是腿不疼腰不酸,看着看着就自顾自地挪着步子出去了。


    晚间


    膳食是御膳房送来的,先是一大锅的冰煮羊,泉水都成了邦邦硬的冰块,装满了锅子,再放入羊肉煮着,这羊羔肉冷冷热热的,待熟了吃起来肉质便十分紧实爽滑,蘸着芝麻酱韭菜花腐乳子香得人流口水。


    其余配菜也皆是北戎风味十足,凉拌沙葱清爽得很,浇着羊肉蘑菇臊子的莜面窝窝鲜美面香,还有那羊肉沙葱烧麦,一口下去汁水四溅,蘸着酿制许久的陈醋,吃得程父程母很是开怀。


    程六水气鼓鼓地夹起一块拔丝奶豆腐,斜着眼睛看向自家爹娘,而一旁那狗腿般的张清寒正在给他俩夹菜,“伯父伯母,这红焖羊肉做得着实不错,您尝尝。”


    “咳咳!”程六水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哎呀乖女儿你多吃点啊!”程父谄媚笑道,给程六水哐哐哐一顿夹,夹了小山般的红焖羊肉冰煮羊肉炖羊棒骨。


    程母更是给程六水盛了碗锅茶,炒米奶皮奶豆腐奶茶煮一起,咸香浓郁,是这草原上人人都爱喝的饮子。


    “我怎么瞅着不太对呢?”杜少仲狗狗祟祟地同赵玉雨咬耳朵。


    “这东家讨好六水爹娘是正常,可这六水和她爹娘是怎么一回事啊?”赵玉雨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眉不解道。


    “确实不对劲,但我看那程前辈倒也没对老大甩脸子,哎哎哎老大说话了!”乔四方在一旁小声道。


    “伯母,不知这拓跋泽体内的毒能否彻底拔除?”这边张清寒殷勤侍奉了半天,忽而担忧问道。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