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撕破脸 须掌门:“我的天爷呀!”周拂……
【周拂菱是子时涧守阵人, 杀了宁听跃和邹天漠。】
须清宁又补了两句。
【天霁门当戒严。】
【但对其身份,除九主官不当外传。】
……
仙府,高阁。
天霁门掌门须乐川, 也就是须清宁的叔父正和长老们见面,捻着胡须, 无奈道:
“听说此次大事,龙潭邹兰辞还秘密召来了所有的龙潭野尉和都尉,悄然躲入了龙阁, 但瞒着众人。像是计划对什么出手。这阵仗……太奇怪了。还是在妖变的时候。”
“是啊掌门, 不知到底如何一回事……”
须掌门摇头:“也不知清宁, 查到了什么……咦, 清宁来讯了。”
然而, 当他打开玉牒, 有点富态的身子, 猛地僵住。
须掌门瞪着玉牒,瞪了一下,瞪了好几下。
“这是什么?我的天爷啊!”
执官震惊地看到,堂堂大宗掌门,一洲之主被惊得魂飞魄散, 脸都飞了,脚都滑了。
这位沉稳的掌门, 全天下十二分之一的问天者, 位高权重者,此时好像是怀疑自己眼睛坏了, 颤手端着那玉牒。
……
与此同时,仙域东洲天霁门九大主官也正就如今仙门之乱议事。
他们看起来很沉稳,很认真。
他们都是执官。执官和佐官不同。执官在仙门管外务, 佐官管内务。
而主官,地位类似长老和副手,分为都尉、野尉、部丞、功执等职位。他们是整个东洲最核心的握有权力的一批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邹兰辞仙上却要率先扣住邹秦公子,掌门对此头疼至极啊……”
“我们也得安顿好花玉流公子。花玉流公子是被救出了……但形状其惨。不过,也算庆幸,仙上被分心了,无心再为这件事发怒……”
“等等,少掌门传讯了……”
却听一阵夸张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像是有人摔倒,有人扶桌,有人喷出水,有人差点坐垮椅子。
周拂菱,今日凭一己之力,让仙域四大洲之一东洲的整个核心管理层瞳孔和心灵地震。
一阵静默之后。
“这这这,我,我看错了吧?”
三品功执昊澄最为颤抖,完全没信这荒谬的消息,“这,这,这子时涧守阵人,不是百年前把少掌门在天绝涧扣了两年的怪物么?怎么,怎么……跟周拂菱师妹扯上关系了??!!”
“是啊,拂菱师妹不是不可以修炼么?!少掌门入魔了?”
又一玄事陈洇摇头,“是啊,少掌门最爱惜周师妹,这是……等等……”
他却倏然浑身一震,“这大概是真的! 少掌门处事沉稳,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怎么会如此发讯?”
“嗨呀——”昊澄彻底坐垮了椅子,一屁股摔了底朝天。
“花功执!”
众人扶他。
昊澄却木然地摇头:“我不信,我不信。这种消息,绝对无人信。”
众人:“…………”
或震惊,或愕然,或拔剑四顾心茫然,这是今日的天霁门执官们的百态。
直到昊澄想起来:“少掌门,我得去找少掌门和掌门……问问清楚……”
昊澄风一样地离去,也有人跟去。
这件事太大了。
……足以影响整个天霁门,整个仙域。
而留在屋中的,主簿仙官蹙眉摇头:
“为何……为何少掌门叮嘱不告知全门派?这是……”
玄事陈洇道:“这只能是因为如今的形势。邹家双姝内斗不止,龙潭为难东洲,用着万双眼珠盯着东洲为难。少掌门心细如发,当时担心龙潭利用此小心,构陷东洲和妖人勾结。”
其目光寒冷,“当年,少掌门入寒狱,就是被……”
话音渐没。
……
天霁门今日发报。
[一,冰鉴峰弟子周拂菱被妖人所捕,却出卖了天霁门消息,害得天霁门损失惨重。周拂菱疑似被控制和背叛宗门。所有弟子玉牒,已切断和周拂菱的联结。切记,若见周拂菱,不要相信,不要交谈,避走禀告上级,以免被其身后妖人和魔人所伤。]
[二,所有人,若无外派任务,若非在龙潭,回各处护仙大界,听候安排。]
……
轰隆——
东洲。天霁门。
门人们本有序往来,此时望天际上的大界,不由面面相觑。
只见大界转动,密不透风地护住了整个天霁门。
“……怎么开护山大界,全门派戒严了?”
“是啊是啊,上次这样……还是龙门内战和大妖变的时候吧?”
……
龙潭郊野。
寒风吹拂,野草晃动。
周拂菱坐在山石上,面色阴冷,她也发现了——
须清宁利落地把自己和天霁门人有关的所有联结都切断了。
周拂菱心生出懊恼和怒气。
方才,她在须清宁昏迷时,就想给他下毒。她留在他身边,想制住他,也是想知道他知道了多少。
然而,须清宁醒得早,她毒只下了一半。而他利用仙门的阵法,又逃了。
该死……
他又算计她。
须清宁切断联结的行为更是惹怒她。
她冷冷抬眸。
青绿的天际上,升起一轮血色红日,正照耀着东洲的天空。
那中央群山连绵,是天霁门所在的群山。
他以为她这就拿他没办法?
须清宁不知自己有多么熟悉他和天霁门么?
……
龙潭,仙门。
廊庑之下,须清宁寒着脸朝前走,雪白道袍当风,持剑握符。
他是要去见叔父。
然而,龙潭不敌天霁门,如今严防死守,重重路障,须清宁才不可立刻找到在问天台的叔父。
寒风瑟瑟……
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盯着他,他得甩掉。
系统的提示音却倏然出现:
【反派好感度-10%】
【宿主,反派对你的好感度,已经降到-65%了……】
【宿主,你的体征也很不对劲……】
却见须清宁脸色惨白,猛地扶住山石,身体抽搐了下,他吐出了一口血。
不知怎地,须清宁身体越来越痛。陀螺毒和傀儡针,双重作用下,他的神识恍若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蚁虫,啃咬吞噬。
须清宁眼眶发红,却突然冷冷睁眸:
【你早知道她的身份。】
【……什么?】
【你在引导我。】须清宁不是在问,而是在下结论。
他虚弱地伏在山石上,但目光却很冷。
系统安静了下,才回答:【是,的确。】
之前的确有蛛丝马迹,展现了它早知道。它也没刻意隐瞒。
须清宁能发现,也不足奇。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须清宁捂着胸口,喘气。
他脸上出现了一种神色,极为复杂的神色。系统很难形容,不知道是怒,还是伤心,但却是情绪到了极致,让他苍白的脸上,眼尾染红,红得吓人。
【直接说,你不会信。其实,其实天道曾经……曾经也开启了几次救世世界线,但直接告诉你,你也没信。反而会误事。】
须清宁张了张唇,像是想问什么,但没有力气。
他却又突然笑了,这笑声冰冷,让人沉默。
【宿主,你该查看数据了,之前就想给你看……但你,但你把我隔绝了。】
须清宁抬眸,眸光微漾,像是默认,让系统展现数据。
系统:
【反派:“無”、周拂菱。】
须清宁指节发白。
【对宿主好感度:-65%(防备、憎恶)
【善念值:暂无。】
【注意,攻略目标对宿主好感度原本是10%,这种好感度,可理解为反派把宿主视为半个自己人。但……这半天,降太多了,降了整整75%!】
【宿主,你知道么?这很严重。我当时就想警告你,不要再惹怒她,但你一直屏蔽我,不搭理我。】系统有点委屈。
须清宁目光却凝到那原本有的10%,不知想到什么,眼眸微颤,但他沉默着,又自嘲般地冷笑一声。
【还有……这善念值,反派心中暂时还没构建这个概念。她没什么善念。所以,系统现在制定的目标,你先让她感到爱意,让她学会爱,再借此影响她行善。】
没有善念……
如果先前有人说周拂菱没有善念,须清宁一定第一个反对,使手段让对方收回诽谤。
但现在……
天绝涧下的阴暗人影再次浮现在眼前……
须清宁清晰地知道,系统的话,是真的。
沉默半晌,须清宁再次冷笑一声。
【我,让她,感受到爱?】
这笑声,让系统都发瘆。
却见须清宁盯着空白的善念值,紧抿嘴唇,不知想着什么,面无血色。
【宿主……】
【她为何接近我?】须清宁突然轻声问,【这十年,为何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有何目的?】
系统迟疑:
【宿主……你真要听么?】
“……”须清宁无声抬眸。
【天道也不知全貌……但可确认的是,你的仙骨于她练功有利,你的仙门有益于让她寻找信息和潜伏。至于什么信息,我们需要探索……】
【此外,她修行杀亲,你应该是知道的。你百年前和她一起生活过……】
须清宁的身影却僵住。
他眼里突现惘然,突现无措,像是渐渐想明白了什么,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消失了。
【所以,你大概能猜到,她想和你求侣的原因了吧?】
静默,这静默持续了很久。
须清宁听着,缓缓闭眼良久,才道:【很好。原是如此。】
【宿主,你该尝试去开启主线剧情了。我们还是得做任务……】
然而,系统话说一半,忽见须清宁垂下眼眸,再次咳嗽起来,越咳越凶。
竟像是要咳断气一样,吐出了血。
“清宁,清宁,你怎会如此?!”须掌门震惊、心痛的声音传来,“快来人,快来人啊!把少掌门扶进府里!”
……
烛火温暖,照在白玉床边檐。
须掌门长吁短叹。只因须清宁被扶进仙府时经脉逆行,乱得如打结一样,心绪急乱。
须掌门亲自运功疗伤。
须清宁苏醒之际,隐隐听到外间传来议论之声:
“该死,秦儿被邹兰辞扣住,突然失去了踪影……”
“怎会如此?掌门不是派人跟着么?”
“掌门已经派人跟上了……”
须清宁猛地抬眸。
邹秦,正是须清宁的表弟。是须清宁叔父妻子邹兰呈的儿子。
十年前,须乐川被邹兰呈所救,秘密成婚。邹兰呈曾经结过婚,有个儿子,须乐川也视如己出,现在才二十五岁。邹秦性情乖巧,明朗可爱,须家人都十分喜欢。
……邹秦,被邹兰辞扣为人质,又消失了?
须清宁闻讯蹙眉。
“清宁,你醒了?!”须乐川过来,见须清宁醒了,拉着他的手。
二人都因为周拂菱的身份一事静默和震惊——
作者有话说:我为这本书约了好几个封面~
大家觉得有人物(之前那个青衣小姑娘)的好看还是没人物的好看~
第27章 束手就缚 文案/须清宁生起一股难以言……
但见须清宁脸色苍白, 容色惨淡,气息依旧不稳,须乐川拍着他的手:
“也罢, 也罢,这事是谁也想不到……清宁, 好在我们及时发现,这便是万幸……不要想了,好好歇息。”
躺在榻上, 须清宁望着火光, 又闭上眼, 想放空一切, 却无法。
他像是一会儿在冰冷的潭底, 一会儿又在凡域雪地里温暖的木屋。
周拂菱挤在他的身下, 把手缩入棉袄:“好冷啊……幸好咱们可以一起取暖……”
骤然清醒, 须清宁只觉如坠地狱。
是谁……
让他陷入这样狼狈的境地……
须清宁却忽觉玉牒灵息一动。
他打开玉牒,脸色大变。
那是失踪的表弟邹秦的玉牒传来的:
[邹秦:我是周拂菱。快回来。隐妖寨的人以及邹秦都在我手上。你一个人来隐妖寨见我。不然,我杀了他们所有人。]
……
须清宁猛地睁大凤眸。
他紧抿嘴唇,一双眼也恍若染上丹火。
他冷冷盯着这玉牒。
他的手指爆出分明青筋,指骨发白。
只觉怒火烧着他的识海, 烧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清醒。
她怎么敢?!
周拂菱……
须清宁闭眼, 几乎无法反应。
半晌, 他才回道:
【你在哪里?】
【隐夭寨。你一个人来,不然, 我见到其他人跟上,就杀了你的表弟。】
须清宁手背暴起青筋,恨恨看着玉牒, 像是想要瞪穿玉牒。
……
一个时辰前。
荒林无径,野草横生,在龙潭都城外的寒雁道,须清宁的表弟邹秦正坐在一白泽所拉的灵兽大车上,面色寒冷。
“邹小公子,莫要生气……是仙上命令我们带你走的,让你去散散心。”
“散心?还是监禁?”邹秦道。
但他转瞬变了颜色,温和了些,不愿意为难其他仙官。
而他不过二十余岁,坐在那里,脸上还是藏不出事。
他看上去有几分颓然和气愤,他的随行仙官凑过去,叹了口气,知道邹秦公子还是因为他的堂兄邹离生气。
邹离,是仙上之子,邹秦的亲堂兄。
然而,因为两房的斗争,二人关系尴尬,邹离又是个性子差、爱磋磨人的。
方才,邹秦要走,邹离便过来,硬是找下人逼着邹秦丢了一半的芥子柜。
“堂兄似带着蛇卫,身上有乔装符。”邹秦突然说。
“是,刚才,我也听见邹离公子带着一群人,走时气愤地说什么‘周拂菱’‘东洲’‘干票大的’。别不是要去东洲找须少掌门麻烦吧?”
仙官说,“先前,我也听说邹离公子在案发后便跑去仙上那处大闹,说是须少掌门害死的邹天漠,他有证据,被仙上大骂赶出去禁足了……他这是跑出来了,别不是为了这事要去害那位周拂菱师妹?”
邹秦也猛然抬眸,须清宁是他表兄(此界不同姓为表),他也隐约听养父说起,须清宁有一位很信任、很亲近的凡域来的师妹,是他救命恩人,也是红颜知己。
而被扣押,也不是东洲长老,邹秦因此还不知周拂菱的真实身份,他焦急道:“不行,我们得想办法给表哥报讯!”
然而——
“啪”!
却忽听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石块撞上了邹秦的车,在一阵剧烈的青光后,邹秦的车轰隆一声,如断翅的鸟儿般被撞入山崖。
一片血色中,周拂菱的绣鞋踏上碎裂的车板。
周拂菱翻开车板,从一群邹家扈从的尸身中翻出满身是血的邹秦,拎起他走了。
……
东洲,隐夭寨。那先前周拂菱藏身的边寨。守界处。
护山大界,在整个天霁门的群山四周都设有阵眼,由仙官镇守。
隐夭寨的护山大界,守阵者姓翁。
他看着前方风雪漫天,被护山大界隔绝的郊野,皱起眉头。
副官正拦住一位想出去的不听话弟子: “少掌门说了,护山大界起,任何人不得出入。”
弟子跺脚,拂袖回去。
副官却忽听守阵者翁修士“唔”了声。
“那里是不是有人?”翁修士倏然站起来。
只见护山大界外,漫天风雪下,一个纤瘦的女子正带着血跑来,她腿上布满妖怪带来的咬伤,情绪激烈、十分惶恐地拍着结界。
但她拍了半天,没人回应。
她先是困惑,而后瑟瑟发抖,她抱着受伤的腿,唇色愈发苍白,像是不断在流失生命,也在哀求。
毫无疑问,这正是周拂菱。
不过她的面容变了,变成了众修士认不出的样子。
翁修士盯着她,副官却心中咯噔一声。
这位翁修士曾有位女儿,便是在跟随须少掌门之母去天绝涧治灾后受重伤逃出,跑到龙潭和云宁的结界求助,却被那些人以担心妖物跟随为由拒之门外,活活被拖死。
而翁修士当时也在找女儿,找到女儿时,她的身体还留有温度,刚开始僵直……
看到翁修士站直身子,握紧剑盯着外面的女子。
副官心里一阵惊意,拉住他:“少掌门说了,不可以放人进来!”
翁修士冷冷拨开副官的手,低声道:“老夫出去陪她,亲自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可以吧?”
他声音老态龙钟,在这镇阵之处作为守阵人,威望也极高。副官拗不过他,便眼睁睁看着他出去了。
翁修士实际上也不是全无防范,握剑靠近女子,只怕是妖,是心魔。
然而,不过几步,便发觉她不过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只见此女面色清秀苍白,一身褐衣,像是附近被妖袭击的农家女儿。
他一时大松一口气,心里生起慈爱之心,也忙把斗篷披给她:“好了,好了,没事了,阿叔在,天霁门在,阿叔这就护着你。”
“多谢,多谢!”周拂菱靠在阿翁怀里,双眸乌黑,声音沙哑,似在哭泣。
翁修士一时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亡女,怔怔无法出声。
不放心的副官跟出来,见女子果然是凡人,也松口气。
翁修士:“我要带她进去……”
“但是,少掌门那里……”
“你们不让我带进去,我就在这里陪她!”翁修士大声道。他咳嗽起来,是因为翁修士治灾有功,过去也染上了旧疾,一遇寒气便体虚。
副官也不敢阻拦,见女子是凡人,想想也没事,便点头为翁修士开道。
翁修士大步抱着周拂菱进了隐夭寨的大界,登时,寒冷的风被隔绝在外,只余一片暖意。
翁修士见她形状,慕孺之情生,低声道:“孩子,没事啦——”
然而,他的话音却倏然被阻绝。
因为他怀里的周拂菱,突然对他笑了。
数道血光劈向此守阵点的人。
不过几息,所有人都倒在地上。
哪里还有什么受伤的褐衣女子?
只余面容姣好,冷淡睨着地上人的周拂菱。
她娉婷立着,垂首环顾四方倒地的修士,扯下了翁修士腰间的令牌。
她挑眉,却微笑。
进来了。
须清宁,护山大界是很难破。但她说过,她很了解天霁门。比须清宁他们想象中了解。
来人间后,来仙门后,她总是观察每一个人,识破每一个人。
她记住他们的过去,思考人群的机理。
此处守阵人,周拂菱离开前打听过,翁修士心软忠义但自负,其副官清醒但懦弱,难以强势。
这些特点,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
隐夭斋前,风刀霜餮。
须清宁踏上石阶,满心戒备,手上的剑端也飘上了雪絮,但他无心拂开。
只见青嶂上罩下金光焰焰的护界,雾气横流。
须清宁环顾四周。
隐夭斋在一处山林之中。
东部,白雾弥漫,是一处雾阵,可让人迷心乱神。
西部,是一处古阵。奇门遁术的符号布满焦土,废墙之下摆放着金黄兽首。这正是克妖阵,以十二地支画星宿之阵,引星力,杀妖。但废弃已久。
须清宁在土径上贴下符咒。
【宿主,这是……】
【幻声符。】须清宁寒声道。
幻声符,仙门神符,可制造幻音,惑人心魂。
【宿主这是要?】
【……】须清宁没吱声。
【宿主,保命是很重要,但是,你要关注反派对你的好感度。】
须清宁未答。
系统知道,须清宁现在只想救出邹秦,周拂菱的事……宿主也需要时间消化。
但这好感度……也罢,如果实在太低,波动太大,天道会自行发出强制任务,须清宁介时也必须完成。
只见隐夭斋护山大界,竟被劈出裂缝,风雪灌入。
须清宁的目光也一片冰冷。
他的手中长明剑,映着肃冷的天光,越靠近隐夭寨,剑光越是决裂地晃动,仿若宣示着主人的心境。
系统从未见过长明如此晃荡的时刻,低声道:【宿主……你这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须清宁寒声道:【……我从没有喜欢过她。】
然而,须清宁望着前方风雪——
恍惚之间,青墙之下,忽传来一道清澈的声音,似在欢喜地叫他:
“师兄。”
须清宁猛然抬眸,再见背后空无一人,才知自己是生出幻觉。
……不,不可以再如此想她。
冷风肃肃——
忽有一道青光,猛地撕破须清宁藏匿的迷雾。
龙吟金石交击,只听一声利响——
是周拂菱拿出“青溪”,和须清宁的“长明剑”交击。
二人皆是高品,交击一番,周拂菱稳稳翻身落到屋顶,须清宁撑剑立地,五脏六腑一阵翻涌。
他冷冷瞪着周拂菱……“青溪”,他赠她的母亲的笛剑。
绵麻的酸痛自心底撕开,连绵不绝。
再度抬眸,须清宁的目光清冽冷绝。
只见周拂菱立在屋檐上,身披墨绿斗篷,双眸乌黑,仿若乌珠,深不见底。她捞起邹秦。
邹秦被缚着,陷入昏迷,状况十分不好。
须清宁的剑骤然顿住。
寒风吹剑,长明发出寒冷的剑鸣。
须清宁紧抿嘴唇,目光淬寒光,似能把周拂菱洞穿。
“你想如何?”他冷冷道。
“你猜。”
须清宁:“……”
他冷冷道:“放了邹秦。我和他换。”
“好啊。”周拂菱却好整以暇地道, “但是,你看上去更危险啊。你怎么向我保证,你不会伤害我呢?”
须清宁冷冷望周拂菱,似想看清楚她表情的每分每毫。
少许,他如认命般地垂眸,召出缚仙索,把自己的手腕反剪在了身后。
须清宁手上的缚仙索,为上品,不过被锁上,寸寸灵脉便如被爬上了一只恶虫咬住,再不通畅,无法再施展仙法。
而迎上周拂菱俯视打量的目光,须清宁端立下方,只觉心中生起一股难以言状的屈辱和痛苦。
……像是突然回到过去。
回到了那个让人恶心的洞中。她露出让人忌惮的眼神。
须清宁目光满是倔意,淡声道:
“这样可行?”
第28章 清宁的愤怒 “所以,你我在一起的这十……
周拂菱看了会儿他, 把邹秦丢到一边。
须清宁:“请与他药。”
周拂菱:“我们现下是什么关系?我要听你的?”
须清宁心口一阵疼痛,他冷淡地瞪着她不说话,像只愤怒的困兽。
周拂菱走过来, 两个人对视。
她一身青裙,柔美灵动。
至于须清宁, 饶是束手就缚,他也身姿笔挺,是不染纤尘的仙君。
周拂菱的头正与他的肩膀同高。
她抬首对上他澄冷的眼, 手却绕过他的腰, 如灵巧的蛇般按住他的掌心。
“不该带着这些呀。”一道青光, 周拂菱化去了须清宁留在掌心的灵符。
“想暗算我?”
须清宁再生隐怒, 胸口起伏, 但既被她发现, 便别头不言。
周拂菱:“和我进去。我可不打算霜天冻地和你交谈。”
……
少许, 二人进入了隐夭斋。
隐夭寨和二人过去一起生活的玉壶院极像。
有一瞬,若旁人来看,只会以为恍若回到了过去。
窗外落雪。
室内,熟悉的书几如过往一般放着笔砚、熏炉、香合,铜器里还有冰鉴峰人插的鲜梅, 清香袅袅。
四壁之上,则挂着钟鼎刀剑, 为他二人所有, 各安其所。
周拂菱正在倒茶,但她只倒给了自己。
须清宁双手被缚在身后, 坐在榻前,却依旧挺拔如玉,清清冷冷, 嘴唇淡得失去血色。
半晌,周拂菱问:“你怎么发现的?”
须清宁冷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话音极为冷漠,周拂菱见他如此,也冷笑着双手抱胸前:“你发现我是装的,便过往情分都一点不念了?”
须清宁难以置信地抬眸:“情分?”
他缓缓地扫视周拂菱的脸,半晌没说话。
而后,他垂眸,冷嘲一声,“你我能有什么情分?剩下的,不过欺骗而已。”
周拂菱警觉地皱眉:“欺骗?所以你还欺骗我什么了?”
须清宁再次抬首:“…………”
他一路上都告诉自己对上周拂菱要冷静和淡然。
然而,听到她说出如此话语,脑中还是仿若断了弦。
一股气涌上识海,涌上心脏,须清宁只觉自己要气得发疯,痛苦得发疯。
周拂菱也这才反应过来,须清宁是说她跟着他骗他的十年。
谁让她很少反省自己。
低头,她正对上须清宁生出红意的黑曜双眸,他紧抿嘴唇,那愤怒中有恨意,有痛苦,像是想咬死她。
床底涌出血红蛇尾。
牢牢地缠住了须清宁的靴子和腰。
须清宁愤怒地抬首,在极怒下绷紧了线条漂亮的腰身。
只见蛇尾粗如人腰,蛇鳞熠熠,正和录影珠中一样,也和少时在天绝涧相同。
他手脚更为发冷。
周拂菱站起来,负手而立,款款踱步:“那又如何?你不是也在欺骗我么?当初,你落于天绝涧,我让你留下。你逃走了。”
须清宁闭眼。
……真的是她。她承认了。
少时,昏暗的天绝涧,那妖物身体涌动的声音,冰冷的触感,全都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他抬眸,脸色惨淡:“你到底为何而来?”
“……”周拂菱和他对望,未答,气氛凝冰。
须清宁在混乱的脑海里,细细揣度了番,而后望向四周。
饶是在此时,也不见周拂菱有任何内应出现,他抿唇试探道:“所以,你和谁勾结而来?魔域李氏还是妖皇?为什么动宁听跃?”
“都不是。”周拂菱冷哼一声,“我不听命于任何人。”
她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微变,阴冷地看着须清宁。
须清宁心里也暗道一声“果然”。
对于为什么动宁听跃,周拂菱避而不答。
须清宁本该刨根究底,但默了默,却抬首。
直直望向周拂菱:“那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他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系统说过答案。
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里回荡。
虽然猜到了所有,但他忍不住再问她一次。
亲自问清楚。
二人对视,周拂菱一时没说话,须清宁则不错眼珠。
少许,周拂菱垂眸,手指合拢,轻叩二人中间的小几,脸上闪过几丝绯色:“……自是因为我喜欢你啊。百年前一见,毕生难忘。”
她目光盈盈,正如过去的小师妹般,在传情,在引诱。
须清宁蓦地愣住,一时竟生出几分不知所措之感,手指都僵住,脸色苍白了几分。
“噗嗤。”周拂菱却掩唇轻笑,“看看你的反应,师兄。真有意思。”
她声音里带着分愉悦的嘲讽。
须清宁也是登时清醒,脑子里“嗡”的一声,如被人从泥潭中拔出。
他愤怒地抬眸。
只见周拂菱站在对面,双眸熠熠,眼中含笑。
显然……她在胡说,在耍他。
这一刻,须清宁的愤怒再次倾上识海,竟是远超先前。
除此之外,还有股强烈的羞耻之感,似什么埋在心底深处的东西,竟就被她一二言语挖出来。
这种痛苦,竟让他心中生起痛恨之意,他为掩饰,闭眼抿唇不言。
“看看你的样子,少掌门,真青涩。”周拂菱靠近他,气息温凉, “既然你要问,那我便和你说实话。当初本想杀了你,报你逃跑之仇,但你破碎的仙骨气息纯粹,足以盖住我身上的妖魔之气,我又需要在仙门待着,便一直跟着你。”
“……”须清宁抿唇,红着眼问,“那你来仙门,到底所为何事?”
周拂菱依旧未答,只扫了他一眼,“后来嘛……”
“我想修杀亲证道之法,你也正好恢复修为,还再次冲向一品。我挑选一番,认为你不错,便跟在你身边。”
“……”须清宁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这种话,猜到是一回事,但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他仿若再次幻视了那天绝涧下的场景——冰冷的泉水、摇摆的蛇尾……久远的窒息、被控制的阴冷浮现;
但和过去的感觉不同,小师妹的音容仿若还在眼前。温柔的抱着他,说喜欢他,想和他永远在一起,说不会离开他的小师妹周拂菱。
须清宁只觉得一把刀,狠狠插入了胸口,他喘不过气。
来之前,他便告诉自己冷静,但现在,他无法冷静,根本无法思考。
只能靠冷漠的眼神,垂下的眼,保证自己不泄出真正的情感。
周拂菱低头,只见须清宁脸色惨淡,眸光冷漠,正如雪沉清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头,四目以对,他的眼睛里面却燃着星火。
他红着眼,哑声道:“所以,你我在一起生活的这十年,你便都是为了算计,都是为了杀我?”
“为了过去的仇怨,你等了足足十年,才动手么?为什么?”
他眼中也有质问,像是在寻找不一样的答案。
周拂菱眯眼,像是有点吃惊,没想到须清宁还问这个。
“杀亲一术,并非能够轻易使用。是耗时不少。”周拂菱道,“我也要等啊。而且,结侣不是要等你答允么?”
须清宁的脸仿若被抽干血色,他猛地别开头,露出了清冷的侧脸。
过了半晌,须清宁才冷淡说:“是。你是向我求过成侣。但我现下庆幸,我从未对你真正有意过。”
“……是么?”周拂菱又轻笑一声,把一物放到须清宁面前,晃了晃,上面是漂亮精致的玉佩。
“少掌门,你说的是实话么?”
“此玉佩,我记得是你伯父赠你的玉,你最宝贝,不与旁人,却在这次万山宴前,你送了本说要避嫌的我。”
“……”须清宁登时如炸毛的猫,绷直了身子,像是想再次挣扎,但被蛇尾再次制住。
须清宁闭眼。
只觉火烧上全身。饶是他多次告诉自己淡定,但周拂菱总是可以随便一句话,就挑起他最大程度的怒火……还有屈辱。
“随你如何想。愿自欺欺人,便自欺欺人。”须清宁最后冷笑着,留下这么几句话,“我从未对你有意。如今……更是只把你视为天绝涧下的仇人。别无他想。”
【反派好感度-5%】
系统尖叫着出现:【宿主,-100%好感度是很可能被抹杀重启的!你在干什么?!你是在攻略,不是在口是心非和她比吵架的输赢,也不是在嘴硬惹怒她!】
【……】
须清宁紧咬牙关,紧抿嘴唇,却倏然闻到一阵苒苒幽香,不由一怔,竟是周拂菱靠近他,摸着他的下巴。
她眸光极深,望着他:“不过,如今你怎么想,愿不愿,都不重要了。我已不修‘杀亲’,我修‘杀情’。”
“你正好让我试试。”
须清宁不再喜欢她的气息,紧蹙眉头,狠狠甩开头,却忽然坠入了幻境。
幻境重重——
他眼前倏然袭来许多光景。
母亲在大妖变中意外身亡……
伯父等亲人在天绝涧中惨死……
还有那十年寒狱,冰冷的牢,寒霜般的剑,他一无所有,无力,痛苦,剑骨被生生剖去,被打落谷底。
冰冷的雪地里,他心中生出澎湃的绝望和死意,一道清澈的声音,却在喊他:“醒醒。”
他被捡到了。
数次抬眸,他总算看清她的脸,她也曾捏住他的手,让他摸她的脸。
“记住啊,我叫周拂菱。”
但周拂菱的身影,却在巨妖的蛇尾中淹没。
须清宁的胸口倏然被撕裂般的疼痛。
——他人生中最痛苦的情感,最痛苦的经历,竟都再次浮现,再次被勾起。
须清宁再次抬眸,只见周拂菱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负手,正歪头盯着他的狼狈。
而痛苦还在继续,虽然他的意识回来,但那被凌迟的情感、被凌迟的心痛还在持续,仿若要一寸寸撕开他的灵体。
“看到什么了么?”周拂菱低声道,“我很好奇。我也是第一次用‘杀情’。”
这也是她在路上琢磨的。
杀情,杀情,杀的应该是感情。
是否是吸收旁人痛苦,能够让她修炼的功法呢?
目前看,真的有丝丝缕缕的纯粹灵气盈入周拂菱的灵脉。的确她猜的那样。
但不知为何,周拂菱也感到心脏仿若浸上一层阴云。似有什么在毁灭。
她凝眉,止住了杀情。
却见须清宁的唇角流下一丝血,饶是冷汗淋漓,他一双眼冰冷蒙雾地盯着她,像是这种时刻,依旧不肯示弱。
而须清宁除了灵脉,除了杀情带来的痛,心的深处也传来隐痛。
或者说……本还带着一丝自己也不想承认的侥幸。
希望……
眼前人是周拂菱,她周拂菱的一面,超过过去的反派。
现下,侥幸全然消失。
须清宁垂眸,周拂菱的手却拂上他的眼。
她声音的温柔,和过去无二:“师兄,你看上去很伤心。我对你出手,便让你如此难过么?”
“……”——
作者有话说:须清宁:……
第29章 欺负师兄 她的五指穿过他如瀑乌发,逼……
她按着他的眼角, 须清宁紧绷下颔,脸上绷着屈辱和痛苦的怒气,也带着某种决绝的情绪, 他狠狠地扭开头。
他脸上的神色,在周拂菱看来, 通常出现于某人决定和某人决裂之时。
但这会儿,在须清宁如此狼狈的状况下,他的神色中多了满满的心碎之感。
清贵高华的美玉般的人, 竟看上去要碎了。
周拂菱的目光又落到他紧攥拳头的手。
手如玉, 指节惨白。
真娇气啊。她负手靠近他, 须清宁再次猛然别开头, 恨声道:“滚开。”
“若我偏不滚呢?”
只听剑风急响, 一道如雪剑光, 竟是须清宁挣开束缚, 长明剑出鞘。
青光、雪光交击,光芒四散!
“砰”!
周拂菱的蛇尾缠住了须清宁的手臂。
她的手指亦穿过他的手指,把他的手狠狠压在了榻上。
周拂菱目光阴冷如蛇,青鳞和指腹摩挲着他的肌肤。
威压相抗下,须清宁与她四目相对, 咬牙。
“师兄。”
周拂菱道,“是我太信任你了。果然不该相信, 你的法器可以制住你自己, 是么?”
“……”
二人对视,须清宁的手再次无法动弹, 他们肌肤相贴。
周拂菱忽觉一道冷意传至体肤,灵体也一阵发麻,似是须清宁在反抗, 她更是牢牢按住了他。
须清宁却倏然抬眸,寒声道:“……你独行潜入仙门,背后无人。对么?”
周拂菱的手和蛇尾都一僵。
明明先前的须清宁看上去如此伤心,如此难过,却没想到,他突然道出了她的底细。
就像是笼子里的鸟,本温顺或假意温顺地躺在她的手心里,然而,倏然化作一道利剑,要剖开她的体肤。
周拂菱对此很不悦。
她冷淡地望着须清宁。
须清宁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如剑:
“你跟了我十年,这时日也太长了。”
“如果是局,你背后之人,或背后的势力,在你做出杀宁听跃这般行动时,早该出现了。”
“但方才,我来的路上,未见到你有任何同伙。而且,你像是非常害怕他人知道你的身份,所以在这般重要的时刻没有旁的行动,只用尽手段拿住我,大概便是不想让我说出去,并以我为质。”
“压根没人为你兜底,是不是?”
他眸光如雪,如雾。
周拂菱的手更为冰冷,指尖血色渐消,她掩饰性地笑了下。
【好感度-10%】
【宿主!你在做什么?!刺激她做什么……等等,你是在……】
只见须清宁昂首,目光清冽,“所以,你到底惹上什么人了?是宁听跃和其背后的人么?”
“惹上大麻烦了,所以才在我身边躲了十年。”
他连问两句。
【好感度-5%】
二人之间氛围如冰。
周拂菱目光冷寂,靠近他,在他耳边道:“你如此爱猜么?好师兄。我告诉你,你猜错了。”
她的气息带着四溢的清香,如从梦中来,却让须清宁十分不适。
他扭头避开,颤声道:“说谎。”
须清宁的手臂却再次一僵。
不过瞬间,他再次被缚仙索绑起来。
须清宁本就在万山宴受伤,再因经脉冲撞无力,只能虚弱地靠在榻边,却倔强地抬头瞪着周拂菱。
周拂菱的动作有些粗暴,却见须清宁负手靠在榻上,乌发凌乱地黏在耳侧,漂亮的凤眼如剑。
他的脸被周拂菱的五指桎梏住。
须清宁想甩开,但无法,闭眼咬牙。
她的目光却再次落到他的脸上,如蛇在攀爬一样,让须清宁极不舒服。
下巴却倏然被周拂菱钳住。
周拂菱拿着一枚玉一样的东西,凑到他的唇边。
“咬住。”
“……什么?”
须清宁抬眼蹙眉。
旋即,他看出这是什么——
一枚雪白的玉雕,良工雕琢成菱角的图纹,是须清宁一日前送周拂菱的信物。
须清宁一时没理解周拂菱在说什么。
她又道:“咬住。”
周拂菱牢牢拿住玉雕。
“师兄,我不喜欢你乱问我问题。这是责罚。”
“责罚?”须清宁的后背发麻,愤怒冲上天灵盖,不敢置信。
“你不咬也可以。”
她笑声清澈,“但师兄亲爱的小表弟邹秦就炸了。”
须清宁怔住。
经过他仔细辨识,那块玉上面果然灵气四溢,连着一道法诀,隐隐与困在屋后的表弟邹秦灵脉相连。
正如周拂菱所说,若他不听她的,邹秦便会受灵气的千刀万剐。
须清宁神色一时变化万千。
大脑嗡鸣不止。
愤怒地,缓缓地抬首。
不敢相信,周拂菱会这样对他。
不敢相信,周拂菱会提出这种羞辱人的要求。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嘴唇颤抖。
“你不咬?我动手了。”
周拂菱微笑,负手就要起身。
然而,手上的玉突然动不了了。
周拂菱低头。
只见须清宁咬住了玉,不过一双眼愤怒地抬起来,烧着冷火,正如受困的高傲的凤凰。
那目光好像恨不得要杀了她。
脖颈战栗,眉眼也因羞怒蒙上棠色。
“这么不情愿?”
周拂菱捏住他的脸,玉却把他的唇衬得朱红。
须清宁恶狠狠地扭开头。
只见他侧脸、肩膀、手臂、后腰连成愤怒的紧绷的曲线,胸口起伏着。
漂亮的眉眼染上惊怒交加,却显得瑰丽。
周拂菱伸手,按上他战栗的脖颈,逼他抬头。
衔玉的须清宁,眉眼怒气腾腾。
二人对视如对峙。
周拂菱笑了声。
“知道我打算如何对你么?”
“……”须清宁眉眼冰冷如霜,别开视线,眼神淡漠憎恶,如死也不怕。
“我不想杀你。”周拂菱说,“我觉得这样很无趣。我打算把你留在身边玩玩儿。”
“……”
周拂菱又在他耳边道:“你猜,我打算怎么玩儿?不再是百年前的玩法。我要用你的身份,装成你,统领天霁门,是不是很好玩呢?“
须清宁冷哼一声。
轻嗤。
好像他还是掌控者。
不过,周拂菱说的话,也根本不可能。
方相令他没带回东洲。就算她得到了,他不松口,她便破不开。
这可与普通的佐官令不同。
方相,从一品修者才能任职的仙官之位,是一洲仅次于一品望督的首领,这令牌可与旁的不同,由六位问天者和仙上亲自设下刻灵的灵符,并非周拂菱以为的得到的便能操纵。
而周拂菱的手探入他的道袍,须清宁坚劲的腰肢紧绷如铁。
她寻到他的芥子符,一些破不开。能破开的,没找到方相令,脸色不由难看。
“你没带方相令来?”
须清宁冷淡地睨她,不作反应。
周拂菱拧眉,召出一把武器。
须清宁眼睫一震,却孤傲决绝地偏头,背脊如松,好像再无所谓周拂菱的施为。
二人正僵持,屋外却倏然传来一道吼声:“周拂菱,周拂菱呢?还不快找她出来!”
“那可是须清宁最疼惜的小师妹!今儿他不在,搜遍这隐夭寨也得把她找到!”
“还有旁的弟子,也全找出来!”
须清宁和周拂菱都蓦地一怔。
此声洪亮,却十分耳熟,特别是对于须清宁……他认出,这竟是仙上邹兰辞之子邹离的声音。
须清宁抬眼。
邹离如何会来?
周拂菱也紧张地起身。
只见窗外雪落,本不见一人,这时遥听脚步声,他们都一阵紧张。
周拂菱来到窗边,捏诀。
是在悄然放出神念探查。
“山脚处,邹家修士集结。”周拂菱回首,刺探的目光落到须清宁脸上。
须清宁也一怔。
“他们找到了我破开的护山大界缝隙,过来了。怎么……看你神情,你也不知道这事?”
周拂菱抿唇,脸色难看。
须清宁蹙眉。
怎么可能?
为何邹离会来?
来者不善。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行踪也不定。邹离是知道他的行踪来的,还是不知道?
为何来?
周拂菱:“师兄……”
她语气和过去一样,如那害怕的小师妹。
须清宁依旧咬着玉,含霜的眉眼潋滟泛红,却不影响他清贵无加。
他静静望着远方,微微皱眉。
但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周拂菱却突然靠近他。
须清宁不喜她的气息,后退避开。
周拂菱却附在他耳边,继续道:“师兄,你说……我就这么打开这院落的门,邹离等人看见你这副尊容,会有什么反应呢?”
须清宁猛地抬眸,冷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换得周拂菱又轻笑一声。
“师兄,我很喜欢你现下的表情。继续。”
“……”须清宁别开眼。
他却冷漠地摇了摇头。
只见周拂菱目光狡黠,眸子如星星一样。
须清宁心中生起几分怒气,面上却不显。
周拂菱脸色又变了。
第30章 恶人 他垂眸,眼睫如被润湿的鸦羽,胸……
须清宁却最终想明白。
观周拂菱先前的表现, 他确定周拂菱不会这么做。
……她先前的表现,分明是怕暴露。她应该比他更不希望邹离等人进来。
周拂菱见须清宁不受她威胁戏弄, 心里哼了一声,的确,她不过说着玩玩儿,但她不喜欢须清宁这受制还倨傲的模样。
她的手再次探入须清宁的道袍,找到了玉牒。
“打开,让我看看你叔父在何处。”周拂菱命令须清宁。
这传讯玉牒, 全仙域都有特殊的设计。修士哪怕受制,哪怕灵力耗尽无法行动,也可以秘纹打开玉牒收讯、传讯。
须清宁却别开眼, 意为拒绝。
周拂菱道:“那你我二人就死在这里吧。”
须清宁没搭理她,周拂菱便再次施展“杀情”, 须清宁也岿然不动, 不过脸色惨淡几分, 拒绝看她。
别无他法。周拂菱松开他, 把他丢到榻上。
须清宁墨发如瀑,凌乱至极, 道袍也被周拂菱翻乱了, 负手倒在榻上的一角,含着玉, 面如霜, 美人如美玉。
但他眉眼却有几分狼狈。
周拂菱揪了下须清宁的耳发, 惹得他愤怒地闷哼一声。
她出去了。
也是周拂菱出去后, 须清宁垂眸,感受着自己的处境。
手腕上依旧缠着冰冷的缚仙索和蛇尾,嘴中是必须咬着的连着表弟命的寒玉。
后者是他曾送她的信物, 伯父留给他的宝物,由世外仙师精工雕成,上面挂着他亲自画了图案制成的菱角状的穗结。
却被她拿来羞辱他。
……这或许不是须清宁最危急的时刻。
也不是须清宁第一次被周拂菱如此对待。
但是……她多了“小师妹”的身份。
因为毫不留情逼迫、戏侮、与他对峙的人是“小师妹”周拂菱,焦急、痛苦和屈辱再次袭上须清宁的心扉,久久无法散去。
须清宁闭眼缓了好一会儿。
少息,他忽然察觉到灵感微动,是玉牒有了动静。
……叔父,的确太久没动静了,不知先前商量好的事,可有做好?
须清宁望向窗外,周拂菱没有回来的迹象,不知和邹离等人撞上与否。
他一边注视周拂菱的动静,一边抿唇悄然解开玉牒,却蓦地睁眸。
……因为,传讯的,是一个他从未料到的人。
正是十万大山山首……如今仙凡联盟中权势实力仅次于仙上邹兰辞的第二人况允初。
也是他的后母。
……
——“清宁,你爹爹是真心心疼你,才会想让你入思过牢,只为清洗妖息和杂念,也怕污了天霁门名声……你不要想不开……”
数百年前,须清宁刚从天绝涧逃回。
那时的况允初,温柔地站在他父亲的身后,玉簪坠着珍珠,仿若她是世上最美好的人。她那会儿只是小修士,红着眼看挣扎的他。
他抬眸,瞪着眼前的人。
“‘师姐’,不是你怂恿的么?”
“须清宁,你如何和允初说话?!她才是你现在的母亲!!”
须清宁被须乐旬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
须清宁缓缓睁眸,眸如霜雪。不知怎地,过去的记忆再次飘来,他低垂眼眸,睫毛轻颤。
他缓了下,只见玉牒传讯:
[况允初:清宁,我得到急报,邹离带着一百蛇卫来了东洲,似是为了针对你,冲着你那凡人小师妹周拂菱而去的。你小心,邹离残暴,以免酿成大憾。]
“…………”须清宁骤然安静,无声地盯着这来讯,揣度。
……为什么?
为什么况允初与他送来这信?
他和况允初一向不和。
如今况允初起势,山门和仙域形势复杂,他们暂时并未相斗,十年来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这会儿倏然传讯,提醒的却是和周拂菱有关。
为什么?
是她突发奇想卖顺水人情,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
白雪皑皑,周拂菱踩在巨木之上,绣鞋如雪一样白,融为一体。
她如猫一样蹲下,目光却如蛇一样危险。
她在想一个问题……那便是,邹离为何会来。
少许,她翻身,如闪电一样窜下了雪地。
—
“……少主,这不会是空城计吧?等等,那里有人!”
隐夭寨本空无一人。
邹家少主邹离正带人气势汹汹进入这覆雪的山谷中,只余寒涧之声。
他身旁跟着二人。
一人,是邹离的老师,青先生。
此人来自凡域,仙法不精,但是善智谋,是多年前邹兰辞从凡域亲自收来的人,正负手跟在邹离身旁,信步向前。
他身旁还跟了一位野尉,来自龙潭,身披皮甲,靴上雕蛇,正是邹离治下的蛇卫袁冢。
袁冢是仙上派来跟着这少主的,但见四下无人,颇有些不安。
邹离这位少主啊……自从上次被须清宁在仙鱼池畔撂脸,被其母仙上邹兰辞责备后,便一直对须清宁怀恨在心。
昨日,被罚的少主和母亲吵了一架,他便气冲冲地带人去刁难邹秦。
但在路上,发生了一件事,让袁冢觉得十分不对劲。
“走,去东洲!”邹离说,“我就不信,我制不住须清宁!母亲不信我,我便要拿出证据,让母亲相信!”
然而,邹离说话之际,眼里渗出兴奋的仇恨的光。
而邹离刚出龙潭不久后,青先生便带着寻气罗盘而来,还带着一个香囊。
“此为周拂菱赠给天霁门人之护符,用此寻气罗盘,便可寻到她。她似在东洲。”
“那是那须少掌门放在心尖上的人。”青先生低声道。
“好啊,好啊!须清宁和须乐川如今困在龙潭,他们也在找邹秦,东洲边寨可是中空……”邹离说,“但不知先生,我们这么过去,真对周拂菱下手了,母亲可会怪……”
“怪什么?”青先生冷冷道,”没人会为您杀无品之人责备您,除非那人疯了。”
“您尽管杀,您是邹家少主,要拿回权势,便需要立威,便需要杀鸡儆猴。”
原本还犹豫的邹离,兴致勃勃地冲来了东洲。
他的眸上上面镀着一层血色,看起来根本不是要来查证什么,而像是公报私仇。
袁冢看得背脊发寒,他不是没见过邹离这副模样。
上次这般,是邹离多年前要去凡域的一座城查案。
但那里的城守,是一个在袁钟眼里有品格的老好人,不过因为反对邹离胡乱打压修士,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邹离寻着借口在城守府决斗。
那位城守全家都被邹离和邹离老师青先生的部下枭首分尸,尸体丢在了野外喂妖。
袁冢其实看不惯邹离如此。
但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人不可能活在一个全然符合自己观念的地方。
他沉默无语地跟着邹离往前走,心中却再次为一个名字可惜:
——周拂菱。
认为自己有着好心的袁姓仙官,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
不对劲,但不对劲,这东洲和隐夭寨……进来得是不是太容易了?
满山护山大界消失,只留下古木寒鸦之声,一片死寂。
邹离来路上也皱起眉头,似也有点迟疑。
青先生:“少主,你在路上可看见野狐火迹?”
“先生的意思……”
“方才老身看见,火迹在南。这东洲边境一向有火狐行动,当是修士遇见了野狐,便启了山谷护阵,人躲那里去了。”
“他们躲进去了……”邹离忿忿睁眸。
青先生却摇头,冷笑一声:“少主,我们可是带来了‘混水珠’,此珠,可发带着剧毒的洪水,是‘邪太子’夏煜永彰时期留下的戾物。据说当年,此珠洪水侵入结界,可是直接让‘邪太子’屠了夏家善宗一脉。我们有此物,须清宁亲自来,也躲不了。”
“哼,哼,先生,你说的是,我们直接用混水珠引这些天霁门人出来!”邹离也气势汹汹地拔出剑。
此剑锋芒极盛,拔出瞬间,剑端浮起一道如龙的青光,与天际上的日芒交映,正是星芒炸裂,那威压让站在后面的袁冢都险些站不稳。
……邹离,人不行,但剑和术确实极好的。
袁冢却倏然喊道:“看!看那里有个人!“
却见雪地里,一个明媚的小姑娘正慌张地跑过去。她似出来才发现了他们,绕树躲开。
而蛇卫见人,把她团团围住,再出手,她身上的护符把他们炸开。
“啊呀!”袁冢见状,深吸一口气,回头对邹离大喊,“少主,我认识这护符,是那须清宁的!”
“这就是周拂菱!”
众人把她团团包围,周拂菱身上的护符似是到底有限,几下被耗尽。
她看上去狼狈地扑在了地上。
邹离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先生,我们用不着混水珠了!”
青先生却没有表态,周拂菱被架着丢到邹离面前。
青先生观察着她,只见她裙摆下掉下了不少器物,除了护符,还有不少精妙的法器……如七青镯,小芥子柜,高阶上春丹、镶满宝珠的堪舆盘。
“哈。”他这才放松般,下了定论,“她是回来拿这些东西的。早听说过,须清宁这小师妹任性,看来是真的。”
周拂菱倒在地上,水青色的凌乱,漂亮的小脸也沾着泥泞,可谓我见犹怜。
她似很紧张,僵硬地用手指护住法器。
“你们……你们是龙潭的人,你……你也是龙潭的邹少主!”周拂菱嘴唇哆嗦喊道,“你们来做什么?”
“我,我要告诉师兄!”
……
厢室之中,须清宁也蓦然抬首,清冷的眼眸一直对着窗外。
实际上,他刚刚便一直在观察窗外动静,一边试图解开周拂菱对他下的禁制。
而此时,见到周拂菱和邹离撞上,听她被撞到呼痛的声音,须清宁的手不由猛地紧握成拳。
而后……青年霍然低头,挡住了眼底的神色。
我真是疯了。他心道。
这种情况下……
竟还关心她的安危。
“你们要做什么?”但听周拂菱大喊道。
她拿出玉牒,像是要报信,却被他们狠狠地打掉了。
她被来人从四面八方围住。
“周姑娘。”邹离蹲下身子道,“我要和你进行‘定仙之决’。”
须清宁也蓦地睁眸,依然紧张。
而后,他却咬牙低头。
明明现在他自己更危险。
……何必想她?
外面周拂菱被架着,邹离呼来喝去,找人写下定仙之决的决斗书,也在让人用喂灵石喂剑。
而须清宁垂眸,他尝试破开周拂菱在玉佩和缚仙索上的禁制。
却不知周拂菱到底是如何修炼的,灵力如怪物一样,如果要破开……会很难,灵脉会承受几乎等于被凌迟的痛楚,代价太大了。
破开,也是决计无法打过她的。
而须清宁摸索着她那诡谲寒冷的灵力,也是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半个月前,他在康荒斋遇袭,碰到的诡谲妖气……竟也是周拂菱的!
——那时,康荒斋发坤级妖灾,须清宁前去治灾,不想,他遇见了以为是任性追来求结侣的周拂菱,他设阵带她出去,却被妖气袭击阻拦。那妖气诡谲,如钩如刺,使人记忆犹新。
此时,须清宁回忆起来,心中腾地生起再也盖不住的怒气。
康荒斋里,他在为她的出现焦急和担心,结果她便只知道伤害他。
她,心里一定在笑话他吧。
看他因为担心她脸色苍白。
看他因为害怕她受伤怒气横生。
他被她……玩弄成了笑话。
他垂眸,眼睫如被润湿的鸦羽,胸口有几分狼狈地起伏。
识海中,却倏然传来一阵冰冷的动静。
【宿主,因好感度过低,强制任务下发,若不完成,将被抹杀……等等,您的样子?!】
须清宁猛地抬眸,清冷的脸苍白,缚在腰后的指节毫无血色,唯有腕上因缚仙索被勒出红痕。
他长发凌乱,咬着精致的玉,嘴角也因为周拂菱的粗暴渗出红迹。
更显得他俊美无方、端丽冠绝,可让人顷刻乱了心神。
【反派怎么……】
系统却很快住嘴了。
反派的确会这样对须清宁。
前世,系统有幸见过还不是宿主的须清宁。
那会儿,它便听说,那位掌权后,须清宁作为情夫总是头铁和她吵架惹怒她,便会得到如此待遇,被那位这般丢到她的房中,让他反省。
……而据系统查到的这一世资料,须清宁在少时,也被反派如此对待过。
系统又观察着须清宁。
须清宁低头,似在极尽忍耐着什么。
大概是因为被人见到了这样的处境,他的眼尾浮起一点点愤怒中带着点幽怨的薄红,更显艳丽。
【抹杀?】
须清宁蹙起眉,识海中的声音却清清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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