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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任务 宿主,请在时机合适时为反派挡剑……


    【是, 毕竟逆天改命者会有代价。如果改命者无能,天道检测到世界线崩塌的危险增大, 将会直接毁去该世界线,任务者也被抹杀。】


    【刚刚,反派对您的好感度,已经快降到-100%,目前是-85%。】


    须清宁垂下眼睫,寒声道:


    【所以, 你们天道检测世界线崩塌与否的方式,便是一人对一人的心仪程度?】


    【有理。】


    【……】系统听出了须清宁的嘲讽,没回答只道, 【接下来,请宿主听取在“邹离袭周’事件中的任务, 并在接下来的任务中把好感度拉回-75%:


    【请在时机合适时为反派挡剑。】


    须清宁:“…………”


    他脸色冷得结冰, 淡淡抬眸。


    系统:【宿主, 这个任务必须完成。此次事件, 也可能导致反派的死亡和重伤。】


    须清宁的眸光蓦地凝住,紧抿嘴唇。


    他的目光转到了窗外周拂菱的身上, 半晌没挪开。


    【什么危险?邹离怎么可能动得了她?】


    【这还需宿主自己探索。】


    【……】


    须清宁缓缓闭上眼。


    砰!


    系统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 搅得目瞪口呆。


    须清宁掌心泛起一道灵力。


    一张先前他就藏匿好的灵符,落入手掌。


    青蛇嘶鸣。


    须清宁挣开蛇, 靴子踢向灵符。


    一道光芒, 如利箭般击向书架上的仙籍。


    一阵机关翻转响动的声音后, 一个法器滚到须清宁的手边。


    系统细辨:“这是储存灵力的法器??”


    须清宁未答。


    这是可以突破禁制的神器, 也会让使用者受伤……须清宁止息。


    但见须清宁低头,法器捏在手上,身上的缚仙索震荡不绝。


    他吐出血。


    ……


    周拂菱扑在雪上, 灰头土脸。雪很冷。


    邹离磨好了剑,冰冷的剑啸,让人胆寒。


    雪地里,诸位修士站在邹离身侧,都知道将发生之事,不敢看周拂菱的眼睛。


    身为二品,和一个无品之人决斗,还是太不体面了……


    大家一边低头,一边苍凉地想。


    邹离:“周拂菱,你倒是漂亮,但也算不上至美。须清宁对你这么宝贝,也是奇了!”


    周拂菱:“滚开!”


    邹离:“我倒真是好奇,你死后,须清宁什么感受?!”


    四下吹雪。


    周拂菱被押着,跪在地上,直视邹离的眼睛。


    “你们滥杀天霁门弟子,不怕天霁门与中洲开战么?!”


    青先生:“周姑娘,你勿要诓人。其他人,不是都躲在大界下了么?我们怕什么?”


    周拂菱的手插入冰冷的雪里,垂下眼眸。


    先前,她还想不通这些人为何在不见大界的情况下,还非要进来。


    听了这三言两语,才知缘由。


    她的目光碾过青先生。


    一张金书却被丢在她眼前。


    邹离抬起大拇指,笑嘻嘻地印下他自己的灵印,又道:“让她签!”


    那金书上正写着决斗之誓:


    [余等今日于此立誓决斗,誓必以生死分其胜负。胜者生,负者亡。天地为证,阴阳为鉴,决誓一出,九死无悔!]


    周拂菱抿唇。


    这金书上的誓言,她见过。


    上次和宁听跃对决时她便立过,但誓言内容有些许不同。


    上一次,宁听跃的决斗之誓写着“誓必分其胜负”。


    并提到了胜者可得到输者法器作为奖励。


    但现在,前者改为了“以生死分其胜负”。


    这是生死决斗!


    周拂菱不在乎邹离的生死,也想杀死所有烦扰自己的渣滓,但是,现在的处境,让她必须谨慎些。


    ——不,要是杀了他,构陷到东洲头上,仙门会不会更乱呢?


    周拂菱的手倏然僵住。


    但不知怎么回事,她眼前荡过须清宁那双泛红的痛恨的眼睛,她心里冷哼一声。


    “这是什么?”


    周拂菱仰头,手指痉挛,好似恐惧得很。


    邹离使了个眼色。袁冢硬着头皮解释:


    “这是生死令。周姑娘,您今日得与少主决斗。”


    此话一出,四下更是死寂。


    伴随着周拂菱惨白的脸色,不少人心中悄悄地生出悲凉。


    哪里是决斗?


    分明是少主对这位小姑娘的虐杀。


    ……她无论在仙域还是凡域,都还是一个孩子。


    但因龙潭的威势,众人沉默不语。


    邹离速速蹲下身,周拂菱被扭住手腕,那力道几乎可以捏碎一个普通人的手,她按下手印,脸上浮起了屈辱的红。


    誓成,金光大作。


    雪地中央。


    鸦默雀静。


    邹离和周拂菱拔剑了,缓声道:


    “此剑,名为‘诛邪剑’,可是我阿娘给我的剑。”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能死在这剑下,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铮——


    邹离风骚地挽了道剑花。


    副官袁冢荒凉地看着。


    这招……他见过。


    凡城那个惹到邹离的家族,其中的家主,在决斗中被活活分尸,呼声从开始的气节,到尿涕横流的呼救。


    最后痛苦地死亡。


    此时,只听周拂菱一声惊呼,衣帛被割碎的声音传来。


    邹离一声大喝。


    袁冢别开头,不敢看了。


    却忽听“砰”地一声!


    像是有什么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野尉心里生奇,怎么回事?


    ……啊,是少主改变主意,踢了垂死反抗的小姑娘一脚吧?她是无品之人,这一脚下去,恐怕五脏六腑都碎了吧?


    可怜!


    然而,他却听到四下惊呼:


    “啊!”


    “少主!!”


    “少主,您怎么摔倒了?!”


    ……


    这一切的确匪夷所思。


    邹离摔在地上,晃了晃头。


    怎么回事?


    周拂菱如此弱小,是无品之人。他确认。


    但刚才——


    他不过挨到周拂菱的衣角。


    不知怎地,眼前一花,竟是摔了个大马趴!


    ——“嗡”。


    邹离的脸贴着冰冷的雪里,脑子嗡嗡作响,恼怒不绝。


    外围的数人惊呼出声。因为的确没什么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少主在那里装帅,结果没装成功。


    像是喝醉的人一样,要砍到周拂菱的瞬间,轰地撞到树上。


    好不狼狈。


    ……是少主玩弄人的新法子么?袁冢懵了。


    青先生寒峻的目光一扫,落到周拂菱身上,脸色有几分苍白。


    他却冷哼一声,提点邹离:


    “须清宁。”


    “什么?什么?须清宁来了么?”


    邹离左右张望,眼中满是惊慌。


    “不,是你!”


    他瞪着周拂菱,“你身上还藏了须清宁的灵力!”


    凡高品修者,可以为低品者注灵。


    周拂菱抿唇:“我没藏!”


    这话听起来像是嘴硬不承认。


    ……怎么形容邹离的心情?


    大落大起。


    初时摔倒,他还以为自己撞了什么厉害的邪鬼,这会儿见周拂菱神色,再听青先生提点,他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邹离松了口气。


    既然是须清宁的灵力,便有耗尽的时候。


    这周拂菱又是无品之人。


    须清宁的从一品灵力附在周拂菱身上,他要破开是有些棘手,但是对周拂菱何尝不是双刃剑?


    周拂菱这无品之人,根本控制不好这灵力的。


    邹离的大笑震耳欲聋。


    他出剑,长剑夭骄,轰鸣震破天际!


    却忽见一片雪光!


    一道雪色的身影挡在了周拂菱面前。


    雪白的剑光中,邹离惨叫一声!


    竟是被击至十丈之外,如醉汉一样跌落雪地!


    “少主!!”


    “这,这是……是谁?”


    周拂菱:“……”


    须清宁长发如瀑,衣冠胜雪,持剑挡在她面前。


    他一对黑曜凤眸幽寒如霜,倔强地咬着牙。


    形容却很狼狈。


    他上了禁制的缚仙索和玉已经去了。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全身都传来血意,冷汗淋漓,想必付出了代价。


    周拂菱警铃大作。但听四下也震惊大喊。


    青先生: “须清宁?!”


    邹离难以置信地抬头。


    【恭喜宿主,完成‘邹离袭周’情节中的任务‘挡剑’。】


    须清宁却几乎听不清这些声音。


    疼痛在灵脉中烧开,几乎所有声音都如鼓声般,垂在耳膜上,又在鼓胀中带来耳鸣。


    他什么都听不清。


    “师兄!”周拂菱却揽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眼中满是诧异和担心。


    然而,她压低声音,声音阴冷:


    “你在做什么?你根本不必来。说。”


    她的手捏住须清宁的灵脉,如铁箍。


    “……”须清宁冷笑一声。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他垂眸。


    “什么?”


    须清宁不再言语。


    他望了周拂菱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长明剑钉在雪地中,二人身形疾退。


    一道机关自雪白的山地上撑开。


    “周拂菱、须清宁要逃!”袁冢大喊。


    须、周二人已从结界中跳下去。


    不过一瞬,他们滚入地下,结界把他们和邹离等人隔绝开来。


    青先生先反应过来:“他们耍诈,快追!须清宁看上去很虚弱,一定要追上!”


    “………………”须清宁闭眼。


    一群蠢货。


    救不了了。


    一阵地动山摇。


    砰!


    周拂菱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地砖。


    映入她眼帘的,石窟、结界和烛火。


    这是天霁门用来藏身的地下洞窟。


    然而,她来不及多看。


    须清宁抱着她落下来,却没调整好位置,二人一同摔在了地砖上。


    须清宁被摔得脸色苍白,握着“长明”就要起身,却痛得无法呼吸。


    噗——


    他吐出一口血,剑都拿不稳,哐当落地。


    周拂菱也猛地抬眼。


    正对上须清宁促狭痛苦的目光。


    又被她看到了。


    如此痛苦的样子。


    周拂菱却凝视他的剑。


    他要捡起时,她踩住。


    须清宁痛苦地闭眼。


    果然如此。


    【反派好感度+5%】


    须清宁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


    周拂菱的目光晦暗不明,和他对视,又扭开头。


    脸色明灭难辨。


    她像是在忖度什么。


    【目前反派周拂菱对宿主的好感度为:-


    75%】


    【之后,暂时不会出现强制任务。


    但请宿主自行控制好感度,不可低于-100%,不然将会面临被抹杀和更换宿主的风险。】


    须清宁屏息望着周拂菱,不错眼珠。


    他张了张唇,像是想问什么,没有问。


    但他那突然变化的目光,让周拂菱觉得很不舒服,好像他们真有什么似的。


    周拂菱垂眸,冷冷道:


    “束。”


    妖息爬出指缝,长明剑被彻底推开,须清宁想抢回剑,失败了。


    他因强行突破禁制受伤不浅,体力和灵力本就不支。


    大穴被击,只能整个人狼狈坐倒。


    周拂菱再次用缚仙索制住须清宁。


    须清宁却依旧凝视她的脸,吐出一口血。


    周拂菱:“……”


    须清宁闭眼。


    窘迫。


    他也努力压下心中的痛苦。


    那种痛苦,多了彷徨,在听到周拂菱方才的好感度变化时排山倒海。


    这让须清宁更为痛苦。


    “为何挡剑?”她问。


    须清宁别开头。


    第32章 恐怖如斯 邹离:“周拂菱,我见过你,……


    须清宁冷哼一声, 冷漠地说:


    “我不会让你在这里杀邹离。在东洲。东洲惹不起这样的麻烦。”


    “邹兰辞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你最好离开。”


    “……”


    周拂菱把须清宁抓起来。


    “你带路。”


    须清宁的胳膊用力一挣,冷淡地和周拂菱保持距离。


    “邹秦丢了, 你就是人质。”


    须清宁扫了她一眼,向前走。


    此处陷阱多,周拂菱不敢独走。


    一路上,二人无话。


    只是须清宁走到一些地室前,动作慢了些,紧抿嘴唇。


    周拂菱目光扫向四方。


    都是密室, 放着不少法器和食物,还有疗伤用的灵药。


    她也捡了一些。


    她更确定这里是避妖的地窟了。的确会有出口。


    之后,须清宁沉默地走在前面。


    脸色苍白得狼狈, 但也没任何好脸色,好像周拂菱是空气。


    但当他们走入一个巨大的地室, 沉默很久的须清宁却倏然看向周拂菱, 低声道:“……你中毒了, 这种毒影响你的功法。对么?”


    周拂菱抬眸, 整个人突然一僵。


    明明先前的须清宁看上去如此虚弱,如此狼狈, 只能像阶下囚一样被她所制。


    却没想到, 他突然道出了她的底细。


    就像是笼子里的鸟,本无声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然而, 尖喙如一道利剑, 要剖开她的体肤。


    周拂菱对此很不悦。


    冰冷的目光落到了须清宁的身上。


    须清宁已停下脚步, 用冰冷的目光回敬她:


    “一百年前, 你杀人从来都不管不顾。”


    “但这种情况下,你要杀了邹离、被形势拱火着和他决斗的情况下,竟都要试探一番才下杀手。”


    “你定是惹了什么大麻烦。”


    寒意袭向周拂菱的手掌, 好像来自地窟的石缝,也好像来自别的什么地方。


    指尖血色渐消。


    她却笑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在笑,但眼睛好像涌起了风暴。


    【反派好感度-5%】


    【宿主!你在做什么?!刺激她做什么……等等,你是在……】


    须清宁冷淡地昂起下巴,不过淡淡地看着她。


    “……”周拂菱眼中迸发怒色。


    须清宁的目光如利剑,一字一句:“我还记得,上次宁听跃死后,我在洞里找到你,你十分虚弱。”


    “所以,我说的是对的。你是惹了什么大麻烦吗?”


    周拂菱冷笑了声。


    【好感度-10%】


    而须清宁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感受到了一些自暴自弃的快感。


    好像他从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变为了能够激起她尖锐情绪的石头。


    至少……不是无足轻重。


    “你是不是很喜欢说话?”


    周拂菱脸色铁青,“须清宁,我可以让你永远闭嘴。”


    须清宁眼睛泛一丝红:


    “所以,你能对我怎么样?我倒想领略一番。可不要说到做不到。”


    匕首当即贴上须清宁的唇角。


    须清宁好像很倔,不过冷冷地瞪着她。


    周拂菱终是把他推开。


    但她有的是办法治他。


    一声痛苦屈辱的呜咽,须清宁再次咬着玉,玉上缠着妖息。


    缠在他漂亮的脸和雪白的脖颈上。


    周拂菱布下了噤声的禁制。


    须清宁再次气得全身颤抖,好像受了奇耻大辱。


    周拂菱有时不知道须清宁为什么总露出这神色。


    明明百年前,他就该习惯了。


    但他次次受,次次如此不屈,如此倔强。


    周拂菱粗暴地拉他。


    须清宁就用头顶她。


    她捏住他的脸,他就甩开头,宁死不跟她走。


    【宿主,别和反派闹了……邹离要下来了!】


    须清宁闭了闭眼,一脸嫌恶地躲开周拂菱的手。


    【反派好感度-3%】


    须清宁眼睫一颤,安静地往前走,只是和周拂菱拉开距离。


    前方,就是可以出去的地方。


    等出去,他想办法逃走,便和周拂菱泾渭分明。


    须清宁的心口却传来疼痛。


    而如今的处境,也让他窘迫,让他觉得耻辱。


    “……”


    然而,周拂菱的脚步声突然消失。


    须清宁回首,脸色大变。


    只见周拂菱停在远方,所在的地方像是可以止住她的脚步。


    她只能往后,不能再往前。


    须清宁眸色变幻。


    这是……


    “仙门之决,竟限制了地域。”周拂菱眉头紧蹙。


    须清宁也瞳孔一缩。


    “……”她暴躁地试探,却突然冷笑。


    好啊。


    她必须和邹离一人生、或一人死,才有人能离开这里!


    地道中却传来轰鸣声,结界被突破了。


    “抓住他们!”


    跳下来一群黑影。


    正是邹离和龙潭的蛇卫到了!


    他们似怕遇到天霁门人的埋伏,下来看到只有周拂菱和须清宁二个人影,当即松了口气。


    邹离捂着耳朵,正处于暴怒的状态。


    “周拂菱!”


    “须清宁!!”


    “你们给我滚出来!”


    “须清宁,今天,你受伤受得好啊!我就要你吃了你小师妹的耳朵,哈哈,哈哈哈!!”


    火符亮起。


    邹离的脸色却忽然大变。


    也止住了脚步。


    四下万籁寂静。


    众人都为须清宁的模样震惊。


    只见东洲的天之骄子、天霁门少掌门须清宁竟被制住了。


    他身缚缚仙索,唇上也是禁制,咬着玉。


    这等漂亮狼狈的模样,竟像是魔族的禁脔。


    而身上裹着的灵力皆磅礴怪邪,竟是妖息!


    十分诡异。


    不知来自何人何物!


    ——他被怪物拿住了。


    但……妖怪呢?


    邹离脸色大变,目光掠过周拂菱,后退一步。


    蠢笨如邹离,这会儿也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周拂菱……”邹离的声音发颤,“你贵为须清宁的师妹,为何不解开须清宁的桎梏?!”


    “因为我解不开啊。”周拂菱目光阴冷。


    “……”


    须清宁看向邹离的脚。


    邹离身上缠着一道灵咒,和周拂菱身上一样,在限制邹离活动的范围。


    这事不会简单。


    一般的生死契,不会限制对决人的活动范围。


    况允初……为何向他传讯?


    须清宁暗暗按上袖中的玉牒。


    “你的卷轴是谁献上的?”周拂菱却突然邹离问,“如此严格的仙门之决契书,绝不易得。”


    邹离愣了下,说了个名字:“山浔。”


    ……须清宁猛然抬首。


    这是凡域的修者。


    ……况允初。


    她到底参与了多少?


    周拂菱也低声道:“凡域三品督邮?”


    须清宁困惑地看她。


    按理来说,这是只有仙门高层,或者久久混迹凡域道衙之人才知晓的信息。


    ……周拂菱为何如此熟悉?


    邹离想不通:“来自凡域,这又如何……”


    他声音却戛然而止。


    只因青先生打断了他:“少主,快杀她,不然来不及了!她气息中虚,灵气不稳,不管这是如一回事,快把她杀了!”


    邹离怔怔抬头。


    他不算聪明,对老师也信任,经常被带偏想法。


    哪怕他有了自己想法,被打断便忘了。


    周拂菱:“这是有人要你死……”


    她却倏然睁眸。


    只见所有修士列阵,各站北斗星宿之位,剑光犀利,剑气煞气横浮,是为围攻!


    须清宁的脸色下意识变得苍白。


    他却被周拂菱推开,摔倒在石头上。


    抬首,邹离出手了。


    而邹离早不在意什么决斗,和蛇卫蜂拥而上,要置周拂菱于死地。


    须清宁却发现周拂菱灵息似不稳。


    她后退了半步。


    ——极像他前几日在山洞中找到她的时候。


    但她不过微一调息,便掩饰住了。


    他目光紧随周拂菱,却在她即将被剑气击中时,坐直了身子。


    邹离出手便是杀招。


    身为邹兰辞亲授之人,他剑法精妙,比方才也不知认真了多少倍,剑气凝龙,杀气震动整个石窟,似可撕天裂地!


    邹离的剑攻至周拂菱的脑门,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


    他是龙潭嫡传弟子,灵脉每三十日便被其母以灵力亲注,灵息雄浑磅礴。


    管她是什么!


    他都要她为伤他偿命!!


    然而,邹离却突然愣住。


    怎么可能?!


    只见周拂菱后背中空,好像毫无灵力保护。


    但他的手指,在离周拂菱的头顶不过方寸之处,如同打入一阵阴风,无法再进一毫——


    怎么可能?


    邹离试。


    不行。


    邹离再试。


    还是不行!


    他冷汗淋漓。


    周拂菱却抬掌了。


    她的手又白又小。


    她的手纤柔无力。


    然而,她不过轻轻一拨,灵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招式更是精奇绝伦,妙到巅毫。


    邹离抬掌,她也抬。


    她缓缓拆招,一阵“砰砰”巨响——


    邹离竟是连着打了自己的十个巴掌,倒地的瞬间,他如折翼的鸟般扑在地上,喷出了一半的牙齿!


    “哇呜——”


    邹离抬头,满脸肿如猪头,按住自己的牙齿的瞬间,发出惨叫。


    四下静默。


    怎么可能?!


    这是多么可怕的招式!


    众人再观周拂菱。


    只见她负手走向邹离。


    邹离颤抖着后退。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的修为变了。


    直冲一品!


    “怎么可能?!”青先生也惊呼。


    周拂菱再次出招,匕首刺向邹离的脸皮,眼看就要剥下一层皮。


    邹离大喊:“我受伤,你们别想从我娘手下活!!”


    那身列北斗七星之阵的修士才如梦初醒地扑上来。


    然而,周拂菱施展的竟然是诱招。


    她风一样地拆招,一片血色拂人眼,列阵之人通通倒地!


    碎肢如凋零的花朵一样,飞上天空!


    袁冢目瞪口呆地看着周拂菱,脚底打滑。


    难以置信地摇头。


    他是想到了这一幕,但是……但是从来没想到,出手者……是周拂菱!


    周拂菱阴冷地笑着,重新张开双臂,对袁冢等人笑道:“还有人来吗?”


    “我等你们,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能耐。”


    “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哈哈,哈哈哈哈!”


    血染上她的眉眼。


    她好像来自地狱的女鬼。


    须清宁别开脸,闭上眼。


    要出手就出手,何必如此拖沓,如此张狂。


    青先生蹙眉颦锁,披起斗篷,就要暗暗退出山洞。


    周拂菱却神目如电,手中一道疾风,挡去了青先生的退路。


    青先生被挡下后,斗篷的兜帽随风猎猎而响,身体凝滞了少许,才收回脚。


    “……青先生!?您要走?!”


    邹离难以置信地惨叫。


    青先生:“少主,我方才不过是想去报讯。但既然报讯不成,硬战也可。


    “您不要担心,您可是发狂都伤过况山主的人。”


    青先生瞪着周拂菱,头顶汗水流下,声音却很冷静:


    “镇魔弓,拿给少主。”


    在他的命令下,一把银弓和数支金箭被拿出来。


    此弓有半人高,箭尖浮光跃金,灵气沉浑古逸。


    周拂菱蓦然抬眸。


    这弓箭灵力浩然真纯,她的灵力瞬间回流手掌,让人不适。


    竟像是针对她这种妖人所筑的法器。


    须清宁更是也因为这弓的来处,拧起眉头。


    此弓,名为“镇魔弓”,是比“破邪剑”还要更高一级品阶的法器。


    通常,此弓只有一个用处,拿给一品仙师,斩杀一品以上的修邪术之人。


    千年前,仙上“梁火”,曾以此二物杀死“邪太子”夏戾。


    周拂菱的“杀情”等四法,却并不是纯粹的妖法。


    里面集了他家之长。


    须清宁负手抵着山石,脸上没什么血色。


    但周拂菱之前,分明……只对外示了妖法。


    ……所以,给邹离武器的人,像是明白周拂菱修行之道。


    是谁?


    ……


    邹离吐了口血,猛地翻身,拿住此弓。


    弓上灵气与他的破邪剑相撞,竟是相缠相生。


    邹离的灵力如虎添翼,有增无止。


    邹离抬剑立弓。


    他的脸肿如猪头。


    他也变得谨慎、忌惮了许多。


    青先生:“少主!莫要慌乱!依照老身观察,此人气血不足,灵脉不稳,法器也不如少主。”


    “谁说我武器不如邹离?”


    “什么?”


    众人回首,只见周拂菱瞳仁依旧乌黑,一张脸面无表情,让人发怵。


    邹离大喝一声,剑端放出重影,光摇剑戟——


    却见周拂菱也拔出了剑。


    此剑三尺六寸,剑端泛着可裂苍穹的青色星光。


    光影如龙,龙啸风唳,倾出斩天裂地之势!


    什么剑,灵息如此强?!


    竟能抵抗破魔弓?!


    袁冢和四周幸存之人撞在石壁上,脸色惨白。


    但待看清周拂菱手中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不可能!


    青先生第一次脸色大变,大概发现自己闯入了十分棘手的事,也颤声道:


    “……不可能。”


    邹离突突突后退数丈,待看清周拂菱手中,也震惊得瞪眼。


    眼珠都要掉下来。


    只见周拂菱拿着的,正是亡故的云宁宗主宁听跃之剑,云宁宗剑首——


    “杀情”!


    威压之下,数人撞倒在地。


    邹离站立不稳愣了许久,才缓缓迸出颤抖的半句话:“这是,这是……”


    袁冢: “少主啊……这是‘杀情’……仆见过!”


    “……你怎么会有?”青先生指着周拂菱。


    周拂菱一手拿剑,一手负在身后:“我如何不能有呢?”


    “我有,自是因为剑的主人,输给了我。”


    她冷淡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一刻,包括邹离的所有人都猛地抬眸。


    须清宁也无声地望向周拂菱。


    邹离只觉脑子在阵阵嗡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一世的邹家少主,双手疯狂发抖。


    不敢动,他们根本不敢动。


    听错了。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邹离则木然地看着周拂菱,双手抖如筛子,他彻底确认……自己真的摊上大事了。


    仿若有人在他脑子中尖叫:


    是她!


    就是她!


    是她杀了宁听跃!


    邹离扯起嘴角,目光直勾勾地瞪着周拂菱,如反应过来什么,喉咙却倏然仿若被什么堵住。


    那如同禁制,他被掐住喉咙,一个字说不出。


    却见明光锃亮,周拂菱没听到他的话,狠辣挥剑,杀情剑光犀利。


    “——啊!”


    只听一声惨叫。


    伴随着一道闷响,周拂菱的剑挑入邹离的左肩,划断筋骨的声音,削断皮肤的声音。


    邹离的一条臂膀落地。血流满地,带着碎肉。


    “啊!!!”


    邹离倒地。


    无法反抗。大喊大叫。


    周拂菱一手拿剑,一手挽着乌发,将其绕在簪子上把玩,绣鞋踩血,款款走到了邹离面前。


    不可一世的少主邹离在地上爬行。


    又是一剑,肉和血喷洒空中,如最绚丽的烟花。


    然而,邹离望见周拂菱挽发的模样。


    “等等,你,你……”


    “什么?”


    “我见过你……你还记得么?!”


    第33章 拂菱的记忆 乌发黏在须清宁苍白清俊的……


    周拂菱愣住。


    邹离的眼睛里映着周拂菱的重影, 满是血意:“我想起……想起你是谁了!百年前,我也没有参与后面的……啊, 啊!不要杀我!”


    须清宁不敢相信邹离的话。


    是什么意思?


    青先生也道:“少主,你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意思?


    “嗬……”


    长剑刺入了邹离的口中,搅动着。


    周拂菱冷淡望着他,正如神佛:“你要说的,我在你拿出剑时就猜到了,你不必说了。”


    邹离快死了。


    “少主!”其他人被挡在“仙门之决”凝出的结界外, 想冲上来,皆是无法,俱是红了眼。


    而周拂菱杀邹离, 竟和切菜一样容易。


    “——啊!”邹离再次惨呼。


    万籁寂静中,袁冢和蛇卫面如金纸, 仿若看到了当年不少世家反对者惨死少主剑下的景象。


    但现下, 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境地倒了过来。


    在地上慌张乱爬的人, 痛苦摆首的人, 成为了邹离。


    惨叫声中,邹离的另一条腿也被砍下了, 他倒在地上, 冷汗淋漓,满脸血泪。


    他为何会来?!


    为何会来啊!


    为何……是这个人!!


    ……


    “什么?!你说……少主独自去了东洲, 去找那周拂菱, 只为寻须清宁的不快?!”邹兰辞猛地站起来。


    她身后, 正是一众金衣龙卫。


    众人整装待发。


    龙潭的三仙卿、十二野尉都在金殿玉阶之上。


    “他疯了!他会死的!!蠢货, 蠢货!”邹兰辞拍着案几,脸色苍白,暴怒布眼, 脸上染了震惊和痛苦。


    一旁的龙卫也呆住了。


    仙上集结了龙卫,正在部署,一半去围天霁门,一半绕开八大仙门去围南洲云宁宗,不想被邹兰呈的人拖住了脚,众人正在秘密商议。


    但见邹兰辞目眦尽裂,踏上她的龙舆,往东洲赶去。


    ……


    周拂菱杀了邹离。


    她毫不留情。


    她招招致命。


    却听一声脆响,匕首掷穿了邹离的头颅。


    邹离满身是血,低低地嘶吼着,如虫一般疯狂蠕动。


    他死了。死不瞑目。


    万籁俱寂,周拂菱背起了死者的剑和弓。


    她去除了上面的定踪灵息。


    她再度回首,只见众人或恐惧乱窜,或瘫软乱抖,仿若认定今日将有一死。


    而见周拂菱动身,众人主动为周拂菱让道。


    须清宁坐在石壁下,乌发黏在他苍白清俊的侧脸上。


    他凝望着她,黑曜的眸子如过去一样冷傲。


    却仿若蒙着层冰冷的雾


    ……好像,要把她和过去的小师妹彻底分开。


    里面也藏着探索。


    周拂菱冷哼一声。


    【反派好感度-1%】


    须清宁眼睫一颤,微微抬首。


    不少人屏息静气。


    但见周拂菱手中妖气起,是要杀人——


    忽听一道震天响!


    她眼睁睁看见金色的灵力如海潮一样涌来,如金绳一样勾勒成牢笼,将这里团团围住。


    掌门须乐川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天霁门人在此,妖人还不快些伏诛!”


    周拂菱瞪眼,一把拉起须清宁:“你做了什么?”


    “……”


    须清宁冷淡地看着她,取下口勒,他也不应声。


    周拂菱却忽觉一股彻骨寒意从手上出现,如针。


    她低头,手掌是一道明灭的天蓝法印。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画面。


    须清宁挣开缚仙索,她按住他的手,手上的寒意。还有他刻意的靠近。


    ……有些法印,是只能靠近才能上。


    周拂菱猛地反应过来:“好啊,须清宁,你先前便在算计?!”


    须清宁狼狈撞在山石上。


    手掌上也是一道天蓝色的法印,上面以纂书书写“寒”字。那正是可以让修士灵脉生寒、削弱灵力的法印。


    还记得须清宁的挣扎么?


    须清宁接近周拂菱,就是为了让法印影响周拂菱。


    只要周拂菱靠近,便可以布上。


    “少掌门!”


    “清宁!”


    数支利箭射来,穿云裂石,周拂菱避开,冷冷瞪着须清宁。


    “好啊,想活捉我?!”


    远方呼号声动,周拂菱隐约看见须老掌门等天霁门长老携修士攻来,想必是打算要活捉她。


    周拂菱反应极快,猛地闪至青先生身前,青先生惨呼一声,被她抓走了。


    她跳出洞窟。


    须清宁连忙跟上,却见洞窟下方是黑影,犹如深渊。


    而其他人来了。


    只见须清宁雪色的斗篷染血,道袍也凌乱,唇上和身上也有伤,看上去虚弱无比,身上也被绑着缚仙索,不由震惊。


    他们何曾见过须清宁如此狼狈过?


    “须掌门”扑来,竟是“昊澄”所演。


    须清宁闭了闭眼。


    是猜到周拂菱无法久战,才让昊澄扮作叔父威慑她。


    终是太险了。


    昊澄花了些时间,才解开须清宁身上的禁制。


    “少掌门!”


    须清宁闭眼。


    ——


    龙潭之人皆被扣住了。众人没想到须清宁还愿意回护,心悦诚服地跟上。


    但不多时,却见一人强制破阵。


    须清宁愕然抬眸,竟是邹兰辞闯了进来!


    邹兰辞看到邹离惨状,到底亲子,大声呼号,连喊三声:“离儿!离儿!”


    她发狂向须清宁打来。


    袁冢:“不是须少掌门杀的邹离,是那周,周拂菱!那是妖人!”


    邹兰辞也仿若未闻,出手阴狠,须清宁本就受伤,阻挡不得。


    “须清宁,离儿死在东洲,你便跟着陪葬!”


    “邹兰辞,你在发什么疯!”


    邹兰辞的妹子、须清宁的叔母邹兰呈也到了,众人相斗。


    却忽见须清宁拨动机关,一声炮响。


    竟见须清宁投出一道录影珠。


    “邹仙上,我们才需要你的解释。”须清宁寒声道。


    只见仙雾之上,邹离全身是血,正伏在周拂菱的剑下,邹兰辞看得瞳孔巨震,但听邹离道:


    ——“我想起你是谁了!我们曾是朋友,我也没有参与后面的……啊,啊!不要杀我!”


    “仙上,”须清宁半边身子染血,“我今日身上的伤口,皆是周拂菱所伤,我也今日才知她身份,但为何,邹离说认识她?”


    “邹离头昏眼花,定是受你蛊惑,须清宁!”邹兰辞脸色难看。


    但见邹兰辞再次出剑,剑阵轰鸣,群山震响,忽闻仙鹤名声。


    在邹兰辞大变的脸色中,竟是不少问天台仙师也到了。


    问天台,是此界身份最高的仙师,有十二位,甚至可在仙上死后投出下一任仙上。须清宁是其中之一,方才也喊了不少不是邹兰辞的人。


    正是须清宁方才传讯唤来之人。


    邹兰辞停下脚步。


    而这时,竟是让须清宁都想不到的人,跌跌撞撞地出现了。


    是宁承寒,宁听跃的妻子,那位执掌云宁第一部的仙子。


    她面色苍白,难以置信:“什么,周拂菱……周拂菱杀了宁听跃?!怎么可能?”


    她是跟着一位仙师来的。


    仙师们都难以置信,更是因为看到须清宁的录影珠之象炸了。


    “仙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邹兰辞脸色阴冷,却像是逐渐清醒过来,没有再说话。


    须清宁对她行礼,收剑:“事到如今,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什么?”


    一旁的邹兰呈却道出来:“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共剿周拂菱!还有邹兰辞,你最好说清楚,邹离死前那话是什么意思??!”


    ……


    “娘?!”


    “娘!”


    东洲南境。杂草丛生的枯山之上,藏着一处幽暗的洞穴中。


    周拂菱躺在冰冷的石块上,全身烧红,挣扎不出噩梦。


    心脏好像要被炸开。


    她梦到了过去。


    父母的声音从辽远的过去袭来。


    第一句就是:


    “小無,我们为你带来了礼物。”-


    “小無,我们为你带来了礼物。”


    曾经的周拂菱,生活在子时涧里。


    她的每一天都相同。读书,练功,驯妖,还有听父母的话。


    童年时,她和父母感情很好。她有二父二母,每月来看她。


    直到,她没有杀死一个人。


    “为什么?你没杀夏雁白?!”


    他们大发雷霆。


    包括一向温和的小母亲。她箍住她的胳膊,歇斯底里:


    “你为什么不杀须清宁?!!”


    周拂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窟。


    直到一天,周拂菱昏昏沉沉中抬眸,好像有人在喊她。


    她被摇醒了。


    “小無,小無……”


    最疼她的小母亲在她身边。


    小母亲举着蜡烛,压低声音,身上似还有伤,全是血。


    周拂菱瞳孔一缩:“母亲!”


    小母亲道:


    “我们走吧。”


    “怎么了,小母亲?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 小母亲低声道,留下了一行泪,“好孩子……但我们得走了,以后,你谁也别相信!你的爹爹和大母亲……现在都想杀你!他们太无情了,到底养了你这么多年啊……我没用,劝不住他们!”


    第34章 云宁主线 他想。 都是假的吗。周……


    周拂菱有二母。大母亲严厉, 小母亲温柔。父亲都听他们的。


    此时,小母亲的目光是那么忧虑。


    周拂菱的心脏一颤。


    “走。我们不能被发现……特别是你的大母亲, 她喊一声,她带来的人就能顷刻间杀死我们。”小母亲拉着周拂菱。


    她保护着她,她的香气很香,却夹带着恐惧。


    很快,她们却被捉住了。小母亲被按在地上,鞭打得遍体鳞伤。


    大母亲冷冷地看着她们。


    “母亲, 母亲!”周拂菱无法承受小母亲的嘶声吼叫,她站在峭壁上,还在挣扎, 但心好像都碎了。


    “小無。你看看,小母亲怎么为你而死。”


    大母亲笑起来, “看看她, 怎么被凌迟。”


    小母亲满身是血, 又被按在石块上绑起来, 惨叫一声。


    她的胸割出一道伤痕,指甲也被剥去。她惨叫:


    “快走, 快走, 拂菱!!求你快走!”


    “——你想怎么样?!母亲,母亲!!”周拂菱嘶吼, 问大母亲。


    大母亲:“跳下去。”


    周拂菱难以置信地回头。


    那深渊中, 有着如岩浆一样的沸腾的黑水, 有着周拂菱见过的最恶毒的阵法。


    周拂菱赤红双眼, 无声地看着大母亲。


    “什么这么对我?”


    大母亲不说话。


    她心想,我真的是恶人吗?


    为什么我如此爱我的母亲呢?


    她又看着大母亲冰冷无情的眼神。


    为什么她如此痛苦呢?


    她没有声音地跳下去了。


    下去的瞬间,周拂菱全身的筋骨如在被岩浆吞噬了。她的魂灵好像被吞噬了。


    灵脉也被冲撞, 好像尖刺刺入了识海。她要被撕裂了。


    但她没有死,她陷入了痛苦的将死不死的境地。


    很痛!


    但周拂菱一声不吭。她以为这是值得的。


    她保护了爱的人。


    然而,她混沌痛苦之间,忽然看到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上缠绕着某位父亲的力量,她听到了冲撞的浪潮声,风声,还有小母亲天真的笑声,悄然传入了她的耳朵。


    小母亲:“姐姐,我们的孩子真单纯啊。你的目的达到了,该放心了?”


    对方似在沉默。


    小母亲又低声叹息:“为什么总有人相信,世界上有无条件的爱呢?就连我们最恶毒的孩儿都这么以为。真让人失望……呵呵。”


    “够了。”大母亲说,“她此后万骨噬,灵脉裂,也会渐渐忘记我们。此地为她终身牢笼,不足为虑。走吧。”


    “忘记?唉,唉………”小母亲叹气,轻笑起来。


    周拂菱沉在那一片血海中,双眼血红地瞪着上方。她任由自己沉下去。


    大母亲。


    小母亲!!


    父亲!


    她握住了手掌。


    ……


    周拂菱猛地睁开眼。


    她胸口起伏,气喘吁吁。


    洞窟潮湿,她伏在石板上,冷汗淋漓,缩紧了身体,和湿气滚在一起,如骤然被剥离胚胎的婴儿。


    她浑身颤抖着。


    噬神散……又发了。


    那毒,是在岩浆下被下的,入骨的疼痛再次割裂她的灵脉,她无法再和人长久作战。


    她的手紧按石块,汗水顺着睫毛,恨意也在眼中氤氲。


    但渐渐散去。


    她双手痉挛,想到现在的处境,再次痛苦至极。


    她本来避世避得好好的,重新把自己放入了安全的胚胎。


    结果这仙盟的是是非非,又好像要把她推出去了。推到她最痛恨的时光。


    百年时光,她早不是过去的样子。她不想在力量不足前,卷入是非。


    但当时只有杀了宁听跃。


    她或许……也猜到了,其他人是谁……


    周拂菱无法呼吸。


    闭了闭眼。


    她费了很多力气,才重新站起来。


    ……


    “到底是谁安□□到邹离身边来的?”周拂菱冰冷的声音落地。


    洞窟里,被抓来的青先生脸色煞白地跪在周拂菱面前,半边身子都染血。他摇头。


    周拂菱冷笑了一声,低声道: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


    “仙鱼池畔花家遇袭一案,邹离来为难我和花家兄妹三人,但遇见了我师兄须清宁。本有龙卫要劝住邹离,让他强忍着息事宁人了,你却说了句:


    ——‘这里是龙潭。公子难道还想被人欺负了去?龙潭的脸都被丢光了!’”


    “邹离这才怒而出手,和花家交恶,和须清宁的结怨加深。”


    “今日,我刚被你们拿住时,也一直在观察着你们。隐夭寨中空,空无一人,本是该使得人万分警惕的状况。唯有你,一句二句,让邹离弃了不安和怀疑,直冲我而来,只为杀我激化邹须矛盾。”


    “你说你是邹家的人?”


    “我不信。”


    青先生昂首,眼睛都在颤抖。周拂菱似使用了杀情,青先生哀嚎阵阵,其声可让人胆颤魂飞。


    最终,青先生吐出了一个名字:“况允初。”


    “什么?”


    “是况允初山首……”


    周拂菱无声地望着青先生。


    “玉牒给我。”她最后说。


    青先生全身颤抖,周拂菱夺走玉牒。


    他倒地。


    周拂菱离开了。


    ……


    龙潭,仙宗。


    须清宁躺在榻上,脸色苍白,身旁围着医官。


    他却也陷入了睡梦之中。


    八年前,漫天大雪,天色晦暗,他的手都被冻出了疮,踏在雪林中,骨头似都要被冻烂。


    他却被困在迷阵,走了好多圈才走出来。


    他呼着寒气,披着棉袄,费力地冲出风雪。


    提着打来的猎物,好不容易才走回了那山脚下的小土院。


    院中,坐着一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头上别着她喜欢的梨花簪,脸色苍白,裹着厚棉袄。


    “拂菱,你怎么在这里等着?不怕冻着么?”须清宁诧异着。


    她温柔地说:“我要等师兄啊。”


    “我永远会等师兄。”


    须清宁蓦地惊醒,抬眸。


    当下是幽暗的、平静的冰鉴峰。


    他可以听到寒风被结界阻挡的声音。


    他盯着上方,眼睛却渐渐涌上了血意,手指也收拢。


    他想。


    都是假的吗。周拂菱。过去十年都是假的吗。


    就图仙骨,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吗?十年如一,陪着他,伴着他。


    这么想,她的演技进步了许多。


    绵麻的不甘和痛苦,顷刻间涌上来,如刀一样割着心脏。


    须清宁却无法不想周拂菱。


    他拧起眉,半晌无法呼吸。


    那白日里忽略的情绪,顷刻困住他,他无法动弹。


    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和周拂菱就这样。


    须清宁也想找她要个解释。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这种事发生了,身为仙修的他,注定和周拂菱不死不休了。


    他闭上眼-


    “仙上和问天台的仙师请少掌门过去,共同商议周拂菱一事。”


    须清宁前往问天台。


    邹兰辞对先前的事没有做出可以让人信服的解释。


    邹离说认得周拂菱,没人解释是如何一回事,只是召集众人去围剿周拂菱。


    仙盟噤若寒蝉。


    “九十年前,邹兰辞忽然派出大量人马去子时雪山,那里就是子时涧,说是要伏妖……清宁,还记得吗?”须掌门后面也翻出了记录。


    须清宁愣住。


    他自然记得。


    双手握成拳,掐得手掌几无血色。


    周拂菱……就是那会儿消失了。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邹兰辞亦派人去东洲和南洲,说是维持安宁,但把局势搅弄得紧张万分。


    【宿主,世界线即将进入主线单元“云烛塔之征”,请来接收具体任务!】


    出殿后,须清宁猛地睁眸。


    ……


    【宿主,您怎么这么憔悴?】


    系统有些诧异。须清宁继那日和周拂菱分别后,变得冷漠消瘦。


    须清宁垂下眼睫,眼神漠然。


    系统又放出了数据。


    【宿主,这是反派如今的数据。】


    第35章 围剿 主线任务:反派将被卷入第十三代……


    系统又放出了数据。


    【宿主, 这是反派如今的数据。


    【反派身份:周拂菱(“無”)


    【反派好感度:-90%(防备、憎恶)


    【反派危险度:SS


    【反派善念值:暂未构建】


    看到“防备”和“憎恶”两个词时,须清宁的睫毛颤抖了下。


    默了会儿。


    【我注意到, 刚怀疑反派的身份,还未戳破……她便降了65点的好感度,为何?】


    【系统也不知到原因,宿主当自行探索。】


    【所以,宿主这次的第一个任务,是找到反派, 并把好感度迅速提升到-50%。】


    须清宁缓缓地抬眸:……


    系统又顿了顿。


    【请宿主接收第二个任务。这才是重中之重:


    ——帮助大反派完成主线剧情‘云烛塔之征’。】


    【任务描述:第十二代云宁宗掌门宁听跃死后,云宁宗宗主之位中空,大反派背后之人推波助澜, 要她独身卷入第十三代宗主之位之争。


    在此期间,反派身陷云宁南洲, 几度踏入生死, 受云烛塔之辱。


    这些事, 会让她本就阴暗的性格雪上加霜, 造成了她后期不可逆的疯批和嗜血。】


    【你的任务二,是去南洲找到反派, 在她被卷入云宁宗大比的途中, 帮助她登上云宁宗第十三代宗主之位,保护她避过可能让她死亡和重伤的大血灾。】


    须清宁怔住, 骤然抬眸, 脸色大变。


    不可能。


    他第一个反应, 是根本不可能。


    “她不是天绝涧下的纯阴妖人么?登上云宁宗宗主之位, 如何可能?”


    【系统知道宿主可能不信,但系统曾经暗示过宿主相关主线,不知宿主可记得?】


    须清宁的确记得。


    大概十日前, 在万山宴问道护生时,系统展示过大反派的未来,成为了云宁宗的第十三代宗主。


    须清宁当时不知是周拂菱,只觉可恨。


    这会儿,他……认为匪夷所思。


    “第一,云宁宗宗主的位置。”须清宁冷冷道,“那是仙门三大洲之一的南洲之主,被争得头破血流。而上位的人无论品行如何,一定是正统仙修。”


    “她……和正统绝对扯不上关系。”


    【是如此。】


    “还有云宁的形势,四部争夺云宁宗主之位,都不算省油的灯。”


    “你说周拂菱要越过他们当第十三代宗主?”


    【是。但这是就是宿主需要实现的世界线。】


    须清宁紧抿嘴唇,脸色苍白。


    系统:【任务三,在云烛塔大比途中,宿主应当尽量帮助反派构建善念值概念,开启善念值攻略。】


    须清宁沉默半晌,倏然问:“她和邹兰辞,到底什么关系?”


    【滴、滴——】


    【根据主线进程,此信息可解锁——】


    系统告诉了须清宁答案。


    他震惊地睁眼。


    ……


    龙潭,须清宁前往了问天台。众人在商议围剿周拂菱的事宜。


    虽然邹兰辞对于周拂菱和她、邹离的关系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她是仙上,围剿周拂菱这种天绝涧守涧人,也是必有的。


    “妖人。数千年前,这些妖人为仙族所造,却最终在天绝涧时心志不坚叛逃,都是心机叵测之辈。如今和妖物合流,侵扰土地,怎么也应当将其抓住杀死,才可绝危险。”一位仙师道。


    而众人还在吃惊,怎么也不敢相信,须清宁的小师妹会是这种身份。


    须清宁恨天绝涧下那个人,那个害死他不少同门的人,众人是知道的。


    但得知那个人是周拂菱后,众人总觉得他们关系微妙起来。


    “须少掌门……你可忍心?”


    须清宁的手一顿,却突然淡淡掀起眼皮,看向邹兰辞:“不瞒诸位,不必担心我。除了当年天绝涧下之仇,还有一事,我不曾告知旁人。”


    “那便是……天绝涧下的‘無’,一百零二年前,曾试图潜入我少时故居明流山庄。”


    “杀死我娘。”


    “仙上可知此事?”


    邹兰辞蹙眉:“还有这事?”


    须清宁点头。


    仙师沉默起来,有人似想到什么,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也要参加这次围剿。”须清宁道,“仙上也没有理由,把我排除在外,是么?”


    “……”邹兰辞沉默地看着他。


    一直坐在一旁和一众山门门主一起的况允初,也抬眸温柔地看须清宁。


    但须清宁,你曾和周拂菱关系亲密,谁知你会做什么?不可独行,不可留在东洲。”邹兰辞说。


    须清宁允。


    而后,邹兰辞点出了四人,是须清宁和另外三位仙师。发令,整个仙域和凡域都将通缉周拂菱。


    ……


    【宿主……】


    须清宁出来后,却差点吐出来,因为他知道了自己从未想过的真相。


    他闭了闭眼,想起自己之前听到的周拂菱的身世。


    系统上赫然写着:


    【周拂菱的养育者:邹兰辞】


    须清宁手背爆出青筋,胸口起伏,半晌无言。


    不久后,几位仙师找到了他。


    其中还有邹兰辞的养子灵昀公子邹凤韫:“须少掌门,仙上派我们几人同行,前往南洲抓捕那周拂菱。”


    昊澄不满道:“去南洲?南洲如今宗主之位空缺,有多乱你们不知?为何不让少掌门留在东……”


    须清宁却按住昊澄的手。


    他低声道:“好。”


    “少掌门……”


    须清宁低声道:“便去南洲。”


    ……


    与此同时。


    山洞中,周拂菱盘坐。


    她膝盖上放着在宁听跃那里得到的灵珠——里面藏了解开噬神散的秘密。


    先前她灵脉太虚弱了,那灵珠解开也需要功力,周拂菱今日才得以成功。


    她屏住呼吸,只见灵珠中写道:


    【噬神散之毒,分为九重,设计机巧,常有三人同下,一人握三重解法。而我手中三重,云宁云烛塔有一圣物“圣胥苓”可解,由‘药圣’所制。在云烛塔盛事时,会由宗主拿出。一般存于云烛塔顶层。】


    “云烛塔?”


    周拂菱凝眉。


    ……


    两个时辰后。


    月明星稀,一行大雁归南。


    周拂菱套马,马蹄踏地,前往南方。


    两道人影并立,望着通南道,而后,一则消息传到中洲。


    “我们的好孩子去云宁宗了。”女人的声音轻盈温柔,“真好。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行进。”


    “哼,上一次,她一人去,我们其中一人以暴露身份为代价,才保住她不在云烛塔被乱刀砍死。那感觉,真不想再承受。”她身旁的人冷哼一声。


    “须清宁已经被派去南洲了……好啊,就让他承受我们曾经经历的风浪。”女人道,“等等,我收到一讯。”


    ……


    三日后,南洲的官道,狂风肆意。仙门建在群山之上,南山没有比东洲和暖多少,倒是潮湿了不少。走几步,便下雨。


    须清宁和诸位仙师已至南洲。


    仙河两侧,杨柳千万条,清水尽滔滔。


    但与之不同的是,各处皆是杀烧抢掠的痕迹。许多村庄不见人影,只有空去的房屋和满地尸体。


    “这可是匪贼所为?”一个随行者问。


    须清宁摸着血迹和地上留有的法印痕迹,低声道:“不,是云宁宗之人。”


    “要命,这云宁宗如此之乱么?”


    走入都城,街衢交错,各巷之中,门房紧闭,只见一群群黑甲和金袍修士上街,似在四处搜寻什么人,人仰马翻,被拉出的人惨呼着消失。


    宁朝雪来接他们了。


    她看上去心神不宁,神思不属,过去几乎看到须清宁就贴上来。


    饶是上次须清宁算计她,她过去的作风,也一定缠上来报复。


    但如今,她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清宁哥哥,听说那,那周拂菱……伤了你么?逃走前,可有说打算去哪里?”


    随行途中,宁朝雪小心翼翼地过来,问须清宁。


    须清宁敏锐地捕捉到不对劲:“你认识周拂菱?或者说天绝涧下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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