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裴书心里疯狂吐槽, 身体却僵着一动不敢动,生怕一点动静就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引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书维持着一个姿势, 半边身子都麻了。
身后的陆予夺呼吸依旧平稳, 似乎睡得很沉。
凭什么身后这个人能心安理得地沉睡?
凭什么自己要在这里提心吊胆、浑身僵硬?凭什么要和这个仇人分享同一张床、同一床被子?
一股不甘涌上心头。裴书悄悄动了动发麻的手臂, 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 开始一点一点地将被子往自己这边拽。
谁要和他盖同一床被子?最好冻感冒才好!
他拽得很小心,动作轻缓,一边拽一边竖着耳朵听陆予夺的动静。陆予夺似乎毫无察觉。
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裴书拽被子的幅度稍微加大。柔软的羽绒被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很快,整床被子都裹在了裴书身上。而陆予夺那边,已空无一物。
裴书心里掠过一丝快意。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突然伸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裴书浑身一僵。
“抢我的被子?”陆予夺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听不出情绪。
裴书瞬间头皮发麻。
“我……”裴书下意识地狡辩, 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发紧, 同时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
陆予夺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 轻轻一拉。
裴书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带着向那边翻转过去。
天旋地转间, 他已经从侧躺变成了仰面, 而陆予夺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身体, 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黑暗中,裴书只能看到陆予夺模糊的轮廓。
“你冷?”陆予夺问, 距离近得呼吸几乎可闻。
“不、不冷!”裴书紧张得舌头打结,双手抵在陆予夺胸前,徒劳地想要推开他,“你起来!离我远点!”
陆予夺非但没起,反而俯身更低。
昏暗中,他的目光在裴书脸上逡巡,巴掌大的小脸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清冷精致,此刻却因慌乱而染上薄红,又落在那张微微张开的唇上。
“既然不冷,”他的声音压得更低,“那就是故意的?”
“我没有!你放开……唔!”
所有未完的抗议和咒骂,都被堵了回去。
陆予夺吻住了他。
微凉的唇瓣紧贴,气息交融,清冽的气息瞬间变得浓烈,霸道地侵占裴书所有的感官。
裴书的大脑“轰”地一声,彻底空白。
时间仿佛静止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嘴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他全身的热度暴涨。
“啊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惊骇和羞愤终于冲破喉咙,化作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惊叫。裴书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又推又踢。
“放开……混蛋!变态!你敢……唔嗯!”
陆予夺用更深的吻回应他的反抗,同时单手便轻易制住了他胡乱挥舞的双手,固定在头顶。另一只手则稳稳揽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禁锢在身下与床垫之间,动弹不得。
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
裴书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缺氧和激烈的情绪让他眼前发黑。
唇齿间的纠缠掠夺着他的呼吸,也掠夺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尊严。屈辱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裴书的挣扎渐渐无力,缺氧和激烈情绪让他眼前发黑。唇齿间的纠缠掠夺着他的呼吸,也掠夺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屈辱的泪水漫上眼眶,被他死死忍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裴书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陆予夺终于放开了他的唇。
然而并未就此停下。
湿热的吻沿着下颌线滑落,落在脆弱的颈侧。裴书浑身一颤,呼吸尚未平复,又因这新的侵犯而绷紧身体。
“别……”
抗议声虚弱无力。陆予夺充耳不闻,唇齿轻轻啃咬着那截纤细的锁骨,留下浅淡红痕。裴书被迫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弧线,喉结无助地滚动。
吻继续向下,最终停在颈后那处。
陆予夺的唇贴在那处皮肤上,呼吸滚烫。
裴书浑身战栗,羞愤得几乎要爆炸:“别碰那里……陆予夺……你放开……”
陆予夺的唇贴着那处肌肤,声音低沉模糊,“真可惜,你是个Alpha。”
裴书愣住了,连挣扎都忘了。
他不是Alpha啊,他是Omega。要是被陆予夺察觉会怎么样呢?
以陆予夺这样卑劣的人性,他一定会像那些沙文主义的Alpha一样,立即标记他,占有他,把他关在家里,让他每天不停地给他生小孩吧。
Omega因为天性,将会不得不臣服于Alpha的掌控,到那个时候,就全完了。全完了。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却因强烈的情绪而破碎,“你这个……疯子……”
陆予夺没有回应这句咒骂。他只是在那处腺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裴书。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凌乱。
陆予夺的呼吸灼热,喷在裴书泛红的脸颊上。
裴书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嘴唇红肿,眼神涣散,还带着未退的惊惶和滔天的怒火。
“你……你……”他气得浑身发抖,语不成句,“陆予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
“安静。”陆予夺的声音也有些喑哑,他松开钳制裴书的手,拇指却轻轻抚过裴书湿润红肿的唇角,抹去一丝可疑的银亮。
他的动作竟然带着一种奇异的珍视感,与他刚才的强势掠夺截然不同。“再闹,就不只是这样了。”
这轻飘飘的威胁比任何厉喝都有效。
裴书瞬间僵住,所有咒骂都卡在喉咙里。
他毫不怀疑陆予夺话里的真实性。不只是这样?还能怎么样?这个禽兽!
陆予夺似乎满意于他的安静,重新在他身边躺下,手臂却并未完全松开,依旧占有性地环在他的腰间,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睡吧。”他闭上眼,仿佛刚才那个激烈到失控的吻只是裴书的幻觉。“明天还有很多事。”
裴书像一尊僵硬的雕塑,被陆予夺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那清冽又霸道的气息将他彻底包围。
他瞪着空洞的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嘴唇上火辣辣的触感无比清晰,提醒着他刚才遭受了怎样不堪的侵犯。
睡?睡个屁!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陆予夺你这个王八蛋!畜生!强吻犯!我要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我要……我要……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陆予夺拉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两个人。
逃不掉,打不过,甚至连表达愤怒和反抗,都可能招致更过分的对待。
裴书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泪水终于还是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消失不见。
就这么被困住了吗?
黎明的微光挣扎着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的光带。
雨过天晴,世界恍若新生。
空气带着烈酒味,味道浓郁,光是闻一下就让人醉了。
裴书挣扎地睁眼,这才发现床上不只自己,还有另一个人。
陆予夺?
记忆倒灌而入,昨日的屈辱、恐惧、挣扎……所有画面碎片疯狂涌现。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指尖都绷紧了,一动不敢动。
男人手臂圈着他,动了动,随即睁开眼。
裴书察觉到,立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陆予夺醒来,看向怀中热乎乎的一团,眉峰松弛几分,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
晨光中,他的面容轮廓分明,下颌线硬朗,长年军旅生涯赋予他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此刻却因晨醒而柔和些许。
裴书维持蜷缩姿势,一动不动。
雪白脸颊贴在枕头上,堆起柔软弧度,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唇色因昨夜的吻仍有些红肿,衬得肤色愈发瓷白。
雪白的脸颊贴在枕头上,堆起了柔软的弧度。陆予夺忍不住亲了亲那个位置。
陆予夺一动作,丝被便从裴书肩头滑落,露出布满痕迹的胸膛和臂膀,肩头处甚至还有一个明晃晃的牙印。陆予夺看着那些痕迹,眉心蹙起,指腹轻轻抚上去。
手掌下的身体一颤。
陆予夺何等敏锐,当即就发现了裴书装睡。
“醒了?”
裴书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极不情愿地睁开。
他瞪了陆予夺一眼,又闭上眼睛,完全无视了陆予夺。
“醒了就起来吃饭吧,我一会儿要去军部上班,你在家里逛逛,熟悉一下环境,等我下班回来陪你。”
陆予夺已经毕业,目前在中心区军部工作,暂时不需要远赴战场。
裴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睁眼:“谁需要你陪我,我要回家。”
陆予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裴书气得要命,他的光脑被陆予夺收走了。庄园内没有任何通讯设施,对于裴书来说,就是想要求救都不能了。
但他也知道,一味反抗没有好结果。
但他也不会真的温顺。
对着送来的餐点百般挑剔,在陆予夺处理公务时,哐哐地弄出点动静。
温淮安全离开了吗?陆予夺有没有信守承诺?他的大脑不停地胡思乱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天活在这个男人的监控和掌控之下。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窒息。
裴书靠在窗边,花园里的园丁正在修建花草。这几天天气转好,阳光不错。他状似无意地摆弄着窗帘的流苏,目光却暗暗扫视着花园的边界。
他已经摸清了附近的安保,靠近西侧围墙的一片灌木丛后面,安保的身影似乎有几分钟没出现了。
而且,那边靠近庄园的边缘树林,如果能翻过围墙,钻进树林,逃脱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裴书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门外的守卫立刻警惕地问:“裴先生,有什么事?”
“我有点闷,想去花园走走,晒晒太阳。”裴书厌倦道。
门外的守卫犹豫了一下。陆先生交代过,只要不出庄园,不接触外人,可以适当满足裴先生一些不过分的要求。而且只是去楼下花园,应该……问题不大。
“请稍等,我需要请示一下。”守卫说道。
裴书的心提了起来。请示?
幸好,守卫似乎是通过内部通讯联系了负责安保的小队长,得到了许可。“裴先生,请。我陪您下去。”
裴书顺从地点点头,跟着守卫下了楼。他故意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赏花园景色,实则目光不断扫视,确认情况。
围墙附近依然没有守卫的身影。园丁在远处,背对着这边。
走到一片玫瑰丛附近,裴书指着不远处一个装饰性的石雕喷泉:“那个雕像好像有点眼熟。”
守卫微微侧头,裴书猛地朝着西侧围墙冲刺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裴先生!站住!”守卫大惊失色,立刻追了上来,同时按响了身上的警报器。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庄园!
裴书头也不回,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但他眼中只有前方那片灌木丛和后面的围墙。
近了,更近了!他能听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更多方向传来的呼喝声,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冲进灌木丛,枝叶刮擦着皮肤也毫不在意。
围墙就在眼前!不算特别高,但顶端似乎有东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是电网!裴书瞳孔一缩,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加速,借助奔跑的惯性,一脚蹬在粗糙的墙面上,身体向上跃起,双手险险地扒住了墙头——
“滋啦——!”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剧痛和麻痹感让他眼前一黑,双手不受控制地松开,整个人重重地摔回地面,闷哼一声,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就这么一耽搁,追兵已经赶到,迅速围了上来。
裴书忍着剧痛和眩晕,咬牙爬起来,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电击的影响还在,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一名护卫伸手抓向他的肩膀。
“滚开!”裴书低吼,反手格挡,抬腿就踢。
即使状态不佳,他的格斗技巧依旧凌厉,一时间竟逼得两名护卫近不了身。
然而,人数差距太大了。
更多的护卫赶到,训练有素地配合,很快就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裴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在他险险避过一记擒拿,后背空门大开的瞬间——
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都退下。”
围住裴书的护卫们立刻如潮水般退开,恭敬地低下头。
裴书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陆予夺站在几步开外,不知何时到的。他穿着开会时的正装,一丝不苟,但领带似乎被粗暴地扯松了些,额前的黑发也有一丝凌乱,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裴书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倔强地挺直脊背,毫不示弱地回视着对方,尽管狼狈不堪,手心被电得发麻刺痛,嘴角还因为刚才摔的那一下而破了皮。
“我之前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陆予夺缓缓开口,裴书绷紧了神经。
陆予夺突然出手,裴书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到自己面前的,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手腕被死死扣住,反拧到身后,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带得向前趔趄。
“呃!”裴书痛呼一声,另一只手肘本能地向后击去,直取陆予夺肋下!
陆予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反而用空着的手精准地格开他的肘击,顺势抓住他的小臂,同样拧到身后。双手被制,裴书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支点。
但这并没有结束。裴书红着眼睛,即使双手被缚,依旧不肯屈服。他猛地抬腿,狠狠向后踢去!
陆予夺似乎终于被他不间断的反抗彻底激怒。
他松开了对裴书一只手的钳制,在那记腿踢到来的瞬间,侧身避开,同时出手如电,一掌重重拍在裴书的腰侧!
“唔!”这一掌力道沉猛,裴书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闷哼一声,攻势顿时一滞。
紧接着,陆予夺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他手臂猛地用力,将裴书整个人拦腰提起,像扛沙袋一样,粗暴地扛上了肩膀!
“放开我!陆予夺!你个王八蛋!放我下来!”
天旋地转间,裴书又惊又怒,双腿拼命踢蹬,双手不断捶打着陆予夺的后背和腰侧,却如同打在坚硬的岩石上,自己打得拳头疼,对方却纹丝不动。
陆予夺对他的怒骂和捶打置若罔闻,扛着他,大步流星地朝着主楼走去。
周围的护卫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裴书被颠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腾。
他被陆予夺一路抱回房间,沿途遇到的仆人都吓得纷纷避让,头埋得低低的。
“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陆予夺用脚后跟带上。
陆予夺走到床边,动作算不上轻柔,但也没有粗暴地扔下,将裴书放在了床沿。他自己则站在裴书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完全笼罩住裴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书,胸膛微微起伏,眼神深得吓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裴书受伤的手,那道脸上的红痕,以及他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裴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不肯示弱,梗着脖子瞪回去,只是受伤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泄露了痛楚。
陆予夺咬牙低吼:“电网?徒手去抓?裴书,你的脑子呢?”
第92章
“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你自己吗?嗯?”
陆予夺向前一步,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裴书脸颊上的红痕,让裴书一个激灵。
青年肤色极白, 此刻微乱的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衬得那抹伤痕愈发鲜明。
清亮含怒的双眼低垂着, 紧抿的唇瓣失了血色, 却依旧倔强地绷着。
“关你屁事!”裴书猛地挥开他的手,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 眼角瞬间漫上生理性的红。
“我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假惺惺!”
“你自己的事?”陆予夺猛地俯身, 猛地俯身,双臂撑在裴书身体两侧的床沿,将人困在方寸之间。
alpha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床上的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素来没什么表情,此刻眼底的冰层却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翻腾的烈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命, 你的身体, 现在归我管!没有我的允许, 谁准你把自己弄伤?谁准你碰那些危险的东西?你以为受伤了,疼了。就能让我心软放你走?”
陆予夺直起身, 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声音冷硬地丢下一句:“待着别动。”
“谁想你心软了!你让我不动我就不动?”裴书瞪圆了眼睛。
陆予夺很快回来, 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医疗箱, 脸色依旧难看。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不由分说地握住裴书受伤那只手的手腕。
alpha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握住他时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别碰我!我自己来!”裴书想缩回手。
“闭嘴。”陆予夺低喝一声,握住裴书手腕和指尖的时候,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他打开医疗箱,取出消毒喷雾、镊子和药膏,动作熟练而专注,开始处理裴书手心焦黑破皮的伤口。
消毒喷雾喷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裴书身体一颤,咬住了下唇,没让自己哼出声。
陆予夺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更快速地清理掉那些焦灼的皮屑和污物,然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细微的木刺从皮肉里夹出来。
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着,下颚线绷得死紧,额角甚至隐隐显出青筋,仿佛正在承受痛苦的不是裴书,而是他自己。
清理完毕,他涂抹上清凉镇痛、促进愈合的特效药膏,再用无菌纱布仔细包扎好。
处理好手伤,他又用棉签沾了药膏,轻轻涂抹裴书脸颊上的红痕。冰凉的触感让裴书偏了偏头,却被他用另一只手固定住下巴。
“别动。””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裴书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也不再挣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包扎完毕,陆予夺收拾好医疗箱。
他站在原地,看着裴书包扎好的手,又看向裴书低垂的脸,胸膛起伏了几下。
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似乎都被强行压回了那副冷硬的外壳之下。
“没有下次,裴书。”他的的话语里蕴含的威胁,让裴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陆予夺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门被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裴书烦躁地躺倒在床上,用没受伤的手捂住眼睛。
又失败了。
他看不懂陆予夺,一点也看不懂。
这到底算什么?
陆予夺并没有走远。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吸了一口气。
差一点……如果他晚到一会儿,如果那电网的电压再高一些……他不敢深想。
裴书无意识摩挲着手心。
手心上被电网灼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新生的皮肤带着淡淡的粉色,还有些微的痒。
温淮……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安全了吗?
而我,又该怎么办?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庄园的花园里。
自上次逃跑未遂,裴书的行动范围被进一步压缩。他只能在两名安保的陪同下,在主楼附近限时活动。
裴书沿着鹅卵石小径漫无目的地走。阳光很好,草木清香浮动在空气里。
走到一片修剪整齐的绿篱附近,他正要转身折返,一阵微风却送来一缕极其清雅、略带甜馥的香气。
裴书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循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望去。绿篱拐角过去,似乎另有一片天地。
“裴先生,这边请。”一名护卫上前半步,示意他该往回走了。
裴书垂下眼睫,没说什么,顺从地转身。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指着旁边一丛开得正盛的紫阳花,语气平淡地问:“这花能剪几枝带回房间吗?看着颜色不错。”
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通过通讯器低声请示了几句,然后点点头:“可以,裴先生。您需要工具吗?”
“不用,我看看就好。”
裴书状似无意地沿着绿篱边缘,往拐角处多挪了几步。香气越来越清晰了。
然后,他假装被脚下的鹅卵石绊了一下,身体微微踉跄,扶住了绿篱的边角,视线顺势越过了那道绿色的屏障。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微微一滞。
目之所及,是一片浩瀚无边又极其秾丽的粉色。
成千上万朵玫瑰在阳光下肆意绽放,形成一片如梦似幻的粉色波浪,几乎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整片缓坡。
微风吹过,花浪起伏,那清雅馥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温柔地淹没。
裴书产生了一丝熟悉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些花。
可是不可能啊,权凛送过手表,手链,项链,还送过乱七八糟的石头,可他没送过花。
那是谁给他送过花呢?
裴书想不到,也不再纠结。
裴书望着那片粉色玫瑰花海,其实他不明白,陆予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的陆予夺,冷酷无情,不择手段,用尽阴谋诡计将他囚禁至此。
可是记忆里,他虽然沉默寡言,冷淡疏离,却也会耐心教导他,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关心,裴书其实觉得他为人不错。
到底为什么呢?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军演,陆予夺作为卫冕冠军,遇到了刚好分化期的他,他万分无奈,装成俘虏。
后来,他给陆予夺下药,从他手里抢走了第一。
裴书想:是不是,从那个时候,陆予夺就一直在恨我了?
我抢走了他第一的荣誉,践踏了他的尊严,所以,他现在用这种方式,夺走我的一切,将我踩在脚下,作为报复。
从军演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年,也就是说,这一年里,陆予夺一直耐心布局,撒网。如果是这样,那陆予夺的城府和忍耐力,该有多么的可怕。
裴书不寒而栗。
不对劲。
裴书隐隐觉得不对,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裴书看着窗外刺目的粉色。
军演结束后,他在晚会后台,再一次和陆予夺碰面。
他当时心慌极了,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陆予夺。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陆予夺手里就是这样的玫瑰花啊!
一只手是包好的,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花,另一只手还拿着包装精致的,好像是礼物的漂亮小盒子。
陆予夺站在军演晚会的后台,直直看着他。
当时他没有深想,只觉得陆予夺那样的人,拿着这样的东西极为突兀。
当时裴书在干什么呢?
裴书想了会儿,想到了,当时一个学生突然口吐鲜血,差点喷到了裴书的脸上,是权凛,扑过来,挡住了他。
然后,他在权凛的怀里,看到了陆予夺,顿时惊慌失措。
那天,陆予夺是来找谁的?
整个后台,都是学生会的人,陆予夺似乎只认识权凛和左然。
不对,还有一个!
还有他。
裴书脑子一抽,他产生了一个很扭曲,很离谱的念头。
陆予夺不会是专门来找他的吧。
那束玫瑰,那个礼物……不会也是要送给他的吧。
顺着这个思路,裴书好像明白了什么。
“裴先生?”护卫的声音将裴书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自己扶着绿篱站了太久,指尖都有些泛白。
他迅速松开手,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疏离的平淡,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掩去的波澜。
“没什么,”他声音有些低哑,“这花……看多了有点晕。”他随意指了一下那丛紫阳花,“今天不想剪了,回去吧。”
陆予夺回来的时候,看到裴书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
漂亮得惊人的青年抱着双膝,将脸埋进臂弯,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乱的黑发,一副严肃思考的模样。
陆予夺眉眼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抿紧薄唇,维持着冷肃的表情。
裴书听到动静抬头,眸子格外清亮锐利。
他直直地看向陆予夺,说出的话石破天惊。
“陆予夺,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予夺关门的手一顿,侧脸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借着转身挂外套的动作调整呼吸,再面对裴书时,已是一张写满冰冷嘲讽的脸。
“喜欢你?你在开什么玩笑?”他蹙着眉:“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说完,他不再看裴书,将手中刚买的食材拎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开始沉默地处理食材。
裴书却跟了过来,走到料理台对面,隔着台面,很认真地看着陆予夺动作流畅的侧影,一字一句重复:“陆予夺,你就是喜欢我。”
陆予夺放下手上的准备清洗的土豆,靠近裴书。
高大的Alpha逐渐迫近,带来强烈的压迫感。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冷冽的气息。
他的声音微冷,说出的话也非常难听。
“喜欢?”
“从军演第一天,你装成柔弱可怜的omega,故意接近我,博取我的信任开始,我就恨透了你这幅虚伪的嘴脸。”
裴书瞳孔一缩。
陆予夺的语气更加冷冽:“你给我下药,让我成为你的垫脚石,成就你的威名,让我成了整个军区的笑话。”
“你居然会以为我喜欢你?”陆予夺嘴脸勾起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裴书耳膜嗡嗡作响。
他想错了吗?他自作多情了吗?
他们当时关系确实不好,裴书也很讨厌陆予夺,陆予夺讨厌裴书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
裴书眼神复杂地看向陆予夺,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可是,我们后来不是已经,一笑泯恩仇了嘛?”
在裴书拿到了机甲成绩第一后,陆予夺深深看了他一眼,承诺不再生气了,也不再针对他。
虽然关系算不上热络,可是过往的芥蒂,似乎就在那一眼中,真正烟消雾散了。
“你说过,不再怪我的。”
陆予夺猛地俯身,把裴书环在料理台。
“你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哪是那么容易就过得去的。”
裴书神情专注,盯着陆予夺脸上的细微变化,那双圆润漂亮的大眼睛轻轻一眨。
“不对,你在说谎。”
裴书一字一句,透过那层用恨意包裹的外壳,一点一点看进陆予夺的眼眸深处。
“你就是喜欢我。”语气笃定。
陆予夺撑着料理台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下颌线也变得冷硬。
裴书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军演结束,你手里拿的粉色玫瑰花,还有那个礼物盒,你当时一直在看我的方向,你是准备送给我的,对不对?”
裴书想起陆予夺当时,眼中的狠戾。
当时,权凛搂着他,抱他抱得很紧。
所以,那份狠戾的神色,是不是可以解读为,礼物无法被送出的阴郁?
“因为你看到权凛抱着我,所以礼物你没有送出来。”
裴书继续思考的表情,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越想越清晰明了。
“胡说八道!”陆予夺低吼一声。
陆予夺的反应,让裴书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裴书轻轻笑了一下,同样带着嘲讽。
陆予夺开火的动作暂停,视线停留在料理台的食材。
“裴书,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陆予夺留下一句,冷着脸回到厨房做饭。
裴书却不依不饶,跟着他到厨房,“你不承认?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承认呢?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好好对我呢!为什么要算计我!欺负我呢?”
陆予夺开口想说什么,他完全不认同裴书的话,可是反驳太容易泄露情绪,他堪堪忍住了。
他沉默以对,而裴书小嘴叭叭,几乎要把陆予夺数落死。
“不说就是默认!说真话都不敢,我看不起你陆予夺。”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喜欢都不敢承认,只会用最下作,最恶心人的方式,就是个胆小鬼……”
“嘴上说恨我,做的事却像个变态跟踪狂加控制狂,把我关起来,还亲我!”
陆予夺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把攥住裴书的手腕:“说完了?”
“没有!”裴书更恶毒地看着他:“你不仅懦弱,你还可悲,可怜,靠强迫才能留住人,陆予夺,你也就这点出息了。我告诉你,你关我一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你!我会越来越讨厌你。”
陆予夺咬着牙:“裴书,我劝你把刚才的话都收回去。”
“不收,我永远不会爱你我讨厌你,你个胆小鬼,懦夫。”
“闭嘴!”
“不闭不闭!”裴书大声喊叫。
陆予夺直接伸手,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裴书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嗷呜乱叫的声音吵得陆予夺耳膜发疼。
陆予夺一言不发,将人抱到沙发上,俯身便堵住了那张不断吐出伤人之语的嘴。
“唔!”所有未尽的话语变得含糊不清。
初始的接触带着残余的怒气,唇瓣相贴时甚至有些生硬。
裴书大声尖叫,想躲又躲不过,气得他想咬过去。
陆予夺捏着他的下颌,不给他咬人的机会。
他的亲吻越发深入,舌尖描摹着裴书的唇形,然后舔舐过他紧闭的牙关,强硬地撬开,然后长驱直入,几乎要把裴书吞吃进去。
裴书的舌头都要被咬破了,他的大脑嗡的一声,陌生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窜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过了电一样酥麻发软。
陆予夺依旧专心致志。
而怀中的人,从一开始的僵硬、微微挣扎,到后来渐渐放松,抵在他胸膛的手虚虚地抓着他的衣襟。
细微的、带着点哽咽的鼻息喷在他的脸颊,痒痒的。
陆予夺闭上了眼睛,全心全意地感受着这个吻。
裴书的身体是如此的纤细,软乎乎贴在他的胸前,看着乖乖的,陆予夺心软得一塌糊涂,简直想把人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甚至有些期待,裴书能像军演的时候一样,眼里只有他,跟他撒撒娇,叫他“陆大哥。”
裴书被亲得头脑昏沉,神思涣散。他想推开,身体却可耻地生出一丝沉溺。喉间甚至不受控制地泄出一丝细微的呜咽,差点变成更丢脸的呻吟。
心中警铃大作!陆予夺的眼神不对,他自己的反应更不对!
他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猛地推开陆予夺,无力地跌进沙发里,胸膛剧烈起伏,脸蛋绯红,嘴唇被吻得红肿湿润,眼里还残留着未褪的水光与迷蒙。
陆予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幽深。
裴书喘着气,恶狠狠地瞪回去,只是那泛红的眼尾和微肿的唇,让这瞪视毫无威力,反倒添了几分被欺负狠了的委屈。
陆予夺神情和缓,终于冷静了许多。实际上,他亲第一下的时候就不生气了。
他的情绪,总被裴书轻而易举地搅得天翻地覆。
起初赵琦提出要报复裴书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就立刻答应了。
裴书那样玩弄他的感情,他为什么不能还击。
权凛无时无刻不在宣誓主权,一次又一次挑衅他。
他恨权凛,更恨裴书,在有爱人的情况下,还要在军演上对他说那么多似是而非的话,让他误会,让他期待狠狠落空,让他无时无刻不在痛苦。
陆予夺想,他必须要报复裴书,他必须要拆散他们。
可他们感情那么好,他怎么才能把裴书抢过来呢?
终于,他查到了论坛,查到了闻宗,权凛竟然做过那种事,那他当然要好好利用,给裴书重重一击。
可是,裴书知道真相后,那么伤心,经常动不动就沉默,就像一只迷路的可怜小羔羊。
后来,权凛不知道得罪了谁,被撞成了植物人,很有可能醒不过来。
裴书更伤心了,眼里常常含着泪水。
陆予夺更烦躁了,他就那么爱权凛吗?
然后是温淮,他好不容易和裴书拉近关系,这个混蛋竟然要裴书远离他,裴书居然还答应了。
他才明白,不止权凛,温淮也在他的生命里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那他就滚远点吧。
他利用职权将温淮调往偏远的第七星系,再给予一些物质补偿,在陆予夺看来这已经足够仁慈。
他甚至觉得,温淮应该感激他。
他不懂,有了体面的工作、安身的住所和丰厚的星币,温淮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非要回到第一星系,回到裴书身边?
手下报告温淮失踪后,陆予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搜寻温淮。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裴书知道了。
那一刻,看着裴书眼中的愤怒和不敢置信,陆予夺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都不再跳动了。
他害怕裴书的厌恶,更恐惧裴书的彻底远离。
所以他不择手段地把他抓了回来,囚禁在身边。
陆予夺看着沙发上因为那个吻而眼尾泛红、气息不稳的裴书。
他二十二年的人生,第一次如此混乱,他的心绪一团糟,他恨不得裴书失去所有的记忆,重新变回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的卑劣永远没有机会大白于天下。这样,他还有机会,用正当的方式去追求他,得到他。
陆予夺缓缓直起身,阴影笼罩着裴书。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未褪的情动,有深沉的痛苦,还有激烈的恨意,还有强忍的爱。
裴书躺着不动,冷哼一声:
“胆小鬼,懦夫!”
陆予夺突然低头紧紧地抱住裴书,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心脏相贴,彼此之间心如擂鼓。
他亲吻裴书的眼角,眉梢,鼻尖,脸颊,然后他再次亲上了裴书的嘴唇,用力地吮吸,轻咬。
裴书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讽刺。
我要怎么做?我怎么才能离开?
强硬根本不行,陆予夺的身手好过他,又有防备,裴书可不像再被电了。
裴书抬手,轻轻摸了摸陆予夺的头。
陆予夺身体微微一僵,顺势在裴书手心用脑袋蹭了蹭。
第93章
陆予夺身体微微一僵, 顺势在裴书手心用脑袋蹭了蹭。
他的头发柔软而浓密,蹭在掌心时带来微痒的触感,裴书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
“起来吧。”裴书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予夺这才如梦初醒, 依言松开了手臂, 但依旧将裴书圈在沙发和自己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他撑起身体, 低头凝视着裴书。裴书的脸还有些红, 嘴唇微肿,眼神却不像之前那样充满尖锐的恨意,漫上了一层水润润的光泽。
良久, 陆予夺才沙哑着开口, 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我……”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想解释很多事情并非全是他的本意,想诉说那些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因嫉妒和恐惧而扭曲的行动,想告诉他自己有多后悔用那种方式将他卷入这场混乱……可最终,他发现自己竟无从说起。任何辩解在已经造成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裴书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陆予夺依旧只吃温顺柔软这一套。一阵深刻的自我厌恶蔓延裴书全身。他恨这种需要算计、需要伪装的感觉, 尤其对象是陆予夺。
他伸出拇指, 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裴书湿润的眼角
裴书偏了偏头,却没有完全躲开。他垂着眼睫,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目光落在陆予夺紧绷的下颌线上, 声音变得委屈, 像小锤子敲在陆予夺心上:
“陆予夺,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裴书的声音更低,带着轻微的控诉。
陆予夺身体微震,低头看他。
裴书迎着他的目光, 眼神复杂。
“你也?什么?”陆予夺的声音变了调。
裴书偏过头,避开陆予夺过于灼热的视线,耳根通红,声音细若蚊蚋:“不说,你自己猜。”
陆予夺没有继续开口,有这样短暂的承认,已经足够让他在裴书编织的幻梦里独自回味很久。
他低头抱住了裴书的腰肢。
裴书伸出双臂,有些迟疑地环住了陆予夺的脖子,将他的头轻轻按向自己的肩膀。
陆予夺的身体僵住,裴书颈间清爽的气息萦绕在他鼻间,他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裴书观察着对方的脸色:“那你以后,好好对我好吗?不要总是吓我,我们好好的?”
陆予夺坐在沙发上,把裴书抱在怀里,一手揽他的腰,一手掐他的脸:“好好?你什么时候好过?”
裴书瞪大眼睛:“我哪里不好?”
见陆予夺不说话,裴书顿了顿,鼓起勇气:“陆予夺,我们好好相处,说不定,时间久了,我就会……”他欲言又止,眼神躲闪着,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陆予夺沉默地看着他,看他纯良无害的模样。这拙劣的表演,嵌在他这张漂亮的脸上,果然极其令人迷惑。
他将人抱得紧了紧。
“时间久了,你就怎么样?”
裴书心跳如鼓:“就也许会慢慢习惯你的存在?”
陆予夺凝视着他,半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却让裴书头皮一麻。
陆予夺饶有兴致地看着裴书:“行,那我好好对你。”
陆予夺又亲上了,在他的唇角重重吸了一口。他冲着沙发正面把裴书压倒,背后就是地板,极其危险的姿势。裴书吓坏了,死死抓着陆予夺的脖子。
陆予夺亲够了又把人抱回怀里,
“嗯,还有什么想说的?继续说。”
裴书见他肯听话,道:“还有,我们要约法三章!”
“嗯,你说。”
“第一,你要尊重我,我不愿意你不能硬来。”裴书找补了一句,哄他:“我只喜欢尊重我意愿的人。”
“行,继续。”
裴书:“第二,你也不能关着我,谁会喜欢一个关着自己的人呢?”
“第三呢?”
裴书:“我还在上学呢,我还是学生会会长。我得赶紧回去上学,安排学生会情况,你得让我回去上学。”
说完,裴书怕他不同意,亲昵地靠在他怀里,道:“陆予夺,我喜欢别人对我好,很爱很爱我,我才会喜欢他。所以你也要对我好,很爱很爱我,很喜欢很喜欢我,我才能喜欢上你。”
陆予夺想了想,没有立刻反对。
他发现裴书可能有天生的骗人天赋,说谎的时候,眼睛很清澈,很真诚,大眼睛忽闪忽闪,好看极了。
“好,我答应你。”陆予夺道。
裴书没想到陆予夺竟然真的答应了,他微微瞪大眼睛,抱紧陆予夺:“那你要说话算数。”
裴书在骗人的时候,给予的小甜头确实很甜,陆予夺揉了揉裴书的柔软的发丝:“算数,来,亲一口。”
裴书的脸差点又垮了下去,但是他想,陆予夺都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他不给一点好处,他肯定觉得我又在说假话。
裴书思考了几秒钟,双腿跨在陆予夺身上,直起腰,抓着陆予夺的脸,低头跟他接吻。
窗外的月亮悄悄探出云层,清辉洒落。
连续几天的温情相处,裴书表现得像个逐渐卸下心防的恋人。
他会主动给陆予夺倒水,会在对方回家时从沙发上抬起头露出浅笑。
陆予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配合着这场心照不宣的演出。
他给予裴书更多的活动空间,撤掉了卧室门口的看守,甚至答应他下周可以回学校处理学生会积压的事务。
一切都朝着裴书期待的方向发展。
直到夜晚。
陆予夺从军部回来时已是深夜,身上带着未散的信息素压迫感。
裴书正蜷在沙发上看一本机甲理论书,见他回来,抬起头,露出微笑:“回来了?”
陆予夺没有回应,只是站在玄关处,解开军装外套的扣子,目光沉沉地落在裴书身上。
裴书心中一凛,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气氛不同以往。
“怎么了?”他放下书,故作轻松地问。
陆予夺一步步走近,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在沙发前停下,俯身,双手撑在裴书身体两侧,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裴书。这几天,开心吗?”
裴书心脏狂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扯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嗯……开心。”
“是吗?”陆予夺缓缓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裴书,“那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落了下来。他的手掌扣住裴书的后脑,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探入衣摆,抚上腰间细腻的皮肤。
裴书身体瞬间僵硬。
“等、等等……”他偏头躲开那个过于深入的吻,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慌乱,“陆予夺,我们说好的,要尊重……”
陆予夺轻笑一声,他的手指摩挲着裴书后颈的腺体,感受到那处皮肤在微微发烫。
“要尊重,也要互相尊重对不对,你有没有欺骗过我?”
“我没有欺骗过你……”他试图辩解,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那好啊。”
楼梯旁的墙壁上,两人的影子随着脚步移动而摇曳,最终在卧室门口重叠,形成统一的轮廓。影子中,较为纤细的那个微微颤抖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紧张声响。
裴书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推拒,却被陆予夺轻易制住。
“放开我!陆予夺你想干什么——!”
卧室门被踢开,裴书被扔在铺着灰黑色丝绸床单的大床上。
陆予夺随即覆身而上,单手便扣住了裴书两只手腕,固定在头顶。他的膝盖顶开裴书并拢的双腿,整个人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将人禁锢在身下。
陆予夺低头,嘴唇擦过裴书耳廓,声音带着残忍的温柔,“不是喜欢我吗?不是要和我好好的吗?那现在,证明给我看。”
他的另一只手开始解裴书睡衣的扣子。指尖划过锁骨,带来一阵战栗。
裴书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陆予夺的吻再次落下,手已经探入睡裤边缘时,裴书忽然闭上眼睛,像是承受不住般偏过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权凛……救我……”
陆予夺所有的动作骤然停住。压在裴书身上的身躯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扣住他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裴书不敢睁眼,只能死死咬着下唇。
漫长的几秒钟后,陆予夺松开了手。
他缓缓直起身,站在床边,俯视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裴书。
灯光从他身后投来,将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权凛。”陆予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裴书颤抖着睁开眼,对上陆予夺的视线,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好。”陆予夺忽然笑了,那笑容短暂而扭曲,“很好。”
他不再看裴书,转身走向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冰冷的水声。
裴书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第三天晚上,陆予夺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喝了酒,身上带着浓重的威士忌气息和信息素压迫感。
裴书正在餐厅小口吃着晚餐,见他进来,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陆予夺没有去换衣服,而是径直走到裴书身后,双手撑在餐椅两侧,将他困在怀里。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裴书握着叉子的手指关节泛白。
“吃完了?”陆予夺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酒后的沙哑。
“……嗯。”裴书低应一声,试图起身,“我吃饱了,先回……”
话未说完,就被陆予夺按回椅子上。
alpha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圈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呼吸滚烫地喷洒在颈侧。
“急什么。”陆予夺低笑,另一只手抚上裴书的后颈,指尖在那处敏感的皮肤上缓慢摩挲。
“我们好几天没好好说话了,嗯?”
裴书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陆予夺,我……”
陆予夺已经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卧室。这一次,他没有给裴书任何挣扎的机会,直接把人按在床上,单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裴书看着陆予夺俯身压下来,头疼欲裂。
陆予夺的嘴唇在裴书的颈间断断续续地触碰。裴书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陆予夺……我腺体疼……”
陆予夺动作一顿。
裴书趁机蜷缩起身体,双手护住后颈,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声音因疼痛而发颤:“真的……好疼……像火烧一样……”
陆予夺眯起眼睛,审视着身下的人。裴书脸色确实苍白,额角覆盖一层冷汗。
“又想耍什么花样?”他声音冷硬,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他仔细检查,腺体的位置果然已经红了,带着周围皮肤一片滚烫。
陆予夺眸色微沉,腺体的疼痛可大可小,他可记得裴书从十二楼掉下来过,腺体受过伤。
医生很快过来。
“少爷,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啊?”
裴书揉着腺体,在床上瑟缩,喘息着。
陆予夺道:“他都疼成这样了,还没有问题吗?”
医生挠挠头:“我不是专精腺体的专家,我建议您可以找洛特兰的白教授。”
裴书原本暗淡的眼眸微微一亮,有些痛苦道:“陆予夺,你帮我找一下小白学弟,他最了解我的腺体情况,你知道的。”
陆予夺沉默地看着裴书,似乎在权衡。
白隙确实是这方面的天才,也了解裴书的体质。
最终,他拿出通讯器,接通后言简意赅:“裴书的腺体有问题,我派人接你过来。”
白隙果然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不出一会儿,白隙带着助手赶来。
裴书虚弱地蜷在床上,陆予夺守在一旁。
白隙见此,镜片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学长?”白隙走到床边,声音温和,“哪里不舒服?”
裴书按着后颈,艰难地说:“腺体很痛。”
“……具体是怎么不舒服。”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专业。
裴书转头,声音绵软,“就是,就是很热,像火烧一样。”
白隙点点头,打开医疗箱。
“我需要检查一下腺体。”白隙说。
裴书配合地低下头,解开了两颗睡衣扣子,将后颈完全暴露出来。
白隙的目光落在裴书后颈的瞬间,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到了新鲜的牙印,以及周围皮肤不正常的红肿。
第94章
白隙垂下眼睫, 镜片完美地掩饰了眸底翻涌的冰冷怒意。
他取出检测仪,冰凉的探头触碰到裴书后颈时,感受到对方细微的颤抖。
裴书此刻正侧躺在灰黑色的丝绸床单上, 半边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他穿着一件白色小企鹅睡衣, 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散开着, 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和纤瘦的脖颈线条。
因为发热和疼痛,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剔透的苍白,唯独颧骨处泛着病态的薄红。
“是被攻击性强的Alpha信息素过度刺激了。腺体产生了防御性排斥反应,导致灼痛和局部红肿。”
他边说边取出舒缓凝胶, 动作轻柔地涂抹在裴书后颈。
裴书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他原本总是清澈明亮、带着自信或狡黠神采的眼眸,此刻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显得雾蒙蒙的,水光潋滟,像失了焦距。
“需要连续用药几天,期间避免再次受到高强度信息素刺激。”白隙收起器械,转向陆予夺, “最好让学长静养, 情绪也要保持平稳。”
陆予夺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 目光在裴书和白隙之间来回扫视。听到白隙的话,他开口, 声音平淡:“就这些?”
白隙推了推眼镜:“就这些。腺体的问题需要耐心,不能急。”
裴书点头。他瞪向陆予夺, 用眼神数落他, 绵软虚弱的声音用力地说:“去倒杯水!也给小白学弟倒一杯。”
陆予夺的目光在裴书和白隙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眼神深邃。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最终,陆予夺什么也没说,站起身, 走出了卧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裴书虚弱的神情立刻变得急切。
他猛地从枕头上抬起头,一把抓住了白隙的手腕。那手腕细瘦,皮肤因为高烧而滚烫。
“白隙,救我,陆予夺把我关起来了,他不让我出去。”裴书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仰着脸看白隙,灵动飞扬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无助的水光,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成几缕。
白隙脸色微变,下意识点头。
裴书僵硬地继续开口:“我还需要,你帮忙,拿个东西给我……”
白隙道:“拿什么?”
裴书脸蛋透着红,眼底是全然的羞耻,很艰难地吐出请求:“避……避孕药。”
裴书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最终他还是没有逃过陆予夺魔爪,那他一定不能有对方的孩子。
“……”白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垂下眼睫,镜片遮挡了他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几乎是立刻半蹲下去,单膝抵在昂贵的地毯上,仰起头,,握住了裴书的手。
他的眼神专注,像虔诚的信徒看着自己的信仰崇拜的神灵:“你别怕。”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那种强效的事后药,我这里没有现成的,需要特别调配。等我准备好,会找机会混在给你的营养剂或者消炎药里送过来。你……按时服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裴书,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别担心,我都会处理好。”
裴书慌忙继续:“还有温淮,求求你帮我找到他,照顾他。还有学生会,我不在,也需要你帮我……”
“好,我都答应你。”
裴书安心了。
他记得白隙有多么的可靠,在揭发韩野的时候,白隙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可靠,裴书一直很信任他。
裴书看着白隙脖颈间的颈环,低声道:“小白,我要是能离开,就把解开的密码告诉你,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我控制了。”
白隙摇摇头:“等你出来再说吧。”
门被推开,陆予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两人:“说完了?”
白隙收拾医疗箱:“说完了。学长需要静养,我明天再来换药。”
陆予夺点点头,侧身让开路。
白隙拎着箱子走出去,在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裴书一眼。
房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陆予夺走回床边,拿起那袋淡粉色药片,捏在指间看了看,又看向裴书:“疼得厉害?”
裴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嗯。”
陆予夺将药袋放回床头柜,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裴书的额头。温度有些高。
“你发烧了。”
裴书没吭声,身体微微蜷缩。腺体的灼痛混杂着身体深处升起的虚软热度,让他意识开始有些昏沉。但他强撑着,等陆予夺离开。
陆予夺却站起身,离开了卧室。裴书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又返回,然后是浴室传来放水的声音。
没过多久,陆予夺端着一盆温水和毛巾回来。他将水盆放在床边椅子上,浸湿毛巾,拧干,然后俯身,开始仔细擦拭裴书的额头、脸颊和脖颈。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异常认真。微凉湿润的毛巾擦过皮肤,带来些许舒适感。裴书昏沉中有些愣怔,没料到陆予夺会亲自做这些。
擦完脸和脖子,陆予夺掀开被子一角,用毛巾擦拭裴书的手臂和手心。他的手指偶尔碰到裴书的皮肤,温度偏高。
“把睡衣换了,汗湿了。”陆予夺放下毛巾,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
裴书不想动,也没力气动。
陆予夺看着他烧得泛红的脸颊和半阖的眼眸,没再说什么,直接动手帮他解开潮湿的睡衣纽扣。裴书惊得想躲,却被陆予夺按住。
“别动。”陆予夺声音低沉,小心避开他后颈那片依旧红肿的腺体,一颗一颗解开纽扣,将湿透的睡衣从他身上褪下。
少年清瘦却不失优美的身躯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皮肤因为高烧和之前的擦拭泛着淡淡的粉色,锁骨清晰,胸膛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陆予夺的目光在那片光景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暗,随即拿起干净的睡衣,帮他套上,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
换好衣服,陆予夺重新拧了毛巾,敷在裴书额头上。
他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水和一支营养剂。
他将营养剂拆开倒入水中搅匀,扶起裴书,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把药喝了。”水杯递到唇边。
裴书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完了那杯味道奇怪的水。
温热液体滑过喉咙,身体似乎汲取到一点力量,但倦意也更浓了。
陆予夺让他重新躺好,盖好被子,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没有离开的意思。
陆予夺坐在椅子上,每隔一段时间便探身试一下裴书额头的温度,更换冷敷的毛巾。
床头灯调得很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裴书在昏沉与清醒间浮沉。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眼前人结实的手臂,指尖冰凉,声音带着委屈:“妈,我以后再也不跟别人打架了。你别生气了。”
抓住的手臂肌肉似乎僵硬了一瞬,声音滞涩:“嗯,不生气了。”
听到这回应,裴书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抚,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些,抓着对方手臂的力道也松了,又沉沉睡过去。
后半夜,裴书发起了高烧,身体不受控制地打颤,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
陆予夺立刻察觉,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和冰冷的手脚,眉头紧锁。
他起身去浴室又打了一盆温水,用毛巾一遍遍擦拭裴书的四肢和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擦到小腿,他的动作顿了顿,裴书的脚踝上还有之前挣扎时留下的淡淡淤青。
陆予夺盯着那点淤青看了几秒,眼神晦暗不明,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
物理降温效果有限,裴书的体温依然很高。
陆予夺翻出家用医疗箱,找到退烧贴给他贴上,又喂了一次水。
裴书烧得迷迷糊糊,吞咽困难,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陆予夺用指腹轻轻揩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际泛起灰白。
裴书的体温终于在凌晨时分开始缓缓下降,颤抖停止,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陷入深沉的睡眠。
陆予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他保持这个姿势,直到确认裴书的体温恢复正常,才微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低头看了裴书许久。
沉睡中的裴书褪去了所有伪装和防备,显得异常安静脆弱,只有眉心还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陆予夺伸出手,指尖悬在裴书蹙起的眉心上空,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转身,放轻脚步离开了卧室。
裴书真正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眨了眨眼,意识回笼,首先感觉到的是后颈依旧存在的钝痛,但比昨晚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好了太多。其次是身体的虚软无力,像是大病了一场。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陆予夺走了进来。他换了身衣服,看起来洗漱过,但眉眼间的疲惫依旧明显。
“醒了?”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裴书的额头,“烧退了。”
裴书身体微僵,没有躲开,低低“嗯”了一声。
“饿不饿?厨房熬了粥。”陆予夺问,语气是这几天难得的平和。
裴书确实饿了,点了点头。
陆予夺转身出去,很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煮得软烂的白粥回来,还配了一小碟清淡的酱菜。他在床边坐下,似乎要喂他。
裴书连忙伸手:“我自己来。”
陆予夺看了他一眼,没坚持,把碗和勺子递给他。
裴书慢慢吃着粥,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陆予夺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有说话。
吃完最后一口粥,裴书放下碗勺,胃里暖暖的,身体的虚软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谢谢。”
陆予夺接过空碗,放在床头柜上,闻言抬眼看他。他的目光很深,像是要将裴书此刻略显苍白却柔软的模样刻进眼里。裴书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裴书。”陆予夺忽然开口。
裴书的心微微一提。
陆予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他纤长的睫毛,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因为发烧还有些干燥的嘴唇,最后停留在他依然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
“吃药吧。”陆予夺开口。
裴书却摇了摇头,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
病后的人面色疲惫,声音也带上了点病中的任性:“不想吃,嘴里苦。我想睡觉了。”
说罢,他重新躺倒下去,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弯小小的阴影。
陆予夺看着他开始耍赖,向前倾身,手臂撑在裴书枕边:“等你烧退了,腺体不疼了,我带你出去玩。”
裴书抬眸:“出去?去哪里?”
他无意识地咬了一下下唇,那苍白的唇瓣上留下一点浅浅的齿痕。
“你想去哪里?”他反问道。
裴书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我不知道。”裴书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我很久没出去了,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想去海边吗?城东新开发了一片海滨区,人不多,景不错。”
陆予夺难得说多了些话:“或者去城郊的森林公园,现在这个季节,枫叶应该开始红了,层层叠叠,从山脚红到山顶,走林间栈道,空气很好。”
裴书小心翼翼:“我都想去。”
“那……吃药吗?”陆予夺问。
裴书低低应了一声,“那我吃吧,那你也要说话算数。”
第95章
裴书的病满满好转, 陆予夺当即想兑换承诺。
“今晚想吃什么?”陆予夺微微后靠,热气喷在裴书嘴巴上。
裴书思考了一会儿:“我想吃慕斯,海鲜, 蜗牛泡芙, 黑松露, 提拉米苏, 冰淇淋……”
陆予夺听他报菜名,几乎把生平吃过的所有都说了一遍,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裴书抬眼瞪他, “你是不是不会做?”
陆予夺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再亲一口,带你出去吃。”
裴书绞紧了衣角,声音小心翼翼:“是去外面的餐厅吗?”
陆予夺点头:“嗯。”
裴书二话没说,又亲过去。既然已经亲了这么多次,还有什么可矜持拘谨的呢?
只是陆予夺的信息素是浓烈的酒香,唇齿交缠间都是醉人的气息。裴书素来不胜酒力, 这一番纠缠下来, 他只觉得双颊发烫, 眼神迷离,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终于出门, 裴书视线四处游荡,寻找离开的时机, 只是陆予夺始终握着他的手, 十指相扣, 寸步不离。
餐厅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粉白色的建筑在暮色中宛如童话里的城堡。
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墙壁上挂着印象派画作。侍者引领他们穿过铺着天鹅绒地毯的长廊。
裴书左顾右盼, 觉得这里真不错,他以后也要开一家这样的餐厅。
陆予夺应该是提前打好了招呼,侍者直接上菜,一道道菜品精致小巧,就是看上去好像不够裴书一口吃的。
侍者还在跟裴书介绍要怎么吃,裴书听得云里雾里,不是都用嘴巴吃就可以了吗?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喝酒吗?”陆予夺问。
裴书连忙摇头,他已经被对方的信息素醉得够呛了。
陆予夺让侍应生换上了无酒精气泡饮料。
裴书享受了一下高级的服务,吃着吃着有点装不下去了,等侍应生离开,他一点也不顾及陆予夺,直接狼吞虎咽。
虽然还是在陆予夺的监视下,离开那座压抑的别墅,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自在。
“这么开心?”陆予夺的目光始终流连在他身上。
裴书现在对陆予夺少了几分惧怕。既然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这便是他最大的筹码。只要继续顺着他,总有一天能等他松懈,找到机会逃走。
裴书抬起沾染着甜酱的唇角,对陆予夺绽开一个甜美的笑靥:“好开心呀。”
又低头委屈:“我又呆不住,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予夺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直注视着裴书。
裴书一直在找机会逃走,但陆予夺比训练有素的保镖还要难缠,餐厅前后,他们一直十指紧握,直到回到庄园,都无事发生。
夜深人静,裴书思忖着要迷惑陆予夺,强忍着心中的厌恶,分给他一角被子。
陆予夺顺势将他揽入怀中,低头便要吻他。
裴书抱怨:“都亲了好多次了。”
陆予夺揉着他的脸颊,不说话,只是一味地亲亲蹭蹭。
裴书可不忍他了,摁着他的肩膀,推开了点,委屈道:“你说过不强迫我的。”
陆予夺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又不碰你,亲一下也不行?”
裴书抿了抿微微红肿的唇,忍了片刻才怒声数落:“你数数今晚亲了多少次了?我的嘴巴都肿了。”
他指着自己嫣红的唇瓣,眼尾泛着动人的绯色:“现在还是麻的,你可怜可怜他,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吧。”
陆予夺伸手,裴书以为他又要来那一套,机灵地把他的手臂摁住,枕在头下,俏皮地看着他。
见另一只手也要动作,他连忙用双手抱住,紧紧搂在怀里。
看着陆予夺被自己制住的双手,裴书得意地眨了眨眼。
陆予夺轻笑了声:“好了不闹你了,睡吧。”
裴书仰起脸,万分诚恳地望着他:“那你明天会送我去上学吗?”
陆予夺沉默了一会儿。
裴书着急了,“你答应过我的。”他凑过去,主动亲了亲他的唇角:“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不能言而无信。”
陆予夺凝视着裴书水光潋滟的眼睛,忽然开口:“我们结婚吧。”
见裴书震惊地睁大双眼,陆予夺平静地补充:“结婚之后,我每天都送你去上学。”
裴书大脑嗡嗡作响。
陆予夺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应该被我迷得神魂颠倒,然后松懈防备,最后被我找到机会逃跑吗?
结婚是什么意思啊?
结了婚,想跑都跑不了了。
裴书哑声道:“结……结婚?”
陆予夺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但仔细看,能发现他搭在裴书腰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你不愿意就算了。”
裴书低头,确认这才是真正能交换他自由的砝码。
可是结婚之后,他才是真正的失去自由。
卧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地毯上,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远处传来夜莺的啼鸣,更显夜深人静。
陆予夺突然起身,留了句:“很晚了,你先睡吧。”自己走出了卧室。
陆予夺走到书房,关上门,低头点击通讯请求。
光屏亮起,赵琦带着点戏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哟,陆指挥官,这么晚还没休息?”
陆予夺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背对着光屏,声音平静无波:“裴书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赵琦一时没反应过来。
“知道闻宗、论坛还有温淮的事。”陆予夺转过身,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光屏那头的赵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坐直了身体:“他怎么知道的?他发现了?”
陆予夺淡淡道:“嗯。”
赵琦想到了关键问题:“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计划已经提前实现了。”陆予夺打断他,走到书桌后坐下,将酒杯放在桌面上。他抬起眼,看向光屏里的赵琦,眼眸晦暗难明,“我已经报复完他了。”
赵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怎么报复的?快跟我说说!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气得要死,还是哭得稀里哗啦?我真想象不出来裴书那小子吃瘪的样子!”
“他就在我这里,我把他关起来了。”陆予夺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琦倒吸一口凉气,“你……你真把他关起来了?就在你那儿?”他压低了声音,压抑着兴奋,“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那可是裴书!那天会议室那么不可一世,我都差点怕了。他现在怎么样,还那么嚣张吗!”
“不嚣张了。”陆予夺回应。
“太好了!”赵琦几乎要抚掌大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我就知道你小子手段够狠!明天!明天我就过去看看!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裴书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他已经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个裴书狼狈不堪、低头认输的画面,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
次日,赵琦准时出现在了陆予夺的别墅门口。
他面色兴奋,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
“人呢?我们那位不可一世的裴会长呢?”赵琦语气轻佻,带着十足的嘲讽。
陆予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一份电子简报,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无波:“他还在睡。”
“什么?这都几点了还睡?阶下囚也敢睡到日上三竿,把这儿当自己家了?赶紧叫他出来见见爷爷我!”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朝着通往地下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你把他关在地下室了?还是哪个空房间?带我去看看!”
陆予夺终于从电子简报上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在我卧室。”
一道惊雷劈在了赵琦的头顶。
赵琦:“……???”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你……你的卧室?!”赵琦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把他关在你卧室?什么意思?你……你晚上也睡那儿?”
陆予夺敲击的手指顿了顿,没有回答。
赵琦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冲到陆予夺面前的沙发坐下:“老陆,你搞什么鬼?你不是说要报复他吗?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尝尝被玩弄的滋味?你这……你这把他弄到自己床上算怎么回事?”
这和他想象的把裴书踩在脚下、看他痛哭流涕的报复完全不同啊!
裴书现在应该是狼狈、惊恐、屈辱的,而不是在陆予夺的卧室里安然酣睡,甚至可能还享受着高级的蚕丝被!
陆予夺目光淡淡地扫过赵琦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有什么问题吗?”
赵琦被噎了一下,但还是不甘心:“不是兄弟,你这,你这明显不对劲啊!你该不会是……假戏真做,对他来真的了吧?”
陆予夺的视线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二楼卧室紧闭的房门。
“都把他关起来了,这还不够吗?”
“这怎么够!”赵琦几乎要跳起来,“我想看的是他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不是在你卧室里当睡美人!不行,我得上去把他叫起来!”他说着就要起身往楼上冲。
“赵琦。”陆予夺平静开口,赵琦的步子戛然而止。
“他昨晚睡得晚,别去吵他。等他醒了他就下来了。”
赵琦站在原地,心里想的是:靠,我来看阶下囚的,居然还要等他睡醒?太荒谬了吧。
赵琦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啊?老陆,你怎么对他这么客气,到底怎么回事?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裴书是好看,但也不至于让陆予夺原则尽失吧?
陆予夺抬起头,开口:“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在找一个人,一个Omega吗?”
赵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啊!怎么不记得!那可是铁树开花头一遭!”
这件事他记忆犹新,毕竟能让陆予夺如此失态的人,前所未有。
陆予夺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节点。“那个omega就是裴书。军演那次,他伪装成受伤的omega俘虏,接近我,让我信任,让我心软,给我下药,然后杀了我……”
“美人计!”赵琦脱口而出,随即,他才反应过来陆予夺说了什么。
“等、等等老陆,你刚才说,你找的那个Omega,那个让你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抢我卡去讨好的是裴书?裴书??!” 赵琦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变调。
“嗯。”
赵琦瞪大眼睛,完了,全完了。
他看着陆予夺依旧平静的侧脸,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猛地想起,裴书不仅哄骗了陆予夺,身边还围绕着权凛、温淮、阮婴等人,关系暧昧不明,俨然一副“脚踏几条船”的浪荡模样。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赵琦问。
陆予夺没有开口。
但这在赵琦眼里跟默认没有任何区别。
这下真的全完了!
赵琦想到了之前,他们把裴书当成敌人,查清了裴书的生平,准备报复裴书。
知道裴书是个勾三搭四的小海王,他给出的计划是:
“老陆,他不是喜欢玩弄感情吗?那你就让他爱上你!让他死心塌地、非你不可!等他彻底沦陷,离不开你的时候,你再狠狠地把他甩了!把证据甩给权凛、阮婴他们,让他也尝尝什么叫心碎,什么叫被人玩弄的滋味!”
当时陆予夺是怎么回答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琦以为他没听清,他才吐出一个字:
“好。”
想到这里,赵琦猛地抬起头,指着二楼卧室的方向,突然有些愤怒:
“我们的计划是你假装爱上他,然后你再甩了他!把证据甩给权凛他们。现在呢?现在算什么?你把他关在你卧室里,像养个宝贝似的护着,连我上去吵他睡觉都不行,你这叫报复?你这他妈分明是监守自盗。”
他越说越激动,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精心策划的复仇大戏,男主角却中途叛变,投入了“敌人”的怀抱!
陆予夺放下水杯,抬眼看向激动的好友:
“他现在在我这里,一切都受我掌控,这不算报复?”
陆予夺觉得这已经够了,裴书虽然之前同时跟很多人,但是现在只跟他一个人,并且再也不可能跟很多人了,他已经出了那口气。
赵琦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这算什么狗屁报复!这分明是……分明是……
他看着陆予夺那平静无波,却又隐约透着某种偏执占有的眼神,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陆予夺或许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什么“让他爱上再抛弃”的戏码。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就是……
赵琦苦口婆心道:“陆予夺,他是个勾三搭四的小骗子啊,你知道不知道啊,他不值得喜欢。”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你知道?你知道还把他放床上供着?”赵琦简直要抓狂,“他骗了你!他耍得你团团转!他身边还有权凛、温淮那些人!这种小混蛋,你就该把他踩在泥里,让他后悔招惹你!”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轻微的响动。
卧室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头发凌乱的脑袋探了出来。
裴书揉着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满地嘟囔:
“陆予夺,好吵,你们在下面吵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96章
裴书看到平静坐着的陆予夺, 和一旁横眉竖眼的赵琦。
原本迷糊的甚至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的大脑清醒了。
他不熟悉赵琦的声音,所以房间里并没有听出是谁,只听到一个大鹅一样的, 或者鸭子一样的生物在啊啊啊啊啊啊叫, 总之很吵, 也很烦人。
裴书和赵琦的目光对上了。
赵琦仔细观察, 想知道这张脸到底有什么好的,把他兄弟迷成这样。
裴书穿着明显属于陆予夺的宽大睡衣,领口歪斜, 露出小片锁骨上暧昧的红痕。他倚在二楼栏杆旁, 睡眼朦胧中带着被吵醒的愠怒。
赵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哪里是他想象中憔悴狼狈的阶下囚?这分明是被娇养惯了、恃宠而骄的小情人作态!
赵琦大跌眼镜,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头顶。他指着裴书,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裴书!你他妈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你以为爬上了予夺的床就高枕无忧了?”
“赵琦!”陆予夺厉声打断。
但已经晚了。
裴书脸上的睡意和慵懒瞬间褪去,他的脸色先是煞白,随即涌上一股被羞辱的潮红,手指用力摁在扶手上。
裴书一步步走下楼, 没有看任何人, 而是径直走向客厅的饮水机, 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慢条斯理地接了一杯冷水。
脊背笔直, 身体僵硬。
陆予夺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想拉住裴书:“裴书……”
话音未落, 裴书猛地转身, 手腕一扬, 整杯冰凉的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赵琦脸上!
水珠顺着赵琦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把他精心打理的形象毁得一干二净。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 裴书转向陆予夺,不由分说扬起手。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打过去。
裴书胸口微微起伏,他看着陆予夺,眼圈一点点泛红。
“陆予夺,这算什么?这是你特意找来羞辱我的人吗?”
“你直接弄死我算了!何必这样羞辱我……”
陆予夺先轻声细语道:“不是,你误会了,他脑子有问题。”
又声若洪钟:“赵琦!滚过来道歉。”
赵琦囫囵抹一把脸,神情极为扭曲:“啊?凭什么?”
裴书才不屑于什么道歉,蹚着拖鞋跑回卧室,直接关上了门。
陆予夺在门口道歉,裴书反锁上门,“滚!我不想见到你!”
陆予夺来回踱步:“我是想你们认识一下,没想到会这样。都是他的错,他混蛋,我再也不让他过来了。”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你等着,让他过来给你登门道歉。”
“不需要!”
最后赵琦还是来了,不情不愿地把带来的礼物放在门口,温声道:“裴书弟弟,我说话难听,都是我的问题,你别生气了,门打开我给你带礼物了。”
陆予夺瞥了他一眼:“这么哄行吗?”
“行,我就这么哄我老婆。”
“那他怎么不出来啊?”
赵琦也觉得奇怪,他敲敲门:“裴书弟弟?哥真心诚意跟你道歉行吗?我请你买东西?带你逛街?想玩什么都行?”
陆予夺皱眉,他本能觉得这样不行:“你别给我哄得更生气了。”
赵琦看了他一眼,“行,我试试别的方法。”
他开口:“裴书弟弟,你别怪我了,整件事都是陆予夺的错,他跟我说他要报复你,我尽心尽力帮他,结果呢!反正都是陆予夺的错。我的问题就是说话难听,这样,我是混蛋,我嘴贱,我再也不瞎说了。裴书会长,裴书弟弟,我错了,你别生气了,给我个机会跟你道歉好不好?”
陆予夺瞪过来,赵琦瞪回去,他答应陆予夺把裴书哄开门,可没说怎么哄!
赵琦继续: “开门吧,都一天没吃饭了,身体是自己的,多吃点饭,留着力气打陆予夺巴掌!哥陪你一起打?”
两个人听到了卧室的脚步声,对视一眼,眼中浮现欣喜。
果然,没过一会儿裴书就开门了。
陆予夺靠在楼梯的栏杆,赵琦手里拿着黄油小蛋糕。
“裴书弟弟,你终于开门了。晚上一起吃一顿饭吧,我和陆予夺给你赔罪。”
“不需要,饭呢?”裴书道。
赵琦看着陆予夺:“饭呢?”
陆予夺冲楼下喊:“小圆,饭拿上来。”
裴书拿到饭菜便“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门外两个面面相觑。
赵琦:“我哄开门了,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够意思了吧?”
陆予夺嫌弃地看着他:“滚滚滚。”
屋内,裴书食不知味,遥望窗外,他呆不下去了,他得尽快离开。
大门有密码锁,高墙有电网,他想走,还有一种可能,别墅还有佣人,他可以伪装成佣人的样子,想办法离开。
但观察几天后,裴书放弃了这个方法,佣人居然根本不离开这里。
除了陆予夺上下班出没,大门根本不会打开。
每到晚上,裴书躺在床上就会害怕,陆予夺靠近,接触他。
“我以后都不让他来了,别生气了。”
裴书冷哼一声:“这是你家,你想干什么不用通知我。”
陆予夺:“这是我们俩的家。”
裴书:“我的家我连出门都不行?出去!”裴书手脚并用,把人连推带扯推出房门。
陆予夺再也不肯让任何人来了,他小心翼翼哄了半个月,裴书才终于消气,肯让他进门。
素了许久,体力异常充沛,他边承诺:“以后谁过来,我都提前告诉你。”一边俯身亲吻。
裴书趴着不动,陆予夺也不嫌弃他是一个木头僵尸,就着这个姿势摆弄。莹白如玉的脊背弯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在抚摸下轻轻颤抖。
弄到得意处,一双又细又直的腿又踢又踹,似乎在埋怨陆予夺,又仿佛在埋怨他自己。
陆予夺可以低头,但是是有条件的低头,他首先要裴书留在他身边,其次要裴书爱他,在这个范围内,他可以答应裴书一切的要求。
如果第二条做不到,他必须牢牢掌控着第一条。
裴书环顾四周,不讨好陆予夺,他确实没有什么出去的希望。
他对这件事又极其的厌恶,以至于根本吃不下饭。
不过三天,不吃饭的弊端显现,身体无力,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裴书只能喝得下没味道的营养液了。怀里的肉越来越少,陆予夺终于开始担心了。
陆予夺一勺一勺给他喂,裴书尝一口,就要跑去卫生间干呕,根本喂不进东西。
医生来看过,都说没有问题,心病还需心药医。
陆予夺不信邪,把白隙叫来。
裴书看到白隙后,精神状态好了一点,甚至可以笑出来。
白隙给他喂些什么,他居然也吃得下了。
陆予夺虽气,但是裴书心情能好,他也就日日让白隙过来。
白隙并没有过多的话,专注于做一个医生,只是诊疗,加上喂食,最多说两句最近的情况,陆予夺听了几次,就没有再去听过了。
白隙仔细地为裴书检查身体,调整营养液的配方,裴书却始终不长肉。
眼镜框下的担心与日俱增。
夜晚,陆予夺抱着裴书说,订婚场地已经找好了,我们明天一起出去看看。
他想,或许出去能让裴书开心一点。
裴书心中一片苍茫,一口都吃不下了,他只想逃。
白隙走进来的时候,面色平静,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提着沉重医疗箱的助手。
助手的身形看起来与白隙有些相似,都比较清瘦,低着头,沉默寡言。
这天是下午,陆予夺并不在,但别墅的机器人早已经认识这位经常出入的医生,并不阻拦。
别墅里,管家跟在白隙身后,白隙语气平淡如常:“晚上我实验室要开会,来不了,提前过来帮他把留置针的位置换了。”
管家没有说什么,准备离开。
白隙像往常一样给裴书做检查,记录数据。
门一关上,白隙立刻对裴书使了个眼色,动作迅速地打开那个助手带来的医疗箱。
里面根本不是医疗设备,而是两套与他和助手身上一模一样的白大褂、口罩、帽子和眼镜。
裴书死寂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麻木。
他和白隙眼神交流下,没有任何犹豫,与助手互换了衣服。
白隙拿出准备好的易容材料,在助手脸上做些修饰,让他躺下,背对着门口,伪装成裴书。
裴书提起那个轻飘飘的医疗箱,站到了白隙身后。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知道这个方式或许漏洞百出,一不小心就会发现,可是在陆予夺这么严密的监视下,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虚弱和紧张让他有些眩晕,但他死死咬住舌尖,想用疼痛保持清醒。
“好了。”白隙对着门外说了一声,然后示意裴书跟紧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卧室。
起居室里,裴书望着外面那片刺目的粉色玫瑰海,心脏不安地跳动。
白隙步伐自然,裴书则低着头,紧跟其后,他们穿过起居室,走到楼下停车位。
裴书做上了白隙的车,他甚至都不敢相信,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大门缓缓打开,裴书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咣!”
大门卡住了。
裴书高高悬起的心,又落下了。
陆予夺的车,停在别墅门口,他身边的属下为他开门,军靴落在地上,紧接着陆予夺的身影出现。
有人敲了敲白隙的车窗:“白医生,我们丢了东西,麻烦车里的人都下来一趟。”
白隙并不动作,脚搭在油门上,评估着强闯的可能性。
裴书摇摇头,和白隙一起下了车。
陆予夺缓缓走过来,他的目光越过白隙,直接落在了那个穿着白大褂、低着头的助手身上。
“抬头。”他命令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白隙下意识地想挡在裴书身前,但陆予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直接伸手,一把摘掉了裴书的口罩和帽子。
口罩下,露出了裴书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无需陆予夺再多言,早已守在暗处的管家和数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立刻围拢上来,堵死了裴书和白隙的所有去路。
陆予夺先是在裴书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了视线,怕多看一眼都会让他情绪失衡。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隙身上。
“白隙,”陆予夺的声音平静,“看来,是我对你太宽容了,让你居然有胆量敢偷我的未婚妻。”
白隙脸色发白,上前挡在裴书身前,镜片后文弱的面庞透着一丝坚毅:“陆予夺,你不能这样关着他!你会逼死他的!”
“我怎么对他,轮不到你来置喙。”陆予夺打断他,“你既然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他微微顿了顿,扫过白隙那双用来做精密手术的手,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站立的身形上。
接着,他用一种轻描淡写,对旁边的保镖下令:
“把他手筋脚筋挑了。”
裴书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陆予夺,眼中的绝望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他发现他还是完全不了解陆予夺,他没想到陆予夺会狠到这种地步!
白隙是为了帮他啊!
“陆予夺!你疯了吗?”裴书嘶声喊道,想要冲过去,却被两名保镖死死按住。
白隙的身体也是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作为一名医生,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挑断手筋脚筋意味着什么,没了手脚,他的职业生涯将会断送,他余生都无法正常行走和生活。这会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可是他更多的是痛恨,他回头看哭着摇头的裴书,心如刀割,有什么用,他有什么用?
医生只能救病人,却救不了心爱的人,看着爱人日复一日被关在这里,日日痛苦,他是最没用的人。
他也有悔恨,他为什么不先杀了陆予夺,再来带走裴书,为什么要给一丁点陆予夺反制的机会。
保镖面无表情地应声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一步步向白隙逼近。
陆予夺就站在那里,冷眼旁观,比十八层地狱里,主宰生死的阎罗还要冷血无情。
冷汗寒潮般浸没了裴书。
他看着为了帮他而即将遭受酷刑的白隙,看着陆予夺那冷酷无情的侧脸,保镖的手慢慢靠近白隙,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灰白色。
“等等!”
裴书叫喊:
“陆予夺,我听话,乖乖吃饭,我……也跟你结婚,你放过他吧。”
他不能再看着另一个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坠入危险。
但陆予夺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上过战场,杀过人,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在遇到裴书之前,他就是这么冷血的人。对待敌人从不手软,审讯时再惨烈的叫声也无法让他动容。
学校和军演对他来说,就像乌托邦,是天真的童话,置身其中,他确实会放下满身戾气,变得随性自在。
但骨子里的恶劣始终存在。白隙想从他身边带走最重要的人,陆予夺没有亲手开枪解决他,已经是考虑到他身份特殊,杀了会惹麻烦。
但他也不会轻易放过白隙。他任由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一寸寸逼近白隙。
这缓慢的逼近,简直是在折磨裴书本就脆弱的神经。
白隙脸色惨白,闭上了眼睛,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眼看保镖的手已经抓住了白隙的手腕,刀锋即将落下——
裴书瞳孔紧缩。
“等等!”裴书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尖锐刺耳,“陆予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你放了他!”
陆予夺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再次抬手。
保镖的动作停滞,刀锋距离白隙的手腕仅有毫厘之差。
陆予夺缓缓踱步,走到被保镖制住、浑身颤抖的裴书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什么秘密?”
他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他猜这是不是裴书为了拖延时间而编造的又一个谎言。
裴书仰着头,脸上泪水未干,“你先放白隙离开,我保证你听完之后,一定会满意的。”
陆予夺眨了眨眼,并不相信。
裴书知道自己在陆予夺这里应该没有信任了。
他挣脱出保镖的束缚,“放开我,我要和陆予夺说话。”
陆予夺摆摆手,保镖不再纠缠。
裴书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陆予夺站在原地,突然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裴书,眼神剧烈变幻,深沉汹涌在其中疯狂翻滚。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这十几秒对于裴书和白隙而言,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最终,陆予夺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白隙,又落回裴书写满绝望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放白医生走。”
第97章
陆予夺还没从听见秘密的震惊中走出, 他呆了片刻。
随后,他俯身,手臂穿过裴书的膝弯和后背, 轻易地将他抱在怀里。
裴书身体轻得不可思议。
他紧闭着眼睛, 将脸偏向一边, 长长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 脆弱地颤抖着。
陆保镖和管家早已无声地退下,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裴书和陆予夺。
走进卧室,陆予夺用脚轻轻带上门。他没有立刻将裴书放下, 而是就着这个抱着的姿势, 低头凝视着怀里的人。
灯光下,裴书苍白的脸、脆弱的脖颈、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隐约可见的锁骨,都因为那个秘密,而染上了一层艳丽的、诱人采撷的色彩。
他的目光落在裴书后颈,那处微微红肿,有清晰的齿痕。
知道裴书是Alpha, 所以他只是轻轻咬了一口, 并没有占有的意味。
如果早就知道裴书其实是Omega……
陆予夺走到床边, 动作温柔地将裴书放在了柔软的被褥间。床垫微微下陷,裴书的身体随之轻颤了一下, 依旧没有睁开眼。
一股浓烈的感情在陆予夺胸腔里鼓噪,他俯身撑在他上方, 阴影将裴书完全笼罩。
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浓郁而绵长, 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牵引力,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裴书的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一股陌生的、令人恐慌的热流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开始发软, 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敏感的战栗。
“陆予夺……”裴书从喉咙里挤出抗拒,他试图蜷缩起来,逃离这令人羞耻的生理反应,但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仰起了头。
陆予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俯下身,坚定地咬住了裴书后颈的腺体。
“呃啊——!”
信息素的注入缓慢而持久。
强大的、带着陆予夺气息的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腺体这个通道,汹涌地涌入裴书的血液和神经。
裴书像离水的鱼一样,不停地翻着白眼,双手双脚都绝望地扑腾。
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恨意仿佛都被这汹涌的信息素洪流冲散了。
身体深处传来一种诡异的、令人绝望的满足感和归属感,仿佛空缺的部分终于被填满,仿佛这才是他身体本该有的状态。
这是ABO世界里,生理层面的,无法用意志力抗衡的驯化。
陆予夺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开始了真正的侵占。触碰都仿佛带着电流,刺激着裴书难耐地流出眼泪。
裴书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但喘息依旧无法抑制地逸出。
眼泪无声地滑落,这种生理上的沉沦和快感,让裴书感到无比的自我厌恶和绝望,意识在q潮和标记的双重冲击下逐渐涣散。
裴书醒来时,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整整三天,身体像是被拆解重组过,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酸软,并不疼痛。
可裴书宁愿是疼痛,那样起码刻骨铭心。
他动了动,发现腰间横亘着一条沉重的手臂。陆予夺从身后拥着他,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睡得很沉。
裴书身体僵硬,想逃离,然而,他的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那熟悉的信息素包裹下,竟然生出一丝可耻的贪恋和安心感。
他甚至想钻进那个人的怀里,用力吸允他身上的味道。
裴书咬着下唇克制,他好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试图挪开那条手臂,然而他刚一动,身后的男人就收紧了臂弯,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激起一阵战栗。
“醒了?”陆予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裴书抿紧唇,不想回答。
陆予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裴书后颈那块依旧有些红肿的腺体。
“还疼吗?”他问。
裴书闭上眼。
陆予夺低笑一声,不再追问。
信息素改变的不只有Omega。
陆予夺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表情痴迷,指尖滑过裴书纤细的腕骨,声音柔软,也带着一种扭曲的期待,“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了。”
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少爷,早餐好了。”
“送进来。”陆予夺应道。
他终于松开了裴书,起身下床。
高大的身躯在晨光中舒展,充满了力量感。他毫不避讳地当着裴书的面穿上睡袍,然后走到床边,看着依旧蜷缩着一动不动的裴书。
“吃饭了,别赖床了。”陆予夺道。
裴书的脊背瞬间绷紧。他死死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不能就这样臣服。
早餐被送了进来,琳琅满目,比以往更加精致。
陆予夺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用着餐,目光时刻落在裴书身上,关注他的心情。
裴书看着餐盘,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精心豢养的鸟儿,主人给予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却折去了他的翅膀,将他困在华丽的笼中,连生理反应都被操控。
他偷偷看了一眼窗外的粉色玫瑰,它们在阳光下开得更加绚烂,娇艳欲滴。
完全标记不仅改变了他的身体,似乎也微妙地改变了陆予夺的态度。
裴书微微垂下眼睫,眼中微光流动。
陆予夺见他不吃,问:“怎么了?”
裴书抿唇,觉得有点委屈,慢吞吞地说:“我想你喂我。”
那声音脆弱可怜极了,像被碾碎后又拼凑起来的依赖,又像细软的藤蔓,一点一点爬到陆予夺的心尖。
陆予夺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裴书,裴书微微低着头,长睫垂着,脸蛋红润,像刚浇过水的玫瑰,脆弱又艳丽。
片刻,陆予夺放下刀叉,起身走到裴书身边坐下,端起那碗温热的粥。
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裴书唇边。
裴书迟疑了一下,慢慢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起眼睫飞快地看陆予夺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
陆予夺看着他顺从的样子,喂得很耐心。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还要吗?”陆予夺问。
裴书轻轻摇头。
陆予夺放下碗,指尖蹭过裴书的嘴角,抹掉残汁。
“真乖。”陆予夺低语。
“我去上班了。”陆予夺说。
“不要。”裴书仰头看他,眸光闪动,声音轻软可怜:“你去上班了,我怎么办呢?”
陆予夺动作一顿。
完全标记后,Omega会非常依赖他的Alpha,有起码七天,两个人会像连体婴儿一样,根本分不开。
陆予夺有着强大的意志力,才三天就可以摆脱生理的依赖,可其实,他也舍不得离开。
陆予夺决定遵循本能。
他低头抱起楚楚可怜看着他的裴书,“好宝宝,那我不走了。”
裴书似乎真的变了,一步都不肯离开陆予夺,陆予夺稍微离开一点,他就要哭。
陆予夺靠近,裴书就会甜腻的笑,陆予夺走远,他又会不安。
黑暗中,症状更加明显,他不再僵硬,会在最初的轻颤后,慢慢放松自己,甚至开始生涩地回应。
陆予夺凝视着着身下的人。
裴书似乎有些羞赧,别开了脸,月光勾勒出他泛红的耳廓,催促道:“你干什么啊。”陆予夺心底那点怀疑,渐渐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取代。
裴书会主动攀上他的肩膀,会在疾风骤雨中失神呼唤他的名字。他像是一朵被精心浇灌后,终于为采摘者绽放的花,展现出一种内敛又诱人的风情。
陆予夺彻底沉溺其中。他享受着这种心甘情愿的臣服,享受着裴书顺从时带给他的、远比强迫时更令人疯狂的快乐。
夜色深沉,卧室里弥漫着慵懒而暧昧的气息。
他们像新婚小夫妻一样,每晚都要抱在一起。
陆予夺的手臂紧紧箍着裴书的腰,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裴书背对着他,身体柔软地贴合着他的胸膛,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
陆予夺的下巴轻轻蹭着裴书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甜腻而温顺的信息素,混合了他自己的气息,以及裴书身上的清甜味道。
爱怜之情膨胀到了极致。
他低下头,唇瓣贴着裴书的耳廓,幼稚依赖的语气,低声呢喃:“宝宝……”
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裴书的耳后、颈侧。
“我们结婚好不好?”
裴书沉默了一小会儿,羞涩般地往陆予夺的怀里缩了缩,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节:
“嗯……”
陆予夺猛地将裴书的身子转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急切地搜寻着裴书的表情,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你答应了?”他的声音发紧。
裴书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将脸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陆予夺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用力抱紧了他。
裴书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漂亮的大眼睛里,漾着天真依赖的水光。
他仰视着陆予夺,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涩的颤音扑入陆予夺的耳中:
“陆大哥。”
陆予夺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瞬间停滞。
他死死地盯着裴书,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或算计。
但他只看到了无尽的温顺、依赖和羞涩。
陆予夺猛地将裴书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哽咽:
“再……再叫一次”
他语无伦次,一遍遍抚摸着裴书的头发和脊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为他而设的、甜美幻灭的梦——
作者有话说:快结束了
第98章
月光如银纱流淌, 勾勒出裴书半倚在丝绒枕上的侧影。
他像是被精心娇养在暗室中的名贵兰花,经过连日来的滋润,褪去了棱角的锐利, 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秾丽。
墨色发丝凌乱地铺散, 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剔透, 眼尾泛着薄红, 唇瓣因方才的亲吻而湿润红肿,如同沾染了晨露的玫瑰花瓣,微微张合间, 无声吐露着诱惑。
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 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其上点缀着一颗颗暧昧红痕,在月光下平添几分靡丽。
然后,他仰起那张足以蛊惑众生的脸,眼波流转间仿佛盛满了迷离的水光。
他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勾住陆予夺的睡衣纽扣, 绕了绕。
望着陆予夺的眼睛, 蜜糖般柔软的语调, 又唤了声:
“陆大哥,好喜欢你……”
陆予夺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理智焚毁。
他猛地俯身,将裴书更深地压进床榻间, 吻铺天盖地落下。
炽热、疯狂,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Alpha信息素, 让人光是闻着,就已经醉了。
“一直这么叫好不好。”
裴书笑了,那笑容绽放在他秾丽的脸上, 带着天真与妖冶交织的致命吸引力。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扑在陆予夺的脸上,在他耳边吹着气。
“好。”
……
清晨,陆予夺于餐桌上对恭敬侍立的管家平淡地吩咐:“准备一下,父亲近日会回来一趟。”
他的目光掠过坐在对面,正小口啜着牛奶的裴书。
晨光中,裴书的睫毛低垂,姿态温顺,浑身柔软得不可思议。
管家深深躬身:“是,少爷。我立刻安排。”
陆予夺“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裴书身上,变得专注。
“书书,带你去见父亲,准备一下?”
裴书怔了一下,一层薄红悄然漫上他的耳尖。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软:“好。”
传闻中的帝国元帅并没有想象中的压迫感。
他像一位气质儒雅的长辈,穿着合身的常服,肩章未佩,却难掩久居上位蕴养出的雍容气度。
他的面容看起来温和平静,带着几分中年人的慈祥,眼角有着浅浅的笑纹。
“父亲。”陆予夺上前,姿态恭敬。
陆屹临的目光越过儿子,温和地落在裴书身上。
“这位就是裴书吧?”
裴书在他目光下,原本的紧张似乎缓解了些,他依着陆予夺事先的嘱咐,轻声问好:“元帅您好。”
“在家里,不用这么拘谨。”陆屹临笑了笑,示意他们坐下,语气如同闲话家常,“予夺在通讯里简单提过。叫我叔叔就好。”
他的态度如此平易近人,让裴书有些意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陆屹临语气自然道: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予夺有时候性子急,没委屈你吧?”
“你们两个年轻人,想清楚了要在一起?”
裴书一一回答,他感觉到这位长辈话语中流露出的关怀。
这让他有点想哭。
陆予夺在饭后,提出订婚的意愿。
陆屹临沉吟片刻,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裴书身上,温和地问:
“裴书,你呢?你也是同样的心意吗?在我这里,不必有任何压力,只管说出你真实的想法。”
裴书对上了那双温和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看起来很真诚,带着鼓励。
裴书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感觉到身旁陆予夺无形中施加的存在感。
他垂下眼睫,轻声地说:“是,我愿意的。”
陆屹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某些挣扎的痕迹。
他闻到了裴书身上的,属于陆予夺的信息素味道,一时间皱了皱眉。
书房,陆屹临问:“我听说他让你吃过亏,怎么突然要和他结婚?认识多久了?怎么交往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陆予夺静立在一侧:“都是误会,已经说开了。认识一年了,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有好感了。”
陆屹临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些许郑重,“既然喜欢人家,要好好对待人家。”
“我会的,父亲。”陆予夺应道。
两人从书房出来,裴书依旧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对比他们刚进书房的时候丝毫未变,陆屹临本能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陆予夺走上前去,裴书又露出一个青涩幸福的笑容。
陆屹临那点奇怪只能抛去脑后。
陆屹临:“边境事情紧急,我必须立刻赶回去,无法参加你们的订婚仪式了。具体事宜,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着办就好,需要什么,直接联系副官。等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他又温和地嘱咐了裴书几句“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
送走陆屹临,客厅里恢复了宁静。
裴书看着门口的方向,轻声对陆予夺说:“你的父亲,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裴书对他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陆予夺闻言,却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将裴书揽回自己怀里,手指漫不经心地卷弄着裴书柔软的发梢。
“父亲只是看着是好说话罢了。”
“他也就是对你温柔。对我可不这样。”
“对敌人,那可就更残忍了,算了,我不说出来吓你了。”
裴书在他怀里微微一僵。
“对了,他的大红包只有一千,你可千万别期待。”
裴书低声说:“那是有一点点少。”
陆予夺亲了亲他的额头,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卡:“陆大哥补给你,密码是你生日,我的工资卡,这些年我打工赚得钱都在这里了。”
裴书捏着卡片,在陆予夺胸口滑动:“里面有多少钱啊?”
陆予夺低头:“七位数吧,”
裴书想了想:“可以随便花吗?”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花完我再给老婆挣。”
裴书:“谁是你老婆,还没嫁给你呢。”
窗外的粉色玫瑰依旧绚烂,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是日,天光晴好,湖面如镜。
裴书穿着由顶级设计师连夜赶制的白色礼服,剪裁优雅合身,将他清瘦却不失柔韧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温顺地站在陆予夺身边,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他看起来美好得不真实,像一尊被精心装扮后陈列的琉璃美人。
陆予夺全程紧握着他的手,指间的订婚戒指熠熠生辉,与他手上那枚是一对。
他向来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恭喜小陆啊。”
“真是天作之合。”
……
鹰隼新老成员自动围成一圈,所有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
“看清了吗?真是裴书?”
“真是!我眼睛没瞎吧!”
“门口有名字!陆予夺先生,裴书先生订婚仪式。”
“老大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他们不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们看裴书手上那枚戒指,是不是特别眼熟?”
众人定睛一看,集体沉默。
“那不是上个月炫云拍卖会压轴的那块稀有金属吗?价值两个小星球。”他的声音发抖。
“难道那些针锋相对、那些你死我活,都是!都是打情骂俏?我完全不能接受,副会长,你说句话啊!”
赵琦扭曲嘴脸:“还说什么?婚都订了!陆予夺彻底被蛊惑了,我说什么都没用!我们鹰隼……都要成为陆予夺送给裴书的嫁妆了!”
一群平日里在校园里叱咤风云的骨干成员,此刻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地挤在角落,看着他们昔日英明神武的老大,正低头温柔地给那个本应你死我活的学生会会长整理鬓角。
另一位成员最终沉痛地做出了总结陈词:
“以前,我们只是失去了比赛和面子。”
“现在,我们可能快要失去我们的老大了。”
“兄弟们,准备好改口吧,现在要叫嫂子了……”
*
对陆予夺而言,这段日子美好得不可思议。
刚订婚不久,他被授予了少校军衔。
随之而来的,是他即将奔赴星域战场的通知。
他略有些暴躁,他考虑到底要不要把裴书带过去。
留下,他舍不得,带过去,他到时候应该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照顾他。
离别前夜,室内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光影暧昧。
裴书刚沐浴过,额角湿润,身上带着清浅的香气,他走到陆予夺面前,眼睫低垂,颊边泛着淡淡的粉色。
信息素浓烈地交织,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陆予夺几乎是立刻就被他这模样攫住了心神,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裴书依旧主动、热情,燃烧着所有的生命力,极尽诱惑之能事,一番下来,气喘吁吁。
“陆大哥,明天就要走了。”裴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似是不舍,眼角却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今晚好好陪我,好不好?”
陆予夺被依赖包裹,心中充满了离别在即的不舍,以及对怀中人儿的痴迷,他几乎是毫无抵抗地沉沦,哑声回应:“好,都答应你。”
裴书拿出了一副手铐。
早已习惯这种亲密游戏的陆予夺,心甘情愿地,任由裴书将他的手腕铐在身后。
裴书打开衣柜,随意找了个领带,回头,动作轻柔地蒙住了陆予夺的眼睛。
视觉被彻底剥夺,其他的感官瞬间被放大。
“这次要玩什么?”陆予夺问。
裴书纤细的手指在陆予夺脸颊、颈侧流连。
陆予夺能闻到他身上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与裴书本身清冽体香混合的味道,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老婆?”裴书没有回答,陆予夺又唤了一声。
他想动,却被手铐限制,这种微妙的受制感奇异地加剧了内心的悸动。
“陆大哥,等等我,我下楼去拿一样东西。”
裴书开口。
“别动,等我好吗?”裴书说。
“好。”
陆予夺被困在黑暗中,失去视觉和行动能力,让他对裴书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敏感,心底那丝不安,如同水底的暗礁,隐隐浮现。
裴书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被蒙住双眼、铐住双手,安静地等待他的陆予夺。
他没有犹豫,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楼下很安静,管家和佣人早已休息。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裴书径直走向厨房,目光落在一把水果刀上。
刀身不长,但刀刃锋利。
裴书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握住了刀柄。
他拿着刀,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作者有话说:恭候小书包手刃陆予夺
第99章
月光追随着裴书, 将那抹白色的身影衬得如同午夜的游魂。
卧室门打开。
裴书慢慢靠近,握着刀把的手逐渐收紧。
陆予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双眼被领带蒙住, 双手被铐在身后。
视觉和行动能力的剥夺, 让时间变得绵长, 也让五感变得敏锐。
他听到了裴书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闻到了那缕清冽的香气再次靠近。
“老婆?”他低声唤道,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紧绷。
裴书脚步一顿,停在陆予夺面前。
陆予夺完全被束缚住, 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像一只引颈就戮的羔羊。
陆予夺的信息素依旧浓烈, 就是这种气息,日日夜夜地缠绕着他。
这让他想起那些被迫的亲吻,想起被囚禁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在陆予夺身下辗转承欢、迷失自我的夜晚……
裴书精神有些恍惚,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睁眼闭眼, 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外面大片的玫瑰花, 还有眼前的男人。
裴书偏头望向天外, 缥缈的云烟里有着清晰的自由,那是他苦苦追寻了很久, 不惜扭曲自己也想要的。
没人能困住他,onega的身份不能, 信息素不能, 完全标记也不能。
裴书眼中闪过一抹恨, 他慢悠悠跪下,手上的匕首靠近陆予夺的心脏,在那里比划着。
他没杀过人, 他的底线就是不能杀人,可他真想杀了陆予夺。
“这次要玩什么?老婆?”陆予夺道。
“陆予夺。”裴书连名带姓地叫他。
陆予夺一震,心沉了下来。
裴书伸手,抓住陆予夺的头发,将他从床上拖拽下来!
“呃!”陆予夺猝不及防,手腕被手铐拉扯得生疼,高大的身躯狼狈地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被迫跪在了裴书的面前。
陆予夺愕然抬头,又很快恢复神色:“这次要跪着来吗?”
裴书没有回答他,他微微俯身,指尖滑过陆予夺紧绷的脸颊。
“陆予夺,你真的,让我恶心。”
话音落下,裴书抬起脚,抵上了陆予夺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板上!
脚下的力道加重,几乎要将陆予夺的肋骨踩断。
陆予夺跪在地上,手腕被铐,胸口承受着沉重的踩踏。
高举的手臂猛地落下!
“嗤——”
第一刀,扎进陆予夺的肩胛,深可见骨。大片的血流自伤口的位置流出,浸透了陆予夺黑灰色的睡衣。
陆予夺身体剧震,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裴书拔出刀,几乎没有停顿,又是第二刀。
“噗——”
第二刀,送进了他的侧腹。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染红了裴书的手背和他纯白无暇的睡衣,鲜红血水顺着白皙的指节流到手臂,最终在重力的作用下滴入地毯。
陆予夺痛得蜷缩了一下,他挣扎着,手臂发力,青筋暴起,军用磁力手铐竟然硬生生被血肉之躯挣断。
陆予夺一把扯下蒙眼的领带。
视线恢复,他看到的就是裴书沾满鲜血、面无表情的脸。
还有那再次扬起的刀锋。
“够了。”陆予夺的声音因剧痛而嘶哑,他去抓裴书的手腕,却因为失血而动作迟缓,“再来,我就,真的死了老婆……”
裴书看着他胸前,以及腹部,不断涌出的滚烫的鲜血,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死了不好吗?”他轻声反问。
陆予夺咳出一口血,强撑着几乎要涣散的意识,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我死了,你还怎么,逃出去呢?”
陆予夺并不震惊,仿佛早就知道裴书的计划,只是冷眼旁观,或是清醒的沉沦。
裴书扬起的手腕迟疑了。
是啊,陆予夺如果死了,他应该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要逃出去。
他不能鱼死网破,他不能因为陆予夺,搭上自己。
他沉默地看着陆予夺仍在流血的伤口。
好多血,好多血。
“疼吗?”裴书平静地问。
陆予夺温柔地注视他:“疼。”
裴书迷蒙的视野渐渐清晰,献血浸染着信息素,烈酒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他没有一点办法忽视。
味道会唤起记忆,裴书逐步想起那些遭遇,强迫、标记、绝望,被迫辗转承欢和虚与委蛇的每一分每一秒……
裴书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陆予夺平视,一把揪住他的前襟,眼眶酸痛,积蓄已久的泪水决堤,声音带着丝丝哽咽:
“可是我也很疼啊。”
他像是终于忍不住,居然开始嘶吼:“陆予夺!我也很疼啊!”
“你凭什么,凭什么对我做那么多残忍的事情,凭什么!”
他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陆予夺被他揪着,涨了张口,因为血液流失,唇色苍白,几乎说不出话,可他仍然在微笑。
他开口,很轻很轻的声音:“一直恨我吧,求你了。”
裴书没有听清,他也不屑于去听,他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决绝。他手腕一翻,刀尖狠厉,猛地刺向陆予夺的颈侧!
“这个动脉叫颈总动脉。”
“刺穿这里你就会死吗?”
“不一定,不是百分百,一个成年人的总血量约为4-5升。颈总动脉这样的主干动脉破裂,可以在短时间流失掉1.5-2升以上的血量,普通人挣扎不久就会死亡。”
“但我是s级Alpha,及时治疗可以捡回一条命。”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搏动的颈动脉刺入,入肉不深,停在最危险的位置,鲜血瞬间顺着刀身蜿蜒流下。
再偏一分,或者力道再重一分,就是瞬间毙命的下场。
“呃……”陆予夺身体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死亡贴着他最脆弱的地方。
裴书凑近他,染血的面容冷若冰霜,每一个字都很辛苦才能说出来。
“我、要、离、开、这、里。”
陆予夺闭上了眼,结束了,这场幻梦,这么快就结束了。
“起来!”裴书道。
陆予夺依言,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裴书挟持着陆予夺走出门外。
门外,听到动静的保镖和管家严阵以待,看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脸色剧变,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裴书。
“让开!”裴书厉声喝道,手指微微用力,“不然我杀了他!”
保镖们面面相觑,看向管家。管家脸色铁青,眼神焦急地在陆予夺和裴书之间逡巡。
陆予夺开口,虚弱苍白道:“照他说的做。”
管家咬了咬牙,终于抬手,示意保镖们缓缓让开一条通路。
裴书挟持着陆予夺来到了大门,鲜血在他们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的痕迹。
自由就在眼前,雕花铁门敞开着,门外停着他要求的车。
还不等裴书动作,异变丛生。
数辆黑色的军用悬浮车在公路上疾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庄园门口。
车上的人迅速下车,穿着军装,迅速围在庄园门口。
为首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元帅!”
“元帅!”
所有保镖和佣人立刻躬身,噤若寒蝉。
裴书眼前一片苍茫,内心冰凉一片。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完了。
我该怎么办?
他握着刀的手因为绝望而更加用力,刀锋又陷入皮肉一分,陆予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鲜血流得更急。
陆屹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
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陆予夺。
挟持陆予夺,面色决绝的裴书。
这才订婚三个月,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孩子怎么会到这样,兵戎相见的地步。
他目光沉静地盯着裴书,温声道:“怎么回事?小书,跟爸爸说,是予夺委屈你了吗?”
裴书看着这位戎马半生、只是站在那里威慑力便十分惊人的陆元帅,眼中泛着绝望的光,又渐渐汇聚成一股决绝的味道。
他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索性鱼死网破吧。
“陆予夺囚禁我,强行标记我,威逼我和他结婚。”
“我要立刻离开这里,不接受任何谈判和理由,否则,您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细弱的手臂青筋暴起,裴书无畏地迎视陆屹临。
陆屹临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沉痛,沉声道:“原来是这样……小书,是爸爸没有教好他。让你受委屈了。”
陆屹临说完,目光转向意识涣散的陆予夺,方才温和的眼睛此刻转为深深的失望。
“陆予夺,”他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的儿子,“这就是你信誓旦旦跟我说的,你们两情相悦?”
陆予夺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眼,更多的血从嘴角和颈侧涌出。
陆屹临重新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裴书,侧身让开了通往大门的路,对着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兵和保镖挥了挥手:
“小书,别担心,这里没人会伤害你,你自由了。爸爸……不,叔叔以我的军衔和人格向你保证。陆予夺不会再打扰你,你可以回归平静的生活,你们的婚约取消,你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裴书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屹临。
对方和善地对他点了点头。
裴书不再犹豫,推开陆予夺。
陆予夺脱力地向后倒去,眼疾手快的管家和医护人员迅速接住他,簇拥着他进行救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庄园内外草木的清新气息,夹杂着远处旷野的自由味道,温柔地拂过裴书染血的面颊和衣襟。
陆屹临元帅侧身让开道路,表情仍然带着歉意。
“去吧,孩子。我保证,从今往后,你不会再因他而受到任何打扰。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难处,也都可以来找我。”
裴书听见自己“嗯”了一声,然后他迈开了脚步,踏出了庄园大门。
他要离开这里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他自由了。
月光不再将他衬作午夜的游魂,而是温柔地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白的外衣。
天空星辰闪烁,远山轮廓隐约,世界广阔无垠——
作者有话说:终于逃出来了,标记会洗掉,伤口也会慢慢愈合,打不死小书包的只会让他更强大
第100章
白隙打开家门, 正要出门,脚步突然一顿。
晨雾中,裴书面庞好似沾染着淡淡的雾气, 面色苍白如纸, 眼神迷茫空洞, 他抬眼, 带着些歉意的笑:“对不起啊,我房租到期了,手里没钱, 我……”实在不知道要去哪了。
裴书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在外面呆了一整晚,想了一整晚,最终好像只能麻烦这个学弟。
白隙摇摇头,拉住了裴书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裴书感受到白隙手掌的热度, 眼眶一热, 张开唇, 想露出一个大大方方的笑,却发现脸已经冻僵了, 再也笑不出来了。
白隙将裴书轻轻拉进了屋内。
“没事了,哥哥, 没事了……”白隙的声音放得极轻极缓, 扶着裴书微微颤抖的肩膀, 引导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裴书僵硬地坐着。
“冷吗?”白隙轻声问。
一身单薄睡衣的裴书身体冰凉,白隙起身,拿来一条柔软厚实的毛毯, 仔细地裹在裴书身上,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颧骨透着一点冻僵的红。
白隙看了半天,起身去厨房,冲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先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裴书唇边。
“喝一点,暖暖身子,哥哥。”他轻声道。
裴书机械地张开嘴。
白隙就那样蹲在他面前,耐心地举着杯子,直到他喝完。
接着,他用温热的湿毛巾,替裴书擦拭脸颊和双手,把身上所有血迹擦拭干净。
他注意到裴书身上有许多伤口和红痕,他走进书房,取出药箱,为他消毒、上药。
裴书又累又冷又疼,巨大的疲惫让他说不出话,只瘫软地靠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距,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白隙放好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帮裴书脱下了单薄的外衣,以及脏污的鞋和袜子。
裴书泡在温热的水里,大脑还是空白的。
洗完澡,白隙准备好了饭菜。他陪着裴书,看裴书缓慢地吃着。
之后,白隙将裴书带到客房。
床铺已经铺得柔软舒适,窗帘拉拢。
裴书看着白隙,想说什么。
“先休息吧,哥哥,”白隙打断他,把他带上床,替他掖好被角,“先睡一觉,一切睡醒了再说。”
裴书躺在柔软的床上,包裹着他的是干净清新的气息。耳边是白隙温柔的声音。
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疲惫、屈辱,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他闭上眼睛,缩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巨大的疲惫很快让他陷入睡眠。
裴书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至夕阳西下,他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第一个感觉是柔软和温暖,好舒服啊。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面前一片漆黑。
他以为是房间太暗,或者是自己刚醒来的模糊。
他眨了眨眼,努力地聚焦。
眼前一片浓稠,世界没有一丝光亮。
恐慌悄然爬上心头。
他难以置信地用手抚摸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看不见呢?
“哥哥?”
房门被轻轻推开,白隙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手上端着温水走进来。
他看到裴书僵坐在床边,双手徒劳地在眼前晃动。
裴书面色恐惧,听到开门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冲着白隙喊道:
“白隙,灯,开灯,为什么不开灯啊?”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着前方,映不出丝毫光影。
白隙心中一惊,伸手开灯。
裴书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伸手晃了晃,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神,确认了什么。
白隙喉结滚动,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心中产生了深深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
“别怕,学长,别怕。我在这里。这不是永久的,这只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躯体化症状,是暂时的应激性失明。你的眼睛结构没有问题,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嘴里蹦出了许多专业性名词,用来安抚裴书。
但裴书似乎完全听不进去,只是死死抓着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反复喃喃:
“看不见了,我瞎了,我成了瞎子……”
刚刚逃离了有形的牢笼,却又坠入了无形的黑暗深渊。
这对于本就身心破碎的裴书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
他看不见白隙担忧的表情,看不见这间干净温暖的客房,看不见窗外灿烂的夕阳。
他的世界,在睁眼的瞬间,被剥夺了色彩与形状,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漆黑。
“看不见了,我瞎了,我成了瞎子……”
他反复喃喃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空洞,仿佛灵魂也随着光明的消逝而被抽离。
白隙走过来,抱紧他,心疼地拍着他的背部。
他猛地推开了白隙,表情惊惶和抗拒。
“别碰我!”他嘶哑地低吼。
他摸索着,踉跄地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床头板上,却也顾不得疼痛,只是拼命地、用尽全力地蜷缩起来。
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紧紧抵着胸口,双臂死死抱住双腿,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想隐藏起来,或者……就此消失。
白隙被他推开,僵在原地,看着裴书,心疼得无以复加。
“好,我不碰你哥哥,我,我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不安地盯着裴书。
裴书拉起被子,盖上单薄的身体。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悄悄地吸鼻子。
他在黑暗中蜷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更晚的时候,白隙端着一碗熬得香糯软烂的瘦肉粥,轻轻走到床边。
“哥哥,吃点东西吧。我熬了很久,很容易消化。”
香味极其勾人食欲,可裴书没有反应。
白隙没有气馁,他小心地坐在床沿,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粥,让香气更好地散发出来。
“我知道你看不见,会有些害怕。”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你要相信我的能力,我一定可以治好你。”
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裴书紧抿的唇边。
“来,张嘴。”
裴书依旧僵硬着,但好久没有进食,他的胃部空空荡荡,而眼前的食物又确实很香,白隙的声音也特别温柔,似乎很担心他,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来吧哥哥。”
裴书张开了嘴。
白隙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完了大半碗粥。
吃完后,他用温热的毛巾,替裴书擦了擦嘴角。
“要不要试着……走一走?”白隙试探着问,“就在房间里,我扶着你,很安全。”
裴书沉默着,但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白隙当他默许了。
他轻轻握住裴书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指触摸床沿、桌椅、门框。
“这里是床头柜,我放了水杯。”
“往前走是书桌,角是圆的,不会撞疼。”
“左边是衣柜。”
裴书跟着他的引导,一步步,走遍了整个房间。
白隙实验室请了假,留在了家里。
晚上,他给裴书盖好被子才安心离开。
深夜,惊雷炸响,裴书惊坐而起,呼吸急促。
没有光亮,他想到了很多恐怖的场景,越想越怕。
可他没有呼喊,只是抱着膝盖,仔细听周围的声音。
不过几分钟,房门打开,白隙穿鞋睡衣走了进来,睡眼惺忪道:
“被吵醒了吗哥哥?”
裴书没有回答,抬着没有光亮的眼睛,朝向白隙的方向,无声却神色彷徨。
白隙心脏颤了颤,随即伸出手,走到床边将他轻轻揽住,一下下拍着他的背脊。
裴书将额头抵在白隙的肩头,全身重量都放在他身上,白隙安抚了许久,他才慢慢睡着了。
在那之后,白隙怕裴书半夜有什么事,索性在地板上铺了被褥,让裴书一被惊醒,他就能发现。
“你能给我读点东西吗?”裴书问:“太安静了。”
白隙不是话多的人,但是裴书却是一个时时刻刻需要身边有人,有声音的人。
目盲之后,他更需要声音。
白隙找了一些舒缓的文章,每天都给他读。
裴书靠在他身上,会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臂,有时候脸会埋在他的衣服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流淌着信任和依赖。
白隙心中怜爱,一下一下抚摸着他,心里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知道,裴书暂时的依赖里带着病态,他应该纠正,但他无法抗拒,并且甘之如饴。
他希望这样的日子久一点,却又希望裴书赶快好起来,变成健康快乐的裴书,他又矛盾,又纠结。
浴室里,白隙挽起袖子,用沾满泡沫的海绵擦拭裴书光滑的脊背。
洗好后,白隙用柔软的大浴巾将裴书包裹着擦干,再为他穿上干净的衣物。
一直到夜晚,他看着裴书睡着才离开。
裴书的起居都被白隙细致地照顾着。
“来,学长,这是你喜欢的虾仁。”白隙细心地将虾仁切成小块。
裴书顺从地张开嘴,将食物含进去,缓慢地咀嚼。
白隙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丝丝缕缕的心疼。
他心疼裴书连最基本的事情都无法独自完成,却又隐秘地享受着这种全然照顾裴书的生活……
他帮裴书剪指甲,梳头发,事无巨细,仿佛裴书是一个需要全方位照料、无法自理的小宝宝。
裴书不是失意便沉沦的人,他渐渐适应了黑暗,很快坚强起来,不想再麻烦白隙。
他想独立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可白隙却说,太危险了,自己洗澡万一摔到了怎么办呢?
裴书说不会!
结果自己洗澡的时候真的滑倒了。
裴书疼得揉屁股,脸蛋也红了。
他好像看到了白隙或许在嘲笑他的样子。
裴书没有理由抗拒和反对了。
他精神上还没有消化所经历的那些痛苦,所以这样全然放松的日子和生活,他其实很享受。
可他又不能放任自己真的成为一个废物。
白隙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到安静坐在沙发上的裴书身边。
“哥哥,吃点水果。”白隙道,他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清甜的蜜瓜,朝裴书唇边送去。
裴书的头微微偏开,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接受。
白隙的手顿在半空。
裴书笑了笑。
“白隙,我又不是小宝宝,可以自己吃东西的。”
白隙看着他没有焦距却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笑容很放松,似乎已经从曾经的脆弱和失意中走出来,流露出倔强顽强的味道。
他心中微微一颤,面带痴态。
随机反应过来,语气轻快,“哥哥当然不是小宝宝了。”
他将手中的小叉子轻轻放进裴书摊开的掌心里。
“来,自己吃吧,我看着你。”
白隙看着裴书摸索着,有些笨拙地叉了个水果,慢吞吞送入口中,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的光脑在陆予夺那里,能求你帮我拿回来吗?”裴书道。
白隙愣住,这是这么久以来,裴书第一次提到那个人。
“好,我一会儿做好中午的饭菜,你吃完午睡的时候我去拿。”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毫不在意那个人。
裴书点头:“还有出租屋的行李,房东帮我打包放在物业了,也要麻烦你帮我拿回来了。”
白隙无不答应。
在裴书强烈要求独立的意志下,白隙慢慢放手。
夜风里,裴书握着导盲杖,试探性地向前走。
昏暗的房间里,白隙静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时刻关注着他脚下的路和前方的障碍。
慢慢地,裴书开始熟悉白隙公寓的布局,从卧室走到客厅,然后安然坐下。自己倒水,吃东西洗漱,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都能独自完成。
他开始学习盲文,指尖触摸着那些凸起的小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让人心动。
白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缓慢移动,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即使那双眼睛失去了神采,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夜深人静,裴书戴着宽大的墨镜,拿着导盲杖,在楼下的小径上慢慢行走。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他宽松的衣摆,他渐渐熟悉小区里的路。
社区快递员按响门铃,送来一个包裹。
白隙在书房接工作通讯,一时走不开。
裴书从沙发上站起身,导盲杖引导他绕过茶几和单人沙发,来到玄关。
他微微侧头,听着快递员放在地上的声音。
“麻烦签收一下。”年轻的快递员看着眼前这个戴着茶色墨镜、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年轻男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裴书蹲下身,导盲杖靠在腿边。他摸索到包裹和电子笔。
快递员指导他,在签收屏上找到了签名的位置。
“谢谢。”他抬起头,朝着快递员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优越的鼻梁和唇形。
快递员愣了一下,才慌忙道:“不、不客气。”
离开时,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门。
尽管白隙足够低调,但世界没有不漏风的墙。
许多人都知道了,白医生家里藏了个漂亮的盲美人。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人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也有人猜测着美人失明的原因,以及他与白隙之间真正的关系。
这些流言蜚语,裴书听不见。
而白隙听到了,却并不在意,甚至心底隐秘处,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占有欲被满足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眼睛两章好起来,和后面一个很重要的剧情有关,是早就安排好的
盲美人也很好吃(罪恶),对不起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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