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韩野的订婚宴设在第一星系最豪华的星空酒店宴会厅。
觥筹交错, 衣香鬓影,媒体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裴书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与一身黑色正装、气质矜贵的权凛并肩入场, 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身负盛名的财阀公子参与宴会, 身边跟着的不是甜美温柔的omega, 反而是一位脸很漂亮, 五官轮廓俊秀端正的Alpha。
两人一同入场,肩并着肩,不时低语, 姿态亲昵。
权凛温柔, 嘴角含笑,他身旁的Alpha反而面色沉稳,甚少言语。细看下来,竟然是权凛频频主动开口,视线常常在对方身上流连。
周围泛起窃窃私语。
“权公子也来了,真给韩家面子啊。”
“谁说不是呢, 那可是第一星系半个话事人的权家, 小权公子那可是真太子, 比皇宫里那位还有权有势。”
“小权旁边的是谁啊?是和他一起过来的吗?”
“谁知道呢?看着年纪轻轻,难道是权家的……你懂的。”
“私生子?根本不可能, 谁不知道权凛的手段,权家的私生子怎么敢在他面前蹦跶。”
“那是谁啊?权家合作商家的小孩吗?以前从没见过, 小公子长得真漂亮, 我家还有个待嫁的omega, 配一对正好。”
“他们俩这身衣服……不会是,情侣款吧。”一人道。
话音未落,周围几个人的视线通通扫到那人身上, 表情从慌张震惊到恍然大悟。
裴书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友善的窥视。
他看了眼权凛,想要即将到来的一切,轻轻吐出一口气。
权凛注意到裴书的小动作,只当裴书是紧张,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事,别怕。”
他试图让裴书放松:“昨天晚上我给猫洗了澡,一会儿订婚宴结束,要不要去我家看看?小灰灰很想你。”
因为小猫灰白相间,裴书大笔一挥,决定给小猫赐名小灰灰。
小灰灰时至今日仍然疏远权凛,对着权凛哼哧哼哧,对着裴书却黏糊糊,恨不得挂在裴书身上,实在是一只爱恨分明的小猫。
裴书听到猫猫,略微僵硬,他捡回来的小猫,但好像大部分的照顾都由权凛承担,权凛比他这个主人还要认真负责。
“好,但今天不行,明天吧。”
裴书打算,今天订婚彻底结束之后,回家把一切告诉温淮。
他不希望温淮知道这件事,是在新闻媒体上。
权凛眼眸一黯,静了片刻,他道:“好,到时候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裴书点头,严肃端庄的状态,并不过多回应。
他的心跳得很快。
裴书的视线开始在宴会场流连,宾客并没有整齐一致地身着西服,一部分人居然身着戎装。
他转念一想,联姻的两个人都有军方背景,宾客自然也同样如此。
裴书扫过全场,却没有发现想见的人,他的神色渐渐凝重。
白隙还没来吗?不会临场跑了吧?说好一起过来的,答应好又爽约那就太过分了。
他又继续寻找,这一找不要紧,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将近一米九的Alpha身着一身黑色西装,淡青色衬衫覆着修长脖颈,身体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宴会提供的细长高脚杯,暗光处看不清脸。
但怎么说也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裴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予夺身边围着不少人,高矮胖瘦,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看面色,似乎都少言寡语,安静凛冽,身上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裴书赶忙垂眸,弱化自己的存在。
这一天天,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哪哪都能遇到。
但裴书的气质就注定他天生存在感十足,清丽的面庞,沉郁幽静的气质,只是站在哪里,面无表情,就不间断地吸引注视和打量。
何况,他还站在权凛身边,那又是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视觉中心的人。
窗沿的陆予夺似乎也察觉到了裴书,淡淡瞥过来一眼,微抬了下眉,又很快收回目光,似乎只把他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裴书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今天这个当口,他不想跟任何人起冲突。
他只希望一切顺利。
再往里走,裴书看到了正在社交的韩野,他身边是一身露肩白色礼裙的漂亮omega,正是阮婴。
看到裴书和权凛,韩野的眼神阴鸷了一瞬,随即扬起一个虚伪的笑容。
“学长,裴书,你们肯来真是我的荣幸。”
权凛轻轻颔首,上位者的姿态,对这样亲切热烈的招呼只给予了最冷淡朴素的回应。
这就够了,身处第一星系,家族只手遮天的权凛,拥有对所有人居高临下的权利。
裴书则是半眯着眼,冷哼一声并不回应。
他的视线不经意和眼睛尚且红红的omega对上,轻轻眨眨眼,转头对权凛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权凛点头,“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十分钟后,紧张的阮婴也出现在洗手间内。
阮婴果然读懂了裴书的暗示。
“小书,我……我……”阮婴骤然见到裴书,紧张激动,几乎话不成句。
裴书见她脸上厚厚的一层粉,眼眶末尾是无论如何都遮不住的红血丝,人十分憔悴。
他开口:“别紧张,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仪式马上开始,还有什么话要交代我吗?”
或许是裴书身上镇定的气场令人安心,又或许是裴书的话语不紧不慢,自带安抚的功效。阮婴原本紧张的一颗心慢慢平静下来。
“真的能破坏这场婚约吗?”阮婴问。
裴书安慰道:“一定可以。”
“咳……”咳嗽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好。
阮婴和裴书对视一眼,裴书淡定斜眼朝向厕所内,一个眼神暗示,阮婴看懂点头,紧急跑进去。
裴书则留在洗手池旁,慢悠悠地打开水龙头。
一道身影从镜子外逐渐走近,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黑色西装,浅绿色内衬,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到裴书身后。
裴书淡然一瞥,从镜中悄然注视着对方不断逼近的步伐,他不疾不徐地摁洗手液,用泡沫揉搓手指,只当看不见。
陆予夺恰好走到裴书身边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低头专心洗手。
橙黄色光晕的洗手间内,环境并不安静,偶尔就会传来一两声窃窃私语,诸如:
“这两位真是般配。”
“这场订婚宴场面搞得真大。”
“不愧是韩家,连陆元帅都请来了。”
裴书恰在此时用水糊了一把脸,水珠在额角边缘垂落,为素净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凌乱的氛围。
陆予夺缓慢地皱了一下眉头。
冷水拂面是无奈的动作。在陆予夺靠近的瞬间,裴书呼吸加快,心悸异常,拇指抖得不成样子。
他怕自己再不冷静一下,身体又会躁动,到时候坨红着脸蛋面对陆予夺,未战先怯。
冰水刺激下,他的神智果然空明了许多,已然能从容应对眼前的局面。
裴书没有一点侥幸心理,陆予夺刚刚一定全听见了。
陆予夺故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让S级精神力的裴书无从察觉,仅凭这一点,裴书就断定他在偷听。
上次在咖啡馆,这次在卫生间。
裴书暗自心道,陆予夺全知道了,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不说话,也不跟我眼神交流,他想做什么?他想告密吗?还是想就此拿捏我的秘密,让我屈服于他。
陆予夺。
裴书回忆军演的点点滴滴,思考陆予夺的为人和弱点。
对付陆予夺,他太有经验了,只要他能稳得住自己,就一定能稳住陆予夺。
裴书心绪不宁,却灿烂开口:“学长,居然又见到你了,真巧。军演之后,好几次想跟你单独见面聊聊,都没有机会,没想到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在卫生间。”
“单独?”陆予夺淡漠开口:“这里难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面对对方不善的语气,裴书维持着坦然的微笑,耳畔旁,不知是水,还是冷汗,沿着发梢滴落,划过脖颈间微微突起的青筋,裴书全然进入了战斗模式。
“学长,军演第一天,我发生了意外。从高空降落时,遇到一阵狂风,带着降落伞把我吹到了悬崖下方的十几米的藤蔓上。”
“差一点点,我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裴书瞳孔深处水光闪闪,倒映着陆予夺冷硬的面庞。
“我全身骨头都散架了,左手手臂脱臼,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鲜血,疼得一动不敢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从悬崖下爬上去。躺在悬崖边的时候,甚至觉得其实我已经死了。还在喘气,还躺在那里、全身疼痛、活下来的我,兴许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学长,在那种时刻,你出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为了军演,每天都在努力准备。你要我在第一天,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把自己搞成半个残废后,遇见你,束手就擒,直接引颈就戮吗?”
“裴书。”陆予夺视线晃动,轻轻开口。
裴书没想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所以陆予夺,我不可能让自己零分出局,我要赢,我要拿第一,所以我不能死,那就只能你死。”
“而你也确实很笨,被我三言两语就骗过去了。”
“以后,长长脑子吧,别再被我骗了。”
“我今天说的都是真话,也是真心话。”
“你要是不喜欢听,我还是可以像军演那几天一样,每天对你说虚伪的,夸赞你的话,叫你陆大哥,一副崇拜你、崇拜得不可自拔的样子。”
“军演里我对你说的话,并不都是假的,我确实出身一般,父母抛弃,没人疼爱,这些事你一查就能查到,我没必要骗你。”
“假的部分是,我没有自怨自艾,我打工赚钱挣学费,高考满分进洛特兰,终于有了和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同一平台竞争的机会。”
“我那时说,想要早点遇见你,也是真的,你人真的挺好的,要是早点认识你,你应该也会帮我的。”
“……我现在说这些话,不是想博得你的同情,是我真心想跟你做朋友,陆予夺。”
空气中似乎有一道寂静的结界,安静中,裴书眼睫下凝聚着光,身体极稳,端正站立,一字一句,用最锋利冷硬的话试图剥落陆予夺无比淡漠的面色。
“当然,你要是嫌弃我是一个第九星系垃圾星出身、身无长物、没有背景,每天靠着坑蒙拐骗,才能勉强活下去的骗子,根本看不起我,那就当刚刚那些话,我没说过吧。”
裴书话毕,直直望向陆予夺,视线不偏不倚,神色不卑不亢。
那个军演里和陆予夺一对视就会低下头,似乎骨子里就自卑柔弱的小可怜,确实一去不复回了。
陆予夺没有开口。
空气久久沉默。
裴书自觉已经说尽一切,再不留恋,转身从容迈步离开。
走廊上,裴书又走了许久,见周围空无无人,终于敢放松,身体颓然间靠向墙壁。
他卸下了全身的力气,冷汗涔涔,无声喘息。
……
“小书,怎么这么久?”权凛望着步履间带着些许恍惚的裴书,眼底不禁泛起笑意。
他们身处宴会中心,但权凛周身那不容亲近的气场,让周围想要上来攀谈的人望而却步,只余疏疏落落的人影。
裴书缓步走到权凛身侧,轻轻叹了口气,直直地把额头抵上权凛的肩头,一动不动
权凛眼神一缓,浅浅一笑,声音放得极轻:“这是怎么了?是在跟我撒娇吗?”
裴书蓦地抬头,眉头微蹙:“谁撒娇了?别胡说,听着多奇怪。”
他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充,“就是累了,靠一下。好兄弟之间靠一下怎么了?我以前的朋友都随便我靠的。”
权凛眼底来了兴致:“可以随便靠,那可以随便抱吗?”
“抱算什么?”裴书不羁地扬起下巴。
“我还被亲过呢!”
权凛眼神变了。
“我们直男,抱抱亲亲都很正常。”裴书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他前桌那个小个子,经常坐在体委的腿上。他们住宿的时候,宿舍六个人大半夜挤在一张床上抱在一起看电影,这都是常有的事。
越是直男,越是亲密,但仅限于零距离亲密。非直男,那应该是负距离亲密吧。
权凛道:“是吗?”他手指轻轻点到裴书的唇角,“这里也亲过吗?”
裴书一脸嫌弃地偏开头:“谁亲嘴啊?那不成……那个了。我们都是亲脸的。”
这时,看台声音响起。
主持人正手持话筒,情绪高昂地进行暖场,媒体与宾客渐渐安静下来,目光汇聚于一处。
权凛停下了所有动作,甚至放下了酒杯。
裴书见此,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心跳不由漏了两拍。
果然,片刻后,主持人郑重邀请权凛上台。
摄像头对准权凛,大屏幕霎时间出现了一身黑色西装的权凛,和一位陌生但异常漂亮的青年肩膀相抵,亲昵自然的画面。
全场目光汇聚在他们所在的方向。
权凛微微一笑,转头,对着身边一身白色西装,面容秀丽而端肃的青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目光温柔似水:“可以有幸,邀请裴书小公子一起上台吗?”
裴书侧目,大屏幕清晰投映了他和权凛所有的面庞和动作,一切细微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视线转回,他迟疑一瞬,终是将左手轻轻放入对方掌心。
麦色的手掌包裹着素白的指尖,温度在手掌的交握中相互传递,权凛握得更紧。
裴书诧异看了一眼权凛的侧脸,对方却恍若未觉,仍是端着温润的面庞,牵着他的手,在万众瞩目下,不疾不徐地走向众人面前,好像很荣耀一样。
裴书心跳如擂鼓。
而与此同时,白隙才匆匆赶到宴会厅。
方才研究院院长临时召开会议,非要他详细汇报人造生殖腔的最新进展。
他用了生平最快的语速,以最精炼严谨的措辞完成汇报,便不顾一切地驱车赶来。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微乱的衣领,目光便急切地投向宴会中心,恰好撞见中心二人交握双手,并肩走向舞台的一幕。
“天呐,我没看错吧,他们是牵着手上去的!”
“没看错啊,大屏幕上就是这样的。”
“这……我是没睡醒吗?这白西装的是Alpha吧?我没有认错吧?权凛为什么会牵着一个Alpha上台啊?”
看台上,权凛接过主持人的话筒,收敛了冷淡的神情,褪去了坚硬的外壳,戴上了无可挑剔的温润面具。
他微微一笑,声音通过音响清晰传遍每个角落:“借此机会,我想向各位正式介绍我身边这位,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权凛转头,大屏幕上剩下他的侧脸,只能完完整整看到另一位,名不见经传,但格外优越的Alpha面庞。
大屏幕放大了青年的五官,原本精致的轮廓更加突出,众人放慢了呼吸,共同望向这幅让人一见难忘的美好画面。
在无数道或惊讶、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中,裴书深吸一口气。
他和权凛交握的手松开,紧接着,十指相扣。
权凛盯着一动不动、任他摆动、表情呆滞懵懂的裴书轻轻笑了笑,随后,将手举到胸前,虔诚面向所有媒体和宾客。
“这位是裴书,我的爱人。我们正在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希望得到各位的祝福。”
裴书眼皮一跳。
“嘶——!”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路人宾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权家的继承人?他居然公开恋情了?还是和一个Alpha?”
“裴书是谁?哪家的小公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权凛不是一直很低调吗?怎么选在韩家的订婚宴上公布?”
“不过长得倒是真好看,和小权公子站在一起还挺般配。”
韩野捏紧酒杯,瞳孔紧缩,眸色读不出是惊疑还是惧怕。
他身旁,阮婴则是瞪大了眼睛,她被这话炸得,魂都要飞上了天,甚至暂时忘记了悲哀紧张的心情。
裴书!权凛?
书宝你不是才在直播间……
你不是刚说过权家危机重重,表面风光、内里狠毒。
刚说过权凛对爱的定义是绝对掌控和有利可图。
说他无视婚约的神圣,视婚姻契约于无物。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吗?怎么转眼间你就……
阮婴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裴书和权凛这两个原本应该是仇敌的人,为什么会十指相扣,公布恋情???还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
他是有什么把柄被权凛抓住了吧?他是不是欠了权凛很多钱?所以不得不……
……
议论声嗡嗡作响。
宴会厅的角落,白隙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不可置信地拍身旁的人:“他刚刚说什么!”指尖毫无顾忌地指向权凛。
那人疑惑道:“权公子说,裴书是他的男朋友。说得那么大声,你没听见吗?”
旁边人立刻搭话:“这个白西装的小伙子挺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曾经洛特兰军演的总指挥,兼任海陆空三军元帅的副将目光微动,望向台前那道年轻的身影,声线沉稳地开口:“那是洛特兰大学今年的军演第一。”
他略一侧首,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陆予夺:“予夺,你认识他么?”
“予夺?”
陆予夺隔着人群,漆黑双目定定落向台上,片刻,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当然认识。”
一身戎装的陆元帅抚掌笑道:“就是这个年轻人,在军演中,从予夺手中抢走了第一?”
陆元帅自然清楚自家孩子的实力,在同辈之中,称其为首屈一指亦不为过。
因此,他望向裴书的目光中,不觉已多了几分赞许与欣赏。
在场无人不知洛特兰军演第一的分量,更无人敢轻视能从陆予夺手中夺魁的人。
副将目光在台上流转,轻声道:“这么一看,这个叫裴书的小公子和小权站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是啊,一个从军,一个掌商,两个都是一表人才。”有人接话,“听说权家那孩子将来还要进议会,分明是要接他叔叔的班。权家的前路,真是花团锦簇。”
……
讨论声纷纷扰扰,潮水般起伏,却仿佛隔了一层透明而厚重的墙,再也传不进白隙耳中。
他怔怔立在原地,世界一片寂静。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未来的妻子,怎么……会有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本章包括:
为自己发声,超帅的小书宝宝,
有了名分无比幸福的小权,
再次被小书忽悠瘸了的陆老大,
以及听闻恋情心碎的小白。
(接下来的走向是明争和暗斗,小权一打二,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PS:太子哥,你真的有点难杀了!我怎么还没写到啊啊啊啊啊。
另外:第一星系真太子权凛和假·太子妃小书宝驾到,通通闪开。
第62章
裴书还是第一次和男人十指相扣。
权凛的手特别烫, 像摸着一块滚烫的熔岩。
裴书心底轻轻啧了一声,权凛是不是也很紧张啊?
他疑惑的是,权凛紧张的情况下, 为什么他的表情这么自然?
权凛说完一切, 把话筒递给主持人, 依旧是风度翩翩、无可指摘的仪态。
场下, 噼里啪啦的拍照声不绝于耳,无数快门对准权凛和裴书交握的手、互相对视的脸,势必要拍下最劲爆, 最缠绵叵测的一张照片, 登上今晚的头版头条。
他们几乎可以预见,这张照片,这份新闻,将会引起怎么样的讨论和震撼。
记者和自家摄影师对视一眼,纷纷觉得不虚此行。
一张张照片被技术高超的摄像师拍出。
情绪稳定、温润优雅、面容俊美的财阀公子,散发着野心勃勃的气场。
气质沉静、面色冷白、眉眼黑沉的神秘青年, 一身遮不住的少年意气。
在闪光灯的聚焦下, 他们是如此的登对。
无数的采访和祝福声下, 两人终于离开采访区。
交握的手微微湿润,裴书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下台的步伐也略显僵硬。刚下台,他就拽出自己的手。
权凛低头看分开的手, 这双手小小的, 比他的小了整整一圈, 骨节匀称,指节纤长,握起来非常舒服。
他再次扣住裴书的手腕, 将对方的掌心的汗轻轻蹭在自己的衣摆上。
“这么紧张吗?都是汗。”
裴书抽回手:“脏。”
“没事。”
裴书看向权凛,今晚计划的第一步已经顺利完成,他已经给自己找了一个无比强大又安稳的靠山。
“我不紧张,我高兴,能帮到你。”裴书做坏事的时候,嘴会非常的甜,很会哄人。
权凛微微一笑:“是吗,那怎么刚才拍照的时候,一次都没有笑过呢?”
裴书回忆刚刚,好像是忘记笑了,权凛的观察可真仔细,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两件事。
一会儿指控要说的台词,以及白隙这个迟到大王怎么还不来。
裴书慢吞吞道:“我忘了要笑,需要补拍吗?”
权凛:“今天怎么像一个小人机一样。”
裴书不满:“是在说我笨吗?”
权凛轻笑:“是在说你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
宴会厅的角落,白隙远远看着裴书和权凛交互的身影。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看着那两人紧握的双手,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再也无法待在这里。
失魂落魄中,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挤开人群,朝着宴会厅外跑去。把刚刚萌芽就骤然破碎的隐秘期待与幸福,一起抛在了身后。
裴书终于忍不住了,他光脑给白隙发消息,又去宴会门口问侍应生有没有见过白隙。
得到了或沉默、或否定的答案。
裴书在宴会厅中徐行,看似步履稳当,实则灵魂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是白隙说,要陪他一起过来,一起揭露。
他怎么能不来呢?
失望了仅仅一会儿,裴书就开始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他不来,我自己也可以。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原本就只需要我一个人在场。一切都准备好了,有我自己就够了,我不需要别人。
嗡嗡——
裴书急切打开光脑。
【白隙:受害者们在安全点准备好了。公共网络直播信号马上切入,场内所有媒体都会收到我们匿名发送的证据包。】
另一个队友终于上线了,裴书松了口气,他没有质问白隙为什么没来,大局当前,团结最重要。
仪式即将开始,司仪热情地邀请准新人上台。韩野志得意满地牵着未婚妻的手,走向聚光灯下。
一片祝福声。
裴书深吸一口气,在司仪说完串场词,准备请韩野发言的间隙,两步踏上了礼台!
全场哗然。
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韩野脸色微动:“裴书!你想干什么?”
裴书无视他,他身手灵活,直接抢过司仪的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惊愕的宾客和闪烁的镜头。
秀丽端肃的青年声音沉稳、清晰、冰冷:
“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在今天这场喜庆的订婚宴上,我想请诸位看一些东西,听一些故事。关于台上这位准新郎,韩野先生,以及他的朋友们,半年前对我以及另外数位受害者,所犯下的、至今未被审判的杀人未遂的罪行!”
“杀人?”
“什么!”
“他……不是刚刚权凛的爱人吗?”
裴书话音未落,宴会厅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骤然出现了经过处理的证据照片、聊天记录截图,韩野和阮婴相亲的录音,以及其他受害者模糊了面容但声音清晰的证词视频!
“韩先生,现在很多Omega也拥有自己的事业……”
“事业?”
“Omega能有什么事业?你们的职责就是繁衍和抚育优秀的后代,打理好家庭,让Alpha没有后顾之忧。抛头露面,只会让人笑话我们韩家连自己的Omega都照顾不好。”
录音响起的那一刻,韩野脸上的轻视瞬间凝固,转而变得狰狞。
而就在这时,宾客席中,一位穿着端庄、气质严肃的中年男性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青年的样貌,却两鬓斑白,似乎是天生的少白头。
他是第一星系Omega权益保护协会的会长,终身致力于Omega平权事业。
他脸色铁青,录音里韩野那轻描淡写的Omega只是“生育工具”的论调,彻底触犯了他维护Omega权益的底线。
“韩野先生!”
会长先生声音严厉:“如果这段录音属实,那么你对Omega人权和尊严的轻视,令人发指!我代表Omega权益保护协会,将暂停与韩家名下所有相关的慈善合作,并支持裴书先生的一切合法维权行为!”
会长的表态,掷地有声。
“庄会长。”韩野的父亲开口,试图平息。
韩野却在此时勃然大怒,上台欲抢夺话筒。
大屏幕却在此时再一次变换,这次是五个高大青年,在天台上对一位瘦小孱弱、却苍白貌美的Alpha的步步紧逼。
“不过是个平民,装什么清高?”
“陪我们一晚,这点钱,足够你半年的生活费了。”
“滚开。”
“双S级Alpha又怎样?没有家族背景,你连毕业后的去向都要看我们脸色。不如现在乖乖……”
“啪!!!”
“野哥,我们杀人了!”
“怕什么,一个没背景的特招生,死了也就是赔钱的事!”
那被强逼的美貌青年竟然和台上发出控诉的、权凛的爱人有着同一张脸。
现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媒体区彻底炸开了锅,记者们疯狂地按动着快门,直播镜头死死锁定着台上的韩野以及他身边那位摇摇欲坠、满脸难以置信的未婚妻。
韩野脸色惨白、试图辩驳却语无伦次。
阮婴声音颤抖,却故意高声:“韩野,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看不起我们Omega也就罢了,你居然还霸凌同学,还强……逼良为娼,还杀……杀人。”
女孩的声音清晰明亮,澎湃昂扬,足够在场所有的宾客以及媒体完全听到。
“我代表我个人宣布,终止和韩先生的婚约,抱歉,抱歉爸爸父亲,抱歉韩叔叔,抱歉各位亲人和媒体,我没办法和一个人品低劣的Alpha走入婚姻,共度余生。”
一旁韩家、阮家的宾客脸色均黑得能滴出汁水来。
“阮婴!你给我滚回来!”这是阮婴的父亲。
韩野的父亲猛地站起身,强大的Alpha气场散开,试图压制场面。
他指着裴书,厉声道:“够了!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来人,给我把他轰走!单凭一段来历不明的录音和合成的录像就想污蔑我儿子?你再敢胡说八道,我韩家必定追究你到底!”
老父亲身边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均是Omega,面对这几乎要闹翻天的场面,互相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韩先生。”平静的声音带着更为强大的S级Alpha的气息席卷而来。
众人的注意瞬间被吸引,纷纷望向现场张口的那位财阀公子。
权凛望向韩野父亲,气场毫不逊色,旁观眼前所有的一切。
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裴书,语调平直:“韩元帅,裴书是我的爱人,你想把我的爱人轰到哪里去?”
匆匆赶来的保安脚步一顿,看着自家主人,又看向气质矜贵的权家少爷。
贵族内部即使是仆人也很有眼色,不会莽撞行动,忐忑地等待着韩家话事人下一步的命令。
韩父气得胸口起伏,他将目光投向坐在主桌附近,自始至终都静坐如山、冷眼旁观的中年Alpha。
帝国元帅,陆屹临。
军方大佬,权柄煊赫,帝国举足轻重的人物,是场内唯一能与权家掰手腕的势力。
韩父眼中燃起最后的希望,迫切地望向他。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位戎马半生,威重令行的元帅身上。
陆屹临漆黑瞳仁缓缓巡睃全场,包括镇定自若,恍若置身事外的权凛,最终落在台上因亢奋而脸颊潮红的裴书。
桌下,他的腿被轻轻碰了一下。
陆屹临端坐的身姿纹丝未动,甚至连眉峰都未曾稍抬,只是眼尾的余光淡定扫向身侧,旋即收回。
“你们韩家的家事,自己处理好。小辈胡闹,我们老家伙就沉稳点,不参与了。看来今天不是叙旧的时候。老韩,改日再聚,告辞。”陆屹临起身告辞。
连陆家都选择了旁观!这场订婚宴彻底完了!
媒体们捕捉到这一点,闪光灯疯狂闪烁,直指韩家众人,镜头贪婪地捕捉着韩家人脸上的绝望。
陆元帅一起身,他身边包括陆予夺、副官在内的几十人都随之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随他一同离开。
宴会厅最中心几桌,瞬间空了大半。
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军方大佬都跟着陆元帅一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韩家这场订婚宴。
宴会厅外,陆屹临偏头,目光深邃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闲情道:
“予夺,刚才拍我是什么意思?”
今天所有的一切对陆元帅来说,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久经沙场的中年Alpha哪里会将这样的小场面放在眼里。
倒是陆予夺拍了他那一下,让他稍稍有了些兴趣。
陆予夺道:“证据确凿,众目睽睽,我们不宜插手。”
陆元帅笑道:“我还用你教我做事?说实话。”
一同离开的军官四散不同车辆离开,陆元帅所在的车内,只有司机,副官、陆予夺和陆元帅四个人而已。
陆予夺面色不变,道:“这就是实话,您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哼,”陆元帅对着身边副官道:“小程,你信吗?”
程松年转头,看向后座并排这对父子,文质彬彬的面庞不由得轻轻笑出声:“你要让我说,我只能说,我不敢不信。”
韩野慌了。
韩野见父亲施压无效,连最后的指望陆家也袖手旁观,看着台上眼神冰冷的裴书,以及台下众人各异的目光。
他长期以来被捧着的傲慢和此刻的恐慌交织,终于彻底失控。
他指着裴书,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裴书!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小贱.人!勾搭这个勾搭那个,现在攀上权凛了就敢来咬我一口?贱.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嘶——”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谁能想到,堂堂韩家继承人,竟会在这种场合,说出如此粗鄙不堪、充满侮辱性的话语!
宾客的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和鄙夷的神色,一些Omega更是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裴书毫不畏惧地迎上韩野扭曲的视线,清亮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怒火,响彻整个宴会厅:
“韩野!真正肮脏下作的是谁,在场的各位今天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只剩下用下半身思考的龌龊念头?你除了倚仗家世欺压弱者,除了会用这种最低级的话来侮辱人,你还会什么?在我眼里,你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如!”
议论声悄然响起,Omega们甚至因此抚掌叫好,他们对这个贬低Omega、人品低劣的垃圾厌恶至极。
被当众辱骂,尤其还是被一个他向来轻视的特招生痛骂,韩野的理智彻底断裂。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惊怒之下,什么风度、什么场合全部抛之脑后。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原始丛林的猛兽,浑身散发着惊人的信息素气息,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你他妈——呃啊!”
然而,他第二个脏字骂不出口了。
权凛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见他瞬间欺身而上,一记凌厉无比、蕴含骇人力量的侧踢,毫不留力地踹在了韩野的腹部!
“嘭!”
一声闷响。
韩野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香槟塔上。
“哗啦啦啦啦啦……”
足足两米的香槟塔轰然倒塌,晶莹的玻璃杯碎裂一地,酒液和碎片四处飞溅。
韩野蜷缩在狼藉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张口,“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他特意定做的、昂贵的订婚宴礼服前襟。
他整个人倒在了地面上的碎玻璃上,满身扎满了碎片,血流大片流淌。
比半年前,满身风骨、宁折不弯的少年,从十二层高楼一跃而下时,流出的鲜血,还要多得多。
裴书常常在想,如果那天“裴书”不跳楼就好了。“裴书”不会死,自己也不会来到这个冷冰冰、没有人爱他的世界。
可是,“裴书”如果不够决绝,等待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的,会是什么呢?裴书不敢想。
韩野痛苦地痉挛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惨痛的抽气声。
寂静笼罩了整个会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三秒后,才有人反应过来。
“小野!”是韩野的Omega姐姐。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惊呆了。
摄像师的镜头在短暂的停滞后,更加疯狂地对准了吐血倒地的韩野和收腿站立、面色冷峻的权凛。
权凛缓缓收回腿,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微乱的袖口,又走到礼台中心,将身体微僵、胸膛起伏的裴书拉回自己身边,然后面向所有媒体,用无比冷静的声音说:
“我代表权家,正式对韩野先生当众侮辱、诽谤我爱人裴书名誉的行为,发起名誉权诉讼!”
“同时,鉴于韩野先生涉嫌并参与了对我爱人裴书的杀人未遂案件,并对裴书造成了严重的身体和精神伤害,我们将一并提起刑事诉讼!权家的律师团,会跟进到底。”
说完,他不再看韩家任何人的脸色,揽住裴书的肩膀,低声道:“我们走。”
裴书还想说什么,他还有很多台词没有说完。现场的转变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公之于众。
但权凛手上用了些力道,几乎是半强制地,护着他穿过骚动的人群和试图围上来的记者,快速离开了宴会厅。
一旁,韩家训练有素的保安终于发挥了作用,收缴了所有记者们的器材。
裴书见此,眼神一凛,紧张地看向权凛。
但是现场记者何其多,又不乏身手矫健之人,几个身手灵活的,合力抢回摄像机,追出场地,
媒体岂会放过今天这样劲爆的头条,他们追向权凛和裴书,堵在酒店门口他们的悬浮车旁,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脸上,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裴书显然有些慌乱,但权凛围在他的背后,把他护进车里,车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面疯狂的闪光灯和嘈杂。
裴书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又看向窗外,表情凝重。
悬浮车启动,将今晚的一切甩在身后。
夜色漫漫,窗外掠过无数惊人美丽的景色,裴书轻声问:
“韩野……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权凛没有开口,悬浮车行驶到一处别墅区内,车辆停下,权凛的视线才重新看向裴书。
权凛握住裴书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掌心仍然有着炽烈的温度,他抬眼,望向裴书的眼睛。
“你很想韩野得到惩罚吗?”
裴书:“是,非常想。”
“好。”
“我答应你,他会付出代价。”
权家。
自进入大学,权凛便鲜少踏足这处宅邸。
他既不愿见到父亲,更厌烦见到被父亲带回来的形形色色的Omega。那些人总让他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是的,他说自己喜欢Alpha确实是真的,因为他生理性厌恶Omega。
尤其是那些信息素过于甜腻的Omega。他第一次持刀杀人时,那个Omega飞溅出的温热血液,就散发着那种令人窒息的、过分的甜腥。
所以,从那以后,每一次嗅到类似的甜腻,都会将他瞬间拽回那个鲜血浸透的房间,想起对母亲不忠的父亲,想到自己从此需要伪装的人生。
“父亲。”
年长的权家掌权者的面容被青白烟雾笼罩,灯光昏暗,像一簇鬼影,散发着糜烂的死气。
“那个裴书,是怎么回事?”
“男朋友。”
“哼。”权玺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像在嘲讽儿子这不知天高地厚、天真鲁莽的宣言。
鬼气森森的中年人沉沉开口:“真动心了?”
权凛熟知父亲说话的习惯,父亲久居上位,说话常用问句进攻。
少年时他极度厌恶这种腔调,后来才明白,这种语气,确实能让所有弱者发自本能的恐惧和臣服。
权凛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低眉顺眼,只是平静的反问:“父亲喜欢陈先生吗?”
陈瑜,权玺的新宠,那位声名正盛的歌星。
“这里有你质问我的余地吗?”
察觉到对方陡然升腾的怒意,权凛反而笑了:“父亲会为了这位陈先生,和母亲离婚吗?”
“权凛!”声音陡然粗重,带着威压。
权凛语调依旧平淡,“我猜父亲不敢,因为您不会拿公司的股价开玩笑。毕竟,这份家业最终是要留给我哥哥的,不是么?”
“假期,我跟着叔叔在议会实习,叔叔教了我很多。父亲,我会如你们所愿,投身政界,未来接替叔叔,成为权家新的保护伞。我希望,您如今如何对待叔叔,日后,便如何对待我。”
“因为,我不止会进入议会,取代叔叔。未来,我还会爬到更高的位置。我不仅会保护权家,也会带着权家,更上一层楼。”
“第一星系的半个话事人,这个名头,不够响亮。”
“第一星系的话事人,听着还不错。”
“父亲,您认为呢?”
青白烟雾更加浓郁,几乎缭绕整个房间。
权凛掀开眼眸,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很晚了,父亲你早点休息。”
随后,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第二天白日,韩野的罪行出版在各大媒体头条。
当天下午,所有报道却又凭空消失不见,全星网再无痕迹。
然而,不到半小时,权世控股联合第一至第九星系所有主流媒体,甚至包括许多颇具影响力的独立媒体,在同一时间再次刊发、报道订婚宴风波,并附上部分经过处理的证据。
但韩家那短暂的、特权驱使的舆论压制反而彻底点燃了公众的怒火。
整个帝国网络彻底炸开了锅。
沸反盈天。
#韩野杀人未遂#
#Omega权益不是笑话#
#贵族Alpha的特权何时休#
#韩野第三星系太子爷#
#韩家重A轻O#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话题席卷所有社交平台,热度居高不下。
民众的愤怒不仅仅针对韩野个人的恶行,更指向了长期以来纵容甚至庇护这种特权的阶级和制度。
无数Omega及其家属感同身受,纷纷站出来讲述自己或身边人遭遇的不公,形成了强大的声浪。
Beta群体中也涌现大量支持者,对Alpha至上主义表示强烈反感。
甚至连部分有良知的Alpha也公开发声,谴责韩野的行为玷污了所有Alpha的声誉。
各大星系的Omega权益保护组织联合发表声明,强烈要求司法部门彻查此案,严惩凶手。
韩家名下企业的产品遭到大规模抵制,股价应声暴跌,多个合作方紧急宣布终止合约。
第三星系军方内部也因此事产生巨大压力,韩野父亲的地位及发可危。
在如此滔天的民意和权家的法律追击下,帝国最高检迫于压力,宣布对韩野及其同伙涉嫌杀人未遂、强.奸、违反Omega平权规定等多重罪名立案调查,并成立特别调查组。
之前被韩家压下去的旧案也被重新翻出调查。
证据确凿,舆论汹涌,韩野的结局几乎毫无悬念。
迫于压力,帝国最高法院作出终审判决:
主犯韩野,数罪并罚,终身流放第九星系边缘矿产星,进行无期苦役,不得减刑,不得探视。其政治权利终身剥夺,个人财产全部没收,用于赔偿受害者。
其余四名从犯,也分别被判处了长期监禁及流放等严厉刑罚。
韩家因此事声望扫地,势力大幅缩水,在第三星系的地位一落千丈。
然而,原本应该前往第九星系服刑的韩野,却在出行当天,在狱中离奇死亡。
曾经意气风发的第三星系小太子,穿着灰扑扑的囚服,手脚戴着特质镣铐,蜷缩在狭窄囚室的角落,面容凹陷,颧骨突出。
近乎发黑的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灰色的墙壁和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躺在自己呕出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血泊中,浑身污秽,面目狰狞,死状凄惨可怖,与昔日那个众星捧月的韩家继承人判若两人。
知道韩野死亡那天,裴书正在上第一堂机甲课。
讲台上的老师,身形高而挺拔,五官锋利。剪裁精良的衬衫衬得他肩线利落,却也带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作者有话说:赛后总结一下:
本次战斗,主攻小书,助攻小白,明着打掩护的小权,暗着打掩护的小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小权、小陆、小白都是贤内助,非常完美。
太子哥一路走好,八章啊,真的好难杀,猜测一下太子哥是谁杀的吧,感觉没人能猜到。
副本结束,小白也交代完毕,开始测评小陆啦!
第63章
“我们机甲课的老师居然是陆予夺!”
“天呐, 偶像给我上课!”
上课地点在学校A区的702模拟仓。
裴书听着周围窃窃私语,淡然一笑,他早就知道授课教师是陆予夺, 还早早赶来, 站在第一排的位置。
大概是授课教师有足够的威名声望, 学生自觉排成两队,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然而,有几个学生却故意往前挤,七八个高大的Alpha挤来挤去, 竟然把原本中间的裴书挤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你——”
裴书话音未落, 讲台前陆予夺已经开口。
“找好自己位置站好。”
裴书恨恨看他们一眼,选择了暂时隐忍。
陆予夺授课的风格和他本人一样,一如既往简练干脆。
在说完最后的注意事项之后,陆予夺下命令,让众人直接进入模拟仓演练。
众人皆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前去找模拟仓。
裴书身后, 几个鬼鬼祟祟的Alpha隐秘对话。
“这就是那个裴书吧, 抢了老大的军演第一。”
“他不是政治系的吗?怎么还有脸来我们机甲系?来炫耀的吗?”
“靠,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才当上的第一。”
“听说是个特招生, 一个特招生,机甲都买不起吧?还敢来我们机甲系?”
机甲战斗, 属于高规模战斗, 在帝国, 只有少数身体素质极强的军人才能够学习并且参与此种战斗。
而机甲的学习要花费高昂的费用
“一会儿就让他知道,我们机甲系不是想来就能来的。”
“是啊,敢来我们的地盘, 那就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
裴书朝身边最近的模拟机甲仓走去。
还不等他迈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抢先一步跨了进去,还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啊,这个位置我看中了。”那个Alpha挑衅地瞥了他一眼。
裴书抿紧唇,转向下一个模拟仓。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又一个学生抢在他前面占据位置,甚至当着他的面“砰”地关上了舱门。
裴书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模拟仓都已被占据。
除了角落那台。但是那台舱门半开着,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旁边三个清晰的大字:待维修。
“看来有人没有模拟仓可用啊。”
最初撞他的那个Alpha从舱内探出头,嘲讽道:“要不,你去求求陆老师,让他把讲台让给你?”
裴书扭头看向陆予夺,陆予夺没有看这边的场景,在讲台机甲仓专心调试按键。
裴书轻哼一声,你装看不见是吧?
裴书三步做两步,走向刚刚嘲讽自己的Alpha。
“干什么?求我带着你一起用?”Alpha调笑道。
裴书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下一秒,他猛地拉开舱门,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口。
“你干什么!”那个Alpha惊慌失措。
裴书抓住他的领口后,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一把将Alpha直接从模拟仓里拽出来,再一用力,居然把比他壮硕得多的Alpha像扔铁饼一样甩了出去。
闷闷的“砰”一声,那个Alpha摔在地上。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窃窃私语都停止了,其他模拟仓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停下自己的事情,透过模拟仓的透明玻璃,悄悄打量这一幕。
裴书站在模拟仓门口,笑着对倒地的Alpha道:“不好意思啊,这个位置我也看中了。”
“现在换成你没有位置了,我也给你一个建议,”裴书指向陆予夺的方向:“你去求陆老师,让他把讲台的位置让给你。”
随后,他转身进入模拟仓,利落地关上舱门。
透过防护玻璃,能看到裴书镇定自若地启动系统,戴上感应头盔,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被扔出去的Alpha狼狈地爬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裴书竟然敢反抗。
他恶狠狠道:“你别嚣张!敢来我们机甲系,迟早要你好看!老大也迟早会教训你!”
模拟舱内,裴书淡定瞥他一眼:“我等着。”
Alpha还想说什么,悄悄看向讲台,陆予夺仍然在操控机甲,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陆予夺是他们鹰隼的老大,向来说一不二,眼里揉不得沙子。
要是让陆予夺知道有人在他的课堂上闹事,让那个人滚出去都是轻的。
Alpha不敢再闹大,只得灰溜溜走向那个、显示故障的机甲模拟仓。
讲台前,陆予夺的指节在控制面板上停顿了一下,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课上,陆予夺开始教学机甲操作,又亲自演练。
共享屏幕内。
陆予夺站在模拟出来的沙丘场景,从精神力中召唤出自己的机甲。
众人先是眼睛一花,随后暗黑色的机甲如鳞片般瞬间包裹住陆予夺的身体,在场所有人都惊讶般瞪大了眼睛。
暗黑色的机甲闪烁着黑曜石一般的冷光,蕴藏着层层叠叠的压迫感,让围观学生心中寒意凛冽。
所有人能够感受到机甲上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那种属于S级Alpha的威慑力和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低级精神力的学生霎时间产生了俯首称臣的冲动。
裴书淡定地打量。
实则内心:我靠!好帅!妈妈我也要这种!
裴书原本只是玩闹的心淡了下来,他定定地望着那身凌厉炫酷的机甲,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倾家荡产他都要买一个。
这种机甲价格极其昂贵,机甲材料、制造、升级、维护、改装、维修,都是天文数字。
整个星球也只有帝国最核心的军队,能拉出一只仅有一千人的机甲战队。
他们也需每年耗费巨额财力、物力来维护这只帝国中流砥柱般的烧钱战队。
裴书最初只是想,在学校模拟仓玩玩算了,买一个太麻烦,也太昂贵了,他小小的家产支持不住。
可是,今天他见到陆予夺操作机甲之后,完完全全改变了想法。
机甲的强度远超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是最顶尖科技的产物,没有一个男孩子能拒绝啊。
随着众人惊呼,黑色机甲无风起飞,机甲内炮弹攻击模拟场景的对手,百发百中。随后,机甲从天而降!砰的一声,大地震动,所有带着模拟头盔的青年面色都变了,他们都从这震动的声音里,感受到了精神力的震荡。
又帅又强……
裴书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来形容了,他完全振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等着陆予夺来授课了。
谁知,陆予夺收回机甲后,一句:“自行演练吧。”便结束了本节课的全部教学。
裴书:老师,这就完了吗?
裴书举手。
“请说。”陆予夺道。
裴书憨厚笑道:“老师,您还什么都没教呢?”
陆予夺道:“刚才我不是演练了?”
裴书笑:“老师您不教教怎么操作吗?要怎么召唤机甲呢?”
陆予夺道:“这节课叫机甲实操。召唤机甲是大一的理论基础,你没学过吗?”
裴书:“……”我是大二刚来的,大一的课我也没听过啊。
当然,裴书看过书,预习过,但是书本学习和直接上手完全是两码事。
满屏幕的按键,他只熟悉“NO”和“OFF”,其他一概不通。
眼见周围其他人都已经带上模拟头盔,召唤出属于自己的机甲了,裴书还在一个一个熟悉按键,调试每一个按键对应的操作。
裴书不由得有些着急。
讲台上。
陆予夺看向光脑不停蹦跶的信息。
【赵琦:老陆,怎么样?】
【赵琦:快说快说,我心急如焚啊】
【赵琦:他是不是故意过来挑衅你!】
【赵琦:他机甲操作怎么样?】
陆予夺和赵琦都申请了大四留校,做大二的机甲实操老师,赵琦在隔壁的703上课。
不用赵琦特意解释,陆予夺就知道这个“他”是谁。
【陆予夺:他什么都不懂】
【赵琦:好大的胆子,什么都不懂就敢上你的课?正好趁此机会,给我欺负他、羞辱他、虐他!】
【陆予夺:没那么无聊】
半晌,陆予夺指尖在屏幕上跃动。
【陆予夺:刚有人抢他的机甲仓】
【赵琦:早猜到了他会被兄弟们针对,他一个学生会的,抢了你的第一,还敢来我们的地盘,不群殴他都是我们脾气好】
【赵琦:你怎么处理的?】
【陆予夺:我没处理,他自己把模拟仓抢回来了】
【赵琦:我靠,还带反抗的,有点意思】
【赵琦:他机甲什么基础啊?正常奔跑、转向、起跳会吗?】
【陆予夺:他刚问我,机甲怎么召唤】
【赵琦:……】
【赵琦:纯新手啊?那他为啥来的?政治系第一,又过来辅修我们机甲系?怎么,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觉得没难度,想要挑战极限啊?】
【赵琦:机甲系可是洛特兰九大学院,最难最苦的专业,单独学都很难,他还双修?还选了你当老师,什么意思?他就不怕你报复他?】
陆予夺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什么,只有一个水光凌乱的画面。
昏黄的灯光下,湿透的黑发贴在他颊边,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肤色被水浸出一种近乎剔透的白,唯有唇瓣因水汽浸润,透出一点靡丽的红。
“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
他轻轻皱了下眉。
半天,他指尖飞舞。
【陆予夺:或许他有什么目的。】
【赵琦:跟我猜到一块去了!】
【赵琦:来来来,我们三秒后同时打字,发送我们的猜测!看能不能对上!】
三二一!
【陆予夺:接近我】
【赵琦:勾引你】
【陆予夺:?】
【赵琦:我们居然又想到一块去了!】
【陆予夺:……不要开这种玩笑】
【赵琦:你不是这个意思吗?你看,权凛,顶级财阀。阮婴,军医世家。都非富即贵,咱们学校能比得上他们俩的,还剩谁?】
【赵琦:(一拍大腿.jpg)】
【赵琦:只剩下你啊!老陆!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啊,你就是鱼塘里那条最后的鱼!】
【赵琦:这小裴同学真是一点弯路都不想走啊,本来前途就一片光明了,他还要再抽两张SSR卡,保驾护航】
【陆予夺:SSR卡是什么?】
【赵琦:你不懂就算了。哎老陆,我觉得你的段位,玩不过他。】
【赵琦:按照我的经验,裴书这种能拿下权凛的魅力和手段,想要拿下你这种恋爱脑,最多一个星期。对裴书来说,你根本都没有挑战性。】
【赵琦:你信不信?】
【陆予夺:我不是恋爱脑】
【赵琦:哈哈哈哈,真的假的,真不是吗老陆,我不是恋爱脑~哈哈哈哈哈你还是我兄弟吗?不会是谁顶号了吧?】
【陆予夺:………………】
【赵琦: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他要勾引你,你就假装被他勾引到,假装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赵琦:给他送卡、买包、买钻戒,然后在他最得意、以为你已经爱他爱得不可自拔的时刻,直接狠狠甩了他!顺便把证据甩给权凛】
【赵琦:让他惊慌失措!让他愿望落空!让这个小海王一个都得不到!】
【赵琦:怎么样?牛不牛这个主意,还有比这更好的报复吗?】
时间静默良久,赵琦盯着光脑等了半天,陆予夺连个“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没有。
就当赵琦以为,陆予夺这个正人君子不会答应这么恶毒的主意时,光屏突然消息闪动。
几乎同时,下课铃声也“叮铃铃铃……”响起。
模拟舱里,裴书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难了!
太折磨人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密密麻麻、看得眼花的按键分布记了个大概,可连机甲召唤的边都没摸到,这节课居然就莫名结束了。
时间怎么能过得这么快!!!
这与他开学前想要惊艳所有人的初衷,完完全全背道而驰。
裴书失魂落魄地僵在模拟仓内,眼睛发直地盯着按键,嘴里叽里咕噜复诵:“暂停、起跳、奔跑、转向、攻击、三维炮弹……”
下课前,陆予夺开口:“期末考核是机甲对战。为提前适应,每周进行周考。正数第一,期末加分;倒数第一,”
他目光扫过全场,毫无波澜,“负责打扫所有模拟舱。”
“就这些,下课。”
话音未落,陆予夺已干脆利落地转身,迈下讲台。
裴书也来不及为这节课默哀了,眼见陆予夺越走越进,他眼巴巴地盯着陆予夺,盼望着对方能察觉到他。
只要一个视线交汇,他就能立刻顺坡下驴,冲上去请教陆老师机甲上的问题,进而拉近关系。
三米,两米,来了!
……错身而过,陆予夺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裴书:?……@#¥%&*!!
看都不看一眼的!把我当空气?好不尊重人!
扣分!
裴书有些失望地站起身,正准备离开教室。
恰在此时,手边光脑跳跃出一条信息。
看清内容后,裴书呼吸一滞。
【权凛:韩野死了】——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陆予夺:目不斜视
未来的陆予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来啦~
第64章
裴书刚踏进学生会会议室, 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就听见一声响亮的:
“嫂子好!”
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门口。
随着第一声招呼, 一排人齐刷刷站起来, 此起彼伏的“嫂子”, 响彻整个会议室。
裴书嘴角微微抽动, 勉强挤出一抹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救命啊……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他强作镇定地挺直背脊,很端庄得体地挥了挥手, 声音故作沉稳:
“坐吧, 大家。”
神情看似如常,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双瞳孔深处正细微颤动。
他维持着端庄的姿态,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权凛办公室冲,要多急有多急。
但从背影看, 依旧不卑不亢, 身姿挺拔, 要多稳重有多稳重。
“砰”地关上门,裴书长舒一口气。
“权凛!”
裴书气鼓鼓地开口, 脸颊微微泛红:“你能让他们别叫什么嫂子了吗?真的很尴尬啊?我脚指头都要把鞋子抠破了。”
权凛从文件中抬起头,眼中含笑:“那多买几双鞋子好不好?”
“这是鞋的事吗!”裴书愠怒, 几步蹿到权凛面前, 轻巧地坐上办公桌边缘, 晃着腿抱怨。
“无论我去哪,只要碰到学生会的人,无论我们间隔多远, 熟不熟悉,嗷一声的‘嫂子’。”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全校那么多人看着呢,他们喊得那么大声,周围所有人都在看我!我不要面子的!再这样下去,我在洛特兰真的混不下去了,脸都丢光了!”
权凛无奈笑道:“好,晚上聚餐的时候我跟他们说,让他们注意点。你也一起来吧?”
裴书连忙摇头,耳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今晚还有好多事呢,我很忙的。”
他在心底慢慢补充,晚上要直播,顺便挑灯夜读,把机甲实操搞定。
权凛注视着他闪烁的眼神,轻笑道:“就去露个面。这学期我打算安排你进文体部,部长是简欧,你先担任副部长,跟着他学习。”
“简欧?”
裴书对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这人踢了温淮一脚不说,军演时还给他使过绊子。
当初找卢天树“照顾”裴书的正是简欧。只不过简欧语气傲慢,态度恶劣,让卢天树误以为是裴书本人的意思,这才导致裴书吃了不少苦头。
按理说,简欧作为政治系外交分院的人,说话不该那么难听。看看左然,那才叫滴水不漏。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他在故意针对裴书。
裴书把这事告诉权凛,不满地瞪向他。
“你还让我跟他学习!他差点害死我!”
权凛迟疑一瞬,道:“是我让他去找卢天树照顾你。”
裴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好心!我不会怪你,但是简欧一定是对我不满!故意扭曲你的意思!他就是故意针对我!”
简欧对裴书不满?
权凛不信,一个能把论坛几十道题都完全回答下来的人,怎么会对裴书有恶意?但权凛一时也没想明白简欧的用意,只得按下心思。
“简欧看着吊儿郎当,但管理部门很有水平。文体部是学生会最大的部门,历届学生会长都出自这里。未来你接任学生会长,这一年必须要在文体部好好历练。”
权凛顿了顿,“先跟着简欧学习吧,他就算对你不满,也不敢在我眼皮底下针对你。”
“什么?接任学生会长?”裴书陡然一惊,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了几下。
“你想让我接你的位子吗?”
权凛眸光微动,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轻飘飘:“对啊,接替我,敢吗?我们期末第一和军演第一的裴书同学。”
“当然敢,这有什么不敢的。”裴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下巴还下意识地微扬了一下。
权凛真的很会激裴书,他正常询问,裴书或许还会思考犹豫。
直接问敢不敢,裴书不肯服输的性格,心里头就算打着鼓,嘴上也是绝对不肯认怂的。
话音刚落的瞬间,裴书自己就先怔住了。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接了个多么烫手的山芋,直直地看向权凛。
真被权凛套进去了,这就答应了?
权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良久,裴书肩膀微微一塌,认命的语气叹道:“好吧,那就当吧,以后就更累一点吧。”
他像模像样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补充,“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权凛是个很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喜怒不形于色是刻入骨子的本能。
但现在,他笑着摇了摇头:“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学生会以后就拜托很负责任的裴书同学了。”
他半仰视望着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仰着下巴,故作谦虚的裴书,这么近的距离,能将所有的面容清晰映在眼底。
从下颌的完美弧度,右耳垂下、脖颈上那颗淡得不得了、却异常性感的小痣,再到桃花般嫣红的唇色,全都狂风骤雨般侵略他的视线。
刹那间,权凛想要将这个喵喵咪咪的人揉进怀里,捧着他泛红的脸颊,深深亲吻直到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跟简欧学的。”裴书道。
裴书悠然地翘着脚,完全不知道对面那人脑子里的龌龊心思,还在一味骄傲地喵喵咪咪。
权凛实在忍不住弯了眼角:“好,这段时间我在议会实习,联系不上我就去找简欧和左然,有问题他们都能帮你解决。”
裴书乖巧点点头,突然正色。
“对了,韩野是怎么回事?”
权凛立时收敛笑意,把监狱的场景告知裴书,“死得很惨,毒药查不出成分,也不知道怎么入口的,饭菜都没有问题。”
裴书叹了口气:“他得罪了不少人,可不止我一个,估计是仇家。”
他又认真看向权凛:“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你权凛,曝光这件事,才能让法律作出公正的审判。”
权凛轻轻摇头,只说这没什么。
“还有件事没跟你说!”裴书说着从办公桌上跳下来,一脸严肃地站直身子。
权凛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不简单。
他怕裴书一说就是半个小时,直接把人带到沙发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递过一杯茶:“边喝边说,慢慢讲。”
“机甲课!那群混蛋针对我!那个陆予夺,老师当得一点也不好,根本教不明白!他还纵容其他人欺负我,可能到现在还恨我抢走了第一名。”裴书越说越激动,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
“我被其他人抢机甲舱的时候,他完全不管。他S级精神力,什么动静听不到。我们都闹成那样了,他不闻不问!”
权凛提炼出有用信息,言简意赅:“同班欺负你,陆予夺作为老师不管,陆予夺教学水平有问题?”
“对!就是这样!”裴书用力点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我让教导处把他辞退。”说着,权凛拿起光脑。
“哎!”裴书一把握住权凛的手臂,笑容天真:“那可不行!”
裴书端正坐姿,一本正经地说:“我既然都说了要好好学机甲,哪能碰到点困难就换老师啊。万一新来的老师更不合适怎么办?难不成我还得再换一次?这也太折腾了。”
他摆摆手,“我刚就是随口抱怨两句,可不是真想换人。再说了——”
裴书朝权凛凑近了些,略带得意地讲起,他怎么把模拟舱抢回来的事情。
权凛收回光脑,笑了笑:“嗯,没受欺负就行。”
权凛能猜到那群人为什么会针对裴书,他垂眸思索片刻,想出了对策,“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不用管交给我吧,你专心上课,多注意休息。”
裴书心想,哪里还有休息的时间。白天机甲、政治、参加学生会活动,晚上直播、复习。
这样看,时间确实紧张,直播放在周末刻不容缓。
权凛突然道:“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嗯?你说。”
权凛表情郑重,裴书见状也不由得坐直身子。
方才说接任会长时,权凛也只是笑着不当回事,现在却这么严肃……裴书心底泛起各种猜测,一双眼睛好奇地眨动着。
权凛没让他多想,立即道:“中秋节,家里要求我带你回家吃顿饭。当然,你要是不喜欢这种场景,我就跟他们说你病了。”
裴书嘴唇微微张开:“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假情侣吗?”
权凛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除了公关部部长,其他人都不知道。小书,你可能不了解我的家庭”
他顿了顿,睫毛垂落,“我的家人比公众还要厌恶我,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假的,我的处境会更糟糕。”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小书,你不会怪我吧?”
看着权凛这么痛苦,裴书怎么好意思再怪他。
裴书多少了解权凛的家庭背景。那是一个大家族,上下几代人盘根错节,成员良莠不齐。
这样的家族,向来矛盾不断、血缘亲情淡薄。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权凛在那个冷漠大家族里艰难求生的画面。
裴书凑近,轻轻拍着权凛的后背,“没事没事,我陪你回去吃,保管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我们是假的。”
权凛露出了一个饱含脆弱与感激的微笑。
“对了,我还答应小白要去他家吃饭呢。”裴书突然想起这茬。
“小白?”权凛挑眉。
“就是一直给我治病的白教授的儿子,白隙,他说能帮我恢复跳楼前的体质。”裴书兴奋地比划着。
权凛若有所思地点头:“白教授德高望重,白隙我也听说过,天才少年,刚入校的时候引起不小轰动。”
他顿了顿,突然提议:“需不需要我买点礼品,陪你一起去?”
一起去?裴书眼睛一亮。真是个好主意。对方家庭是父子,裴书正愁一个人去会很尴尬。
“我问问小白方不方便!”裴书开心地掏出光脑,忽然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看权凛,发现对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可即便如此,权凛依然依旧面带微笑,目光炯炯有神,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疲累。
听说权凛整个假期都在议会实习,每天从早忙到晚。短短数月,人好像脱胎换骨一样,浑身洗礼出一种成熟稳重又锋利坚韧的气质。
裴书绞尽脑汁思考,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终于,他可算想明白了。
权凛现在就像那种,可以独当一面、照顾家庭的“大人”。
总之,看着就特别靠谱。
“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你有空还是多休息吧,我自已也可以。”
权凛:“陪你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那、那我这就问小白……谢谢你了权凛。”裴书弯起一双笑眼,兴致勃勃地低头发消息。
第65章
“哥哥, 你什么时候分手?”清亮的少年声音。
研究院,6401实验室。
“小白,这已经是你这周第七次问我了小白, 而这周, 仅仅过了两天。”
裴书举着两根手指, 在白隙眼前晃荡。
“小白,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和权凛目前非常相爱,不爱了我们才会分手。”裴书一本正经道。
白隙:“非常相爱……”
白隙那张闷闷不乐的脸, 一直挂到晚上裴书带着权凛踏进他家门。
权凛穿了件黑色衬衫, 衬得肩宽腰窄。头发显然精心收拾过,露出清爽俊朗的眉眼,身上还飘来一阵淡淡的木质香。
尤其是双手还拿着满满的礼品,什么玉质摆件,什么手工工艺品,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裴书虽然惊讶于他居然还喷了香水, 但大体还是满意的, 权凛真是从不掉链子。
白教授一身居家打扮, 笑呵呵地和权凛聊着天。
两人从议会刚推的法案,聊到边缘星系遭虫族入侵、帝国军方加紧训练的动态。
权凛对答从容, 时不时还抛出几句见解,气氛融洽得不行。
这边谈得风生水起, 另一边却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裴书和白隙都还穿着学院校服, 一个埋头切水果, 一个专注吃水果,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辅修有多累人。
白隙双修了生物和医学,对比裴书不遑多让。
裴书压低声音:“陆予夺, 真的太可恶了。”
白隙点头:“听说过,特别不近人情。”
“对吧!我感觉他就是针对我,见面都不带搭理我,明明都认识这么久了,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他说话,他一次都没先开过口。肯定还在记仇呢。”
“小心眼。”
“说得好!”裴书眼睛一亮,瞬间找到了认同感。他用牙签插了两块甜瓜,递给白隙一块,笑得露出小白牙:“知己!说到我心坎里了。来小白,学长敬你!”
两人躲在角落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表情却格外生动,叽叽喳喳个不停。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白教授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的目光在裴书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白隙:“水果端过来,你权学长还没吃呢。再去倒杯茶。”
“哦。”白隙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桌上所有的水果都堆在裴书面前,那些需要处理的水果早就被白隙贴心地切好了。听到要分给权凛,他慢吞吞地掰了几根香蕉推过去,磨磨蹭蹭地开始倒茶,不情不愿。
说小心眼谁是小心眼。
这顿饭整体气氛倒是不错,权凛情商高,总能适时接话。裴书更是话痨附体,好听话一句接一句。
“白教授,真的太感谢您一直照顾我和温淮学长了。学长说您帮他写了第一医院的推荐信,他一直想请您吃顿饭当面道谢,又怕您忙。今天正好我在,我先敬您一杯,下次再让他亲自来谢您!”裴书举起饮料。
他和白隙面前摆的都是饮品,权凛和白教授面前则是白酒。
裴书说这番话时,白教授的视线几乎一直落在他身上,等他说完才欣慰地说:“温淮那孩子,确实很勤奋很努力。”
白隙则一直在毫不主观地上下审视着权凛。
权凛注意到,大方自然道:“来,小白学弟,我敬你一杯。”
直至深夜,这顿饭才结束。
权凛和裴书一走,房间的空气瞬间就冷了下来。
白隙还站在沙发前,身上那件大学校服崭新挺括,却衬得他一张脸愈发青涩。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眸色是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沉寂。
客厅里只开了玄关一盏廊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铺开一小圈,之外的空间全陷进模糊的阴影里,像他此刻的心情,明暗交界,无处可逃。
“看到了吗?”白教授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看到了。”
“他比你好在哪里?”
白隙喉结轻轻滚动,话到嘴边却犹豫了,“他更……”
“他哪里都比你好。”白蕴和斩钉截铁。
白隙不再说话。他低下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饭桌上权凛与父亲谈笑风生的画面。
那人微微侧首,脖颈到肩线拉出一道从容优雅的弧线,那么自然,那么得体。
“我知道了,父亲。”
“你从小就话少,不爱表达。你的基因序列明明已经被优化到最佳状态,可这些年来,你的表现始终不够完美。别说权凛,你就看看裴书,外表、谈吐、成绩,哪一样输给你了……”
白隙静静地站着,无声地承接来自父亲的所有失望与审判。
最后,他转身走回房间。
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道光也被彻底隔绝。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满室漆黑中,他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
自从军演结束后,裴书又回归了每晚准时直播的日常。
现在他的账号每天都能收到海量投稿和私信,简直多到看不过来。
裴书的日常就是筛选有趣投稿,隔三差五做个测评。
前一段时间太子哥的事件,大家都刷到了他的直播切片,纷纷顺着链接摸过来关注。因为他的测评内容和新闻媒体的报道几乎一模一样,账号的声望值直线上升。
就这样勤勤恳恳播了一个月,再加上之前测评权凛积累的老粉丝,现在账号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大关。
搞笑的是,裴书当初怒怼顶级Alpha的那些金句,被网友们各种二创剪辑,在星网上疯传,简直成了新一代网络热梗。
现在每天晚上八点,就有大批观众准时在直播间蹲点,等着裴书开播。
叮咚~您关注的主播上线啦!
直播间才开启五分钟,在线人数就已经冲到了三十多万。
【今天测评谁!】
【太爽了,太子哥被审判了!他的未婚妻成功解除婚约,我们Omega同胞就要这样一个又一个,成功脱离苦海!】
【我看谁再说我们主播都是编的!比真金还真!】
叮~蛋糕不好吃为您赠送星际战舰*1
叮~蛋糕不好吃为您赠送粒子风暴*1
……
铺天盖地的礼物特效席卷直播间,弹幕刷了一会儿“?”,随后开始刷“蛋糕姐姐大气!”。
“等等!蛋糕姐姐,不要冲动消费!”裴书赶忙阻止。
【蛋糕不好吃:很难不冲动】
【蛋糕不好吃:疯狂点礼物好爽】
【蛋糕不好吃:谁来一起试试,真的很爽】
裴书在直播那头偷笑,还能这个样子吗?应该没人试吧,哈哈哈哈。
【钱包不支持我这样做】
【蛋糕姐姐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这么开心】
【蛋糕:没,就是很想花钱,钱太多了花不完】
【…………我仇富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很丑陋】
【想把手伸进蛋糕姐姐的钱包里暖暖】
【蛋糕不好吃:我给大家发福袋】
叮~蛋糕不好吃为直播间送上价值10000的福袋,大家快来一起抢福袋吧。
裴书道:“蛋糕姐姐大气。”
叮~用户14528为直播间送上价值10000的福袋,大家快来一起抢福袋吧。
裴书赶忙:“用户姐姐也大气!”
【蛋糕不好吃:我要测评的二号选手!小书宝什么时候给我端上来!】
裴书操控着小青蛙皮套做了个颠勺的动作:“等我给他炒一炒,炒熟了,炒成一盘菜,再给你端上来。”
玩笑过后,他切回正经模式:“他的资料实在太少了,我现在知道的估计还没你们扒出来的多。再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内测评给大家端上来。”
突然,直播间金光一闪,一道尊贵炫酷的字体缓缓飘过,这是独属于神秘人的字体。
【神秘人1344:主播!二号选手好帅好强,那方面…咳…应该也很厉害吧?】
【神秘人1344:/黄心/黄心/黄心】
弹幕瞬间炸锅:
【老师,你敢不敢把神秘人外套脱下来,让我看看你是谁】
【神秘人1344:我不敢,请把我匿死/黄心/黄心/黄心】
裴书看完飘屏,表情扭曲,嘴角抽搐:“这我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又一道金色闪光,不知是谁,又套上了神秘人的衣服。
【神秘人2601:主播,我想知道二号选手最喜欢的姿势】
裴书:“哈?”
【神秘人8907:你们不要为难主播,主播我想知道宽度/黄心】
【神秘人8907:顺便测测韧性/羞涩/羞涩.jpg】
陆予夺在星网上的信息虽然少得可怜,但从仅有的资料也能看出这是个不苟言笑、气场十足的Alpha。
加之,他显赫的家世,两届军演第一的战绩,还有真实的战场经历。关于他的热度丝毫不输权凛,战力天花板、梦中情A这些标签一直挂在他身上,
但相比于权凛,围绕陆予夺的讨论方向却截然不同。
裴书一脸疑惑,他完全没听明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但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弹幕的反应。
弹幕闹得非常欢,各种表情包满天飞,互动区更是不能看,已经被小黄心占领了。
裴书硬着头皮开口:“什么宽度啊?”
【蛋糕:/捂脸,不能说啊书包,会被封】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蛋糕:家人们注意尺度!(另外:这个神秘人怎么开啊,我怎么开不出来!我好着急)】
见主播不懂,热心的水友们立刻开始了“科普教育”,弹幕里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等裴书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整张脸瞬间红透了。
“你们!我是不会搞这种的!”小青蛙皮套直接跳起来了,在屏幕中指指点点:“太过分了你们,我是专注做内容的主播,我们是正经的测评直播间,才不搞这种歪门邪道!!”
【神秘人1344:小书宝,我想看,求你了】
叮~神秘人1344为您赠送一个星云坍缩。
星云坍缩特效铺满全屏。
裴书捂住青蛙眼睛:“这绝对不行。”
叮!星际迷航特效接踵而至。
裴书有点动摇,毕竟他的机甲很烧钱,小青蛙爪子悄悄张开指缝:“这不足以打动我。”
叮!十几艘星际战舰横空出世,带着全屏震动特效。
裴书的小青蛙“噗通”跪坐在操作台上,张开双臂迎接满屏的特效礼花。
可恶啊,完全动摇了怎么办?好像要守不住底线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noinoi宝宝的300瓶营养液,震惊到我了[求你了]
本章的内容是,小书包带着一号老公去三号老公家里,一号老公和三号老公的父亲谈笑风生,他和三号老公凑在一起说二号老公的坏话[奶茶]
第66章
裴书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下播。
午夜过后的城市格外安静,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灰色的绸缎。
裴书照例点开礼物榜单,给粉丝发送感谢私信。
榜单第一毫无悬念, 依旧是用户14528。
两人的聊天列表里, 满屏都是裴书的单方面的输出气泡和可爱表情包, 但对面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过。
不过裴书对此看得很开。因为所有的信息都已读了, 对方一定看到了。
而且没回消息算什么?每天晚上雷打不动豪掷几万的姐姐,个性高冷一点怎么了!
他熟练地敲下一行字,配上一个小青蛙捧心的表情:
【小青蛙:感谢用户姐姐的礼物, 今晚也破费啦!祝你做个甜甜的美梦, 晚安哦~】
他刚准备切换窗口,一条新消息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用户14528:睡不着】
裴书:“!!”
这位开播以来从未搭过腔的榜一姐姐,居然回!复!了!
【小青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对方的回复言简意赅:
【用户14528:听你骂人才能睡着。】
裴书今天测评的时候很温柔,并没有怒骂。
裴书恍然大悟,原来用户姐姐是我的骂人粉!
下播前,直播间曾热火朝天地讨论用户姐姐的粉籍。
【用户姐姐到底何方神圣啊?连续霸榜一个月了!】
【用户姐姐绝对是妈妈粉!只有妈妈粉才会这么无底线花钱】
【用户姐姐分明是事业粉!助力我们小书宝成为直播一哥!】
就在“妈妈粉”和“事业粉”争论不休时, 一条加粗弹幕缓缓飘过:
【用户姐姐为什么不能是老公粉?(狗头)】
弹幕停顿了一刻, 随即暴跳:
【!!!用户姐姐为什么不能是老公粉!】
【用户姐姐为什么不能是老公粉!+1】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老公粉】
【老公粉怎么了?我们小书宝不可爱吗?不值得一个豪掷千金的“老公”吗?(理直气壮)】
【用户姐姐为什么不能是老公粉!+身份证号!】
【笑死, 小书宝快看!】
想到这里,裴书终于明白用户姐姐为什么会回复私信了, 她要澄清自己不是老公粉!
他试探着回复:
【小青蛙:那明天我多骂点?】
【用户14528:那今天怎么办?】
裴书愣住了。他看了眼时间,早过了午夜, 窗外万籁俱寂, 连最后几盏陪夜的灯也熄灭了, 只剩下他屏幕上这点冷白的光,幽幽映在脸上。
用户姐姐是不是失眠很严重?
裴书纠结,与此同时, 对方又发来一条让他瞠目结舌的消息:
【用户14528:你骂我吧】
裴书:“???”
这要求也太突然了!
他挠了挠头,真要骂吗?
毕竟对方是支持他这么久的重要粉丝,要是真的失眠严重,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小青蛙:用户姐姐,我后台私信太多了,要不你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
他发送了自己的小号ID,这个号是专门用来加直播好友的,蛋糕姐姐也在这个号里。
【用户14528:好】
几乎是好友关系建立的瞬间,对方的通讯请求就弹了过来。
居然是语音通话!
大半夜的,这也太突然了。
裴书手忙脚乱地找耳机,找变声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呃……用户姐姐?”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耳机那头一片寂静,只有极其轻微、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裴书以为没人几乎要挂断了,一个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简洁地命令道:
“骂。”
裴书:“……”
这单刀直入的风格,这简短有力的要求,配上那莫名有些耳熟的低音炮,让裴书一时语塞。
“那个……你是男的啊?”裴书道。
那边“嗯”了一声。
“那直播间叫你姐姐你怎么不纠正呢?”
“无所畏……骂。”
裴书硬着头皮,试图讲道理,“要不我给你讲讲睡前故事?我骂人……那都是在直播效果,私下里骂人多不好,我私下里,可是很文明友善的……”
“不行。”对方打断他,“就要听你骂人。”
裴书欲哭无泪,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他真的太难了。
他搜肠刮肚,想着该怎么骂才能既满足对方的需求,又不至于太失礼。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着直播时怼人的状态,憋出一句,“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听人骂你!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他说完自己先闭嘴了……脱离直播间骂人果然很尴尬。
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裴书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低的笑声,极其短促,让裴书怀疑,这声笑似乎是自己大半夜不睡觉,精神错乱产生的错觉。
“可以继续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都带上了愉悦,像是爽到了一样。
真是骂人粉啊!
好变.态啊。
裴书有点无法理解。
被逼上梁山的裴书破罐子破摔,开始绞尽脑汁地输出:
“天天熬夜!还不睡觉!明天还要上课知不知道!”
“仗着有钱就为所欲为!刷那么多礼物!平台要抽成一半呢!多浪费啊!”
“喜欢骂人,你是受虐狂吗?真是太奇怪了。”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但大半夜的,他也确实没词了。
而耳机那头,始终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偶尔会有一丝气息的微妙变化。
裴书越说越困,他强打着精神,又嘟囔了几句,内容已经毫无逻辑可言。
“还在吗?”那头说。
“还在,”裴书道:“对了,用户姐姐你有想测评的Alpha吗?我给你专门骂一期。”
那边沉默了片刻。
“……认识白隙吗?”
“认识,怎么不认识,大一引起轰动的天才少年嘛。在洛特兰开讲座,教授都来旁听,可出名了。”裴书声音越来越缓慢,带上了点含糊的尾音。
“那就他吧。”
测评白隙并不为怪,洛特兰目前最火的也就是他了,选他也很正常。
裴书在朦胧中牵了牵嘴角。白隙啊,这个好测,一个有点聪明的小笨蛋。
“好。”
裴书已经神智不清了,他快要抱着耳机睡着了。
隐约听到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
“晚安。”
裴书迷迷糊糊地摘下耳机,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而与此同时,某间单人宿舍。
迷蒙的青年摘下耳机,在旁边的录音键上点击结束。
他把录音设置了循环播放,放在枕边,安逸地闭上了眼睛。
天光初透,意识清醒后,裴书呆滞了整整一分钟。
他只睡了几个小时,几乎睁不开眼,四肢也疼,好像散架了一样。
“小书!饭做好了,快吃饭了!上课要迟到了。”温淮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裴书看了眼时间,果然第一个闹铃没有叫醒他。
今天是第一次机甲周考,不能迟到,他赶忙收拾。
教室里,裴书慢吞吞带上头盔,不由得回头看了讲台上的陆予夺一眼。
陆予夺面色平静,看着自己的屏幕。
裴书想到昨晚的直播,弹幕认真细致“解释”和“科普”那些歪门邪道,不由得有些害羞低下头。
风霜刀剑都不能迫使裴书低下头颅,但歪门邪道可以。
爱看歪门邪道的人太多了,满屏幕的礼物,裴书根本招架不住。
裴书窘迫地偷偷打量陆予夺,视线慢慢向下,思路不可逆转地滑向一个诡异的方向。
思绪回笼,裴书临时抱佛脚,又熟悉了一遍操作。
五分钟后,裴书的对手已经出现在屏幕。
他们机甲周考很简单,按照学号,单双对打,双赢再打,双输继续。直到决出第一和倒数第一。
裴书熬了好几天,终于把机甲基本操作演练熟悉。
但是这也才勉强达到其他人上第一节课时,所达到的水平。
学习机甲对于裴书而言,已经不单单是接近陆予夺的手段。还是裴书自己的喜好,为了喜好,他连日熬夜钻研也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但是此时,透支身体的弊端显现。黑眼圈挂在眼睛下面,裴书并不清醒,甚至说还有些困倦。
他双目无神地看向共享屏幕里自己的对手。
“砰——”
几个来回,裴书被打退了两步。
操纵机甲的过程中,普通人会出现一些排斥、不习惯的过程。但裴书完全没有,S极精神力让他操作机甲得天独厚,机甲几乎完全融入他的血肉之中,随着他的指令或走或跳。
然而,精神上的完美契合,却败给了□□上的沉重困意。
屏幕中的对手一个简单的突刺,裴书反应有点慢,他要先判断要怎么做,再根据判断去操作机甲。
他的判断是,侧身、格挡、反击。
但操纵着机甲,动作却慢了半拍。
“砰——!”
一声响亮的撞击声传来,裴书的机甲被掼倒在地,驾驶舱内一阵剧烈晃动,视野天旋地转。
激烈的响声在耳边回荡,敏感的精神力敏锐捕捉到了一丝痛苦的呻吟,陆予夺动作一僵。
操作台上,代表机甲受损的红色指示灯急促地闪烁起来,最终,屏幕暗了下去。
裴书:“……”
裴书茫然地躺在模拟舱里,震荡从头盔传入大脑,他疼得哀哀哼唧了一声,随后,他听见了陆予夺平静无波的声音:“裴书,败。进入败者组。”
在败者组里,裴书甩了甩头,试图甩开困意。奈何他连续熬夜的后遗症全面爆发。
反应迟钝,操作变形,打得磕磕绊绊。
躲不开本该躲开的炮弹,格挡不住力度平平的劈砍。
两侧的模拟仓内,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窃窃私语,最后甚至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就这?”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操作,好烂!”
裴书脸颊发烫,他偷偷用余光瞥向陆予夺的方向。
陆予夺依旧看着自己的屏幕,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边菜鸡互啄的战场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一场,两场,三场……
裴书在败者组里反复挣扎,然后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落败。
他感觉自己输了第一场之后,后面的操作都有点变形了。
当最后一场战斗结束,他操纵的机甲被对手砸在地面,再也爬不起来,裴书竟然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周考成绩最终统计完毕,光屏上清晰地显示出排名。
榜单第一是谁不重要,但是榜单最末尾,那个刺眼的“倒数第一”后面,赫然跟着他的名字,裴书。
裴书慢吞吞地摘下头盔,神情恍惚。
这段时间太累了,他把自己逼得有些严重。
幸好明天就是假期,中秋节三天假,他要好好休息。
机甲课已经结束,裴书作为倒数第一要留下打扫机甲舱。
“喂,下课了吗。”光脑那边传来权凛的声音。
“权凛,我在学校A区的702模拟舱,你来接我吧。”裴书道。
“嗯,我过去接你,开车直接去我家。”
裴书挂断通讯,认命地拿起清洁工具,对着偌大的模拟舱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权凛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怎么回事?”
权凛挑眉,看着空荡荡的模拟舱里只有裴书一人,还拿着清洁用品,“人都走光了,你在这当田螺姑娘?”
裴书耳根微红,手里的清洁布捏得紧紧的:“那个……周考……倒数第一要留下来打扫卫生。”
权凛先是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倒数第一?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征服机甲吗?”
裴书拿了倒数第一并不生气,但是被权凛笑话却非常生气,他破罐子破摔地把另一块清洁布塞进权凛手里,语气硬邦邦的:“别笑了!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干嘛的!快来跟我一起扫!”
就在这时,模拟舱的门再次被推开。
本该离开的陆予夺去而复返。
当他踏入舱内,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裴书微微仰头,三分愠怒的眼睛直直盯着权凛,还保持着递清洁工具的姿势,而权凛正俯身凑近裴书,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空气瞬间凝滞。
陆予夺的脚步顿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自己之前使用的模拟舱,从操作台侧面拿起水杯。
裴书在陆予夺进来的那一刻就僵住了,尤其是当陆予夺的目光掠过他时,他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像是小时候做坏事被爸妈当场抓包。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和权凛的距离。
权凛将裴书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加自然地接过裴书手里的清洁工具,表情无奈:
“好好好,男朋友帮你一起扫。”
陆予夺拿完东西,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过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步步朝门口走来,恰好需要经过裴书和权凛身边。
裴书因为得了倒数第一,不是很想面对陆予夺,他极力偏过头,视线钉在旁边的模拟舱外壳上,只求对方快点离开。
就在陆予夺即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权凛,目光却像被什么牵引着,轻轻落在裴书颈间,那一小截从领口露出来的白皙颈骨,声音依旧平淡:
“倒数第一。”
说完,陆予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模拟舱,只留下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裴书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远去的身影。
少年胸腔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气息急促得不成调,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看向权凛,眼中写满了震惊和屈辱,齿缝间挤出支离破碎的字句:
“他他他,他居然嘲讽我……他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陆予夺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好难猜呀[奶茶]这个时候已经压抑到变态了……之后还会更变态……对了,这篇文有强制爱的情节,我滑跪一下……PS:小书宝快要被吃了
第67章
裴书从脸颊、耳梢到锁骨, 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色。
不过片刻,整个人像浸在红酒杯里一样, 透出一种酣醉的绯色。
“他……他真是个混.蛋白.痴讨厌鬼!天下第一自大狂!”
裴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 迫不及待开始输出:“我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军演的时候就一直欺负我, 那时候他就特别坏。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他可是我的老师!哪里有一点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确实过分。”权凛声音沉冷, 手拿着刚买好的矿泉水,打开药盒,双双递给裴书:“先吃药。”
裴书吃完药, 依旧不解气:“气死我了呜啊呜啊呜啊呜哇, 我恨他!权凛,我恨死他了!”
他气得在座椅上扑腾。
悬浮车内,权凛设定好自动驾驶,专注地听着身边人发泄。
过了许久,裴书依旧蜷在副驾驶座的角落,神情羞愤交加, 显然还没有从被陆予夺贴脸嘲讽的事件中走出来。
权凛平静地问:“还学机甲吗?”
那意思其实是想劝裴书退缩。
只见裴书嘴巴抿紧, 又恶狠狠开口:“学!当然要学!我不只要学, 还要拿正数第一,要超越陆予夺, 要把他狠狠踩在脚下!我要让他抱着我的腿认错,叫裴书爸爸!”
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他不服气。
权凛叹息, 不得不承认, 他没有看出陆予夺这么做的的意图。
但可以肯定的是,陆予夺对裴书仍旧虎视眈眈。
这时,悬浮车缓缓驶入一处隐匿在云雾中的偌大庄园。
“到了。”权凛轻声提醒。
裴书瞬间从斗志昂扬切换到紧张模式, 扒着车窗转眼珠怯生生往外看。
权凛的家坐落在云景山庄园,苍翠林木间点缀着中式庭院,远处还有停机坪上闪着银光的私人飞行器,四周云遮雾绕,恍若富丽堂皇的宫殿。
裴书给权凛的父母都买了礼物,他挑选了不会出错的茶叶和丝巾,但现在他很怀疑,这些在权家父母眼里,会不会很寒酸。
裴书这次身负重任,要假装是权凛的恋人,取得二老信任,帮权凛应对家族压力。
他告诉自己:他要像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一样,从权凛父母的手中,得到认可,让他们放心把权凛交给自己。
紧张不安的裴书,觉得自己有点像初次上门女婿,满头大汗,思考要怎么面对未来岳父岳母。
他忐忑地拽权凛袖子,“你爸妈那么聪明,万一发现我们是假的怎么办?”
权凛眉眼低垂,故意露出不安的神色:“那……我应该会被严厉责骂。”
裴书叹了口气,权凛好像比他还害怕回家。尚且胆怯的裴书,居然安慰起权凛。
“你别这样,别害怕面对家里人,你放心,我一定努力演好。”
但他自己也很慌:“我还有个问题,权凛。”
“你说。”
“要是演得还行没露馅,但你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权凛斩钉截铁地告诉裴书:“我们演得是恩爱情侣,所以,不能被拆散。”
裴书郑重其事地点头,表示已经明白此次的作战策略。
裴书心底的胡思乱想没有停。
他们肯定知道我没什么钱了,他们会不会把我当成凤凰男?他们会不会问权凛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穷小子!那我要怎么才能征服他们呢?
脑内顿时闪过无数,古今中外经典画面。
“我们今天就是杰克和肉丝,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穷小子与白富美……我注定要接受重重考验,才能娶你回家……”裴书哀叹道。
权凛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穷小子和白富美”指的是谁,顿时气得头疼。
“谁是白富美!”
权凛满怀愤怒双手伸向裴书,一手抓住裴书手腕,一手环过他的腰,攻击他身上的痒痒肉。
近一米九的男人胸膛宽广得很,把裴书整个拢在身前。
裴书痒得笑出眼泪,连连求饶:“哈哈哈是我!我是白富美!权凛你快松开!我错啦!”
闹腾间,裴书情绪上浮,浑身热乎乎的,抱起来格外舒服。权凛低头,在光影下与裴书紧紧挨在一起,唇边轻拂他乌黑的发顶,沉浸在他身上淡淡的、青草般的气息。
裴书懒洋洋靠回座椅,望着窗外哀叹道:“我全部身家都买不起你一辆劳斯莱斯,你爸妈怎么放心把你交给我。”
“喜欢劳斯莱斯?送给你当聘礼。”权凛语调平直。
裴书听着挺开心,得寸进尺,指着远处:“你家这山庄看着也不错。”
权凛切换手动驾驶,面不改色:“你上门就过户给你。”
“权凛。”
裴书戏瘾大发,捂住心口:“我不过是个穷人家的男孩,你嫁给我注定要吃苦受穷。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权凛屈指弹他脑门:“我看你是不想下车了。”
“我这不是害怕嘛,活跃下气氛。”裴书揉着额头嘟囔。
说真的,他心底依旧忐忑。
他见过的最有钱的人,是隔壁班那个穿着破T恤、球鞋开胶还乐呵呵的富二代。可权凛家完全不同。
这里是云端之上的世界,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阶层。
悬浮车平稳停靠在主宅门前。裴书抬头仰望,中式庭院门口庄严的牌匾,上面笔走龙蛇几个大字,面前大门已经敞开,等待着他的到来。
来都来了!裴书做了个深呼吸,脸色发白走进去。
权凛在一旁握住他的手,眸光闪烁,低声道:“我们很相爱。”
裴书听他的,给自己洗脑,我们很相爱,我们很相爱,我们很相爱。
洗完,裴书握紧权凛的手,保证道:“放心!男朋友,我肯定也不给你掉链子。”
一路走来,经过一条蜿蜒的复廊,一侧是白墙,墙上开着一排漏窗。复廊尽头,一池碧水静卧眼前,池畔堆叠着嶙峋的太湖石,过桥之后,便是内院。
主宅满厅人影绰绰,十几位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立。
裴书迈进门槛之后,所有的视线都对准了他。
他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对他的外表指指点点,有人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裴书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告诉自己不能露怯。
“小权,这几天在外面真是风光啊。”一位戴着翡翠项链的婶婶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像在逗弄小猫。
随之,她挑剔的目光在权凛身边的裴书身上扫了一圈。
“这是?”
裴书手心微微出汗,面上却挤出得体的笑:“您好。”
权凛捏了捏他的手指:“这位是三姑。”
之后,权凛声音清晰地介绍:“叔叔、婶婶、各位堂亲,这是裴书,我的爱人。”
“这就是媒体报道那个?”
“都带回家里了?”
“看着比网上板正。”
“要不怎么勾得小权为他冲冠一怒呢?听说出身第九星系,第九星系你们知道阀,垃圾星。”
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嗤笑一声。“权凛,你这恋爱谈得,可是人尽皆知。裴先生是吧?以前怎么都没听过,不知府上是做什么的?能和权家结交,想必家世不凡。”
权凛互相介绍:“这是堂叔。”
面对话语里的嘲讽,裴书展露出一个毫无阴霾地笑容:“我就是普通家庭叔叔。”
堂叔不屑看裴书一眼,又看向权凛:“普通家庭,阿凛这孩子就是太单纯,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热情冲昏头脑。”
裴书听出了话语中赤裸裸地嫌弃,不过他并不打算针锋相对。
他露出了极其认同的表情,顺着对方的话,重重点头:“叔叔说的是,我们家阿凛确实很单纯,容易被别有用心的坏人欺负,还不敢反抗。所以平常我经常保护他,我以后也会继续继续保护他,决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欺负他。”
裴书声调不低,话音落下后,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起,无非是围绕着裴书的家境开始嘲讽,隐约听到“高攀”“目的”等词。
是了,无论裴书家境多么富裕,对上权家,对上权凛都是高攀。
裴书神情自若,恍若没有听到,他脸颊雪白,站在满是黑西装的亲戚中间,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
权凛揉了揉眉心,理性的情绪渐渐收拢,不理智的尖锐刺破表皮,他不想裴书陷入这种无聊的问询中。他冲众人摆了摆手道:“裴书刚来,我带他休息会。”
裴书却伸手阻拦,自信微笑:“没事,不累,我还能继续。”
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打破略显凝滞的气氛:“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别吓着客人。”
裴书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文,脸上带着善意的笑。
“小书哥,我是权凛哥的弟弟,我叫权峥。”
“我家养子。”权凛淡淡补充。
养子?啊?
裴书思考了一瞬,立马明白了这人身份,警惕性拉满。
权铮走到裴书面前,笑容和煦:“早就听我哥提起过你,今天总算见到了。小书,我是权铮,比哥小三岁。”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很好奇你和我哥是怎么在一起的?我哥性子冷,是他主动追求你的吗?”
他问得亲切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家人间的八卦。
裴书眉毛一挑:“不是,我追的他。”
对方脸上明显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裴书心想,反正你啥都不知道,还不是我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我在游泳馆的更衣室对权凛一见钟情……然后我就开展了猛烈追求……他被我打动,我们就在一起了。”裴书深情款款望着权凛。
权凛神色里竟然有一分不自然。
裴书嫌弃:带不动。
权铮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一见钟情?那哥你呢?难道没有一见钟情吗?毕竟小书哥长得这么漂亮。”
“不不不!”裴书伸出一根手指,夺回了权铮的视线:“小铮,第一,夸男孩子,要夸帅。第二,我和权凛,是欣赏彼此的灵魂,并不是脸这么肤浅的东西。”
“权凛你说是不是?”
裴书沉浸在角色里不可自拔,他演得尽兴,给权凛抛了个媚眼,但他不太会,没控制好眨眼的幅度,导致两个眼睛都闭上了,显得非常可笑。
权凛无奈笑出声:“……是。”
权铮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审视的光芒越来越盛。他不信权凛这种人能找到什么所谓真爱,最多因为钱逢场作戏罢了,钱越多,演得越真。
“这么说,你们才认识半年,恋爱才两个月?”
裴书:“弟弟,你问题有点多了。来,哥哥问问你,多大了?上那个学校了?期末考的怎么样?有男女朋友没有?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权铮:“啊?我……”他顿时磕绊。
“弟弟,怎么了?嗯?成小结巴了?”
权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裴书转头对权凛,委屈巴巴:“我是不是吓到你弟弟了。”
就在气氛微妙的时刻,客厅通往内室的门被推开,权玺缓步走出。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喧闹戛然而止。
他走到主位坐下,立刻有佣人奉上茶。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最终落在权凛和裴书身上。
“回来了。”权玺的声音不带情绪。
权凛微微颔首。
权玺的视线锁定权凛,语气沉缓:“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人,耽误正事。权家的资源,不是让你挥霍的。”
权凛正想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瞬间紧张起来的裴书,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众人目光下,权凛微微低下头,避开了父亲锐利的目光,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侧影竟透出几分隐忍和……委屈,抓着裴书的手臂故意微微收紧。
裴书感受到,回望着权凛,将权凛隐忍的样子收入眼底。
权凛父亲说权凛挥霍资源,裴书猜测,应该是他让权凛帮忙制裁韩野那件事。
权玺略带诧异地盯着自己的儿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憋什么大的,一时之间怒火更胜:“怎么,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你的能耐呢?在外面自作主张的时候,没想到后果?”
“是啊,伯伯说的对。”
“跟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在一起,太丢人了。”
“早就说过他这样不行,才多大就想着脱离家族!”
窃窃私语响起,周围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味指责权凛。
裴书环视眼前这一幕,强势却品行不佳的父亲,看热闹还要嘲讽两句的亲人,一旁虎视眈眈的私生子,一言不发,不断隐忍的权凛。
这分明是合起伙来欺负人啊?
裴书想起以前在视频里看到的,一群小土狗,欺负一个小白狗的场景。
权凛就是那只小白狗,沉默反抗,哀哀呻吟。
裴书攥紧手指,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权凛,在他印象里,权凛永远是冷静、强大、温和有礼,甚至是有些傲气的。可现在,因为帮自己,权凛在他强势的父亲和傲慢的亲戚面前如此忍气吞声,那样孤立无援。
裴书心里又酸又疼。他再也忍不住了,悄悄用力回握权凛的手,上前半步,微微挡在权凛身前,认真道:
“叔叔好,我是裴书,冒昧打扰真是不应该,我给您带了一些小礼物,都是很普通的东西,您千万别介意寒酸。”
权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裴书身上,那眼神泰山般沉重,沉甸甸地压下来:“你就是裴书?”
“是的叔叔,我是他的男朋友。”裴书挺直脊背,迎上他的视线,面上带着笑,语气不卑不亢。
“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还在上学。”裴书答得坦然,眼神清亮。
旁边有亲戚发出细微的嗤笑声。
权玺仿若未闻,轻蔑道:“小孩子打打闹闹。权家未来的主事人,他的伴侣需要的是能提供助力的世家联系,或者至少是能打理家族事务的能力。你能提供什么?”
裴书的视线转向权凛,眸光深情款款,声音铿锵有力:
“我能给权凛提供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我的……真心!”
他这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几位原本要开口的亲戚同时噎住,一位端着茶杯的叔叔直接被茶水呛到,捂着嘴咳嗽不止。
权玺嘴角抽搐:“真心?不值钱的东西。现实是,他因为你,错过了重要的商业合作,错过了其他家族的助力,这损失你承担得起吗?”
“叔叔,话不能这么说。”
裴书眉头微蹙,像是不能理解这种逻辑,“您哪里来的损失?别家的金山银山那也是别家的,总不能结个婚,您就理所应当认为那就是你家保险柜了吧。”
“而且工作是做不完的,合作这次错过了,下次还能谈。权凛他做事有分寸,他选择陪我,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和权衡。他很聪明,我相信他的判断。而且,您怎么就知道我帮不了他。”
裴书看向权玺,又在房间所有人的脸上一一划过,保护弱小的英雄主义涌上心头:“今后,无论谁针对权凛,骂他说他欺负他,我都不允许,我永远站在权凛这边。”
他一口一个“权凛”,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在场众人表情各异,目瞪口呆。
权玺一时语塞,他纵横商场几十年,还是第一次应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愣头青,小小年纪,面对他居然完全不害怕。
真是太可笑了,小绵羊的样子,甚至还大言不惭要保护权凛?
权凛那个狼崽子,不咬别人他都烧高香了,他还需要保护?到底是谁敢欺负他?怎么搞得我们全家合起伙欺负权凛一样?
而此时,权凛正把整张脸埋在裴书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强忍悲伤,宽大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裴书软乎乎的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写满了“我好柔弱啊”。
从旁人的角度看去,这个身材高大,肌肉紧实,浑身上下写满力量感的男人,对这位身型清瘦单薄,面容雪白干净,小绵羊一般的男孩深深依赖。
裴书感受到背后的震动,以为权凛在害怕,反手就是一个拍拍头,鼓励他:“别怕,有我在!”
权凛趁机把他的手往下拽了拽,声音闷闷的:“宝宝,别说了……”
语气委曲求全,更坐实了他在这个家里受压迫、不得不隐忍的形象——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好幸福啊权凛,可以躲在小书包身后
第68章
权凛这副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 让裴书保护欲爆棚。
不仅仅是保护欲,更是责任感。权凛因为他被家人针对,他当然同样也要承担起保护权凛的责任。
更何况, 权凛本就是他的朋友, 他被欺负, 自己也理所应当挺身而出, 这才是讲义气的好哥们。
一股豪气自丹田升起,裴书只觉得自己的身影在心理上无限拔高,牢牢将权凛护在身后。
他甚至能脑补出自己背后肌肉虬结的伟岸背影, 散发着让人安心的可靠光芒。
裴书此刻非常自信, 目光更加坚定地迎上权玺,扫过那些亲戚,丝毫不退缩。
按照过往经验,在长辈和亲戚面前,你不能让他们尽情发挥,去数落你, 他们不会停, 只会越来越变本加厉。应对亲戚的核心战术, 就是不管对方说得什么,你只管开辟自己的话题, 贬低对方,抬高自己。
先把自己说爽了再说!至于事后会不会被自己亲爹妈混合双打……那都是后话!反正绝不能在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面前跌份儿!凭啥惯着他们啊!
其他人都看着权玺, 等待着主心骨的发话。
权玺眯着眼, 打量眼前这出戏。
裴书梗着脖子挡在权凛前头, 说话直来直往,这样的人,放在权家连端茶倒水都嫌不够稳重。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 让他头一回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虽气裴书,可他也不能真的出手,他堂堂权家家主,对付一个涉世未深得学生,那就太有失身份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权凛。
他那从小就能拿刀砍人的儿子,什么时候学会躲在人后了?
还低眉顺眼的,活像受了天大委屈,装给谁看呢?
难不成他这个儿子真打算金盆细手,不争不抢了?
这怎么可能?
权玺捏着茶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权凛,他亲手养出来的人,怎么会不争不抢,又怎么会对别人交付真心?
他渐渐笃定,这一定是权凛故意为之。故意找来这么个不着调的人,演这出戏来气他。
他宁可相信这是场戏,也绝不相信自己儿子真会被这么个天真莽撞的人拿捏。
晚饭时分,裴书乖乖坐在权凛身旁准备用餐。
长餐桌上按资排辈,座次分明。
宴至中途,裴书又被叫起身,陪着权凛挨个认亲敬酒。杯中是烈性白酒,裴书刚抿一口就被呛得头晕目眩。
权凛伸手要替他换成果汁,旁边人却讽刺起来,权凛冷眼扫过去,那人顿时噤声。
裴书怕权凛为难,硬撑着不肯认输:“没事的,我可以。”
裴书做好了喝晕的准备,却不知为何,周围人突然不劝酒了。
裴书终于能偷懒,每次只抿一口,但一圈下来,还是喝了不收,整张脸都泛着红晕。
放下酒杯后,裴书鼻尖一酸,凑近权凛耳边嘟囔:“你家的长辈也太多了……这要是过年走亲戚,该多累人啊。”
“不需要走亲戚。”权凛道:“所有亲戚来我家,今天是本家的亲戚来,明天左家还有合作商都会来。”
“那你家也太热闹了吧。你妈妈呢?怎么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呀?”
权凛:“她生病了。”
裴书眨眨眼,他记得权凛说,如果裴书不想来可以借口生病,所以阿姨是不想来参加对吧。
是啊,好尴尬的场景,全世界都知道丈夫出轨了,她还要笑着参加家庭聚会如常招待客人吗?想想就很难堪啊!
“那我需要去看望阿姨吗?”裴书问。
权凛看着他快要睁不开的眼睛,道:“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过去。”
裴书点头,因为大家都没吃完,裴书也不能下桌,听得那些中年人高谈阔论,觉得很讨厌。
前几天权凛和白教授聊天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话题,他就觉得权凛很厉害,知道的很多。但是换成他们,说同样的信息,他却觉得这些人好啰嗦,好装。
他们说一两句,时不时还要贬低权凛一句,一副为权凛好的口吻。
权凛淡然不语,裴书却非常生气,仿佛骂得是自己。但是他因为喝醉大脑迟钝,怕自己张嘴就是很难听的话,艰难忍住了。
宴席散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在客厅或露台闲聊。
权玺的书房里。
权玺切断了与集团公关部部长的加密通讯,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假扮情侣……”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几分。
不是真的,还好不是真的。那个叫裴书的小子,顽石一样,若权凛真被这样一个人迷住,那才真是要气死他。
那么,权凛今天特意带裴书回来,究竟想表达什么?
权玺还记得前一段时间的对话。
“景家的小儿子,那个Omega今年刚成年,我准备让你和他订婚。”
权凛当初是什么反应来着。
他露出一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父亲,我的婚姻与您无关,您的心思,还是多用在您的其他儿子身上吧。”
现在看来,权凛依然是他那个心思深沉、精于算计的儿子。今天这场闹剧,不过是想拒绝被安排婚姻。
还好,权玺宁愿接受这种充满算计的事实,也无法容忍权家未来的掌舵人是个会被廉价感情冲昏头脑的蠢货。
“消息全面封锁,此事到此为止。”权玺淡淡下令。
集团公关部部长应答后,通讯被切断。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渗入的光线,勾勒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门外,一道阴影短暂停留,又无声离去。
权铮几乎要笑出声来。
假情侣!权凛和那个裴书,竟然是假的!
他从小就活在权凛这个“正统继承人”的阴影下,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乖巧,在父亲权玺眼里,似乎永远比不上那个桀骜不驯的权凛。
他恨权凛,恨他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恨他轻易就能得到自己奢望的一切,更恨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冷漠。
权凛,你也有今天! 他在心中狂啸。我就说,你这种不近人情的混蛋,怎么会爱上别人,又怎么会有人爱你。
装模作样找了个情人,就想伪装出幸福和甜蜜,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你配拥有吗?
权峥想起白日里,裴书挡在权凛面前,为他冲锋陷阵,差点就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
权凛这样的混蛋,怎么配得到这样好的爱人。
庄园入夜,一簇簇灯火次第亮起,光影朦胧。
连接权凛房间和花园,有一处玻璃回廊,廊内各色灯光流动,映亮沿途簇拥的奇花异卉。花瓣在光中几乎透明,与晶莹的玻璃廊壁相映,宛如鲜花铺就的道路。
裴书看得眼花缭乱,从权凛房间跑出来,拿着光脑拍照,试图拍出这样惊人美丽的夜色。
“裴书哥。”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书回头,一个穿着休闲西装,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下午见过的,权家的养子,权凛的弟弟,权铮。
“弟弟。”裴书点了点头,这个男人看着年纪小,但给他一种心机深沉的感觉,不像权玺那样直接的压迫,更像是一条在暗处窥伺的毒蛇。
权铮走到他身边,倚着栏杆,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裴书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在父亲面前还能那样维护我哥,真是……情深义重。”
裴书道:“作业写完了吗?弟弟。”
权峥一愣,但马上维持住平静的面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裴书哥,这里没有别人,就不用演了吧?你和我哥,是真的情侣吗?”
裴书呼吸一滞,心下有几分慌张,但面色依旧平静。
“不要跟裴书哥开这种玩笑。还有,你哥现在跟着我,你起码要叫我一句嫂子,知道吗?小孩子不可以没礼貌。”
裴书看着一点也不慌,心里却在打鼓。
权铮察觉到了什么吗?是猜的,还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哦?是吗?”权铮目光刺向裴书,“裴书哥,你知不知道,你们之间看起来,根本就没有感情。裴书,你根本就不爱他。”
权峥迫切地想要裴书承认,他不爱权凛,权凛不配得到爱,他们之间只是金钱的交易。
他再向前一步:“所以我很好奇,他给了你多少钱?或者承诺了你什么资源?让你愿意陪他演这些?”
裴书盯着权峥,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权峥胸有成竹地看着裴书,似乎笃定了裴书此刻已经慌了。
旁边,权凛从房间里走出来,声音由远及近:“别在外边玩了,回来睡觉。”
权凛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气氛不对,皱着眉头走过来。
“权凛,”裴书跑过去,握上了权凛的手。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弟弟好像对我们有点误会。”
权凛抬眼,目光冷冽地钉在权铮身上:“怎么了?”
权铮摊摊手,故作无辜:“没什么,哥,你们感情真是好啊,才分开一会儿,就急着跑回来找了。”他敢对裴书威胁恐吓,可面对权凛,却有一种本能的惧怕。
他强自镇定,假扮情侣的又不是我,我怕什么!权凛才是应该怕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在权凛和裴书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流连。
牵个手而已,都演戏了,只牵个手多没意思。
权铮恶意地想,他记得权凛有洁癖,极其讨厌别人的身体触碰。他倒要看看,权凛能忍到几时。
“跟你无关,你可以走了。”说着,权凛就要把裴书往回带。
“演得真好,哥,你给了多少钱,找了这么一位,年轻漂亮会说话,还敢顶撞爸的演员。”权峥故意喊道。
裴书脚步一顿,权峥这样笃定的态度,不像是猜测,像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仅仅是牵手,已经不足以取信于这个多疑的养子了。
如果今晚不能彻底打消权铮的怀疑,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权凛的计划会一败涂地,权凛也会被严厉苛责。
得要稳住权峥,让他以为自己的消息来源有误。或者让他以为,裴书和权凛真的相爱了。
想到这里,裴书冷静开口:“不要再开玩笑了弟弟,我很爱你哥,他也很爱我。”
权峥冷笑一声:“你要怎么证明?”
权铮难听的冷笑扎进耳膜,裴书真的有点慌了。
他想起权凛孤立无援的处境,还有那些冷眼旁观、只会说风凉话,讽刺权凛的亲戚们。
他答应过要帮权凛的,他都说好了,不能功亏一篑。
他要怎么证明?牵手不够,言语苍白,裴书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酒精带来的微醺此刻放大了他的慌乱和窘迫。他侧头看向权凛,权凛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显然也在极力克制着对权铮以及对当前局面的厌恶。
权凛肯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权峥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个人,抱着胳膊:“裴书,想好怎么证明了吗?我可在这里等着呢,”
裴书没有应答,望着权凛,终于鼓起勇气抓着权凛的手臂,微微踮起脚,在权凛的侧脸处轻轻亲了一下。
第69章
裴书亲完, 缓缓后退,唇紧紧抿着,观察权凛的神色, 怕权凛会生气。
权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裴书松了口气。
裴书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看向权峥, 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这样,够了吗?弟弟。”
权凛其实是僵住了,他半边身子都麻麻的, 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 为他冲锋陷阵一整天的裴书。
权峥脸上的冷笑僵住了,权凛竟然没把裴书推开吗?他不是最厌恶和别人身体接触那?
他眼神里的笃定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眯起眼,审视着裴书,又看看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权凛。
然而,仅仅几秒后,那抹熟悉的、带着恶意的笑容又爬回了他的嘴角。
“裴书, 亲一下脸就想糊弄过去?要证明, 就来点实在的。亲嘴啊。”他歪了歪头, 笑容恶劣。
他已经可以想见,权凛会被恶心得够呛的样子。亲脸还可以忍, 亲嘴巴你还能这么平静吗?哥,自己演得戏, 哭着也要演完啊。
空间时间仿佛暂停, 一切静谧安静, 三道人影错落铺在地面。
权铮见两人都不动,心里越发笃定,慢悠悠又加了一把火:“嫂子, 不会是不敢了吧?不然现在就跟我去父亲那里,承认错误,还来得及。”
权凛偏向裴书,毫无动静,被亲那一下,他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裴书感到一阵窒息,他纠结死了,亲都亲了,亲脸和亲嘴也没什么区别了吧,巴嘎!亲了!
他猛地转头,摁住权凛的头,把他掰向自己,在一簇簇灯光下,权凛一脸无辜,一副等着挨亲样。
裴书恶向胆边生,嘴巴就冲过去了,结结实实覆盖了权凛的嘴唇,霎时间,四片唇瓣密不可分。
裴书能做的,也只是这样贴着,不敢动,不能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要说有什么感受,嘴巴被牙膈得有点疼,除此之外,好像真没什么特别的。
裴书不是一个退缩的人,已经走到这里了,再退缩就矫情了。他抱紧权凛,一条腿也缠在他身上,亲密无间,他转头凶巴巴道:“你还留下来看吗!我们睡觉也给你直播一下呗!还不快滚!”
靠得太近了,裴书说话的热气都扑在了权凛的脸上。
权铮死死盯着权凛的脸,他等着权凛恶心,愤怒,把裴书推倒在地,或者推开裴书,平静地,让裴书滚。
可是都没有,权凛一动不动地被亲,也一动不动地被裴书抱着。
虽然面无表情,但动作间丝毫没有拒绝、排斥。
“哥……”权峥没料到权凛会真的容忍到这个地步。
“你们……”难道他们假戏真做了?权铮怀疑。
权凛反应过来,长臂回抱住裴书温软的身体,抱得很紧,冷声对着权铮开口:“没听到你嫂子说话吗?还不快滚。”
玻璃回廊,两侧都是精心栽植的花卉,伴着不同色彩的灯饰,装点着寂静的夜色。
权凛的房间和玻璃回廊连接,两人平静走回房间。
裴书有点内疚:“对不起啊,也没跟你打个招呼就……”
权凛眼神晦暗:“没关系,但是你亲得我很疼……”
两片嘴唇一动不动,硬邦邦接触,被彼此的牙齿磕到疼痛。
裴书点点头:“你也疼啊!那是不是我太用力了。”
权凛:“你没亲过别人吗?”
裴书:“没有,我第一次呢,不太会。”
权凛指尖微微颤动,黑夜中,他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光。
“我也不会,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学习下?”权凛询问。
主卧明亮透彻,裴书穿上睡衣,抱着靠枕,坐在地毯上。
屏幕亮着,正在播放爱情电影。
剧情走到一半,两个男主角情到浓处,在花丛中深深亲吻。高大的Alpha在猛烈进攻,貌美的omega在仰头承受
Alpha的手揉着对方的腰,急切、热烈。他们张开嘴巴,舌头伸到彼此的口腔。难耐的吻中,唇角亮晶晶溢出口水。
裴书的视线牢牢盯在omega软红的嘴巴上,他喝了口水。
年轻的男孩对这方面还是很好奇的,即使害羞,还是看得出神。
剧情此时急转直下,两位主角似乎并不满足于亲吻。鲜花丛中,男性omega躺在了地上。接下来的画面,半遮半掩地被蓝紫色花丛掩住,只余急喘的呼吸声和破碎的呻.吟。
口水滚过咽喉:“权……权凛,这个不是……我……”
权凛自一旁开口:“还继续看吗?”
裴书脸红红的,眼睛似乎也泛着湿润,抱枕抱得更紧了。
“想看。”
耳边不止屏幕传来的声音,还有裴书自己的呼吸声。
或许是画面太过唯美,即使他们光溜溜,还在不分彼此地打架,裴书也并没有不适的感受,他只对这事有一点异样的感觉,还是兴奋的,眼睛瞪得滴溜圆,不愿意错过一个画面。
权凛调低了声音,轻声:“小书……。”
大屏幕前,男孩的眼角湿润,雪白的色调,亮晶晶闪烁的泪痕,坐在地毯上,面色迷茫地仰头看着他。
“你好像,有反应了。”
裴书微微张开唇,难言地产生了羞耻感,他不知道这只是正常的人体反应。
“我可以帮你。”权凛的声音沙哑而平静,目色沉沉盯着张合的唇。
裴书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躺在一块了,权凛在帮他。
天已经黑了,灯光也暗了。蜷缩侧躺的姿势,裴书正对着权凛,但他不敢睁眼,双手都抓在枕头上,抓得很紧,白生生的脚尖也绷着。
呼吸变得困难,身体不停的抖,好热,好像流了很多的汗,尤其是后颈的一小截皮肤,信息素,快要控制不住了。
所有的一切全部集中在一处,滚烫而热烈,又酸又酥又麻,大脑已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情不自禁低吟一声。身体绷紧、抬高,薄薄的胸膛突然急促抖动,裴书猝不及防,大脑炸成了花。他“唔”了一声,脸死死埋在双臂后,身体趴在娇嫩的丝绸上,不敢看不敢动,只有胸膛不断地起伏。
激烈过后,裴书睁开眼,黑色瞳仁浸润在浅浅的一方池水中,呆呆:“权凛。”
权凛克制而沙哑地开口:“小书,能不能,也帮帮我。”
裴书睁大眼睛,怔愣住:“可是我不会。”
“你可以的,你很聪明。”鼓励的声音流连耳畔,这是更为害羞的事,裴书仍然不敢睁眼,可是权凛却要求他睁眼。
裴书手足无措,他学着刚刚记忆里的样子,伸手拉开了,那里散发着热意。裴书面红耳热,窘迫得微微错开了脸,认命般伸进去。
他想着快点完成,就可以早点闭眼睡觉,结束这有点荒唐的夜晚。他认真完成所有的步骤,又麻又热,频率很高,效率也很高,权凛不停地夸他,裴书自信,一定能很快就结束。
可是,时间越来越漫长,裴书越来越难受,权凛的夸赞也不能弥补他的痛苦。他抬眼,定定望着权凛,第一反应是:“你那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权凛,怎么还不结束啊,我手都抽筋了!我不想帮你了。”
“别偷懒。”权凛淡淡。
“我没有偷懒。”裴书有点委屈。
裴书几乎要怀疑它已经坏了。裴书是一个喜欢享福的人,可以付出,但不能亏成这样,这都两三倍的时间了,他简直亏大了。
权凛的视线没有从裴书脸上移开,抱怨的男孩双眼迷蒙含水,湿润的双唇微微开着,棉质睡衣很宽松,最上面的扣子已经松了,露出一截白皙凸起的锁骨,边缘是浅粉色的。
裴书想要偷懒,可是稍微有一点念头,权凛就捏他的手腕,不允许他偷懒。
他真的太辛苦了,他一手撑着脸生气地看权凛,一边手上动作又不敢停。
终于结束后,裴书愤怒地拿纸巾擦干净手指,火冒三丈:“权凛,我真的太亏了,你太久了,我觉得不公平。”
权凛听着他黏黏糊糊的声音,看他柔软面颊上染得一点薄红,怜爱般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我帮你揉揉。”
裴书心安理得把手给他,看着他还算认真细致地按摩,总算舒服了点。但他还是嘴硬:“你按摩也不行,还是不公平,你爽了好久,我才一小会儿,不公平,不公平。”
权凛低低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你嘲笑我是吧!”裴书猜到权凛为何发笑,他气极了,猛地起身将权凛压住,手肘抵在他颈间,一双眼睛狠狠瞪着他。
面颊上的滚烫还未散去,残留着方才情热的余温。他只能用更凶狠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翻涌的不知所措。
面对裴书的压制,权凛全然没有反抗的意思,就这么安然躺倒。
颈间传来裴书手肘的温度,权凛甚至轻轻蹭了蹭,唇边噙着餍足的笑,眼神透出几分慵懒的惬意。
即便此刻裴书真拿刀,刺穿了他的心口,他怕是也甘之如饴。
“刚才舒服吗?”权凛描摹着裴书面庞清晰的线条,目光柔软得能化开一般。
裴书被看得心里一紧,扣着手指,眨着水润的眼睛。小动作很多,慌里慌张,安静了好久,他才小小声说:“舒服的。”
随后微微偏过头,毫不客气地用权凛的睡衣衣角,蹭掉眼尾处、舒爽后残留的泪。
权凛捏上裴书的后颈,“那明天晚上还你。”
裴书没明白,茫然:“明天晚上还我什么?”
权凛眯了眯眼,有些热,他解开了扣子,露出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男性躯体,上面泛着水光,覆着一层薄汗。
之后他才解释:“不是说不公平,明天晚上,我还你两次,好不好?”
裴书计算了一下,觉得公平了。他理直气壮把手伸给权凛:“那,那还差不多,我手还疼呢,继续揉。”
第70章
晨曦初透, 淡金色的光芒漫过青瓦白墙。
清瘦单薄的少年立在庭院门口,眉目精致,利落挺拔, 似乎还刻意打扮了。
量身定制的白色衬衣, 面料闪着珠光细纹, 没有丝毫冗余的褶皱, 完美地贴合他清瘦而挺拔的身体曲线。
微风拂过他略显单薄的肩线,吹动他额前柔软的黑发,纤长卷翘的浓密睫毛合拢在一起, 明明是个Alpha, 却比橱窗里最精致的人偶模特还要漂亮。
裴书紧张地捏了捏指尖,想到一会儿要见权凛的妈妈,他就手抖。
也不知道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网上那些报道来看,是个厉害的人,到时候我要怎么应对呢?
不多时, 权凛从宅院里走出来, 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许, 见到裴书,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今日显然也精心打理过, 长腿阔肩,头发向后梳起, 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眉眼, 一身利落。
“你终于出来了!”裴书眼睛一亮:“我们一起进去吗?”
权凛走到裴书身前, 露出一个略带为难的表情:“母亲不想见我们。”
“啊?”裴书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一下,但立刻又强打精神,勉强笑着:“是不想见我吗?那你自己进去吧, 中秋节和妈妈吃顿饭很重要的,不用管我。”
权凛摇头,声音平稳:“不是的,她谁都不想见。也不想吃什么饭。”
“可是,今天可是中秋节呀。”裴书微微睁大眼睛。
在他认知里,无论发生什么,中秋节都该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权凛撇开眼,面色依旧平静,却没再说话。
裴书仿佛能从这个细微的动作里,读出他压抑的情绪。
也是啊,中秋团圆的日子,妈妈却不愿见自己的儿子。
换作是他,恐怕早就崩溃闹起来了。权凛还能这样平静,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能根本就不是平静吧,权凛都已经不说话了,看着快抑郁了。
裴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权凛的袖子,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你进去了那么久,和阿姨说了很多话吧?有没有祝她节日快乐呀?”他仰着脸,眼神专注。
“有。”权凛道。
“还说了什么吗?”裴书继续问。
还说了什么?权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拉着裴书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裴书的手比他小一圈,纤长单薄,皮肤细腻,握在手里微凉。
权凛托着他的手,想起方才在母亲面前的话。
“母亲,我带着裴书来见您了。”
年仅五十的Omega气质温婉,看不出年纪,她嗤笑一声:“我不是说,我不想见任何人吗?”
她顿了顿,又戏谑地说:“裴书?你那个以结婚为前提,正在交往的对象,一个第九星系出身的平民。”
“是的。”权凛语气很认真。
Omega想笑,但是却没办法轻易笑出来,疑问的语气:“你想跟他结婚?”
“好像是的。”权凛语气有一些不确定,他也知道他的婚姻自己做不了主,但在母亲面前,或者说至少现在,他很想。
Omega的脸色变了,不再冷漠,不再嗤笑,脸上甚至浮现了两分惊讶,语气缓和:“你是认真的?”
权凛“嗯”了一声,不知为何,他吐出一口气,竟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的,我想跟他结婚,我是认真的。”
左葭终于反应过来什么,道:“你知不知道,他的家世根本进不了你们权家。”
“我知道,您同意的话,我会让左家认他为义子,和左家联姻,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电光火石之间,权凛便想到了主意。
左葭没想到权凛已经想得如此周全,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你爱他吗?”
“我……”权凛迟疑良久,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他这辈子都很难回答任何有关于爱的任何问题。
左葭似乎因为权凛的话有所触动,她说:“如果你们真的相爱,就把他带过来让我看看吧。”
相爱?这注定是不可能的事。
权凛有些落寞,垂下眼眸,将裴书的手握紧了些,低声转述:“母亲说,她不想见我们。除非……”
他沉默了半晌,才继续道,“除非我们结婚了,她或许才愿意见我,陪我吃顿饭。”
裴书萎靡了,但下一秒,他立刻振作起来,晃了晃权凛的手,用轻快的声音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那我们两个一起吃饭吧。一早上都空着肚子,你饿不饿?”
权凛:“对不起小书,让你在这里等我这么久。”
“没事。”裴书摇摇头,笑得眉眼弯弯,“随便待一会儿,我刷论坛也不无聊。”他晃了晃空着的那只手里的光脑。
“什么论坛?”权凛心跳漏了一拍。
他突然抬手,更紧地握住了裴书的手,虽然克制着力度,但声音里还是泄露出他的紧张。
Alpha的力气很大,稍微用点力就已经很疼了。
裴书被他突然加重的力道握得轻轻“嘶”了一声,眨眨眼:“你轻一点啊,疼。就是校内的论坛啊。”
他有点不解地望着权凛,“论坛最近在讨论陆予夺,虽然有好多人夸他,但也有好多人帮我一起骂他!我专挑这样的帖子看。”
权凛手臂的力道慢慢松开,但手背的青筋却微微绷起。
他想起那个关于裴书的、需要交高昂会费才能进入的独立板块。
以裴书的性格,是绝对舍不得花那个钱的。
他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像是劫后余生。
“刚才没控制住力气,抱歉。”权凛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我们回去吧。”
裴书微微歪头,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某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却没抓住。
裴书和权凛在假期的当晚就回到了权家。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又驱车去左家见了权凛的母亲,随后才返回权家庄园。
整座庄园热闹非凡,上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左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裴书脚步一顿,他现在一见到左然就心里发毛。左然握着他的把柄,却从不明说,每次见面都笑眯眯地望着他,简直比直接威胁还让人坐立不安。
裴书悄悄往后挪了挪,打算装作没看见开溜。
“嫂子,你也来啦?”左然温和的嗓音已经响起。
裴书身体一僵,内心疯狂哀嚎。
表面上他却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是呀,我来很久了,好巧。”
“小书哥哥!你快来陪我们一起玩。”权家的小辈们远远朝他招手。
好宝宝,真是哥哥的救星!
裴书立即对左然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孩子们叫我,我先过去啦。”说完就雀跃地朝孩子们跑去。
因着权凛在家中的地位,小辈们对裴书也格外亲近。不过几句话的工夫,裴书就融入了这群孩子中间。听着此起彼伏的“哥哥”声,他心里美滋滋的。
作为独生子,他很少体验这种被兄弟姐妹围绕的感觉。现在被一群孩子围着叫哥哥,新奇之余更生出了几分做哥哥的责任感。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圆嘟嘟的脸蛋,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呀!”
“不对不对,不能叫哥哥,我们要叫嫂子。”一个小男孩教育她。
“可是哥哥是Alpha,Alpha也可以当嫂子吗?”小女孩不解。
裴书听他们几个孩子气的讨论,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小孩不像成年人会耍心眼,他们说什么都很可爱。
晚宴上,大家又要同桌吃饭,由于权凛的身份地位,裴书连带着,也跟着坐在主桌。
主桌上几位须发花白的长辈,虽是旁支,却仗着年岁和资历,平日里没少摆架子。此刻几杯酒下肚,又开始对着权凛“谆谆教诲”起来。
这个说他性格太过冷硬,不懂迂回。那个骂他行事锋芒太露,恐非长久之计。你一言我一语,俨然一副为他好,盼望他“迷途知返”的模样。
权凛还没什么表示,裴书却立即放下了筷子。
只见裴书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眼神出乎意料地带了几分攻击性。
他语气诚恳,措辞礼貌,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一位长辈捂着胸口,手指颤抖地指向裴书,对着权凛怒道:“你!权凛!你看看他,如此牙尖嘴利,不敬长辈!这……这样的人怎么能进我们权家的门!”
他们满心指望权凛能主持公道,好好管教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人”。
却见权凛正慢条斯理地给裴书剃鱼刺,眉梢神色竟然极为享受。被点名后,他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十足无辜又理所当然地开口:
“小书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家里的事,我一般都听他的。”
几位长辈被他这副被妖妃迷惑的昏君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昨日已经在裴书那里吃过亏的亲戚们,纷纷向主桌投去同情的目光。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权玺还没有开口,权凛已经表态,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众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以后在裴书面前,可不能说权凛一句不好,这小愣头青真是一句都听不得,听见了就要打过来。
吃饱饭,权凛,裴书两个一起回房间洗漱。
房门一关,终于没有外人。裴书踢掉鞋子,赤着脚丫啪嗒啪嗒跑到床上,抱起一个柔软的抱枕,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看着权凛。
“放心,我没忘。”权凛道。
柔和的灯光洒满房间,权凛的手轻轻挡住了裴书的眼睛。
裴书抱着枕头的手紧了紧,闭上了眼,身体渐渐变得柔软。
这个动作下,他窝在权凛怀里,一切感官和快乐都交付在权凛的手上。
权凛也确实不负众望,他的技巧娴熟,三两下边挑拨起了裴书心底的热意。
到达极限的时候,裴书死死咬着牙,齿关深陷进下唇,将所有的呜咽与颤抖都锁在喉间,不敢泄出分毫。
直到权凛覆在裴书眼上的手掌移开,裴书才像重新学会呼吸般,急促地喘息着睁开眼。那双蒙着水汽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眼尾晕开一片潮湿的绯红。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男孩不适地眯起眼,长睫轻颤。
恍惚间,裴书想起昨夜看的电影。唯美花园下交缠的身影,黏腻水声与压抑的喘息,还有情到浓时那个自然而然的吻。他开口:“总觉得……这种时候,应该亲一下。”
权凛抬眼,指尖抚上他发烫的脸颊,稍稍用力,让他抬起脸来:“可以亲。”
话音未落,权凛已俯身压下。四片唇瓣相触的瞬间,裴书瞪大了眼。
他想起了电影的画面,接吻时要张嘴才不会被牙齿磕到,他下意识微微启唇。
可这个举动却让原本克制的亲吻骤然变得凶狠。
气息热热地喷在彼此的脸上,权凛长驱直入,带着灼人的温度在他口中肆意扫荡。
胸腔中的空气被掠夺,情绪在紊乱的呼吸中渐渐湮灭,裴书只觉得头脑昏沉,浑身发软,手臂用力抵住权凛结实的胸膛。
“唔,等……放开……”裴书透不过气,他试图偏头躲开,却被权凛扣住后颈,更深地压向自己。
身体被桎梏,姿态抗拒,然而无用,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气,转而揪紧了对方胸前的衣料。
就在裴书快要窒息的瞬间,权凛稍稍退开,银丝在两人唇间断裂。
裴书大口喘着气,眼角沁出泪珠,还未平复呼吸,就感觉权凛的手又探了下去。
“这是第二次,我不食言。”
裴书立时完蛋了,哼了几声,大脑又酸又麻,肌肤在颤抖中完全变成了漂亮的粉色。
……
结束后,裴书瘫软在凌乱的床单上,思绪像是飘在云端,朦朦胧胧的,抓不住重点。
他侧过脸,枕着还残留着彼此气息的枕头,望向身旁的权凛,眼神湿漉漉的,带着茫然无措的情绪。
裴书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失去了思考的功能,他只能求助于权凛。
“权凛……”裴书的声音有些沙哑,软绵绵的,像小猫哼哼,“我们这样对吗?”
权凛侧过身,指尖轻轻拂过裴书汗湿的额发,深邃的目光落在裴书泛着薄红的脸上,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低声问:“舒服吗?”
裴书羞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他不安,却诚实地回答:“舒、舒服……你的手好厉害。比我的厉害多了。”
权凛声音低低,额头轻轻抵着裴书,呼吸交织:“谢谢你白天帮我,对不起,让你这么累。”
裴书皱了皱鼻子:“没事,主要是我自己也想骂他们,都太讨厌了。”
权凛沉默了片刻,开口:
“我不喜欢回家……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的家人,每次试图沟通,最后总会吵起来,接着,不欢而散。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他们心平气和地说话是什么时候了,可我其实不想这样的……明明我是爱他们的。”
裴书怔住了,他看着权凛紧蹙的眉头和紧闭的双眼,下意识地伸出手,抚平那眉心的褶皱。
身处在这个冰冷的、孤立无援的世界里,裴书短暂地理解了权凛:“权凛,你想要爱啊。”
权凛睁开眼,目光直直落入裴书眼中,沉稳冷静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我想要爱。”
声音很轻,好像在求救一样,裴书心颤了颤。
他也想要爱……我也……
裴书感同身受,眼眶发热,他自己也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被人毫无保留爱着的感觉了。
裴书伸出仍然有些发软的手臂,努力环抱住权凛,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里面传来的、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我……我可以分你一点。”裴书吸了吸鼻子,语气变得有些低落,“其实……我也没有很多了。我原来有很多的,但是……快没了。”
“我总是想他们,我也想要爱,毫无保留的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酸楚的哽咽,“因为拥有过,现在没有了,就特别难过……好想要。被爱的感觉真的很美好……”
他的话颠三倒四,逻辑混乱,但权凛全听懂了。
权凛捧着他的面颊便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激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怜惜,仿佛在通过唇齿的交融,传递着彼此都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渴求与慰藉。
秋夜之中,裴书的肌肤带着温暖的热意,让权凛忍不住靠近、贴紧。
一吻结束,裴书气息不稳,眼神迷离。他仰着脸,问出了一个带着点傻气的问题:“权凛……我、我还是直男吗?”
但他其实也明白,都这样那样了……应该不是了吧?可是……
权凛看着他懵懂又认真的样子,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低声道:“是,是的。”
“那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裴书更困惑了。
权凛深深望进他的眼睛:“我在爱你。”
裴书怔怔地看着权凛,看着他眼中那个含着泪光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些纠结的问题都不重要了。他主动凑上去,用脸颊蹭了蹭权凛的下巴,带着点依赖和期待,轻声要求:
“那……多爱一点吧。”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收紧的拥抱和重新落下的、更加绵密的亲吻——
作者有话说:凛书99[可怜][可怜]
晚上还有二更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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