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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张清寒翻身一跃立起身子,定睛一看来人,他想到是山匪,想到是叛军,想到是官府中人,却愣是没想到来的竟是眼前这一位,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秉亲王李佑元。


    这秉亲王早年也是跟随当今陛下的,身负从龙之功,性子又是顶顶直爽谦逊的,这些年来深受陛下信任,六部事务多有参详,甚至偶有代陛下行天子之礼的时候。


    这样一位高权重的皇室亲王,为何会出现在雨夜山林子里,轻装简行身边的护卫也就十余人。


    “草民见过殿下。”张清寒思量几瞬,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方才那尴尬的场面抛诸脑后,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草民?啊!原来清寒你小子和本王一样做冷板凳了?”秉亲王倒是自来熟得很,上来就扶直了张清寒的身子,勾肩搭背热络得很。


    自然跟在张清寒身后行礼的诸人也站直了起来,一个个不敢窃窃私语,只能在那里搞什么眉目传情。


    “殿下难不成也?”张清寒忽而笑了,方才的冷面冷情刹那间冲开,变得活人气十足。


    “那可不,我那皇兄是再谨慎不过的人了,这不早早就把我打发来河东,说是我侍奉祖宗不敬,实则啊是让我替他看着这河东的五万大军,待他一声令下,我就得颠颠地去给他把军队送进京打仗。”秉亲王一副无奈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对爱折腾皇兄的不满。


    “陛下心中早有打算便好,我接了旨意将我贬为庶人,又收了密信才知陛下的谋划,这不正巧我们酒楼诸人要北上途径京城,我心有不安还是要去探查的。”张清寒将来龙去脉一一道出。


    “你看看你,心里想着闲云野鹤悠然南山,结果还是不放心故人不放心皇兄,你这样啊要是被我皇兄晓得了,他肯定一旨圣旨给你再调到他身边去,他走哪你就跟到哪。”秉亲王同圣上是一同长大的,自然知道圣上的心意,像清寒这么个重情重义才干出众,还文武双全的好臣子好兄弟,他那精明强干的皇兄才不会放过呢。


    张清寒一听,赶紧摆手推拒,只能轻了轻嗓子开口再道,“殿下太看得起在下了,不过陛下让您守着河东,您何故大雨天守到这山林子里来了?”


    “你不知道,我来了这河东不足一月,就闹了虎患七八次,不是偷鸡就是摸狗,甚至伤了好几回人。那知府是个文官出身,手下的捕快哪里在山上办过差事,最后还是来军中求助,


    我这闲着也是闲着,就接了这差事。“秉亲王笑呵呵道。


    张清寒闻听此言,欲言又止片刻才道,“殿下真是英姿勃发英雄气概啊,可我怎么记着您好像没学过几年武功?”


    “是啊,最近刚学的,学得还不错呢。”秉亲王说着,竟要比划了起来,给酒楼诸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程六水不禁神游,自从她穿越而来,见过了好几个权臣侯爷,她本以为他们不靠谱是个例,现在一见这秉亲王,在大乾的地位可说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怎么也是这般……跳脱?会不会这大乾的帝后也是一对喜剧人啊?才一脉相承,成一国风气啊。


    “学得好学得妙学得呱呱叫。”张清寒无力地夸奖着,随后伸手一指道,“您也莫要再往山里跑了,老虎在那儿呢。”


    秉亲王一听吓了一跳,举着火把慢慢靠近,这才看见那山洞的阴暗处躺着一只早已没了气息多时的成年猛虎,那黄黑花纹的光滑毛皮彰显着它生前伙食得有多好。


    “清寒啊,你真是当世之勇士,救了这山附近好几处村子百姓的命啊,明日我就让知府给你封个打虎勇士!”秉亲王拉着张清寒的手死死不放,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就差两眼冒星星了。


    “等会殿下,等会!”张清寒是怎么也抽不开自己的手,只能大声接着道,“殿下,不是我打的虎,是他。”


    秉亲王随着张清寒目光一瞧,紧赶慢赶地走上前去,绕过了五六七八个柴火堆,摇着杜少仲的手道,“壮士,原来是壮士,我定要让河东知府给壮士封成打虎勇士。”


    “殿下,打虎勇士受伤了,您再摇他就快没气了。”张清寒在其身后默默扶额道。


    “哎呀那正好,我此行有位神医一同前来,正好可以给打虎勇士看看。”秉亲王一拍大腿道,随后又一阵小跑到了他的随从那儿了,将那位神医请了出来。


    “我咋瞅这秉亲王有点不靠谱呢?”乔四方悄摸摸说道。


    “我见过几次秉亲王,好像一直都这样,都不咋靠谱。”马陶陶小声补充道。


    “那他带来的神医能靠谱吗?不会和六水一样,是个半吊子吧?”赵玉雨皱眉担心道。


    “咳咳,说谁是半吊子呢?”程六水边说边恐吓着她的这帮缺德朋友。


    这位神医见有了病患,快步走到杜少仲跟前,摘掉了自己的斗笠,细细探查着他的脉搏鼻息,看了他的伤口后,又贴近他的胸口听起了声响。


    秉亲王默默退到其身后,看了半天皱着眉,慢慢挪到张清寒身旁道,“这位壮士生得真是结实,怪不得能打虎,可他这脸我怎么越瞅越眼熟呢?”


    “殿下是该眼熟,他就是杜尚书之子,曾官拜翰林大夫的杜少仲。”张清寒撇着嘴道。


    “什么?!”秉亲王直接一个破音大叫,引得那神医回头一看,神医眼神颇为凌厉,秉亲王瞬间乖乖不说话了。


    “殿下不必惊讶,少仲辞官后酿酒作画,这酿酒所费工夫极多,他自然练得结实。”张清寒解释道。


    “哦?”秉亲王半信半疑,紧接着拉着张清寒到了个犄角旮旯道,“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武林秘籍,哎呀那杜小郎君学的,我也能学的,我不怕苦的。”


    “殿下,这个属实没有,习武是童子功难以一蹴而就,这次少仲能从虎口脱身,我虽不知如何做的,却知他差点都小命不保了。”张清寒耐心说道,随后话音一转,“我怎么瞅着那医士也这般眼熟,像是宫里的人?”


    “那当然是眼熟,那是夏至啊,皇后从前的侍女,她啊随皇后进了宫,一头就扎进医术里出不来了,跟着好几位太医学习,这不五六年就出师了,现在到处行医不得了啊。”秉亲王说着说着,就开始竖大拇指。


    “夏至?”张清寒思绪在脑海中回转,他似乎记得多年前秉亲王曾经求娶过皇后身边的一位侍女为妻,后求娶不成独身至今。


    “是那位?”张清寒试探性问道。


    秉亲王咧着嘴笑道,“是她,她啊总是不答应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只得跟着她到处跑呗。”


    “他外伤虽只伤到了肩部,却气入肺腑,这才发起高热,如今之计是要护住心脉,若是再伤着心脉,这人就救不回来了。”神医夏至皱眉道。


    “那现下该如何?我们身边带疏散肺气的药都已熬过给他用过了,现在只剩这虎骨虎胆虎血能勉强一用了。”赵玉雨走到跟前,关切道。


    “这些虎骨虎胆是用不得的,他现下虚不受补,补多了反而气血攻心。”夏至思量片刻,紧接着从腰间取下了一布包,一打开竟是七十二根金针。


    “这?”赵玉雨瞧着便怕了,这金针那么细那么尖扎在身上得多疼啊。


    “我先施针看能不能保住他的心脉。”夏至捻起指尖,极其专注地施起针来。


    其余人一瞧这场景都骇人得很,短短半刻钟,那杜少仲身上脑袋上全是金针,只能屏住呼吸默默退后。


    “咕噜咕噜。”寂静的山洞里忽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音,所有人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方向一看,就看见秉亲王和张清寒了。


    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的秉亲王并不想承认,眼珠子乱转就是不同众人对视,而他一旁的张清寒只好道,“吃过午饭后,未在吃过什么着实有些饿了,我们熬些汤来泡饼吃吧。”


    张清寒这一提醒,众人才从担忧杜少仲的心绪中猛然抽离开,发现自己的肚子也早就饿得不行了。


    乔四方从包里翻出了两三斤牛肉干,而馕饼则在赵玉雨包袱里,程六水和马陶陶捧着一堆在路上采的野蘑菇和野菜,齐齐摆在火堆前,张清寒则将杜少仲舍命带回来的两只野兔拿了过来。


    “哎呦你们这真是丰盛啊。”秉亲王眼巴巴地跑过来,他侍卫们都在啃干巴巴的饼了,他一点也不想吃,饿了一天了只想吃顿热乎的。


    “那您和您的侍从们等等,快叫他们别吃饼了,等我熬完这锅汤,配着汤吃可不好?”程六水笑着道,手脚麻利直接架起了大铁锅来,幸亏她带了口顶大的锅,不然还真分不了这么多人。


    侍卫一听乐得都是不行,全跑过来打下手了,给兔兔脱毛的,摘蘑菇的,洗野菜的,连乔四方撕牛肉干的活都抢走了,一时间这山洞竟热闹了起来,而被火堆围着的杜少仲在金针之下,意识也渐渐醒转了起来。


    “给我……留点,我……也要喝……肉汤…”杜少仲一睁眼,就微弱却坚定地断断续续说道。


    第102章


    要说这野蘑菇肉汤本就是就地取材,谈不上丰盛珍稀,可在这大风嗷嗷刮的雨夜有这么一碗汤,着实是能暖了所有人的心,前提是那野蘑菇都是无毒的。


    “这红伞伞哪来的?陶陶捡的那些我都扔了吗?”程六水眼瞅着那红伞伞就要被撕成几片,同平菇菌子混在一起了,赶忙出言道。


    “是我放的,有何不妥吗?”正在摆弄蘑菇的侍卫抬头开口问道,一看此人细皮嫩肉,定不是军中糙汉泥腿子,怕是哪家公侯的儿子来历练来了。


    程六水先是手疾眼快地将那红伞伞拣了出来才道,“不知大人可否听过一首民谣,名叫红伞伞?”


    “这野蘑菇还有民谣?”侍卫一听倒是好


    奇了,他本是太常寺卿之子赵兆平,与家中兄长不同,专爱特立独行偏偏不喜读书,只爱舞刀弄枪的,他那文官的父亲实在没了办法,才给他求来了御前侍卫的差事。


    自家孩子是好孩子,就是与这家风背道而驰,那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豁出老脸求了陛下的恩典,后赵兆平又被指派给秉亲王随侍,这才辗转出现在了这黑灯瞎火的山林子里。


    “自然是有,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埋山山哭喊喊,亲朋都来吃饭饭,吃饭饭有伞伞,全村一起躺板板。”程六水呲个牙一边唱一边笑。


    对面那赵兆平的脸色由白转青,再青转红,整个人都呆住了,又羞又臊恨不得让眼前这姑娘别唱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的。”赵兆平赶紧放下手里的蘑菇,连碰都不敢碰了,道了声对不住就跑去给兔子脱毛去了。程六水不禁讶然而笑,仔细筛过一遍野蘑菇,确认没有什么毒蘑菇才放心下来。


    这时,那肉干被大家三下五除二撕成细丝了,程六水弯着腰在自己的小包袱里翻来翻去,终于翻到一盖得严严实实的小瓶子,在柴火堆上夹着的大铁锅刺啦一声,小瓶子里金黄的菜籽油倒了个底,不一会儿就冒起了白烟,这柴火烧得就是快。


    两三斤的肉丝争先恐后地下了锅,程六水拿起大铁铲有模有样地煸炒着,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在酒楼后厨做什么举世名菜呢。


    “好香啊,这姑娘是你带来的?做什么的?”秉亲王一直与张清寒站在一处,都磨磨唧唧半天了,就是吵着要武功秘籍,见张清寒这厮冷着一张脸望向别处,他这才跟着侧首而去。


    只见方才同他交谈的姑娘,正熟练地翻起锅铲,甚至都要在柴火堆上颠勺了,那早已做好的牛肉干被她这么一炒,整个山洞都是说不出的麻辣鲜香,馋得秉亲王直流口水。


    他是吃尽了山珍海味,可肚子饿的时候就是看馒头稀饭都是香得不行的,更何况是这炒牛肉呢。


    “是,那个人是谁?”张清寒收敛起眼眸,平静地问了句,伸出手指向了不远处的烤兔子团伙。


    “他?他叫赵兆平,太常寺卿赵大人的三子,你认识赵大人的,最老实的那个。”秉亲王不以为然道。


    “多大?”张清寒略微思索又道。


    “未及弱冠吧,约莫十八九,怎么你看上他了?想招他进皇城司。”秉亲王接着问道。


    “十八九的年轻人。”张清寒星目寒眸直勾勾地盯着赵兆平,本该古井无波的心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他还记得六水曾说过的话。


    那时,他还不曾向六水吐露真心,酒楼清闲之时,几个姑娘便总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


    “你那个卫侯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性子不怎么样,而且甚是不尊重人,就是样子货里面囔囔踹。”程六水嗑着瓜子,边嗑边说道。


    “别提了,提起他我就悔啊,怎么没早看清他的真面目,要我看以后找人得找温良敦厚的,那些什么身份权势都是虚的。”赵玉雨掰着山核桃,掰了半天也掰不开,一咬牙才弄开,还好那核桃仁完整得很,吃起来来劲。


    “我喜欢能让我欺负的,我说东他不敢说西,什么都听我的。”马陶陶在一旁说着说着,小脸就红了起来。


    “不仅要什么都听你的,最好啊还是个七尺八的黑脸壮汉。”赵玉雨一个劲儿地调笑着,给马陶陶逗得都抬不起头来。


    马陶陶躲无可躲,只能祸水东引道,“哎呀你喜欢温良敦厚的,我喜欢听话乖巧的,那六水你喜欢什么样的?”说着便看向眼前瓜子皮都堆成山的程六水。


    程六水摸着下巴那并不存在的胡子,高深莫测道,“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这么简单?这模样周正的人可不少呢,就没什么旁的了?”赵玉雨笑眯眯问道。


    “旁的嘛,那就又好看又年轻,这花无百日红,自然是开得含苞待放的最好看。”程六水小嘴一张就开胡叭叭叭,她前世今生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哪里知道自己喜欢啥样的,不过要是明星的话,她肯定是喜欢年轻帅哥的!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张清寒杵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本来听到六水喜欢好看的,他还在那儿暗暗庆幸,自己这副皮囊生得不算差,应是能讨六水欢心的。


    但若是论及年轻,六水今岁不过十八,而他是个二十有五的人了,差了足足有七岁,她或许真的是极在意这个……


    “清寒?”秉亲王唤了张清寒几声,见他都没什么反应,只能在他眼前晃起了手。


    张清寒猛然从回忆中抽离来,一时间心中更是酸甜苦辣咸,如今他与六水早已心心相印,他想这些个有的没的实在瞎费工夫,可这些日子忙于赶路奔波,他许久都未与六水独处了,心下又有些惴惴不安。


    谁曾想一抬头便瞧见了那十八九岁的赵兆平端着只叉在树枝上的兔子,凑到六水跟前问东问西的,这心啊瞬间就揪了起来,竟是顾不上理睬这秉亲王了,径直就走上前去。


    “程姑娘,你那儿还有多的油吗?几滴就行,抹在这兔肉上烤着就更香了。”赵兆平早已没了方才的窘迫之态,安抚好心绪,大大方方地问道。


    “有的,我给你倒点。”程六水刚把那牛肉丝炒得焦香焦香的,倒了两大碗水进去,滚滚火势很快就烧得肉汤咕噜咕噜,香味随着蒸腾的水汽熏馋了一众人的肚子。


    “我来倒吧。”张清寒上来就拿起菜籽油的小瓶子倒在兔肉上,程六水连瓶子的边都没碰到。


    “那就多谢张大人了。”赵兆平得了这菜油,转头就去烤兔子去了,这老虎逮的兔子就是不一样,个顶个的肥美。


    “你怎的过来了?不去陪秉亲王闲话几句?”程六水将那野蘑菇一股脑全都倒进了肉汤里,又取出馕饼慢慢在锅旁烤着,水气浸润了馕饼,吃着就没那么干了。


    她刚要拎起锅铲搅俩下,却发现那锅铲也自己长腿跑了,跑到张清寒的手里边了,正在锅里一个劲地搅和。


    程六水这才正过脸来看了看张清寒,哪来的这么一张冷心冷情的脸啊?瞧着就是在闹些个别扭,只不过不知什么别扭给气成这样。


    “巴巴来我这儿干活还不说话?难不成成了哑巴长工?”程六水乐得清闲,拿出自个儿的瓶瓶罐罐,倒点盐巴香料的,倒腾了半天。


    “你说你是不是喜欢年轻的?”张清寒憋了半天也没憋住,连铺垫都不打,上来就哇啦哇啦全问出来了。


    “啥子?”程六水差点手抖把糖当成盐倒进锅里,赶紧放下手中的调料罐,眨巴了半天眼睛都没想明白,张清寒这当不当正不正的话是啥意思。


    “就那个总和你搭话的小子,你方才还给他唱歌呢,你都没给我唱过。”张清寒这回不知怎的较旁日嘴快了许多,许是有了名分,连胆子都变大了,端起了正宫审问负心汉的架势。


    程六水一张圆圆脸皱得跟那烤干巴了的兔肉一样,这是又吃醋了?她愣了半天才道,“所以你是觉得那侍卫比你年轻,我定然是欢喜他,所以才给他唱歌的?”边说着,她边把取了根切成段的野菜也倒进了锅里,现下这锅里牛肉咸香菌子鲜美,野菜更添了几分天地造就的味道,引着不少人都往大铁锅这瞟啊。


    就连那心脉早已护住的杜少仲都坐了起来,半靠在洞壁处眼巴巴地等着那碗菌子肉汤,哎呀自己都是病号了,是不是能喝个最大碗的啊。


    结果菌子肉汤没等到,就听着有俩不甚靠谱的人在谈情说爱,杜少仲要不是被神医勒令不许乱动,他都想直接走过去听了,真有意思啊六水欢喜谁了?他那耳朵恨不得伸出半丈远去。


    不止是他,连那秉亲王都揣个手跺脚,东张西望地看个不停,平生竟能见张清寒别别扭扭叽叽歪歪,这趟山林子真是没白来啊。


    “我不知,但我知你喜欢年轻的。”张


    清寒见程六水非但不解释,还将此番情景总结了一番,心中更是不舒服得紧,可手里的锅铲倒是没放下,极是殷勤地干活。


    “我是喜欢年轻的,可我遇着了一人,这人平日里板着一张脸跟个冰块似的,实则啊心眼比针鼻儿都小,而且还老得很,比我大好几岁呢,但不知怎么的,我就是喜欢他,只喜欢他一个~”程六水笑嘻嘻地轻轻凑到张清寒耳畔道。


    众人啥也没听着,只知那杀人不眨眼的张清寒差点都拿不住锅铲了。


    第103章


    鲜美的菌子肉汤温暖了一山洞人的肚子,烘得热乎乎湿润的馕饼掰下来一块,就着热汤吃得甭提多畅快了,而那两只肥美的兔子也切成了一块块,众人纷纷夹起来大快朵颐着。


    “甚是美味,程小娘子你这汤做得可是不输御膳房啊。”秉亲王将自己碗里的汤吃得干干净净,止不住地赞赏道。


    “谢过王爷谬赞了,不过是山间吃食,幸亏大家帮忙,才做得这般快。”程六水吃得比秉亲王还快,那肉汤早就没了,手中的馕饼也只剩最后一小块了,说罢了话便一口不客气地吃掉。


    “谦虚甚是谦虚。”秉亲王拍了拍手,见旁人都在那儿埋头苦吃,他这才壮着胆子凑到张清寒身边,极为小声道,“你们俩?”


    张清寒斜晲了他一眼,冷着脸可那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道,“明知故问。”


    “哎呀,那我可得给你道喜了,等这京城风波平息了,喜酒可得叫上我。”秉亲王一听,顿时眉飞色舞了起来。


    “那就借殿下吉言了,明日雨停了我们一行人进城修整一番,便要径直入京了。”张清寒拱手还礼道。


    “这么快?那倒是也好,你在京中皇兄那也多一分保障。”秉亲王点了点头道。


    “我不算什么保障,殿下的五万河东大军才是圣上的依仗。”张清寒笑道,只不过他着实是有些担忧这河东大军的,秉亲王素来不善军事,武艺骑射均是不佳,大抵是军中本就有能干的将领,这陛下才敢把这张底牌交给秉亲王。


    一夜好眠,再一睁眼山洞外便是晴空万里,雨水冲刷过后的林木透着说不出的清新,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就沿着官道,朝着河东城内行进而去,只不过这回是打虎勇士杜少仲坐在马车里了。


    一到了秉亲王在这河东城内的府邸,离着不远便瞧见门口乌央乌央站了一圈人啊,那真是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的。


    “今日是什么黄道吉日?难不成是殿下的生辰?”张清寒骑着高头大马侧首道。


    “不是啊,本王是七月半的生辰,如今阳春四月,怎的河东这地还兴提前办生辰?”秉亲王也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道。


    府邸门口站在最里侧之人乃是河东知府张韦之,他身穿官府头戴乌纱,年逾四十的模样,一派风度翩翩,可惜这身风度根本维持不住,那朝着他跑来的捕快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围在这府邸门前不得动弹。


    这些捕快个个哭丧着脸,就差哭天抹泪地求张知府了,“张大人啊,来了来了又来了,小的们实在是抵挡不住了。”


    “又来了?自昨日起,这是第几拨了?”张知府一个劲儿地叹气,扶额无奈道。


    “第十二拨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不如咱们将其驱赶吧?”身旁的小捕快心直口快道。


    “禁言,那灰褐信鸟是你我能驱赶的吗?那是皇城司专门驯养的鸟,吃着皇粮呢。现下当务之急是寻着秉亲王,你们谁知殿下这几日到底去哪了?”张知府面色惨白道。


    “回大人,殿下昨日晨起便走了,说是去除虎患,府里的管事说殿下昨夜未归。”另一捕快道。


    “什么未归?虎患我们不是找了军士们帮忙吗?殿下是怎么牵扯进去的?那可是一方亲王啊,要是有个好歹,咱的脑袋怕是就得活动了。”张知府这下子都要站不稳了。


    “殿下也是偶然听军士们提起,来了兴致便带了一队人去山林子了,那队人个个身手矫健武功高强,想来倒是没什么性命之忧,许是雨天难行路上耽搁了,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了。”小捕快紧赶慢赶解释道。


    “殿下啊你可赶紧回来吧,要不那灰褐信鸟都要在衙门安家了。”张知府嚎着,就差给上天磕一个了。


    “知府大人,你今日好兴致啊,带了这么多人来我府上,难不成有什么宴席要吃?”秉亲王驾马前来,笑呵呵道。


    “殿下!殿下你总算回来了!”张知府说时迟那时快就拉着秉亲王开始诉苦,“这不知怎的,皇城司的灰褐信鸟一波接一波的来,它们就在天上盘桓,盘桓累了就乌泱泱全落在衙门里了,我们是打不得骂不得,还生怕信鸟饿着,现在衙门的石板地上全是稻米。”


    “???”秉亲王听着听着,一脸不可置信道,“张知府,那你来找本王,是想让本王给你捉鸟?还是喂鸟?”


    “……都不是。”张知府被这么一问也愣了半天,缓了缓才理清思绪道,“这皇城司的鸟来这河东定是有什么章程,下官既不知是何章程,那想着殿下一定是知晓的,这才大清早过来问上一问。”


    “章程?”秉亲王面露难色地撇了撇嘴,随即一拍脑袋赶忙转身就朝后边跑去,那张知府一看秉亲王要跑,他也怕了他也跟着跑,这大街上就看一群捕快追着河东的父母官,而这父母官追着前面一呜呜渣渣的亲王。


    “清寒清寒!快,你的老行当来了。”秉亲王紧赶慢赶来到张清寒跟前,这厮正不紧不慢地在马上坐着,马儿悠悠哉哉地闲庭漫步,倒也不能怪他,后面马车里的杜少仲是颠簸不得的,只能慢慢走。


    张清寒面容平静地听着秉亲王和张知府将这来龙去脉一一说清,这才微微笑道,“知府大人莫急,一般这灰褐信鸟都是送了信就走的,若是一直盘桓在此处,那便是没寻到要收信的人。”


    忽而他又停顿了下道,“只不过要说这河东城里的人,谁能令皇城司派出这十二拨上百只信鸟的,想必不是知府大人就是殿下您了。”


    “定然不是下官啊,下官昨日整整一天都在衙门里处理公务,那鸟儿都不带搭理我的。”张知府赶紧摆摆手,直接撇清了嫌疑。


    “我?那倒是也有些可能,可……”秉亲王欲言又止道,若是皇兄派来出兵援助京城的信,也该直接传入军中,怎会落在衙门处呢?况且这时间算起来早了点吧?京中那洪林党这么快就动手了?


    “那我便随你去衙门一看吧。”秉亲王思索片刻才道,然后他就眼瞅着这张清寒跟个没事人儿一样,起身就要上马走了,不知为何秉亲王的手有点痒,很想打张清寒两下。


    “清寒,你要不也同我们走一趟?你和那些鸟熟。”所幸秉亲王忍住了手痒,撇着嘴道。


    “……也行。”张清寒是有些不想去的,酒楼一行人还需在此处修整静养,昨夜吃光的盘缠都得再买些,那少仲的身子也得再养养,一堆事等着做。可这是河东府,人在屋檐下还是给知府大人一个面子吧。


    这秉亲王的府邸离着衙门并不远,衙门本该是大门敞开的,今日却紧紧闭着,四周鸦雀无声很是令人心惊。


    “吱呀”张知府推开了大门的一小角,秉亲王朝里面瞥了一眼,好家伙这哪里是衙门,都成了皇兄宫里的百禽园了。


    “殿下请。”张知府率先从那一小角走了进来,小心翼翼挪动着脚步,生怕踩着碰着这信鸟。


    秉亲王生无可恋地只能紧随其后,而他的手紧紧抓住了身后的张清寒,生怕这滑不溜手的小子一转身就跑了,他那皇兄都差点留不住他,自己怕是更留不住。


    张清寒瞅着这些信鸟十分心平气和,都是他一一驯养的,灰褐皮毛最易隐藏,体型不大灵活轻巧,又耐力极强,实在是做信鸟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这三人齐齐进了衙门,衙门大门应声又关上了,惊醒了这些百无聊赖找不着人的鸟儿,这些鸟儿睁着一双黑豆眼,左看右看忽然就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个跃起就翱翔在空中,齐刷刷地冲向了三人的方向,一个个跟毛茸茸圆滚滚的团子一样。


    “我的个老天爷啊!张清寒你快管管你的鸟。”秉亲王吓得在地上就是一呲溜,连滚带爬地就朝着反方向跑去,在这衙门里开始跑圈。


    “原来殿下怕鸟啊……”正在幸灾乐祸的张清寒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话都没说完就被上百只毛茸茸团子砸在地上了。


    幸亏张清寒练武之人皮糙肉厚,要不然换成旁人都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你们都吃什么了,怎么这么重?”他无力地躺在地上问道。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此起彼伏地在他耳边响起,一刻都不带停的,早已跑到院子对面的秉亲王,叉着腰大笑起来道,“张清寒你也有今日啊哈哈哈哈哈。”就差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了。


    张清寒无奈地抿起嘴来,伸手揪住了一只肥啾,取下那密信,一下子上百只鸟翩然起飞,不再纠缠张清寒。


    这些信鸟还十分有秩序,十二队一队十只,排排站站好,一队飞了出去,下一队等上一炷


    香的功夫再飞,那还没香球大的小脑袋瓜十分懂得隐匿踪迹。


    张清寒这才打开了那密信,一看信中内容,他瞬间拔地而起站直了。


    第104章


    “展信如晤,吾上封信忘一语,河东有吾弟,望卿助其一二,保吾大宅子再挺几载。——如如留。”


    张清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无可奈何地笑道,他这才明了为何陛下放心派军事四六不通的秉亲王来,原是在这儿等着他呢。如今朝堂内,大半数武将均在边疆,就连那萧墨在京中也未待多久便回了漠北。


    “所以这鸟都是来寻你的?”秉亲王脸上笑出的红晕还没散去,看着皇兄的密信道。


    “是的,它们应是先去江陵寻我,寻我不得,陛下依着猜测,又派出信鸟北上河东,这才寻到我。”张清寒点了点头道。


    “那不是正好,你小子就在河东陪我吧,正好我在这儿待得也没趣得很。”秉亲王咧着嘴,拍着张清寒的肩膀大声笑道。


    一旁的张知府倒是无暇听这二位说这许多,他正在那儿写公文,一州府琐事繁杂,一日不处理便积压了不少。更何况他现下手头也有件急差事,听说那虎患被一位力大无穷的壮士除了,张知府可不得赶紧给这位壮士封个“打虎勇士”的称号,只不过壮士叫杜少仲?名字倒是有些耳熟,应不是那杜尚书之子吧?那位可是翰林出身,哪来的力大无穷?


    张知府办事办得极快,不一会儿封赏的公文银钱锦旗都准备好了,张清寒揣着这些就随秉亲王回了王府。


    一进王府后院,就听一阵欢声笑语,那“打虎勇士”杜少仲正坐在轮椅上,笑得花枝乱颤哪里有昨夜病危的样子。再仔细一瞧,原是这乔四方,程六水,赵玉雨还有马陶陶四人在树荫石桌处打起了叶子牌,而杜少仲仗着自己做轮椅,跑来跑去四家牌全看遍了。


    “哈哈哈哈,六水你怎么又炸胡了?”杜少仲边笑边扶着左肩,生怕给自己伤口笑崩了。


    “我?我又炸胡了?我哪里炸胡了,不是三三三三二吗?一共十四张牌,我一个也没少啊。”程六水惊恐地看着自己已经推到的牌,天爷啊她兜里那点藏的炒瓜子怕是要都输光了。


    “你是一张都没少,但你没开门啊。”赵玉雨憋不住乐道,她在深宅大院待久了,这叶子牌她算不上多会,可起码不会炸胡。


    “啥叫开门?”程六水委屈巴巴问道,捂着自己的小布袋就是不放手。


    “就是吃或者碰,你刚学没多久,炸胡很正常的,日后多打打就好了。”张清寒上前挑出几张牌说道。


    “呜呜呜清寒,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的炒瓜子就全没了。”程六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天可怜见的,不知道的以为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好了好了,炒瓜子吃没了,就在这儿再炒一锅,反正现下也不急着走了。”张清寒心疼地拉着六水的手,瞧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他这心都要化了。


    “不急着走了?啥子意思?”程六水一听这话,瞬间恢复了正常,哭都不哭了,连小手都从张清寒手里薅出来了。


    “……我要留下在河东军中驻守一段时日,正好少仲的伤还重着,趁此机会多加休养,莫落下什么病根。”张清寒看着眼前连可怜都不装的六水,牙根磨得直痒痒道。


    “什么?那我不就不能给我父亲看我这伤了吗?到时候我的英明事迹还怎么流传?”杜少仲一听就收回了呲起的大牙,立着眼睛道。


    “啧啧啧虚荣!忒虚荣!是你的英明事迹流传重要?还是身体重要?”马陶陶撇了撇嘴道,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实则在偷偷看自己的牌,其实她刚才也想胡牌来着,被六水抢了先。


    但她也没开门啊!她不会也差点炸胡吧!这嘴上话说着,小眼睛一个劲儿地开始对自己和六水的牌。


    “那自然还是身体重要。”杜少仲泄了气般道。


    “行了,方才殿下让张知府给你封了“打虎勇士”的封号,你看这官府的公文上写的明明白白的,到时候到了京中,还不由得你说吗?”张清寒不禁一笑。


    “好好好,这个好!”杜少仲激动地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可这左肩又是一阵剧痛,还没起来就“啪叽”坐了回去。


    不远处走来的秉亲王见这一行人卖乖装痴,一会儿悲一会儿喜的,忽而有些明白为何张清寒愿舍了朝中权势富贵,去做那悠然南山翁。


    权势富贵如青云登梯般难得,祖宗基业费尽心思方能光大,苦难磨砺自不必说,更要步步为营事事小心,棋差一着便无力回天,然到头来又能剩下什么?莫不如寻一方天地,如此悠然自得的活着。


    这世间鸿福易得,清福难享,活得有些年岁了,方知此理。


    “哎呀你们打牌也带我一个啊,我来我来,我最会炸胡了!”秉亲王回到自家府邸早没了那些个规矩,一蹦三丈高地过来享清福喽。


    这些时日,张清寒总是天不亮就拉着秉亲王去那河东军营里,而程六水则先是拉着赵玉雨和马陶陶,好好将这河东逛上一逛,此处位于中原腹地,饮食习惯与江陵有着不少差异。


    就单拎出来一个醋,便有着天壤之别。江陵的醋多为清醋,色透微酸炒菜出锅淋上一边,鲜香得不行,若是用来拌菜更好,酸而不涩清而不腻,好吃得紧。


    可河东的醋却是大有讲究,不单纯是做饭提香用的,什么红枣醋枸杞醋柿子醋,个顶个的好喝,是的河东的醋不仅能用来做饭,还能直接喝。


    程六水穿越前便听说过有些地方的醋回味甘甜,陈酿一年两年三年,竟是能直接饮用,可惜她一直疲于奔命囊中羞涩,不能去当地品鉴。


    不曾想穿越一回,竟得来了这么一个好机会,本是要来采买些肉干干粮的,结果这姐妹三人先在醋摊子挪不动地方了,喝得那是连连称奇连连赞美,半个时辰过去拎着七八个醋罐子走了。


    而正在房中名为静养,实为画画的杜少仲,一见这几人拎着一堆醋回来又是好一顿儿笑,都给本应照顾杜少仲,其实早就在摇椅上睡着的乔四方惊醒了。


    于是这五人一人一杯醋,津津有味地品鉴着杜少仲的大作——竹林泉水图。


    “少仲你虽是受伤了,但定亏你伤得是左肩,右手还能作画,这画得真是不错,竹子是竹子,水是水的。”乔四方喝了一杯林檎果醋,酸酸甜甜哎呀真好喝啊。


    “行了,你喝醋吧,换个人来点评。”杜少仲抿嘴不满道。


    “我觉着吧,你这画我说不出来哪好看,但就是瞧着舒坦,比之我在卫侯府上见过的那些更为出众,一看心里就敞亮。”赵玉雨瞅了半天,这才点了点头道。


    “你看看,玉雨是明白人啊,那卫侯也不懂字画,别人说好他就买,我虽自认比不上那些传世名家,但绝对比卫侯买的那些字画好上不少。”杜少仲这下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就差飞起来了。


    “是,你为了这画费了不少功夫,还捞着个打虎勇士的称号。”程六水咧着嘴调笑着。


    “你你你,嘘!别和别人说,尤其进了京更不能说。”杜少仲赶紧竖起食指,小声道。


    “为何不能说,你虽是受了伤,但现下有了称号,又有了这画,算得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马陶陶疑问道。


    “旁人知道倒是无妨,我就怕传到我父亲耳中,他要是知道我为了画画,差点命丧虎口,肯定拎着戒尺满府追着我打。”杜少仲胆战心惊道,这事就跟他当初为了酿酒,放弃做官一样,半点都讨不着好啊。


    “放心吧,我们不说。”张清寒不知何时从军营归来,一边笑一边说道,“你这画着实不错,笔触精细栩栩如生,意境竟也深远了几分,算得上是一幅佳作了。”


    “那当然了,我画的


    那能差吗!“杜少仲这下子开开心心地喝枸杞醋了。


    “你们这都喝得是什么?”张清寒看着人手一杯,不禁问道。


    “我们喝得是河东特有的果醋啊,我还专门给你带了一瓶呢。”程六水笑得都眯起眼睛了,从身后变出了一大罐醋,“这可是山楂醋哦,是最酸的果醋,最适合你啦~”


    第105章


    战鼓擂响,一支穿云箭惊起万里波涛,三千河东军早已整装待发,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悄悄隐匿在京城郊外,只待一声令下便策马而去,冲开那京师的大门。


    而其余万数大军于侧翼而来,缓缓包抄着整个京师,可惜城内的洪林党叛军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知打开皇宫大门,挟持天子以令诸侯,便可接天道之名清君侧,将那妖后一党拔根而起,至于之后这皇帝换谁做,那还不是洪林党说了算,先帝年幼的十六子生母早逝,聪慧机敏沉稳持重,正适合承继大统。


    那禁军王统领双手双脚紧紧帮起,只能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这群乱军贼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今日你们篡陛下的位,你们以为江山就能坐稳吗?”


    这位王统领是当今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对陛下极为忠心耿耿,但他手下几个副将却不是省油的灯,一看有机会取王统领而代之,还能有那从龙之功,竟公然谋逆绑了上司,大开皇宫之门。


    “你这等人,还不配同我讲话。”洪林党为首的右相戚佐方,一个眼神都没给王统领,策马便率一众兵士冲进了皇宫,这些兵士大半是京中兵马司的,自然也有些府邸府兵,林林总总小三千,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而太和殿里,缕缕龙涎香缓缓溢出,成堆奏折摆的到处都是,身着明黄龙袍的天子执一朱笔,边看奏折边皱眉道,“你说说这个戚右相造反就造反嘛,造反就不管政事了吗?就不帮朕看看奏折了?你看看这奏折写的,儋州送了三个大芒果子,五个菠萝蜜。”


    “那也不耽误陛下的朱批啊。”谢皇后正在那儿慢悠悠地擦刀,这刀一看就快得很,见血封喉不在话下。她眼神瞥向天子奏折的朱批上,赫然写着,“爱卿于感念朕,朕知,望爱卿多加保重。”


    “哎呀,今岁是罗知州赴任儋州的头一年,儋州那地方湿雾瘴气的,他也是不容易的。”天子咧开嘴笑着辩解道。


    “是啊,这天下哪有容易的事呢?那清寒在江陵待得好好的,就被你假模假式地革了职,现下又在替你带兵支援。十弟也是,明明连三脚猫功夫都不会,还得在军中帮你这个皇兄守着,还有我,你看看我这刀都快磨薄了,那磨磨蹭蹭的戚老贼才刚打开皇宫大门。”谢皇后撇了撇嘴,说这话便状似柔弱地靠在皇帝的身上,只不过手里的大刀锃锃发亮。


    “戚右相终于打开门了?太好了太好了,如今什么时辰了?”皇帝一手轻轻揽着谢皇后,一手还不忘继续批奏折道。


    “亥时三刻。”谢皇后百无聊赖地正在给大刀换刀穗,现在这个妃色的不好看,她要换个朱红的,这样才霸气。


    “噼里啪啦哗啦啦”宫外混乱的声响终于传来,兵士们在皇宫禁地与今夜当值的禁军厮杀起来,然而这场厮杀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今夜皇宫驻守的除了精锐禁军,还有皇城司的几百名武林高手。


    一时间场面极为血腥,这两波人遇上也算是势均力敌,一波以人多为优势,另一波则是实打实的精兵强将。


    而身披铠甲的张清寒则策马疾奔而来,他身后是那河东的三千先锋,这三千人顺着早已被打开的宫城大门,一拥而入,一时间与宫中的禁军死死包围住了那造反的洪林党叛军。


    戚右相一见宫中竟出现了皇城司的人,便惊觉不好,他大抵是中了那皇帝的计,皇城司大多人虽听命于皇帝,可这些武功高强的江湖高手却是那位前皇城司使张清寒在管的,他们只听张清寒的话。


    张清寒已被罢官,他们若还是出现在这里,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这罢官是假的,既然罢官是假的,那么他所见的一切怕都是假的了。


    戚右相不禁心下惘然,却也迅速定下心神,率着亲信就要从那宫中的角门杀出去,结果没跑几步,一抬头便动不了了。


    “右相大人,如此着急是要去何处啊?”张清寒拎着缰绳,坐于高马之上,微微浅笑道。


    他身后则是先帝的六皇子和十六皇子,两位皇子均被绑在马背上,十六皇子是戚右相内定的下任天子,而这六皇子则是整个洪林党背后的掌权人,只不过洪林党大多数人不知道罢了,自然那位御膳房出身的钱三才钱大人也不知道,他还以为除掉了谢皇后,能彻底还政与李氏江山,还政于陛下呢。


    六皇子,敌国公主所出的庶皇子,大乾的江山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做,先皇在时他没有机会,如今的天子是他的弟弟,只要扳倒了他的这位好弟弟,再扶持随便哪个毛还长齐的小皇子,这摄政王他来当,这大乾的天下他来坐。


    戚右相再沉得住气的心性,也压不住心中的悲从中来,见了这血面阎罗便什么都完了,再无回天之力了。


    于是,张清寒身后的马上绑着的人越来越多,等他杀出一条血路来到太和殿前时,就见一身影轻盈诡绝,那手轻功不说天下第一,也得排前几,“唰唰唰”地在空中飞来飞去,一把明晃晃映着火光的大刀嘁哩喀喳就是砍啊,左砍一个,右砍一双,那朱红刀穗在黑夜中十分醒目。


    而太和殿门早已大开,稳坐在龙椅上的天子还在批奏折,批得颇有成效,先前是堆成了三座小山,现下就剩一座半了。


    “臣等救驾来迟,望陛下娘娘恕罪,今反贼……除了娘娘正在打的那个,剩下尽数伏诛。”张清寒率部众下马跪道。


    话音刚落,那最后一个反贼也在谢皇后的刀下倒地,谢皇后拍了拍手,抖抖自己那早已凌乱的宫装裙摆道,“清寒!你来了啊!快起身哪来的那么大礼啊。”


    “多谢娘娘,这后面……”张清寒还没说完,就见那把带着温热鲜血的大刀架在了戚右相的脖子上,接着谢皇后不知从哪又捡了把刀,一把刀架戚右相脖子上,一把刀架六皇子脖子上。


    张清寒见状,默默地咽下了所有话,努力将自己缩成无关紧要的一团,抿着嘴不说话。


    “戚右相好大的派头,听说是来清君侧,不会是来清我的吧?”谢皇后狡黠一笑,只不过那刀又进了一寸,险些擦破戚右相的皮。


    “妖后!大乾本就是李氏江山,可自从有了你,这官不官商不商,纲常伦理士农工商全部乱做一团,你这个妖后,老夫就是拼尽了性命也要为大乾江山除掉你。”戚右相自是有其风骨在的,出身名门圣贤道理装了一肚子。


    在他眼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庙堂之高是士大夫毕生所愿,而如今在这谢皇后的搅和下,商贾崛起到处都是走家串巷的,读书的不好好读书,农家不好好种地,女人不安于深居内宅,男人反被压着,这天下绝没有这样的道理。


    当今天子既纵容这妖后,那他便换个人做天子,他拨乱反正,他何错之有?


    “我好怕怕啊!”谢皇后反而笑得花枝乱颤道,


    转头看向那低着头不曾言语的六皇子道,“六皇兄志向远大,不想做亲王,想做皇帝了呢,可我记着你的母妃是北戎国出身,做不得皇帝啊。”


    随即又是一笑道,“啊真是不巧我忘了,你虽做不得皇帝,却能做摄政王啊,可惜你没做成,不然就能让戚右相瞧瞧,这暗中勾结北戎摄政王是怎么治理大乾江山的。”


    “你说什么?你这是污蔑!”六皇子尚未言语,那戚右相便急了,出口辩白道。


    “戚爱卿,这是六皇兄与北戎暗中往来的信件,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皇帝终于批完了大半奏折,慢悠悠从殿内走了出来,将那几页纸亲手递给了戚右相。


    那戚右相抓着那几页纸,双手颤抖话都说不出来,一口大气好悬没喘过来,“你你你!”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便。”六皇子此时终于开口了,他抬起头来,一双湛蓝眼眸幽深难测,嘴角却挂着一抹笑。


    “六皇兄,你我血肉至亲,何至于此啊?”皇帝良久后,叹了口气道。


    “血肉至亲?皇家哪里来的血肉至亲,当年二皇兄不也要至你于死地,况且我身上留着北戎的血,你们何曾将我当成过血肉至亲?我不过是你们摆在皇室的物件,当年与北戎交战,我便受尽父皇冷待,如今与北戎通商交好,我就又成了你的吉祥物了?李佑润,我受够了!”六皇子仰天长喝,竟一脖子撞在了谢皇后的刀下,坚毅果决地就要当场赴死了。


    给谢皇后吓得赶紧扔了刀,“哎不是,我没想杀你啊,你别粘包赖啊。”


    “太医!”皇帝大喝一声,在后殿候着的太医一涌而上,赶紧先抢救这脖子一个劲儿冒血的六皇子。


    “洪林党谋逆,其罪当诛,为首者判斩刑夷三族,其部下按涉案轻重而论罪,六皇兄……勾结他国,意图谋逆,贬为庶人,终生圈禁于王府内。”


    大乾皇帝李佑润于太和殿亲自了结了这场浩浩荡荡的叛乱,所幸这场叛乱乱的只是皇城,而不是天下的百姓。


    第106章


    太和殿殿门一关,殿外在那儿收拾战场残局,而殿内也十分热闹。


    “清寒啊,这回回来就别走了,朕身边可少不得你啊!”皇帝拉着张清寒就不撒手,就差给拉到龙椅上去了。


    “……陛下,臣今见您安好,臣的心就安了,然臣今北上亦有些家事,故而怕是在京城留不得。”张清寒退后两步,拱手行礼道。


    “家事???”谢皇后洗净了手,换了身黛紫宫装快步走来,接着又说道,“本宫记着你不是无父无母吗?家事?是哪个家呀?不会是清寒你要成家了吧?”


    谢皇后那眉飞色舞的神情都快飞起来,半点看不出方才那手起刀落的利落模样,不像个皇后倒像个挤进人群里偏要看热闹的人。


    “倒也不是成家,只是臣的……心上人家中有事。”张清寒一见谢皇后那八卦的眼神,他赶紧又退后了两步,他怎么忘了,这帝后二人可是一对“狼狈为奸”的吃瓜乐子人啊。


    “心上人啊?好好好,你那心上人姓甚名谁?朕给你们赐婚,朕现在就写圣旨。”皇帝听罢,更是心中一喜,提笔就要写啊。


    “陛下,陛下您等一等,臣还未问过她愿不愿意嫁于臣……”张清寒哪里敢让皇帝赐婚,怕是前脚赐婚旨意下来了,后脚六水就背着包袱跑得不知所踪了。


    此言一出,就见这一双帝后眉飞色舞了起来,本是威严不可侵的气派活脱脱却成了街口急着看热闹的年轻男女,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臊得一旁的张清寒满脸通红。


    “……总之,臣想等她家事解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自上门求娶她。”张清寒试着无视眼前两人的揶揄,再次说道。


    “好好好,你的婚事,朕啊自然都听你的。”皇帝笑得极为和善,接着又道,“既是要北上,那姑娘也同你一起来了京城吧?”


    “正是,如今宫中叛乱已定,臣与她想在京城盘桓几日,便前往北戎寻她失踪多时的父母。”张清寒答道。


    “北戎?你细与朕说说。”皇帝一下子从正经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这一日,许久不见的君臣老友,自然有许多说不完的话,而酒楼其余人也没有闲着。


    这伙人提溜着大包小裹,骑着高头大马拖着后面坐轮椅的杜少仲,一得着京城叛乱平定的事,就紧赶慢赶地从河东出发了。


    已近初夏,京城地处北方,地气这才暖和上来,那花儿东开一簇西开一捧的,红的紫的粉的黄的一嘟噜一嘟噜的喜人。


    “不是,你们没人在马车里陪我说说话吗?”杜少仲气乎乎地扯开马车的帘子道。


    倒不是他平白无故小气,如今时节正是该策马赏景的,可他伤了左肩颠簸不得,只得窝在这马车里探出个脑袋,看也看不真切,稍有不慎这头就撞马车上了。


    更可气的是,本是说好这几人轮流在马车里陪着他的,结果一个个骑上马就不撒手了,就让他自己一个人看着这马车里成堆的东西,什么平遥牛肉,柳林碗团,石头饼太谷饼,连汾酒都买了好几瓮,更别提那出了名的醋了,将这马车装得满满登登。


    “我们也想坐马车的,但你看这不是没地方嘛。”乔四方挠着脑袋憨笑道。


    杜少仲没好气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实这马车里顶多能装下一个半的他,其余的全都被这河东好吃的好玩的给占据了。


    “买这么多做什么?净占地方!”杜少仲泄愤般地嚼着满口生香的石头饼说道,这饼上撒了椒盐,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


    程六水看他脸都吃成了个包子状,忍俊不禁笑道,“好吃的东西当然要分享了,正好带去京城给你的父亲大人吃点。”


    “我父亲?那他最爱的怕就是这汾酒配平遥牛肉了,你别看他表面上是个文质彬彬的儒生,实际啊喝酒划拳吃肉都不再话下,要不我这酿酒的喜好是从哪来的。”杜少仲一听程六水这话,倒是颇有道理,立时赞同地点了点头道。


    “你们看!那就是京城最出名的音缘塔,足足有七层高呢,每到初一十五来参拜的人不老少,香火不断。”马陶陶挥舞着马鞭子,兴高采烈地指着那塔尖的方向。


    程六水仰头眺望,只见那塔尖半藏在烟云之中,若隐若现却更见其神圣庄严,仿佛牵引着她的思绪穿越在古今之间,大乾国都近在咫尺,这个从未在现代历史书上出现过朝代,一下子便跃然于她的眼前。


    她置身于未知的历史中,起起伏伏不知所措,可再一看身边人,真好都是她爱的人与爱她的人,那股子古今交织异世而来的格格不入感,刹那间荡然无存。


    程六水夹紧马腹,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来比赛啊,谁倒数第一,谁请大家吃饭!”


    “等等我!我不要请人吃饭,我要吃白食!”马陶陶纵马而起,嬉笑间就要追上了程六水。


    “吃白食?那不能够,我要去京城最好的馆子吃!”赵玉雨颠颠地跟了上去,不知哪来的三个疯女子,乌发凌乱在空中,轻纱裙摆错落有致地荡起。


    金乌曜日,丝丝缕缕日光照耀在她们身上,笼


    起了这无忧无虑的好时光,漫山遍野的花儿草儿随风摇摆着枝丫,好似在为她们摇旗呐喊。


    “她们仨是不是把咱俩忘了?”杜少仲愣了半晌,缓缓侧首对着一旁的乔四方道。


    “没事,钱袋子在我这儿,她们跑到哪儿都得回来。”作为一名尽职尽责且武力高超的账房先生,乔四方安心地摸了摸自己胸口处沉甸甸的钱袋子,胸有成竹道。


    杜少仲看着此时的乔四方,不得不说出了夸奖他的四个字,“你真是大智若愚啊。”


    “你才愚呢!”乔四方捂着钱袋子,立着眼睛瞪了瞪杜少仲,“小心我也和她们比谁跑得快去。”


    “嘿嘿嘿。”杜少仲笑了好几下,右手从车窗伸出,牢牢抓住了乔四方的缰绳,深怕这人也跑了。


    等到张清寒再次见到他的这帮好友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他出了宫先是回了他在京城的宅子,这里本就是他与伙计们约定的见面之处,可他一推门,没车没马也没人,空空荡荡的宅子,喊一声都是回响。


    门口把守着的侍从见自家大人跑了里三圈外三圈,这才上前道,“大人,午后有人来留话。”


    张清寒那腿都溜达细了,他瞪大着眼睛道,“那你怎么刚才不说?”


    “是那人说的,让大人找一找再告知大人,属下不敢不遵……她说她是大人的……未婚妻。”这侍从说着说着,还悄摸摸抬眼看张清寒。


    谁知这一看,竟见了张从未见过的大红脸,张清寒眼睛都直了,红得跟那锅炉一眼,就差冒烟了。


    他僵在原地了许久才十分不自然道,“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让您去醉星楼寻他们,他们等着您结账呢。”侍从小心翼翼道,心下却有了底,瞅自家大人这模样,怕那顶好看的姑娘把他家大人拿得死死的。


    “行,你吩咐人打扫出几间客房,留一间客房在汀水苑。”张清寒纵身一跃上马道。


    侍从这下子都差点没憋住笑,汀水苑?那不是就在主屋旁吗?想来就是给大人未婚妻留的,这可真是太好了,他得赶紧告诉皇城司的弟兄们去。


    醉星楼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鲁川粤苏闽浙湘徽,八大菜系那是应有尽有,楼内楼外装饰皆是豪奢风雅,往来间更是文人墨客权贵富商。


    “这果木烤鸭外酥里嫩,一口下去鸭肉鸭油香得能吞舌头,配上这薄饼一张,几根葱白,最后再来点这甜面酱,真可谓是相得益彰,金银都不换啊。”程六水一边包着烤鸭卷,一边陶醉道。


    这已经是她吃得第三个烤鸭卷了,瞧这金黄的鸭皮酥酥脆,油脂最多最好吃了,等她回去她就在酒楼弄个烤鸭架子,馋了就烤一只吃!


    张清寒推开门,就见一张粉白的小脸上吃得油渍麻花的,跟只小花猫似的,挠得他心里格外的痒,这几日的疲惫竟一扫而空了。


    “老大你来了!你快过来吃这酸菜白肉,哎呀妈呀我可老久没吃着了,太正宗了。”乔四方坐在门边,一见来人只见拉着坐下道。


    旁人家的酸菜白肉吃得就是个大荤大肉,好吃却有些腻,而这醉星楼则另辟蹊径,虽也用白肉却将那肥腻腥气祛除了,只留白肉的肥香,再用腌制到正正好好的酸菜一炖煮,酸爽脆生的酸菜裹着晶莹剔透的白肉,一筷子蘸到蒜酱里,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好,你们也吃。”张清寒敛起胸中涟漪,舒了几口气道。


    “我们都吃一会儿了!”杜少仲从炸酱面里终于舍得出来了,他本就是京城人士,平生最爱吃这炸酱面,是怎么吃都吃不腻的,如今逮到机会吃了可不是得吃个够吗。


    胡瓜丝萝卜丝还有豆芽倒入那劲道爽滑的手擀面里,一碗用甜面酱和黄豆酱炸好五花肉丁往里一扣,嘁哩喀喳一拌,酱香爽口得很,再来上些腊八醋腊八蒜,吃得杜少仲都找不着家在哪了。


    第107章


    张清寒见众人吃得如此畅快,不知不觉也卸下了这场叛乱的重担,几筷子吃了好大口炙子烤肉,腌透了的肉片就着胡葱圆葱丝,在炭火上烤得焦香焦香的,本就是最上等的肉在炭火中又有了几分烟熏风味,就着一旁烤得酥脆的白面饼,满足得很。


    “喝!”程六水酡红的小脸蛋一个劲地晃,手里还举着盏子干杯,连那烤鸭卷都不吃了,正在那儿数着老虎菜里的花生米,一个两个三个,怎么重影了呢?


    “六水乖,咱不喝这个。”张清寒一个不注意,谁曾想一贯不曾贪杯的六水竟吃酒吃醉了,给他吓得刚动起的筷子就摞下了,忙用手中的清水来换那盏酒。


    “我不要,你骗我!”程六水直着眼睛都快对眼了,点着张清寒手里那杯道,“你这杯里不好喝,我这杯才好喝,香香的有……有莲花的味道。”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别站起来了。”张清寒急得赶紧上前捞起了,连腰都站不直的程六水。


    “六水真是好眼光,这莲花白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喝到的,那可是取了大明湖湖中央最为娇嫩的白莲蕊,又加了几十种名贵药材七七四十九天酿成的,再在地窖里放上好几年,待取出来酒香扑鼻清冽宜人,真是不可多得的美酒啊。”杜少仲一连饮了几盏也有些迷糊了,喃喃自语地吟唱起来“太一沧波下酒星,露泣秘诀出仙扃。情知天上莲花白,压尽人间竹叶青。”


    张清寒一看杜少仲这个酒中高手都迷糊了,再一闻,好家伙这莲花白香是香,却着实烈得很,怪不得六水醉成这个样子呢。


    “四方你……”张清寒本想让四方将杜少仲搀扶回去,结果一瞅好家伙,这一桌人都倒了,没一个能支起脑袋的。


    午后本还寂静冷清的宅子,临到黄昏反而热闹了起来,一个个身穿飞虎服的侍卫在院落间搬搬扛扛,只不过有的是搬物,有的是搬人。


    在无人注意的院墙外,有两人正在鬼鬼祟祟地探听着,东张西望地很是不成体统。


    “你说是不是那个?”正在探头探脑的女子说道,皱着眉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不是吧,我瞅着这人怎么有点眼熟?”一旁的男子眨巴着眼睛,左看右看。


    “啊不是,那是牧川的妹妹,我听说是个生面孔,但长得顶顶好看。”这女子振振有词道。


    “你听谁说的?消息怎的这么灵通?”这男子一边啃着麦芽糖,一边问道。


    “哎呀皇城司都传开了,说是清寒的未婚妻来了,还安排在了汀水苑住。我这一听那还得了,我连千鲤池的鱼都不喂了,赶紧过来瞅瞅。”这说话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宫里那位母仪天下的谢皇后。


    而谢皇后身边这位,自然是本在批奏折,却被娘子拉出来放风的皇帝陛下,“我记得萧墨的亲弟弟,是不是这回也来了?”


    “对对对,你看看这院子里真热闹啊,宫里就是太冷清了,没意思得很。”谢皇后说着说着,就撅起嘴来了。


    “都是我对不住你,以后我多陪你出来走走可好。”皇帝赶忙上前哄着自家娘子,余光顺着娘子的目光看去,没忍住地撇起了嘴,这热闹他要不还是不要了吧。


    他昔日在朝堂上规规矩矩的杜翰林,现在为何拄着根树棍站在石桌上高歌一曲,而马牧川的妹妹正要蹿上旁边的大柳树,半点闺阁女儿的样子也没有,简直就是个窈窕淑猴。


    那五大三粗黑脸汉子,一看就是萧墨的同胞弟弟,这一口大白牙在黑夜里真是过于显眼了,他那么大一坨怎么就在花丛里采花了呢。另外两个姑娘倒是不吵不闹,就在树旁数揪叶子玩,揪来的叶子全扔在杜翰林身上


    了。


    唯有张清寒还是清醒着的,他坐在石桌前早已闭上了眼,压根没眼看自己这帮伙计,更没眼看他皇城司的下属,几个醉鬼都捉不住,整个院子乱成一团。


    “你说这俩姑娘哪个是清寒的未婚妻啊?”皇帝敛住心神片刻道。


    可惜无人回答,他侧首一看,自家娘子怎么跑没影了,留给他的只有初夏有些冰冷的凉风。


    他的皇后正在和杜翰林一同高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沙场点兵~王八绿豆~”


    这位皇帝想,他刚才或许说错了,以后还是莫要陪着皇后出来玩耍一番了,再这么玩耍能给他吓飞了。他这么想着,再一抬头,真的差点就从院墙吓得掉下去了……


    “清寒,好巧!”皇帝在院墙上待久了,发冠都在风中凌乱了,他方才还在那儿说别人不像样子,这天下哪有皇帝扒臣子院墙的?


    “陛下,夜色已深,有事找臣?”张清寒抿嘴笑着,接着又道,“怎么不走门呢?是我这院墙更好走?”


    “哈哈哈哈,那个我是来听歌的,你看皇后唱得不错吧?”皇帝嘴角不禁抽动了下,但皇帝就是皇帝,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行得端坐得正呢。


    “娘娘唱得自然都是好的,要不陛下您还是翻墙过来吧。”张清寒叹了口气道,一转头就见杜少仲正在给谢皇后推销河东汾酒。


    那谢皇后也不是吃素的,年少时走南闯北,北戎西域都是去过的,自是不拘小节上来就是痛饮几杯,这回唱得更起劲了。


    张清寒只能按住自己不断跳动的神经道,“陛下,臣这儿热闹吧?”


    “热闹热闹,真是鬼热闹,那个是你的心上人吧?”皇帝拄着头,听着自家娘子那要人命的歌声,看向程六水道。


    “是,六水性子有些活泼。”张清寒见六水终于不揪叶子了,小脸蛋粉扑扑的,眼眸直勾勾的,迷迷糊糊地抱着大树不动弹。


    “活泼点儿好,有生气。”皇帝捂住了一边的耳朵,他这娘子能文能武,就是这歌喉实在是过于声嘶力竭了,偏偏她自幼习武中气十足,歌声实在是颇具穿透力。


    “陛下与娘娘是来看臣的心上人的?”张清寒瞧着皇帝这模样,幸灾乐祸道。


    “你这么冷心冷情,自然是要来瞧瞧什么样的女子能忍受得了你,如今看来果然卓尔不群,这样好的姑娘,可得早些成婚,小心被人拐跑了,朕听说那伯远侯便是听了她的话,去北境带兵去了?”皇帝意味深长道。


    “伯远侯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整个洪林党未参与叛乱的寥寥几人,便有他一个。”张清寒笑道。


    “这姑娘是个福星,清寒,你能找到意中人,朕这心里是真高兴啊……”皇帝话还没说完,就听一声震天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好好好见牛羊,朕带娘子回宫吃羊肉锅子好不好?”皇帝下一瞬也跳上了桌,诱哄着谢皇后回宫。


    “见牛羊!我要看小羊羔子,不要吃羊肉锅!”谢皇后已然是醉倒了,指着皇帝鼻尖道,“我要你当小羊羔子,你要给我咩咩咩。”


    皇帝赶忙捂住了谢皇后的嘴,幸亏在场的不是醉汉就是心腹,他生怕娘子再说出些闺房之话了,那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就要真去见牛羊了,拉着谢皇后就要走啊。


    “那个,清寒啊,朕改日再和你一叙。”皇帝苦笑着,只不过笑比哭还难看。


    “臣遵旨。”张清寒目送着,大乾英明神武的皇帝带着祸国殃民的谢皇后又翻墙出去了,真是从来都不知道门在哪里啊。


    “我困困了。”一声软绵绵的声响从张清寒身后传来,他怔了一瞬,心里刹那间软成一片,转过头道,


    “我带你回房睡觉?”张清寒走上前,轻轻扶住六水。


    “是睡觉觉~”半醉半醒间的程六水在迷蒙间,瞧见了一个很俊俏的男子,说不上哪里俊俏,却哪哪都好看,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能不睡觉觉呢~


    “好好好,睡觉觉,走。”张清寒虚扶着六水,慢慢悠悠地朝着汀水苑走去。


    “你是谁啊?”浅白月光下,程六水澄澈的眼眸闪着亮光道。


    “我是张清寒。”他轻声答道。


    “张清寒是谁?我是程六水。”她软乎乎地靠在他身上。


    “张清寒是六水的。”他亦靠得极近,清影如一人。


    “吧唧”一声,程六水嫣红的唇瓣印在了张清寒的脸上,紧接着是他的下巴,额间,最后是他好看的嘴唇。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张清寒是六水的!”醉倒成一小团的程六水,毫无忌惮地叫嚷着,叫嚷着本就属于她的张清寒,每一声每一下都印在了他的心里。


    张清寒不再犹疑,轻轻衔起那软绵的唇,无比珍视与小心地触碰,心底处叫嚣的不安与焦躁,在此刻尽数被予取予求的六水抹平了,却又激起了深入骨髓的占有,一点点侵入唇瓣,这不够远远不够。


    “呜呜,我困困了。”亲到一半,程六水十分不客气地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撅着嘴道,“我要你背我!”


    “好好好背你,一辈子都背你。”张清寒认栽般低头道——


    作者有话说:“太一沧波下酒星,露泣秘诀出仙扃。情知天上莲花白,压尽人间竹叶青。”出自元代李治的《鹧鸪天遗山乐府下附》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出自《敕勒歌》南北朝


    第108章


    滴滴答答的雨声在屋檐出落个没完,落在那困倦到极致的人耳中,却是意外的催人好睡,翻来覆去间竟睡过了这半程雨夜,再一睁眼和煦的日光透过薄纱照了进来,清风拂过其中,掺着些许青草的香气,钻进了微动的鼻间。


    程六水迷蒙着双眼,懒怠至极地伸了伸腰,从这陌生的榻上翻了个身,瞧着那帘幔形似半山起伏,指尖得了趣般轻轻勾弄着,摆来摆去了半晌,随着这山峦起起伏伏,她这意识才回了笼。


    “啊!!!!”程六水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了雷霆般的响声,她怎么能?怎么能缠着他亲嘴呢!她都做了些什么啊,这绝对不是她!一定是昨日喝的酒有问题!


    屋外人听见了动静,偷偷轻笑了两下,冷白脸上说不出的光亮,驱散了那眉宇间与生俱来的寒意。


    “醒了?”张清寒轻轻推开门,端着一盏白粥,几碟清爽落胃的小菜而来,就是这脸上的笑啊是怎么也止不住的。


    “你笑什么!”程六水鼓足了全身的气势,梗着脖子抬起通红的小脸道。


    张清寒并未言语,只是走近了两步,没忍住揉了揉她睡了一夜,早已毛茸茸炸乎乎发顶,“怎的睡成个小狸奴,炸起毛来可爱得紧。”


    程六水被这么一揉,那气鼓鼓的威视跟戳破了的水球一样,瞬间全瘪了,低头喝了半天粥才仰起头道,“这个粥熬得不错,你熬的?”


    “是,怎么样得了你的真传吧?”张清寒殷勤地再舀了一碗递到了六水面前。


    原本他觉着这白米粥简单得很,左右不过两样东西,白米和水,就这么煮着,煮熟不就能吃了吗?


    可偏生六水煮得就是较旁人米香四溢,不稠不稀连米油都熬出来了,他这才知道,原来再简单的饭菜,只要花了心思就能更为可口。


    六水做白米粥,这白米下锅前得先在冷水里两刻钟,原本干瘪的米粒不知不觉就泡足了水,这时锅里的水也开了,再将那白米倒入锅中,趁着锅中米水还没咕嘟起来,取勺子不停翻搅。


    待到锅再开了,少加些柴火转成小火,此时盖盖煮着,煮到火候差不多了,滴上几滴香油,那小勺子又派上了用场,沿着一个方向搅着,渐渐这白米粥便从清汤寡水变稠了起来,连那米油都熬出来了,关火齐活,这白米粥才算是熬好了。


    张清寒偷学了来这手熬粥的本事,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微微仰起头就想要些好听的甜言蜜语。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那程六水的注意力早就被白粥旁的几样小菜勾住了,与她在酒楼做得那几样不同,不用吃一闻就酱香味十足。


    她在酒楼做的胡瓜泡菜,颜色透亮一开瓮就是蒜香辣椒香,甜滋滋酸溜溜,而眼前这甜酱胡瓜却着实不同,怕是一斤胡瓜得配七两的甜面酱,才


    能腌得这般脆爽甜咸。


    程六水夹起一块轻轻一咬,果然是与众不同,外里已是墨绿,内里居然是红嫩嫩的,此时再来一口白粥最为适宜,酒醉不适之感尽消,胃里暖呼呼舒服得紧。


    “这酱菜哪买的呀?”程六水扒着一旁的白糖蒜道。


    “是京中很有名的一家酱菜馆,七定堂。”张清寒见六水看这酱菜看得认真,自个儿被她忽视了也不恼,只是笑道。


    “我要去瞅瞅!”程六水蹦蹦跶跶就跳起来,而张清寒一见她要换衣服早就跑出去了,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非礼勿视”。


    “行了别念了,大家都还在睡着?”程六水麻溜利索地穿好了一身简简单单的嫩黄襦裙,大摇大摆地推开门道。


    “陶陶去寻她哥哥了,四方自然是跟着的,至于少仲与玉雨说是要逛逛,怕是过会儿就去杜尚书府上了。”张清寒跟上程六水的脚步道。


    “你跟着我作甚?我要去酱菜馆。”程六水转过头盯着身后的跟屁虫道。


    “我……不带我去吗?”张清寒被问了一愣,眼神躲闪间委屈巴巴道。


    程六水一脸嗔怪道,“京城刚刚平定叛乱,你不应是有许多公事要处理吗?”


    张清寒默默地低下了头,是有很多公事没错,但他今日可是特意腾出来一天,就是想陪六水好好逛逛京城,再过几日京城太平些,他的职责尽了,他们这一行人就又要上路了。


    他想着陪六水,可六水却没想着他,张清寒好端端一个七尺几的男子,一时间竟显得格外单薄飘零,明明是疏阔男儿,心里却皱皱巴巴的见不得人,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程六水本就是个鬼灵精,见人半分眼色便知其意,方才陷在那酱菜里没腾出心神来,如今微微一瞧,便知自家这位新上任不久的意中人又恼了。


    她虽算活了两辈子,却没怎么涉足过情爱,见的最多的就是偶像剧里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若说霸道总裁,那张清寒文武双全权势滔天,起码算是个权臣,不比那总裁差。


    至于霸道嘛,她抿着嘴又悄摸看了眼这位权臣,大抵是不够霸道,不仅不够霸道,还总是拈酸吃醋,没事就恼人得很,一张嘴却锯成了闷葫芦,就知道用那双怯生生的眼睛瞧她,给她瞧得实在是没着没落。


    她这一世英名,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没想到竟栽在了这么一双眼睛上,真是幸哉苦哉。


    “好啦好啦,带你去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没了清寒,我可怎么办呀。”程六水说着说着,连那眼泪都抹上了,好一个无辜少女啊。


    实则她早就在进城的时候买了份京城布局图,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看好了,那七定堂酱菜馆定在东市,东市最为繁华,尽是几十年的老店,还有不少好酒肆饭馆。


    张清寒一见六水抽抽噎噎的,一时间那皱皱巴巴的心跟泡进了水里似的,急忙眼巴巴上前道,“莫哭莫哭,我早就备好了马车,今日你想去哪我都陪着。”


    “嘿嘿我才没哭呢!”程六水把那手绢一扔,哪里有哭的模样,怕是牙都要笑掉了。


    “六水!”张清寒撇着嘴无奈又好笑道。


    “走吧走吧,我还没坐过大官的马车呢,张大人还不来伺候本姑娘!”程六水自顾自地甩着帕子就朝大门口走去,身后的张清寒忙不迭地跟上,那笑得别提多不值钱了。


    一路平稳得很,张府就在宫墙边上,去哪都是十分方便的,不出程六水所料,这七定堂真就是在东市。


    程六水下了马车,就开始……排队,现下都快到晌午了,可七定堂的人还是只多不少,屋内一个个大坛子,琳琅满目的酱菜整整齐齐地摆在其中。


    她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着,在人缝中好不容易瞧见了一坛子里装的酱菜,竟是苤蓝切成梅花块的做的,这苤蓝本是圆咕隆咚的,在中原腹地以南不多见,但京城地处北方雨水不多,正适合这苤蓝生长。


    除了苤蓝,这坛子酱菜里还有不少配菜,胡瓜白萝卜藕片花生米,这么多花样酱在一起,程六水就是不尝,光想想闻闻,就知道肯定错不了。


    队伍终于缩短了一点,她这回不用踮起脚尖了,打眼一瞧好家伙又是苤蓝做的酱菜,只不过这回是切成丝的了,腌菜师傅的刀工定然是出神入化的,小小的苤蓝丝都切得粗细均匀,被甜面酱腌成了深褐色,撒上些芝麻增了香气。


    “老板,来二两八宝菜,再来二两麻仁金丝。”站在程六水和张清寒前面的客人终于排到了,沉着嗓子说道。


    原来方才看的这俩酱菜叫这个名啊,这酱菜馆看来不仅酱菜做得不错,连名字都取得好,高端大气上档次,程六水点了点头想着。忽然又皱紧了眉头,等会儿这前面客人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这位大爷?”程六水拍了拍前面客人的肩膀。


    那客人下意识就转头过来,刹那间三人目光交汇,就连张清寒都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


    “钱大人?”张清寒皱眉道。


    “客官您的八宝菜和麻仁金丝!”老板乐呵呵地包好了酱菜过来,对着钱三才道。


    钱三才今日与月前在江陵时极为不同,这才多久竟似苍老了许多,苦笑道,“到你们了。”


    程六水眼睛一亮,“老板,我要一斤八宝菜,一斤麻仁金丝,一斤甜酱甘露,一斤甜酱萝卜,一斤甜酱黄瓜。”


    钱三才本来都要颤颤巍巍走了,也不禁转过头来掩面咳嗽了两声道,“程姑娘,你这是要齁死谁啊?”


    那七定堂的老板顿时也哈哈大笑道,“不碍事不碍事,我家酱菜齁不死人的,客官一斤一斤买,定是认准了我家酱菜,我这就给你包好。”


    于是京城东市,正午时分,一器宇轩昂清风霁月权臣捧着五个酱菜坛子,一旁跟着个吃驴打滚的黄裙姑娘,这姑娘还不忘给旁边的钱姓老大爷分驴打滚吃。


    第109章


    “大爷,不是钱大人,你尝尝这驴打滚可好吃了,黄豆面裹得又厚又多,里面这糯米一看就是今早做好的,包着红豆馅里三层外三层的,甜香软糯我还能再吃两个。”程六水乐呵呵美滋滋地吃了一个,接着又拿出一个来。


    那钱三才拎着那两包酱菜,身着布衣,本来有些佝偻的肩膀,不知为何见了这程小姑娘,竟渐渐舒展开来,眼里也有笑模样了。


    他接过那黄豆面的驴打滚,轻轻一口咬下去,是甜的。


    “莫叫我钱大人了,我从昨日起便不是什么大人了,如今庶民一个,倒是乐得自在。”钱三才撇着嘴道,说罢颇有些自怨自艾,可怎么这驴打滚吃着吃着这么粘牙呢,他都顾不上伤心了。


    “钱伯伯,不管您是大人还是庶民,我都记得您半夜给我做鸡蛋糕,多给我打了两个鸡蛋。”张清寒忽然开口道。


    “你,你不怨我?”钱三才眼神震惊着,仔仔细细瞧了瞧张清寒的面色,果真半点起伏看不出。


    “我为何怨您?您看着陛下长大,自然不喜陛下将这偌大权柄分于皇后娘娘,我若是您怕是也会如此。”张清寒轻声道。


    钱三才停了半晌才说出话来,“小清寒还是你懂我啊,可惜老夫信错了人,信错了戚右相,而那戚右相也信错了人,到头来不过是一群糊涂蛋的一出儿戏罢了。陛下开恩,恩赦了我这把老骨头,放我出宫养老,我已知足了,只是……”他欲言又止,嘴上虽笑着,却依旧苦得很,总有些化不开的愁悲。


    “只是您担心,皇帝陛下怨你?”程六水眨巴着眼睛,擦了擦自己吃得满脸都是的黄豆面道。


    钱三才刚想点头,却又摇头道,“谋逆之罪,陛下能这般开恩,我有何可担心的呢。”


    “钱伯伯,那你这碧玉玉佩还算数不?”程六水从挎着


    的小包里取出了一个手绢团子,打开手绢是另一个手绢,再打开另一个手绢,那玉佩终于是得见天日了。


    “这玉佩……”钱三才自然知晓这玉佩,是月前他赠与程小姑娘的,那时他还允诺引荐她进宫,可如今他身前身后空无一人,如何引荐得了。


    “我现下无权无势,怕是要失信于姑娘了。”钱三才退后几步,深深行礼道。


    “啊,那我眼巴巴从江陵来京城,这我也太可怜了吧。”程六水哭丧个脸,楚楚可怜地望向钱三才。


    “老夫如今只余下一宅子,还有早年盘下的永安楼,其余怕是没什么了,不如我把这永安楼赠与姑娘,姑娘虽进不得宫,却能在京城有间自己的酒楼,假以时日也定能名震大乾。”钱三才真心实意道,他早已没了什么心气,他个年近花甲之人,莫不如成全了这程小姑娘,让永安楼不至于蒙尘。


    “这永安楼费了您不少心血,六水不过是说着玩的,您莫要当真……”张清寒话还没说完,就被六水打断道。


    “哎呀那是不是有些却之不恭?不如您与我在这永安楼切磋厨艺如何?若是我赢了您,那这永安楼再归我。”程六水歪着头噙着笑,明明说的很是诚恳,但只要熟悉她的人一听,就知晓她心里不定打着什么鬼主意呢。


    “就听姑娘的,老夫这把老骨头怕是也做不出什么来了。”钱三才见她这般活泼模样,不禁笑道。


    “那就做您最爱吃的吧~”程六水狡黠道,“我要去买菜了,一个时辰后永安楼见。”


    张清寒还想拉住钱三才,就被程六水揪住了耳朵,她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就见本还丈二摸不着头脑的张清寒眼睛都亮了,一个箭步就跑没影了。


    这时,程六水才从胸前拿出了一张叠了好几层的京城地图,拆开看了半天,再抬头望着那不远处的七定堂,心中暗叫可恶!谁做的这黑心地图,这地图上怎么都是错的!不会是几十年前的地图吧?


    一个时辰后,程六水灰头土脸地来到了永安楼,永安楼本都闭店好几日了,现下却开了,伙计们招呼着几位食客,说是有什么厨艺切磋,盼着大家能赏脸点评一二。


    程六水进去的时候,已然有好几名食客来凑热闹了,她风风火火地拎着菜篮子赶往了后厨,而钱三才静坐在灶台旁的板凳上,灶是冷的,他的心也是冷的。


    “您怎么什么都没准备啊?”程六水重重地将菜篮子放到灶台上,惊起了差点就入定的钱三才。


    “我没什么好准备的。”钱三才笑道。


    程六水对着这空空如也的后厨,抿着嘴大眼睛滴溜滴溜转道,“哎呀您这么放水也太明显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难不成您要煮白水给食客们吃啊?”


    “那你剩些什么,便留给我吧,我做道菜出来。”钱三才是见过程六水厨艺的,他曾经收过那么多徒弟,却没人有她一手好厨艺,他是真心实意想将这永安楼传给她的,这样的好厨艺就算不是自己教出来的,也该让天下人见识见识。


    程六水颇为勉为其难道,“那也行吧。”满满一菜篮子被她瞬间掏了个精光,就剩了颗大白菜和老豆腐。


    而她手里拎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在那案板上手起刀落,鱼头鱼骨就不见了踪影,只剩那雪白鱼肉,唰唰唰就片成了薄片,洗净腌制,胡椒粉黄酒盐菜籽油,还有那至关重要的蛋清,裹得鱼片现下闻着就喷香。


    再将豆芽洗净青笋切片在开水里烫熟了,放入大海碗中,程六水这才取出了自己的秘制红油豆瓣酱,起锅烧油倒入好几勺迪欧颁奖,再来些姜片蒜片,二荆条干辣椒花椒全部倒下去,一时间整个后厨烟熏火燎,麻辣鲜香的好滋味都蹿出了出去,引得食客们交头接耳的。


    此时再倒入方才鱼头熬的汤,在这麻辣油锅里滋啦滋啦地响起来,微微等到锅中冒起了小泡,腌好的鱼片一片片滑入锅中,没一会功夫那鱼片就白嫩打卷了,摆在那豆芽笋片之上,红通通火辣辣的热汤浇在上面,最后淋上混了干辣椒的热油,噼里啪啦半天这水煮鱼就做好了。


    而反观钱三才那头,真可谓是清心寡欲,白菜切成细丝,单单只用葱蒜榨锅,将那白菜丝炒一会儿便软了,浇上热水煮着,等水开了再放些切成块的老豆腐,咕嘟着咕嘟着加些盐调味便好。


    伙计来端菜时都惊着了,这哪里还需要比啊,他个店小二一看都能分出胜负了,那大白菜做得再好吃也不如鱼啊。


    店里十位食客看着这两道菜,齐刷刷地就去夹着水煮鱼片,吃得那叫一个辣滋滋心里美,鱼肉鲜香半点腥气都不见,这辣味调和得很好,既有北方人爱吃的酱香味,又有益州的麻辣,如何能不令人食指大动呢。


    而其中一位食客却先光顾了这白菜豆腐汤,他用大勺子盛了满满一整碗,细细的白菜丝炖得软烂,小孩子饿极了就好狼吞虎咽,偏要这样的白菜丝才不会呛到,老豆腐虽比不上肉,可却有人告诉过他,吃不上肉的时候,吃豆腐也能长身体。


    热乎乎的汤没有什么多余的味道,只有白菜的清甜,豆腐的醇厚,还有他幼年时许多个饿得睡不着的夜晚,他就是吃着这白菜豆腐汤,一碗又一碗长大的,只不过那时那个挺着圆滚滚肚子的厨子非得将这汤唤作翡翠玉圆汤。


    “九比一,水煮鱼获胜!”店小二看着老东家做得白菜汤惨败,都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店家,能否见一见大厨?”待其余食客都走了,那吃完了一整碗白菜豆腐汤的食客站起身道。


    “啊可以,客官你稍等片刻。”店小二一溜烟就进了后厨。


    “九比一,程姑娘这永安楼就是你的了。”钱三才咧开嘴笑道,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真心的笑。


    “我的?可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京城了,不如钱伯伯帮我先照看着吧,您可不能再偷摸关店了,得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等我回来。”程六水俏皮一笑道。


    “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钱三才本就无事可做,点了点头道。


    “大概也许可能十年八年吧!”程六水咧着嘴边笑边跑到正好走进来的张清寒身后。


    而张清寒旁边则站着方才那位食客,他温柔笑道,“钱伯伯,这永安楼您还得开下去啊,不然我到哪里去吃到这么好吃的翡翠玉圆汤?”


    “陛下!陛下!”钱三才手中的锅铲啪嗒就掉了,他扑通就跪在了那装成食客的皇帝身前,声嘶力竭地哭喊道,“陛下,是我对不住你啊。”


    “您快起来,您没有对不住我,我亦不怨您,我送您出宫是为了让您颐养天年的,朝中那些烦心事咱都不管,您就在这京城做个富家翁,顺便给我留碗汤喝。”皇帝赶紧扶起钱三才,眼角微微泛红。


    他从来都是知道钱伯伯的,那个冰冷皇宫里总给他做一碗翡翠玉圆汤的大肚子厨子。


    第110章


    夕阳西下,侧影交叠,蹦蹦跳跳的姑娘在地上时不时地追着影子跑来跑去,而她身后的


    男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弯唇浅笑着。


    “这下子,到手的永安楼就飞了,你个小财迷要哭了。”张清寒掸了掸掉落在六水肩头的花瓣,微微笑道。


    “那永安楼本就不是我的,平白无故得来的东西总是要有代价的,我自己也能赚出个酒楼出来。”程六水回首狡黠道,斑驳光影映在她那笑得无比灿烂的小脸上,熠熠生辉。


    “好好好,到时候我们在整个大乾州府都开酒楼,你就做东家好不好?”张清寒眼眸含笑道。


    “那我是东家,你是什么?程东家的小娇夫?”程六水促狭得很,掩唇调笑道。


    张清寒一听,伸出手就要上前捂住她叽叽喳喳的小嘴,这可是大街上,这话传出去他个大男人倒是没什么,却对六水的声誉不好。


    六水眨巴着葡萄大的圆眼睛,唇瓣仅与那白皙的手掌分寸之间,呼出的缕缕热气挠得张清寒手心痒痒的,激得他下意识就要放下手,怎奈眼前这个促狭鬼竟伸出手来不让他放下。


    “怎么不想做程东家的小娇夫?你还想做旁人的?”程六水慢条斯里地说道,唇瓣间微微颤动,一下下碰触到了着张清寒的手心,砸在了他的心里。


    “我不是不是……”张清寒刚想结结巴巴地解释,忽而就见那六水笑得同个小狐狸般。


    刹那间,程六水从那繁华至极的市集被拐进了一旁的巷子,这时辰各家各户都做饭呢,那巷子里自然是没什么人的。


    她紧紧靠在被日光晒得温热的墙壁上,眼前的男人离得极近,剑眉星目缱绻多情,紧紧盯着她,盯得她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差点就要跳出嗓子眼了,一双眼早就六神无主了起来,四下乱看就是不敢抬头看他。


    两颊上绯红一片,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万般无奈下只能用力推了推张清寒,可这张清寒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怎的硬邦邦得跟个石头块似的,“你做什么?还不还不放开我……”


    “我不想做旁人的夫君,只想做你的,好不好?”张清寒哑声了半晌,才开口道,他那一身习武得来的皮肉绷得死死的,不敢唐突了怀中之人。


    程六水瞪大了眼睛,动都不敢动,整个大脑全是噼里啪啦的火花,直接给她烧死机了,她只是在说些片汤话玩,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青天白日的你说些做什么?我饿了!”她烧红了小脸,从张清寒的臂弯里大力地撞了两下,才找到空子钻了出去,那两条腿倒腾起来蹿得比兔子还快,边蹿边叫嚷道。


    “小心些,莫要跑摔了。”张清寒在她身后,一边嘱咐着,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难得真是难得,小狐狸也有失蹄的时候,一头就栽进了他这匹大尾巴狼的陷阱。


    待到两人你追我赶跑跑停停,终于是在皇城根下张府隔壁的隔壁的宅邸听下了,程六水来了京城没几日,只是逛了些京城好吃好玩的地方,尝了顶顶怪的豆汁,吃了实在是吃不了的卤煮,光顾着玩了竟没注意到,这里有间这么大的宅子。


    这宅子不光大,而且门口瞧着就甚是气派,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金碧辉煌了,同张府很是不同,张府方方正正的宅子,两只石狮立于门前,青瓦白墙,高大挺拔的杨树栽种在院落里,四季长青的松柏穿插其中,一看就是个庄严有余颇为无趣的府邸。


    而眼前的宅子,金漆盖顶红墙朱柱,就连门口的小厮身上的衣服都是缎子面的,两只极大的貔貅尽职尽责地看守着此处。


    “这是谁的宅子啊?看上去阔气得很。”程六水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点评道。


    “牧川的,今夜他恰好办了场席面,遍邀京城权贵。”张清寒指了指一旁,就见川流不息的马车正在朝这宅子涌来,此时下马的正是定国公家的两位公子,两人锦衣华服风度翩翩,一身习武之人的气概。


    而这宅院也开了大门,似是一很有身份的人出来了,身着暗纹云锦白玉簪发,端着一派温文尔雅迎着两位公子进门。


    “他,他是马大哥吗?马大哥去高丽了?”程六水眯着眼睛津着鼻子,看了老半天都觉着这人好像长得和马牧川不太一样。


    “不是,是货泉商帮的柏平宁,在这京城里很是有名望,也是皇后娘娘的老熟人了。”张清寒轻声解释道。


    程六水这才略略点了点头,她现下大抵是明白了她穿越的这个朝代,本是个正儿八经的封建王朝,重农抑商男尊女卑,但偏生就有那么一拨人让历史这奔腾的车轮拐了弯,自前朝起商帮兴起通关通商,那谢皇后便是促成这局面的关键之人,而马大哥和这货泉商帮也是这拨人里的。


    她作为一个没什么本事的老百姓,十分庆幸赶上这个朝代,安居乐业衣食丰足,人人只要肯干都能好好过日子。


    “走?”张清寒打断了六水的走神道。


    “?走去哪儿?不回府吗?”程六水看着张清寒领着自己就要朝着那金碧辉煌的大门走去,差点就要撞上那两位国公府的公子了。


    “不是饿了吗?正好进去蹭饭,牧川府上的厨子比我府上的好。”张清寒理所当然道。


    程六水一听,皱了两下眉颇觉得此言很是有理,拉着张清寒就要往里进,这俩人拎着五个酱菜罐子雄赳赳气昂昂,乍一看不是来参宴的,倒是像打劫的。


    说话间,三三两两的各家公子小姐来了不老少,眼瞅着这俩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府门,那柏平宁见了他俩,笑得比见国公公子还欢,都露了八颗牙了。


    “这姑娘是谁?瞧着不像是京中哪家府上的。”一梳百花髻簪着金凤碧玉钗,着妃色蜀缎石榴裙的女儿家道,这位小姐出自宗室,虽是远亲但实打实盘下来,算是当今圣上的表妹,唤作孙玉琅。


    “玉琅妹妹这眼色怕是不好了,那一旁站着的不是皇城司赫赫有名的张大人吗?还能是哪家府的?”一旁马车下来了一位更是雍容华贵的贵女,裙摆拖迤甚是绮丽,来人正是陛下亲妹,淑仪公主。


    这淑仪公主性子最为争强好胜,偏生生得极为貌美,又是皇家女,自然那气焰都能飞上天了,然先帝子嗣众多,光是公主就有二三十位,淑仪又不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妹妹,故而这气焰也只能在宗室和各家权贵处好使,若是在宫里那是半点风浪都翻不起来的。


    “淑仪姐姐眼神倒是好,您素来眼高于顶,今夜这百花宴怎么就肯赏光了?怕不是听闻皇后娘娘要来,这才眼巴巴地赶过来吧,可惜您今夜打扮得如此华光,却抵不上方才那姑娘的颜色。”


    孙玉琅也是不遑多让,她父乃靖忠伯,在朝中又任着工部侍郎的差事,自家日子过得如日中天,而这李淑仪空顶着公主称号,实则生母不过是先帝的贵人。平时忍着让着也就罢了,如今被她这么挑衅,孙玉琅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孙玉琅你!”淑仪公主抬首眼中愠怒着,却被身后来人打断了。


    “见过殿下。”白婉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如今已与卫侯和离,穿得很是素净,却自有一派风雅高贵。


    这淑仪公主与孙玉琅一见白婉瑜来了,顿时都不吭声了,这白婉瑜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又是宫中的四品女官,哪里是她们闺阁女儿得罪得起的。


    白婉瑜接着轻声道,“那程家妹妹我自是识得的,是我兄长旧识,更是我的好姐妹。”眼眸一挑又笑道,“和张大人也是有交情的,只不过说是张府的人可是轻率了些。”


    “婉瑜姐姐说得是,那程家妹妹自是好的,待会我可要敬她几杯酒赔罪。”淑仪公主虽高傲,肚子里也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脸皮说变就变,这下子笑得比那园中的花儿朵儿都烂漫。


    “哪里说得上赔罪呢,程妹妹最是好相处,到时姐妹们一起吃酒便是。”白婉瑜莞尔一笑,拉着淑仪公主与孙


    玉琅,说说笑笑地进了府。


    而程六水对即将冒出来的公主姐姐贵女妹妹丝毫不知情,她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妆台前,任由马陶陶和赵玉雨摆布。


    他们一进门,那马陶陶就迎了上来,说刚给玉雨装扮完,正好再给她好好捯饬捯饬,这给程六水都弄懵了,“我只是来蹭饭吃的,不用捯饬了吧??”


    “饭你随便吃,这妆也得画,春燕快取些枣泥花糕,金团果子来。”马陶陶一边招呼着侍女取些糕点给程六水垫垫,一边拉着程六水就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程六水一听有果子吃,麻利就不管那张清寒了,跟着马陶陶就进了后院,独留张清寒孤单单一个。


    “清寒清寒,你别看了,知道你心悦人家,那也禁不住你这么看啊。”马牧川哈哈哈地打趣道。


    张清寒瞥了他一眼,冷冷清清通知道,“办完这场宴席,你随我一道去北戎。”


    “啥???”马牧川张个嘴瞪着眼懵了,他好不容易在京城待些日子啊,老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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