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冷”
萧恒往床头一坐, 将顾惜托起,搂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着顾惜,让她舒服地想往他怀里钻, 嘴里还含糊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皇上,太医到了。”赵福全在门外喊道。
彩莲刚走开了一会, 回来看到赵福全, 才知道皇上来了。
“让他进来。”
来的人是穆云齐, 今日恰逢他当值。
“如何?”萧珩问道。
“启禀皇上,娘娘素体孱弱, 加之近日饮食不继,劳倦过度, 以致气血亏虚,故而寒邪入体,引发高热,并伴有昏厥之症。”
“饮食不继, 劳倦过度?”萧珩蹙眉。
他刚想诘问, 怀里突然传来顾惜低弱的声音:“好冷”
“乖, 一会就不冷了。”萧珩低头轻声细语地哄道。
他的话似乎让她感到安定,原本还在发抖的身体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慕云齐惊讶于萧珩对顾惜的态度, 宫中都在传皇上不喜这位昭仪娘娘,看来并不尽然。
穆云齐继续说道:“皇上, 微臣先下去开个方子给娘娘服下, 今晚高热退了明日便可醒来。”他顿了顿, 说道:“娘娘这几日需多加调养,方能痊愈。”
“嗯,下去吧。”
一炷香后,竹音端来了煎好的药, 萧珩喂顾惜喝下后,将众人屏退在了门外。
顾惜感觉此刻的身体被滚烫的热浪包裹着,刚退下去的些许温度不多久又猛地窜了上来,烧得她意识模糊,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她不安地动了动,低低地说了句:“竹音,我好想他”
她气若游丝,声音似有委屈,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是在哭还是因为生病。
萧珩这回总算听清楚了她说的话。
看来她把他当做她的婢女了,那她所说的他,是谁?
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问道:“他是谁?”
“他是”顾惜突然呜咽一声哭了,两行泪从眼角滑入鬓间。
她不能说
“乖,告诉朕,你现在想的人是谁?”他的声音带着蛊惑。
顾惜在他怀里抽噎了起来,并未回答。
“你在想的人是不是朕?”
“呜”顾惜摇了摇头,他不能想他,她已经决定远离他了。他对她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在利用她,而且他还会因为她,去做伤害他人之事,她不要那样的他。
哭了一阵,顾惜又昏睡了过去。
萧珩拭去了她眼角的泪,他看着蜷缩在他怀里的顾惜,眼底像是蒙上了薄雾的幽潭,深不见底。
顾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顾府,爹娘、哥哥、瑶瑶和澈哥哥围在她身边,他们在与她过生辰,竹音、花月、彩莲他们都在,他也在。
梦里的他待她很好,极尽温柔,他的眼里除了她再无其他,她笑得很幸福。
梦醒了,天也亮了。
顾惜睁眼就看到趴在她床头的竹音,她把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想摸摸自己退烧了没。
没想到惊动到了竹音。
“小姐,你醒啦?”竹音本就因为担心顾惜睡得不安稳,顾惜稍微一动她就醒了。
顾惜“唔”了一声,发现嗓子还是疼得厉害,竹音给她喝了点水才缓了过来。
顾惜声音嘶哑:“竹音,我昨晚……”她昨晚好像梦见他了,她不知,原来她竟这样想他。
“小姐,你昨晚吓死我了!幸好穆太医给你开了药,这烧才退下去。”
顾惜在竹音的照料下慢慢恢复,但是生病让她胃口不佳,人也更瘦了。穆云齐给她开了些开胃的药,才多少吃下去一些。
那次大病后,顾惜似乎从中走了出来。
竹音后来也没有告诉顾惜那晚萧珩来过,她不知道自己去找皇上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但他既然没有再来,她也不打算在顾惜面前提起。
顾惜在屋子里待久了,感觉今日精神不错,想出去走走。
她想起还未亲自向穆云珂道谢,打算和竹音一起去见一见她。
她们快走到御膳房的时候,远远看见有几个男子好像在欺负一个宫女。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还学人治病救人?”带头的男子鄙夷道。
“就是!当我们太医院是吃干饭的?”另一男子附和。
“今天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带头的男子抡起手掌,便要往宫女的脸上打去。
顾惜见状,赶紧喝止道:“住手!”
她小跑了上去,挡在了宫女和男子面前。
顾惜这才看清这几位男子,看打扮竟像是太医院的药童。
几位男子皆是一愣,他们没想到会突然有人出现,带头的男子认出顾惜,拉着同伴下跪行礼。
顾惜在太后寿宴救人时他就在旁边,因此认得她。
“小的参见顾昭仪。”
“你们在干什么!”顾惜质问道,声音微喘。
“娘娘,小的们路经此处,不慎迷了路,正向这位姑娘问路呢!”带头的男子胡诌道。
“胡说!明明看见你们在欺辱她!”竹音气急道。
“小的没有胡说,不信您问她?”男子似笑非笑地看向宫女,一脸嚣张。
顾惜转身想询问宫女,待看清女子面容后,心里一惊。宫女和穆云齐长得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他的妹妹穆云珂。
只见穆云珂对着顾惜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想追究他们。
顾惜见状,只好放他们走了,也警告他们不可再来,只是不知能否奏效。
“穆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惜见人走远了,关切地问道。
“娘娘,您唤我云珂便可。”
刚刚她已经从苏洪口中知道了顾惜的身份,知道她便是哥哥一直所说的顾昭仪。
“您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刚刚那几个是太医院的人。”
顾惜点了点头。
“娘娘您有所不知,太医院向来如此,他们不喜女子行医,而且也不允。”
顾惜震惊于这个消息,难怪那日她去太医院借书时,赵有道的态度如此不友好。
这与民间很不一样,民间医馆女子行医的大有人在,她之前跟着师兄在外也并未遇过冷待。
穆云珂继续说道:“刚刚带头的那位男子,名唤苏洪,他们家历代在太医院任职,太医院如今有两名院判,他的父亲苏原便是其中一位,他也是最为反对女子行医的,所以才会”
苏洪自小不学无术,因此虽然亲爹是太医院的院判,他也只能当个药童。
“对不起云珂,我竟不知让你陷入了如此境地。”顾惜一脸歉疚。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此事是我自愿的,那日哥哥同我说起我便一口答应了,如今能治好那两位宫女我很是高兴。”
“穆太医知道吗?”顾惜担忧地问道。
“此事请娘娘莫要同他说,那些毕竟是他的同僚,我也不想哥哥为难。”
“好的,我知道了。”顾惜不好再说什么,她没想到自己会给他们兄妹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那她日后便时常过来看望她,她虽位份低,但好歹也是个昭仪,他们见到她应该不敢太放肆。
见完穆云珂后,顾惜和知音正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远处突然传来嬉闹声。
“你们看,那片就是皇上为璃嫔娘娘种的桃林!”
“听说是皇上让人专程从江南运回来的苗子,就是为了哄璃嫔娘娘呢!”
顾惜许久没听到萧珩的消息了,这会突然听见,竟觉得有些恍惚。
她顺着她们的声音望过去,只见一男一女正站在桃林中,宛若一对璧人,惹人艳羡。
她的心口突然就痛了一下,哪怕知道那是假的。
“我还听说,过段时间皇上出巡,点名要带璃嫔娘娘去呢!”
“啊?为什么不是贵妃娘娘啊?”
“贵妃娘娘要在宫里主持大局,哪能随便出去啊?”
“也是你说皇上是更喜欢贵妃还是璃嫔啊?”
几个宫女渐渐走远,后面的话顾她已经听不清了。
顾惜的眼神暗了下来,他要出宫了,还是和陆姐姐一起,不知这次又要谋划什么?
他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顾惜思绪纷乱,走在路上心不在焉,不想竟和人撞上了。
“哎呀!是哪个不长……”
“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顾惜着急问道。
“顾昭仪?”赵福全没想到撞倒她的人居然是顾惜,他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宫女。
“赵总管?我扶你起来。”说着就要去拉赵福全一把。
他可不敢,赶紧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
原本凭顾惜这小身板是撞不倒他的,不知是哪个小畜生在地上扔了块瓜皮,让他滑了一下,差点没把腰给摔断。
“奴才无碍,参见顾昭仪。”
“不必多礼,赵总管你怎么会在此处?你不用陪着……”顾惜望向远处桃林的两人,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启禀娘娘,奴才替万岁爷办点事,这会正要过去。”赵福全语气恭敬。
“那赵总管您快去忙吧,顾惜就不妨碍你了。”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赵福全回头,目光落在顾惜消瘦的身影上,不过月余未见,女子本就纤细的肩背愈发的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能把人带人,让人看着心生怜意。
“顾昭仪”赵福全突然叫住了她,他疾步走到顾惜身边,躬身道:“娘娘,奴才斗胆僭越说两句,请娘娘莫要再与皇上置气。”
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娘娘怪皇上杀了莞嫔,又利用了璃嫔娘娘,娘娘可知,莞嫔实则是太后的人,这些年一直在为太后做事,皇上若不杀她,那么将来有危险的便会是皇上和您。”
顾惜满脸错愕,她没想到莞嫔竟是太后的人?难怪太后回宫之日听到莞嫔被打入冷宫之时
还未等顾惜反应过来,赵福全又继续说道:“而璃嫔娘娘,皇上与她不过是各取所需,娘娘不必为她鸣不平,至于那两位宫女”
赵福全顿了顿,其实那日在门外,他听见顾惜为了两个宫女痛哭之时,他的内心也深受触动。宫里的这些贵人,向来视他们这些奴才如草芥,从未有人会关心他们的性命,哪怕他是皇上身边的人,他们也只是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瞧不上他。
“至于那两位宫女,若非娘娘求情,以皇上的脾性,他们早就没命了,如今人也治好了,娘娘就别再跟皇上怄气了。”
他不知道那晚两人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上回来之后,他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奴才言尽于此,请娘娘自行斟酌。”
“谢谢赵总管告诉我这些”那些话盘桓在心头,她一时还不知该做何反应。
“奴才告退。”
回到未央宫后,顾惜又把自己锁在了屋内,一直到了夜里都不肯出来。
竹音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看来小姐还是没有放下。
而此刻,萧珩正站在未央宫门外。
他不过因为赵福全的一句“奴才今日碰着顾昭仪了,她看起来不太好”,就过来了。
隔着房门,萧珩低沉的声音响起,还是那样的熟悉。
“顾惜,开门。”——
作者有话说:这个家没有老赵迟早得散~~[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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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顾惜, 开门。”
是他!
顾惜在屋内,听到这久违的声音,一时竟想要落泪。
“朕有一事同你说, 萧澈他……”
房门突然打开,瘦弱的她站在门内, 眼眶微红, 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 一时无话。
还是萧珩先开了口:“萧澈他在边城大获全胜,半个月左右便会抵京。”他苦笑一声, 没想到如今他想见她,竟要靠着另一个男人的消息。
顾惜“嗯”了一声, 那颗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他焦灼的神情,看见他大步迈进了屋内, 看见房门被人从外轻轻地带上。
他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熟悉的龙涎香瞬间笼罩着她。
她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气息, 她觉得自己真坏,执意要赶他走, 却又要贪恋这片刻的柔情。
她早就知道萧澈回京的消息,如今宫中早已传遍。
她开门, 不过是因为她也想见他。
她很想他。
赵福全的话像是给了她一个借口, 让她心安理得地陷入到他为她亲手打造的温柔冢里。
感觉到怀里的湿意, 萧珩将她拉开,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柔声问道:“怎么又哭了?”眼里似有怜惜。
顾惜抬头望向他,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 眼泪愈发地汹涌。
是啊,她怎么又哭了?她怎么变得那样爱哭,从前不管是摔疼了,生病了又亦或是在外被欺辱了,她也从来不哭的。
为什么现在面对他,眼泪就像断了线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她是不是爱上他了?爱上了这个多情却又无情的帝王。
她不应该爱上他的。
他待她不是真心的,她充其量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她怎么可以爱上他?
可是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她应该怎么办才好
萧珩拥着她到了床边,将她抱坐在腿上,手掌托住她的脸,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她眷恋地在他的掌心上蹭了蹭,那模样饱含委屈。
连日里的思念,终究让他克制不住吻了上去,唇齿交缠的瞬间,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疯狂地叫嚣着他要她!
不管她那晚是为了谁哭,这一刻总归是为了自己。
与上一次不同,他吻得急切而又霸道,他的指尖穿过她乌黑的发丝,迫使她仰着头迎合自己。他不容抗拒地撬开她的防备,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一寸寸地深入,像侵略者般攻城掠地,蛮横地夺走她的呼吸。
他吻得又深又狠,像要以此来惩罚她的疏远,又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直到听到到怀里的人儿轻轻哼了一声,才松开了她。
他哑着声音,还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以后还赶不赶朕走?”
顾惜被吻得头脑发昏,气喘吁吁。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摇了摇头。
她无意识的亲昵动作取悦了他,但他并不打算放过她,他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看着自己,非要一个答案。
“嗯?”
顾惜垂眸不语,她本就被吻得面色酡红,此刻贝齿正轻咬着下唇,一双眼睛像小鹿般看着他,完全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模样有多勾人。
他终于按耐不住低头再次吻了上去,强烈的气息包裹着她,顾惜被吻得微微发颤,开始学着笨拙的回应。
这一刻,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就这样沉沦吧,哪怕做一颗棋子又何妨?
“真乖”
萧珩唇角微勾,她的反应一点点撩拨着他,加深了他原始的欲望,他恨不能现在就将她拆骨入腹。
屋内的烛火摇曳,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升高。
他将她放倒在了床上,指尖划过他纤细的肩线,顺着脊背向下来到腰间,温热的指腹在腰侧轻轻摩挲,惹得怀里的人儿一阵战栗。
萧珩感受着手中盈盈一握的细腰,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他突然停下了动作,忍住了那喷薄的欲望。
“太瘦了”他声音暗哑,眼里是还未散去的情潮。
顾惜还在一片迷离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瘦了先养胖点。”说完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发出喟然一声叹息。
顾惜好像突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脸刷的一下更红了。
那一晚萧珩还是没有留下来,但接下来每日他都会过来陪顾惜用膳,不管多忙。
顾惜在他的半哄半强迫下越吃越多,脸也渐渐圆润了起来。
这日,顾惜刚刚坐下吃了两口早膳,萧珩又来了。
“朕今日来晚了?”萧珩挑眉看了眼她手里被咬过糕饼,往日她总是会先等上一等。
顾惜摇了摇头:“皇上不必每日都过来陪臣妾。”
萧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赵福全心口也跟着一提,他这舒坦日子还没过几天,可千万别
顾惜一看萧珩的反应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臣妾的意思是,皇上不必每日这样奔波,臣妾会好好吃饭的。”未央宫离乾清宫实在算不得近。
她垂眸继续道:“皇上得空的时候再过来看看臣妾便好。”他若日日来,她只怕自己会陷得更深,当习惯了他的陪伴以后,突然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了,她会很难过的。
萧珩脸色这才缓了下来。
“朕乐意。”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顾惜无奈,只能作罢。
萧珩吃了几口,突然抬头:“你说得在理,朕确实不适宜太过奔波”
顾惜以为他想通了,刚想开口,只听得他接着说道:“过些日子你便搬到乾清宫来。”待他出巡回来,解决掉了那些麻烦。
“啊?”顾惜呆住。
“不愿意?”他蹙眉,仿佛她一旦拒绝,他就要跟她生气。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乾清宫那是皇上住的地方,哪有嫔妃住进去的道理。
“就这么定了。”
顾惜真后悔开了这么个口,还不如让他每日多跑几趟呢!往后她要真住进去了,还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红颜祸水?恃宠生骄?
他就是打算再利用她做些什么,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的。
想到这里顾惜眼神一暗。
*
顾惜刚从慈宁宫出来,今日一早她刚用完早膳,太后便派人将她请了过去。
想来是近日萧珩频频到她宫里的消息在宫中传开了,太后盘敲侧击她与萧珩的关系。
她看得出来太后在有意促成她与萧珩,萧珩似乎也刻意地在太后面前表现出他对她的兴趣,所以那日在假山的时候他才会拉着她做戏给太后看。
顾惜苦笑,不明白自己哪一点值得他们如此煞费苦心。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假山附近,她突然心念一动,不知今日会不会也在这里遇见他。
她拉着竹音来到假山前,突然一只野猫窜了出来,吓了她一跳,她正想惊呼,假山背后突然传来了交谈声,顾惜赶紧捂住了竹音的嘴。
“原来是只野猫”男子说道。
“主上究竟是怎么想的,不是定的璃嫔随行吗?怎么又换成顾昭仪了?”女子问道。
顾惜陡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心中一惊,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
女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声音很熟悉,她好像听过是那日在慈宁宫与萧珩交谈之人!
那他们口中所说的主上应该就是萧珩了。
真不知自己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总是能有这样的机缘撞破他的秘密。
“这是主上的意思,你照做便是。”
“是,那主上可有说过日后如何处置她?”女子问道。
“主上并未交待,你莫要揣测。”
“是。”
待人走远了,顾惜和竹音才从假山出来。
“小姐,他们刚刚说的人是你吗?他们说的主上是谁?”竹音担忧地问道,这些人要对小姐做什么?她刚刚离得比小姐远些,只听到了只言片语。
“嗯,我也不知道。”顾惜垂眸,并未告诉竹音那人便是萧珩。
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没什么可难过的,可是心为什么会痛。
处置她?她也很想知道他会如何处置她。
他们刚刚说的应该是出巡之事,听起来萧珩是打算将同行之人换成自己。顾惜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既然他们都想利用她,那她何不利用他们的利用?
两人回到未央宫后,一副愁眉莫展的模样。
花月见状,连忙打开话匣子逗她们开心:“娘娘,竹音姐姐,彩莲姐姐,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进宫吗?”
“为什么?”竹音好奇道。
“说出来你们不许笑”,花月故作神秘,“因为我太爱吃了!家里实在养不起,只能把我送进宫里了!”
三人脸色顿时变得沉重,这并不好笑,她们只觉得心疼。
“难怪你天天往御膳房跑!”竹音试图打破沉默。
“可不是!若非如此,娘娘的份都要被我吃完了!”花月自豪地说道。
花月见三人非但没有笑,还一脸凝重,突然就明白了她们的心思:“你们不必替我难过,我家里人都很疼我,我寄回家的钱我娘都替我攒着呢,日后要给我当嫁妆的!”
竹音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么小就想着嫁人啦?”
“竹音姐姐你不想?”
竹音脑中突然掠过一张脸,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红晕。那人兰枝玉树,可不是她能肖想的。
“我才不想,我要一直陪着小姐!”
“是娘娘!”花月纠正道。
“是小姐!”
说着两人又在院子里追着打了起来。
顾惜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彩莲问道:“彩莲你呢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
“启禀娘娘,彩莲家住江南水乡,家中只有母亲一人,彩莲自小便与母亲相依为命。”
顾惜心疼地握着彩莲的手说道:“日后等你们出宫成亲了,我也为你们备一份嫁妆。”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宫中值钱的物件不多,接着说道:“如若我这里不够,你们便拿着我的信件到城东顾府家中,我爹娘定会为你们准备妥当。”
“娘娘,这不妥”
“彩莲不必与我见外,你们待我很好,我早已把你们当做亲人一般。”
“谢谢娘娘。”彩莲心中感动,眼角似有泪花。
夜里。
顾惜坐在榻上等萧珩,他今夜来得有些晚,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她不小心在榻上睡着了,直到萧珩将她抱起,她才醒来。
她揉了揉眼睛,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嘟囔道:“皇上你来啦?”
萧珩“嗯”了一声。
他将她放在床边坐下,正准备蹲下给她脱鞋袜,顾惜突然抱住了他。
她将头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道:“皇上,刚刚臣妾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不再喜爱臣妾了。”
“梦而已,不能作数。”萧珩蹙眉说道。
“皇上,若有一天你真的不喜爱臣妾了,你会伤害臣妾吗?”她还是想要相信他,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不会。”他不会不喜爱她。
“好,臣妾相信皇上。”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作者有话说:写亲密戏真的很容易卡文[捂脸笑哭]
第33章
顾惜又恢复了每日到慈宁宫的日子。
她今日主动提出想给太后抄写佛教, 是想在这里等一等萧珩。她知道他每日都会来这里给太后请安,哪怕这两人心中可能都不愿见到对方,还是不得不这般虚与委蛇。
“皇上驾到!”
“臣妾参见皇上。”顾惜迎驾。
“儿臣参见母后。”
“平身。”
各自落座后, 太后与萧珩开始闲话家常一番。
“萧澈的大军如今到哪了?”
“回母后,已经到泾阳了, 过几日便可抵京。”
太好了, 澈哥哥终于平安回来了。
“嗯, 待那孩子回来,须得好好嘉奖一番。”萧澈这人向来不争不抢, 也亏得如此,他才能安然活到今天。
“请母后放心, 儿臣定会论功行赏。”说完眼神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顾惜。
说完萧澈的事,太后突然转头看向顾惜:“今日顾丫头特意留下,可是有话要对哀家和皇帝说?”
顾惜一惊,没想到太后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的用意, 不得不说这两人真是极像, 都那般敏锐。
“启禀太后娘娘, 顾惜确实有一事想向太后娘娘及皇上谏言。”顾惜斟酌道:“臣妾入宫已有一些时日,方知这太医院只有男子, 女子行医实为不允。可这后宫女眷众多,女子行医亦有其便宜之处, 譬如这日常的问诊照料之事, 亦不必担忧男女大防。所以顾惜斗胆进言, 在太医院设立“女医”一职,遴选品性端正,医术高明者任之。”
太后沉吟片刻道:“顾丫头所言在理,可这行医的向来都是男子, 从未见过女子行医,不好坏了规矩。”虽然上次中毒之事她对太医院略有不满,但不代表她就要顺着顾惜的意思,何况她还不知道这究竟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
“太后娘娘,其实民间行医的女子不在少数,顾惜入宫前也常跟随师傅在外行医。”
“这民间和皇宫哪能相提并论,皇帝,你怎么看?”太后将问题抛给了萧珩。
萧珩拧眉,似乎不太赞成:“母后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女医”之事容后再议。”
太后见萧珩反对,态度反而有些松动:“顾丫头,虽说这太医院新设“女医”之职不成,但若有女子想在宫中行医治病,哀家允了。”
顾惜刚想谢恩,突然想起太医院的规矩,“可是这太医院”
“过几日哀家便下一道懿旨言明此事。”
“谢太后娘娘!谢皇上!”顾惜磕头谢恩。
她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她之所以敢提出设立“女医”,就是知道皇上和太后现在都对自己有所图,所以不会直接拒绝她,她先探明他们的态度,再一步步来,今日的结果已是意外之喜。
如此一来云珂便可在宫中问诊了,那些生病的宫女求医也能有个去处。至于药材方面,她只能在未央宫多养一些,多少能帮上一些忙。
萧珩后来没坐多久就走了,顾惜将经文抄完后也告退回了未央宫。
顾惜一推开房门就看见萧珩坐在榻上,正悠闲地品着茶。
“皇上?”顾惜惊讶,她以为他晚上才会过来,最近他好像有些忙。
“过来。”萧珩放下手中的茶盏。
顾惜听话地走向他,他轻轻一扯将她拉近至腿间,她顺势扶住了他的肩膀,立在他身前。
她一低头就看见了他眼底泛着的乌青,有些心疼,忍不住抬手轻抚。
她细微的小动作让他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高兴了?”萧珩突然问道。
顾惜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医女之事,惊奇道:“皇上是故意反对的?”
“嗯。”只要是他反对的,他那位“母后”就容易松口。
顾惜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了一口。
“这是给朕的奖赏?”萧珩挑眉。
顾惜害羞地点了点头。
“这可不够。”说罢,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前带了带,一手扣住她的后枕向下,迫使她吻向自己。
萧珩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唇齿交缠间都是淡淡的茶香,让她有些着迷。
“皇上,娘娘,该用午膳了。”花月突然在门外喊道。
顾惜赶紧推开了他。
萧珩盯着她被吻得晕开的口脂,眸色渐深。
顾惜一看不妙,刚想逃又被他大掌捞了回来,更加用力地吻了上去。
掌心的温热隔着衣料传来,惹得她一阵战栗,顾惜被他吻得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萧珩这才放开了她,满意地勾唇一笑。
“今日先放过你”低哑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
顾惜此刻身体正半靠在他身上,耳边是他呼出的热气,她感觉自己的腿更软了。
他的目光向下,掌心贴着腰侧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眼神暗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惜怕他又要使坏,赶紧跳开,打开了房门,花月正站在门外等着。
“娘娘,你脸怎么这么红啊?“花月一脸好奇。
顾惜羞得无地自容,拉着花月就往偏殿走去,心想早知道不招惹他了。
用完午膳后,萧珩回了乾清宫。
顾惜小憩了一会,正准备出发去御膳房找穆云珂。
一听是去御膳房,花月也吵着要去,顾惜只好把她带上。
到了御膳房,顾惜打听了一番,最近太医院的人没有再来找穆云珂了,兴许是萧珩对她“宠爱”的消息传到了太医院,让她也狐假虎威了一把。
她将今日在慈宁宫的消息告诉了穆云珂,她也很是高兴。
“云珂,我现在每日早晨都会到太后宫里为她问诊调理身子,你愿意同我一起去吗?”
“娘娘,云珂愿意,可是这御膳房的工作”穆云珂为难道。
花月抢着说道:“云珂姐姐你放心吧!我每天早上会过来替你,我之前也是御膳房的,一定没问题!”花月拍着胸脯保证,“不过你可得早些回来,我还要回去陪娘娘用午膳的!”
刚刚在路上,花月知晓了此事,兴冲冲地向她提议,她应允了。这也帮了她一个大忙,否则怕是会很难说动御膳房的总管。
穆云珂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顾昭仪!谢谢花月姑娘!”
说服穆云珂后,在花月的软磨硬泡下,御膳房的总管也答应了此事。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考虑下一步计划了。
顾惜是一个人回去的,作为报答花月决定留在御膳房帮忙准备宫里今晚的晚膳。
顾惜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天色已晚,河边有几个宫女围在一起,好像是在放花灯,心中好奇决定去看看。
“参见顾昭仪!”宫女见到来人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
顾惜看着她们手边的花灯,问道:“今日是什么节日吗,你们为何会在此处放花灯?”
为首的宫女踌躇道:“启禀娘娘,今日并非节日,这些花灯原本是为乞巧节准备的,但是贵妃娘娘对这批花灯不太满意,奴婢们觉得扔了可惜,所以请娘娘恕罪!”
“原来如此,你们不必担心,我不会说与贵妃听。”
顾惜看着漂流在河面上的花灯,烛火摇曳宛若星河,忍不住开口道:“这个花灯可以给我一盏吗?”
“当然可以!”宫女说着便从地上拿起一盏交到顾惜手上。
顾惜见宫女们在她面前有些拘谨,便寻了个角落坐下。
她执起一支狼毫,在宣纸上写道:“惟愿吾君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落款萧珩与顾惜。
花灯顺着水流飘走,最终化作一抹微光,隐入到夜色中。
回到未央宫,已经是戌时了。
推开房门,顾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屋内,正背对着自己。
“皇上?”顾惜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对方闻言转身,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刚好照在了他刀刻一般的下颌上。
是他。
她还以为他今天应该不会再过来了。
顾惜把灯点上,屋内一下亮堂了起来。
萧珩目光落在她的身后,眸色幽深:”你的丫头呢?“
顾惜错愕,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她的丫头:“花月吗?她还在御膳房。”
“刚刚去哪了?”
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冷意,顾惜不明所以,但还是顾惜解释道:“臣妾刚刚去御膳房找云珂了……就是穆太医的妹妹。”
“你们很相熟?”
顾惜想了一下:“嗯,她之前帮过臣妾。”
一阵沉默过后,萧珩突然问道:“你和穆云齐是如何认识的?”
顾惜微怔,如实说道:“皇上,穆太医每月会来给臣妾请平安脉。”
“除此之外还可有其他?”
顾惜蹙眉,不解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摇了摇头。
其实说起来他们第一次认识应该是在太医院那次,他答应替她抄写医药古籍,但此事不宜声张,若让人知道他们私自临摹太医院藏书,只怕会给他们兄妹招来祸事。
萧珩盯着顾惜看了一会,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扔在了桌上:“这是什么?”
顾惜定睛一看,居然是穆云齐给她的《本草通鉴》——
作者有话说:今明两天都更哦~~
第34章
她打开随意看了一眼, 说道:“皇上,这是穆太医替臣妾抄写的医药古籍,臣妾不是刻意隐瞒皇上的, 只是”
萧珩打断了她:“你再仔细看看。”
他的声音冷硬,听起来像在刻意压抑着某种情绪。
顾惜疑惑地翻开书页,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书里的每一页注解上居然都写了一些表达思慕之情的诗词:“相思无尽凭谁寄, 一纸红笺”
“够了!”萧珩低喝了一声。
顾惜不知道这些诗词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但肯定不是当时穆云齐给她的。
她稳了稳心神, 解释道:“皇上,穆太医给臣妾的只是药典古籍, 那些诗词臣妾此前从未见过。”
萧珩眼神如鹰隼般审视着她,似乎是想要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顾惜见他还有怀疑:“皇上,臣妾说的句句属实,你相信臣妾吗?”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 丝毫没有惊慌, 眼神亦没有半分闪躲, 目光澄净得如同窗外那皎洁的月光。
萧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回了一句:“朕信。”
顾惜如释重负, 她不知道是谁陷害她,但只要萧珩愿意信她, 剩下的都可以去查。
顾惜主动来到他身前抱住了他, 头埋在他胸前, 萧珩亦回抱了她。
“谢谢皇上愿意相信臣妾。”
不多久,萧珩便离开了未央宫。
今日闹了这么一出,晚膳用得晚,洗漱完已经是亥时末了。
顾惜看了一眼窗外, 竹音她们的房间都熄灯了,今日倒是睡得早,往日她总是要等她这个小姐睡了才睡。
想到这里,唇边不自觉地挂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正当她准备熄灯入睡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难道是萧珩?
顾惜心想,这么晚也只有他了。
今日怎么来得这般勤?是否那些困住他的事情都解决了?
她想起今日在慈宁宫里他那样帮她,被冤枉时又愿意信她,心中泛起一阵甜蜜。
许是睡得太沉了,门敲了几下,竹音她们也没起来开门。
顾惜穿上鞋袜,刚出了房门,想起身上只穿了里衣,又回头批了件披风。
她快步来到大门前:“是皇上吗?”边说边将门打开。
门闩刚拨开,一个男子突然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带着浓重的酒气与陌生的气息,顾惜吓得后退了几步。
这身形气息根本不是萧珩!
“你是何人?”顾惜心惊胆战地问道。
男子没有回答,他靠着墙坐了下来,手里还攥着一件东西。
顾惜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待看清男子面容后,心口猛地一缩,来人居然是——穆云齐!
“穆太医?!”她惊得声音发颤。
顾惜想去扶却又不敢,朝着竹音她们的屋子接连喊了几声也没人应。
穆云齐此刻双目半阖,面色潮红,看起来已神志不清,领口的衣服被他扯得大开,喉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那模样分明是被下了药!
更可怕的是,他手里居然还拿着自己的贴身衣服!
顾惜又羞又怕,哆嗦着夺走他了手中的衣物藏进披风里,谁知穆云齐见东西被抢竟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顾惜挣脱不及反倒被他拉得更近了些,人也跟着跌坐在地上,身子半倚在他身上。
顾惜急得快哭了,门外突然传来了赵福全尖细的声音。
“皇上驾到!”
顾惜身体一僵,一抬头就看见了萧珩如冰封般的眸子,那眼底的寒意让她脊背发凉。
他的身后跟着赵福全和一众侍卫,此刻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皇……”她想唤一唤他,却因为太害怕了,声音紧得发不出来。
赵福全一看大事不妙,将所有随行的人都叫了进来,把未央宫的大门锁上。
萧珩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对她来说都像是凌迟一般,一个时辰前她还跟他说,她与穆云齐之间没什么,如今却以这幅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自己身上,她看着他眼底假意维持的平静一点点地皲裂开,最终化作刺目的红。
“告诉朕,你们在做什么?”萧珩一字一顿地问道。
不等顾惜回答,萧珩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那股怒意,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力气之大,让她胳膊生疼。
萧珩拉着顾惜就要往屋内走去,可她的另一只手此刻正被穆云齐紧紧地攥着,拉扯间顾惜忍不住低叫出声:“疼”
萧珩只回头看了一眼,拿起侍卫的剑就要往穆云齐的手上砍去。
“皇上,不要”
穆云齐只是被下药了,他并非有意的。
萧珩看着她祈求的眼神,终是扔下了手中的剑,一脚踢开了慕云齐的手,穆云齐人瞬间清醒了不少,抱着自己的手臂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顾惜不忍,向后看了一眼。
萧珩攥着她手腕的力度骤然收紧:“再看,朕就杀了他!”
顾惜吓得赶紧回头。
她踉踉跄跄地跟在萧珩身后,即将踏入房门时,他突然脚步一顿,冷冽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今日之事谁敢说出去半句,朕让他死无全尸!”
房门被重重地合上,将他们与门外的人隔绝开来。
“皇上,臣妾”顾惜想要解释,可当看到萧珩那冷冰冰的眼神时,忍不住心头一揪,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萧珩目光锁在她身上,极力地克制住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
顾惜颤着声音说道:“皇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穆太医他是被下了药!”
“他被下了药为什么会来寻你?”
顾惜被问得哑口无言:“臣妾……臣妾不知道”
这样的解释毫无用处,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顾惜受不了他看自己的眼神,伸手就想去牵他,抬手间她刚刚藏在披风里的贴身衣物,就这样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地上。
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凝住。
萧恒俯身将东西捡了起来,待看清楚手中之物时,指尖一点一点地收紧,掌心被攥得嘎嘎作响,仿佛要将那轻薄的衣料捏碎。
“顾惜,你告诉朕,这是什么?”他目眦欲裂地问道,每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蹦出来。
“这是,这是臣妾的”顾惜急得眼眶都红了,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臣妾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亵衣会落在穆云齐手里。
“顾惜,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好骗?”
他当她为何对女医之事如此上心,原来是为了她情郎的妹妹,白日里就因为他帮她促成了此事,她待他竟比往日还要亲昵些。
夜里他还在忙碌,听说有贼人闯入,往未央宫的方向去了,他担心她的安危,一刻不停便带着人来了,没想到竟让他亲眼目睹这一切。
“朕都不曾,你却与他……”
“臣妾没有!”顾惜急声打断了他,“皇上你相信臣妾好不好”她央求道。
萧珩此刻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灭顶的妒意让他只想毁灭一切。
他将那亵衣狠狠地撕碎掷在地上,下一刻便将她拦腰抱起,他眼里的愤怒让顾惜感到无比的恐惧,她挣扎着想要落地,双手却被他死死地钳制住。
她被重重地放倒在铺了锦褥的床榻上,后背被撞得直发疼。
萧珩随即覆身将她压在身下,龙涎香混合着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此刻却不再让她眷恋,而是感到害怕。
她猜到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颤着声音说道:“皇上,你说过不会强迫臣妾的……”
“可是朕不想等了!”
他想过给她时间,等她爱上他,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他,可是现在看来,不过是痴人说梦。
她那晚哭着说的话,就像是毒蛇一般时时钻进他的耳朵里,折磨着他,他只要一想到她日日想着另一个男人,就恨不得将那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就是给了她太多时间,才让她有机会爱上别人。
萧珩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一手抓住她挥舞的双手举过头顶,覆身吻了下去,长驱直入,不容分说地撬开她的唇舌,用力地吮吸着她的味道,没有半分温柔可言。
顾惜被吻得舌根发麻,他却突然停了下来,指腹摩梭着她泛红地唇瓣,沙哑着声音问道:“他有没有这样吻过你?”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顾惜拼命地摇头。
“是吗?可是朕却不信。”
说完他的唇再度覆了上来,更加粗暴地吻向她。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带着灼人的温度,翻涌的怒意夹杂着情欲,让他如同困兽般失控。
顾惜用力挣扎,可她的力气太小,那些抵抗显得微不足道。他肆意地亲吻着她,那碍眼的披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被他扯掉,她身上只着了一件里衣。
顾惜屈辱地哭了出来,眼泪像决堤了一般簌簌而下,落到他的嘴角。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松开了她。
她的唇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咬破,沁出细小的血珠,让她看上去狼狈又破碎,那不断涌出的泪却像针一般扎进他的心里。
“朕就这般让你厌恶?”
“呜呜呜”顾惜哭得上不来气,只能拼命地摇头。
她无助地看着他,那脆弱的眼神让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可他却只是紧握住拳头,迈出了房门。
这是他第一次,看着她在他面前落泪,却没有要去抱她——
作者有话说:救命,删了删了[笑哭]触发词到底是哪个
第35章
顾惜躺在床上, 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他不信她。
究竟是谁要这样害她,她努力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好那般, 从那些莫名出现的诗词开始,再到穆云齐的突然闯入。
她的眼泪才刚刚止住, 门外却突然传来女子的惊叫声。
顾惜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她顾不得后背的疼痛, 快速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衣服还没穿整齐就把房门打开, 冲了出去。
萧珩听到声音,回头看向她, 拧眉道:“你出来做什么?”
说着快步来到她身前,把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将她裹了个严实,末了还抬袖擦了擦她脸上还未干透的泪痕。
顾惜颤着声音问道:“皇上, 你在做什么?”
竹音她们三人此刻正浑身湿透, 跪倒在地上。
夏夜的风黏腻而又湿热, 吹在身上,还是让她们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朕有话要问她们。”
顾惜猛地抬头, 不明白只是问话为何要如此待她们,可他却不再看她, 只对着跪在地上的人命令道:“说!”
“皇上, 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竹音哆嗦着, 茫然地说道,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睡梦中突然被拖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她今夜睡得特别沉, 直到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她才清醒过来。
萧珩对这个答案显然很不满意,刚想要发怒,赵福全赶紧提醒道:“竹音姑娘,今夜”他可不敢直接提起皇上的逆鳞,“今夜发生了什么你们可还知道?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赵总管,奴婢今晚睡得沉,什么也没发现。”竹音小声说道。
萧珩见什么都问不出来,已然失去了耐性,正欲动刑:“来人”
顾惜赶紧阻止,她扯了扯他的衣角,恳求道:“皇上,她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要罚她们好不好?”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她发白的指尖,终是说了一个“好”字。
萧珩带着人离开后,顾惜赶紧让竹音她们回房换了衣服,又给她们准备了姜汤驱寒。
顾惜告诉了她们事情的经过。
夜里,竹音一直守着顾惜,可她却睡得不安稳,半夜惊醒了几次,直至天空露出鱼肚白。
“小姐,先起来吃点东西吧。”
竹音端着早膳进来,顾惜正睁着眼躺在床上,望着屋上的房梁出神。
她“嗯”了一声,下床洗漱了一番。
她昨夜没睡好,人也感觉昏昏沉沉的,勉强吃下去了几口,花月突然着急地冲了进来:“娘娘,娘娘,不好了”
“花月,你慢点说。”
花月抚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道:“娘娘,刚刚云珂姐姐找我,说穆太医被打入了大牢,求娘娘去救救他。”
顾惜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她怎么把穆云齐给忘了。
昨夜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管是什么原因,萧珩定不会放过他的。
“花月,你知道穆太医现在被关在哪吗?”
“奴婢知道。”
顾惜迅速地收拾好妆发,领着竹音和花月朝大牢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牢房前,她想要进去,却被拦住了,正当她无计可施的时候,里面突然出来了一个人。
她认得他,他是常跟在赵福全身边的小太监,他的徒弟——赵和!
“赵公公,你还认得我吗?”
“奴才参见昭仪娘娘!”他怎会不认得,那次她被莞嫔掌掴时,他可是亲眼看见皇上如何大发雷霆的,如今想起来心里还发憷。
“不必多礼,”顾惜言明来意,“赵公公,我有个朋友被关在了里面,可以放我进去见一见他吗?”
“这”赵和为难道,他想拒绝,可想起皇上对这位顾昭仪的宝贝程度,又害怕得罪了她。
“可以吗?”顾惜言辞恳切道。
赵和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顾昭仪,奴才可以带您进去,不过不能超过半柱香时间,否则奴才也不好办。”师傅只让他在这守着,也没说不能放人进去,半柱香很快就过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谢谢赵公公!”
赵和带着她们来到关押穆云齐的地方,他没想到顾昭仪的朋友原来是穆太医。他不清楚穆云齐究竟犯了什么事,只知道今日一早师傅叮嘱他看紧了。
“顾昭仪,就是这里,半柱香后奴才再来领您。”赵和说完便躬身退了下去。
牢狱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和血腥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她穿过幽暗的通道,目光撞进那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穆云齐此刻正被粗重的铁链吊在横梁上,囚衣上几道被血浸透的伤痕触目惊心,手脚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人不知是死是活。
顾惜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颤抖着声音唤他:“穆太医”
穆云齐听到声音微微抬起了头。
原来是她。
“微臣参加顾昭仪。”他人被锁着,却也未忘了要向她行礼。
顾惜看着昔日朗月清风的穆云齐,变成今日这般狼狈,鼻子猛地一酸,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压抑着心中的情绪,直入正题:“穆太医,你那晚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未央宫,是谁给你下的药,你可还记得?”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才能救他出去。
“微臣那晚”
穆云齐话未出口,刺耳的通报声就响彻了整个牢房。
“皇上驾到!”
顾惜呼吸猛地一滞,惊恐地看向来人。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耳边就传来了萧珩暴戾的声音:“给朕打!”
听到命令的狱卒开始一鞭一鞭地往穆云齐身上抽,鞭子带起的血肉在空中横飞,化作一声声痛苦的闷哼。
顾惜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她怕得浑身发抖,还但是抓着萧珩的衣袖哀求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皇上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萧珩就那样任由她攥着,不为所动。
她抓着他的力道又紧了些,眼里含泪:“皇上你放了穆太医吧,我们真的是清白的,你放了他好不好?”
萧珩低头看向她,只见她双膝微曲,说着就要跪下去求他。
“你要是敢跪,朕就打断他的腿!”冰冷的话从他口中传出。
顾惜双腿发软,靠竹因扶着才没有倒下去:“好,臣妾不跪臣妾不跪了,皇上可以放了他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穆云齐用尽力气抬头看了一眼顾惜,她是如此美好的女子,藏在深宫之中,却仍旧纯真善良。她悲天悯人,无论是对他还是陌生的宫女,为了治病救人,甚至不惜自伤其身。
其实他算不得清白,那晚他虽被下了药,可心里想的人却是她,若非他尚存一丝理智,也许就会害了她。
他犹记得那一日,大殿之上,她看向他的目光坚定,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的心也紧紧地攥住,让他甘愿为她试一试。
如今她愿意为他流一滴泪,他觉得也值了。
萧珩死死地盯着顾惜,将她逼入墙角,她眼里的泪像利刃一般刺向他:“顾惜,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舍得这样刺朕的心?”她怎么敢在他面前为了另一个男人流泪?她怎么敢!
顾惜拼命摇头:“臣妾没有……”
他对她的解释充耳不闻,咬牙问道:“那一晚你想的人是谁?是他吗?”
顾惜茫然:“皇上,臣妾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是么?”也是,那晚她昏迷不醒,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念着那个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一寸寸地凉下去:“顾惜,你爱过朕吗?”声音里有一丝颓然。
“爱,臣妾只爱皇上。”她不怕他知道她爱他,只怕他不信她爱他。
萧珩冷笑一声:“是吗?为了救这个男人,你连如此违心的话都说得出口?还说你们之间没有私情?”
他果然不信她。
“皇上,你要怎样才肯相信臣妾?”
“除非他死!”
萧珩话音刚落,刚刚停下的鞭子又再抽了起来,那力道比方才还要狠了些。
穆云齐的声音渐渐变得虚弱,然后再也听不见了。
顾惜一瞬间如坠冰窖,牢房里四周的声音好像突然就消失了,只剩下鞭子挥舞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他好像真的快要死了。
她突然就想起了云珂,那个率真的女子,她那么地相信她,还在等着她把她的哥哥救出去,可是她好像做不到了。
都怪她,怪她为什么要去开那道门,怪她为什么要让穆云齐帮她寻那典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怪她为什么要贪恋于萧珩,害得无辜的人受累。
都怪她
都怪她
“顾惜!”
“小姐!”
“娘娘!”
她突然觉得身体一软,再也撑不下去了,闭上眼睛前,她看见了他惊慌失措的眼神。那模样,让她差一点就要以为,她是他的心爱之人,可他若爱她,又怎会不信她?又怎舍得如此伤她?
第36章
未央宫寝殿内。
顾惜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青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她目光空洞地望着上方。
穆云齐死了。
她的眼前浮现了云珂满脸泪痕的脸,她该怎么向她交待, 她会原谅她吗?
她有什么资格祈求她的原谅?
“醒了?”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萧珩。
“起来把药喝了。”
顾惜把头别开, 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现在不想看见他。
“听话!”
“臣妾不喝!”声音里全是抗拒。
“顾惜!”萧珩沉着声喊道, 显然已经没什么耐性。
顾惜倏地坐了起来,怒目对着萧珩:“皇上为什么不把臣妾也打死!”
“呵……成, ”萧珩气极反笑,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给她激了起来:“赵福全!”
门外的赵福全听到传唤赶紧进来:“奴才在。”
“你现在就替朕去牢里把穆云齐给打死!”
顾惜一愣, 穆云齐没死?
她试探性地问道:“穆太医还活着是吗?”
“很快就不是了,”萧珩咬牙切齿地说完,对着赵福全催促道:“还不快去!打不死不要回来见朕!”
“不要!”顾惜赶紧喝止,“臣妾喝。”
他没有杀穆云齐, 是不是表明他有一点点信她?想到这里, 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她寻了个姿势坐好, 抓着萧珩的手将汤勺送到嘴边,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他的手很暖和, 透过她的指尖传来热意,将她的心也熨帖得暖融融的。
萧珩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赵福全全程一句话没说, 悄悄退了下去。
他知道这事还没过去, 万岁爷是真的想把穆云齐打死, 只是为了这顾昭仪才忍着,也幸得她突然晕了下去,否则说不定人已经死了。
“臣妾喝完了。”顾惜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萧珩,一副向他讨赏的模样。
他被她看得心猿意马, 强压住那股冲动,将碗放下,起身便要走。
顾惜有一瞬间的失落,但还是快速拉住了他的手,问道:“皇上可不可以放了穆太医?”穆云齐伤得太重,他那个样子熬不了几天,就算萧珩不杀他,在牢里他也只能等死。
萧珩突然冷笑了一声,他还以为她是舍不得他,原来又是为了那个男人。
他回身望向顾惜,那眼里的冷漠让她心中发凉。
她缓缓松开了手,放开了他。
萧珩走了。
她得再去一趟牢里,给穆云齐送点药,希望在真相出来前他能撑下去。
午膳过后,顾惜领着竹音和花月来到大牢前,手里拿着她刚入宫时制的药。想当初这药还是靠着穆云齐才制成的,本来是想着给哥哥战场上用的,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样的一种机缘。
“赵公公,你可以帮我把这药给穆太医送去吗?”
“昭仪娘娘,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若给皇上知道了,奴才小命不保。”赵和悔极了,之前他自作主张把人放进去,已经吃了棍子了,这会还疼着呢。
顾惜顿时泄了气,这可怎么办,她也不能连累了赵和,她急得来回踱步。
看来只能回未央宫再从长计议了。
顾惜转身的刹那,目光忽地定住,她看见萧珩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那眼底的寒意让她脊背发凉。
“皇上”顾惜喏喏地喊了一声。
萧珩却并未应她,沉着声下令:“来人,把那两个婢子给朕捆了,送回未央宫,朕要亲自审问!”
顾惜几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萧珩随行的几个内监就已将竹音和花月捆了起来,她们刚想呼喊求饶,嘴里就被塞上了布条,最后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惜脸瞬间白了,往前冲了两步,声音又急又怕:“皇上,你要干什么?你快放了她们!”
萧珩连眉峰都没抬一下,他长臂一伸,攥着她的腰轻轻往身前一带,将顾惜扛到了肩上,动作快得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啊!”顾惜惊呼一声,“皇上,你放开我,你快放我下来”
萧珩就这样将顾惜扛回了未央宫,一路上不管她怎么捶打呼喊他都不予理会,一直到了未央宫大门前才将人放下。
刚刚落地的顾惜头晕目眩,攥着裙摆踉踉跄跄地跑进未央宫,可刚跨进院门,她的脚步却猛然顿住。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花月和竹音正被摁在长凳上,无情的木仗正一下下地落在她们的身上,被打的地方已经沁出了血。
她们的手脚被捆住,破碎的声音从她们口中传出,隔着布条她分辨不清是在喊疼还是在求饶。
她的手脚瞬间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轻搂着她,那细微的力道如惊雷般将她击醒。
顾惜用尽全力推开了萧珩,奔向竹音和花月,声嘶力竭地喊道:“住手快住手”
可执刑的人却不听她的,他们不敢伤她,可她护得了一个却护不了另一个,那些棍棒就像是敲在她心上一样,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跟着碎了。
竹音急红了眼看着顾惜,花月哭得快抽过去了。
顾惜“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朝着萧珩重重地磕头,声泪俱下:“皇上,求求你别打了……”
萧珩见她跪下,眉头一皱:“起来!”
“求求你别打了……”顾惜却只是一味地磕头,额角上很快就泛起了红印。
萧珩快步走到顾惜的身旁,将她拉了起来,俯身拍了拍她膝上的尘土,将她拦腰抱起。
“好,朕不打了,你听话,以后别再去找那个姓穆的好不好?”
顾惜闭了闭眼,眼眶里盈满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好,臣妾以后就在未央宫,哪里也不去。”
萧珩抱着她朝屋内走去,顾惜回头看着被打至重伤的竹音和花月,心痛得无以复加。
“皇上,可以让臣妾替她们上药吗?”她的声音因为哭喊变得嘶哑。
“赵福全会安排,你不必挂心,你以后眼里心里只要想着朕就行了,旁人无需理会。”
可她们不是旁人,她们是她至亲至爱的人,是陪她一起长大的人,他又怎么会懂。
她最爱的人伤了她最亲的人,想想就荒唐。
萧珩以为她还在担心,开口道:“别怕,只是小伤,死不了,他们留了力。”
顾惜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原来他知道她们对她很重要,他就是想要逼着她,囚着她。
她感觉自己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内心只剩下虚无和空洞。
萧珩将顾惜放在床边,从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瓶药,他记得上次她的丫头就是从这里拿的。
他将药瓶打开,旋出里面的膏体,抹在她的膝盖和额头上。
“以后不许跪,见谁都不许,对朕也不许,听懂了吗?”
顾惜麻木地点头。
抹好药后,萧珩低头就想去吻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没一会赵福全端了一盆水进来。
“将你脸上的那些东西去掉,以后在朕面前不许再弄那些东西。”他要她原原本本的只属于他一个人,无论是身还是心!
顾惜心里一惊,但脸上并无太多波澜,他果然知道了,她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顾惜淡淡地开口道:“皇上,臣妾脸上的东西光用水去不掉的。”
萧珩微怔,原来如此,难怪她平日里不管怎么在他怀里蹭,又或是哭得满面泪痕都看不出半点痕迹。
顾惜起身坐到妆台前,从锦盒中取出细竹片,小心挑起了脸上的假软骨,然后又从抽屉中拿出了一瓶药液,倒在汗巾上,准备擦拭。
萧珩却突然从她手中拿走了汗巾:“朕来。”
他的动作并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换做往日她可能会忍不住向他喊疼,然后他就会哄一哄她。但她今天什么也没说,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擦拭,直到皮肤微微泛红。
顾惜想起入宫前父亲的忠告,问道:“皇上,臣妾可以只在未央宫的时候才恢复面容吗?”她不知道他要囚她多久,也许是几日,又或是一辈子,她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萧珩颔首,他原也不打算这么快就让她以真正的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
折腾了一阵,顾惜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眼里的惊艳不加掩饰。
顾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片刻的愣神,她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自从那晚差点被发现后,她就再也没把东西拿下来过。
萧珩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痴迷。
他突然一手揽住她的腰,让她贴着自己,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温热的唇瓣覆住了她的,他吻得时而小心时而急切,唇舌缱绻交缠间,彼此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她看着镜子前被吻得意乱情迷的女子,突然有些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被他伤透了心,却还是会迷恋他的味道。
他的吻渐渐变得灼热,他扣着她的腰往床边上带,两人一同倒向了床榻,锦被被压得褶皱四起。他撑着床榻悬在她的上方,吻却没有停下来,直到怀里的人嘤咛一声他才稍稍松开了她。
她在床上微微喘息着,头上的发簪早已被他取下,青丝四散在床榻上,映得她的皮肤更加的莹白无瑕。没有了遮盖后的肤色比往日更加的娇红,此刻嘴唇微启,一双桃花眼泛着潋滟的水光,每一寸都在勾引着他。
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欲望,再度覆了上去,更加急切地吻向她,情到浓时他突然呢喃了一句:“他有没有看过这样的你?”
顾惜身体突然一僵。
原来他从未信过她。
在他心里,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没有礼义廉耻的人吗?
是一个什么人都可以染指的人吗?
他为何要这般羞辱她?
萧珩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停下了动作看向她。
她眼里的失望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到他的头上,让他兴致全无。
“你在失望什么?失望朕不是你想着的那个人?”
顾惜沉默,她不再辩驳。
反正他也不信她。
她的沉默在萧珩看来就像是默认一般。
“你是不是很恨朕?恨朕拆散了你们?”她是他抢来了,先是萧澈,如今又是穆云齐,往后还有谁?不管有谁,她都只能是他的!
萧珩从她身上起来,正欲离开。
顾惜却拉住了他,她突然跪坐起身,木然地看着他。她用双手捧着萧珩的脸,让他面对着自己,他脸上有些胡渣,刺得她的手麻麻的,她却不在意。她低头,学着他吻她时那样去吻他,她笨拙地吻着他,不经意间还会磕到他的牙齿,他却不阻止,任由她这样亲吻着他。
萧珩终于受不了她的撩拨,反客为主,吻向了她。
她的脸颊微红,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
他肆意地吻着她,她忍不住动情回应,最亲密的时候,她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皇上,这样可以相信臣妾了吗?”
她爱他,亦愿意将自己交给他,可是当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她还是心痛得无法呼吸。
萧珩当场僵住,吻着她的眼泪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顾惜继续开口道:“皇上,可以答应臣妾,以后不要再伤害我身边的人吗?”
“好,朕答应你。”他一遍遍地吻着她。
“皇上,如果臣妾告诉你,那一晚臣妾想的人是你,你相信吗?”竹音今天告诉她,她高热那晚他来看过她,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但是若说她念着什么人,那个人只会是他。
萧珩沉默了片刻,应道:“朕信。”
顾惜眼神暗了下来。
那短暂的沉默,让她知道,他不信。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他如今只是相信了她与穆云齐没有苟且,却并未相信她心里的人是他。
是她忘了,他们本来是就是从欺骗开始的,他利用她,她瞒着他,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信任可言。
是她自己走错了路,爱错了人,身为棋子却爱上了下棋的人,才会身心俱损。
她后悔了,她不想爱他了。
那一晚,萧珩第一次在未央宫住了下来,她做了一夜的噩梦,每次醒来她都他在怀里,他一遍遍亲吻着她的额头,试图抚慰她。
可那个曾经宽大温厚的怀抱,却不再让她感到安心——
作者有话说:这里为什么男主不相信女主爱他,并非强行降智,也不是为了虐而虐,随着故事的发展,前面那些看起来不合理的地方都会有解释。
审核员,我真的被你逼疯了[捂脸笑哭]
第37章
第二天早晨, 萧珩早早地起来上朝,临走前抓着顾惜亲了一通,她哼哼唧唧地回应。
然后再也睡不着了。
顾惜躺在床上, 在想会是谁在害她?
太后?不太可能,她一直以来都在促成她与萧珩, 她没有道理这么做。
贵妃?璃嫔?顾惜在心里将每个人都想了一遍, 还是不能确定。
又或者不是后宫的, 而是……
顾惜想了很久都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她坐在铜镜前, 陡然看见自己的脸,突然有点紧张, 不知道一会该怎么跟彩莲和花月解释。
“娘娘!起来用膳了!”花月在门外喊道。
“怎么了,小姐还没起来吗?”竹音问道。
“不知道呢”
门突然开了。
花月倏地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惜,眨巴了两下问道:“你是谁啊?”怎么这么好看啊比贵妃娘娘还要好看。
“小姐你”竹音越过了花月, 将顾惜推进了房间, 把门关上。
竹音紧张地说道:“小姐,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脸?”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提醒道,以为她是忘记乔装了。
顾惜摇了摇头, 再次把门打开,花月还站在门口, 一脸好奇。
“花月, 是我。”
花月认出了声音:“你你你你是你是娘娘?!”花月激动得语无伦次。
顾惜点了点头。
花月使劲揉了揉眼睛, 一幅不敢相信的样子。
竹音抚额,小丫头没见过世面。
也是,她小姐那脸蛋谁看了不迷糊,何况花月还是那种, 每次看到美人就挪不动腿的人。
顾惜忽略了花月的目光,问道:“你们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小姐,已无大碍,就是看着吓人,昨晚涂了药今天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便好。”看来他昨天并没有骗她,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想起昨晚,顾惜眼神黯淡了下来。
“皇上驾到!”
顾惜抬眼,看见萧珩正朝她走过来,身后跟着赵福全,此刻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顾惜被他们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往寝殿明间走去。
落座后,顾惜对着彩莲和花月说道:“抱歉,瞒了你们这么久。”
花月疯狂摇头,然后一脸痴呆地看着顾惜,采莲还未回过神来,但也是一脸呆滞。
顾惜轻咳了两声,不再理会他们的目光,用起了早膳。
花月突然感叹道:“娘娘连吃饭都那么好看。”
“咳咳咳”顾惜被花月惹得呛了一下。
“咳嗽的时候也好看。”
顾惜咳得快岔气了。
萧珩扫了花月一眼,花月被吓得赶紧噤声,顾惜怕萧珩罚她,嘶哑着声音让她赶紧出去帮忙倒壶水。
萧珩见她一副护崽的模样,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朕答应过你,不会伤害她们,你不信朕?”
顾惜垂眸,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抿着唇应道:“信。”
萧珩盯着她看了半晌,不发一语。
早膳过后,萧珩离开了未央宫。
顾惜被圈禁,哪里也去不了,可是穆云齐还得救。萧珩答应了她,在真相出来前,会给他找个大夫,留他一命。
要查,势必要打探消息,采莲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只能让竹音和花月奔走。
除了穆云齐那边,她这里的也得查,究竟是谁拿了她的贴身衣物和那本典籍?
穆云齐那边她已隐约有了一个猜想,但是她自己这里的倒是没什么头绪。
这会,竹音刚从御膳房找完穆云珂回来,打听那晚穆云齐的动向。
“小姐”
“怎么了,竹音?”顾惜见竹音支支吾吾了半晌,忍不住问道。
“小姐,刚刚我和云珂在路上,遇到白大人了。”
“白相?”
竹音点头,随即说道:“他见我们形色匆匆,看出来我们遇到麻烦了,说要帮我们我拒绝了!”
“嗯,拒绝了就好。”
虽说有白行之的帮忙,以他的手段,肯定能更快查出真相,但是此事他不适宜知道,她也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可是”
“可是什么?”顾惜心里一沉。
“可是他后来又去找了云珂,云珂被她逼问了几句,还是说了出来。不过她只是捡了些要紧的说,只说穆太医被陷害了,没提到小姐。”
顾惜有些恍惚,没想到还是将他卷进来了。
白行之何其聪明,即便不说,他也能猜到一二。
虽说她没做过,不怕别人说什么,但她总归是女子,这样的事情被人知道了还是会觉得难堪。
这事怪不了云珂,那个在官场伤杀伐多年的男子,云珂在他面前根本招架不了,没有和盘托出已是很了不得了。
夜里,萧珩过来了。
自那日后,他每晚都会过来,宿在未央宫。
萧珩盯着顾惜的脸半晌,问道:“你不想知道朕是什么时候知晓的吗?”
顾惜抬头:“皇上想说吗?皇上想说臣妾就想知道。”她一脸认真地说道。
萧珩抿唇,瞬间没有了说的欲望。
这几日他每日哄着她,可她对他的态度仍旧不冷不淡,就像现在这样,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但却看不出来半分愉悦。她不再对他撒娇,也不再对他生气,他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回答,但也仅此而已。
她仿佛对一切都变得无所谓。
他索吻的时候她全然配合,他虽没再对她做那件事情,但他知道若他想,她也定不会拒绝。
她就像在努力地扮演一个合格的嫔妃,每日好生侍候着他。
可她越是这样,他的心就越慌。
“顾惜,你在闹什么?”萧珩终于忍受不了压抑着低吼了一句。
顾惜停下手边的动作,她最近在绣一个帕子,过几日是彩莲的生辰,她想给她绣个样式。
她疑惑地看向萧珩,问道:“皇上,是臣妾是有哪里做得不好,让皇上不满意吗?”
她见萧珩没有回答,继续说道:“如果有,请皇上告诉臣妾,臣妾一定会改到皇上满意。”
萧珩恶狠狠地说道:“没有!你做得很好!”
萧珩说完便拂袖离去,顾惜茫然地看着他离去,接着又拿起了手边的帕子继续手中的活计。
不等片刻,萧珩又回来了,他一把扯过她手中的帕子和针线狠狠地扔到一旁,俯身将她抱起放到床榻上,强迫她搂着自己。他将顾惜整个人拢在怀里,用力地抱紧她,仿佛想将她揉进骨血里,以此来感受她的存在。
顾惜任由他抱着,嗅着他的气息就这样睡着了。
夜里,顾惜又做了那个梦,梦里她还是在顾家,家人朋友都围在她的身边,为她庆祝生辰。可是一转眼,鲜血染红了整个顾家,她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她的眼前。血光中,萧珩持剑站立在父兄的尸体旁,血色染红了他的素色长袍。
她惊叫了一声从梦中醒来,萧珩也被惊醒,抬手就想替她拭去额上的冷汗。现实与梦境重叠,顾惜下意识就推开了他,将自己蜷缩起来,惊恐地看着他。
萧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又是这个眼神,她怕他。
原来她日日梦魇,竟是因为自己。
那晚过后,萧珩没再踏入过未央宫。
*
顾惜今日一早将竹音和花月打发了出去。
未央宫寝殿内。
“彩莲,是你吗?”顾惜问。
“娘娘,奴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彩莲颤抖着说道。
顾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反应已经给了她答案。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你。”
若非她近日睡得不好,竹音无意中提起那晚她和花月喝了彩莲做的银耳羹以后,就睡死了过去,她不会想到是她。
一切好像都有迹可循,出事那日她一天都没看到她,出事以后她也频频不在宫内。
是她太信任她了,她以为自己真心相待的人,也会真心待自己。
她没有想到换来的是背叛,是她低估了人性。
“为什么?”顾惜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是从远方飘来的。
“娘娘,对不起!对不起!”彩莲跪在地上接连重重地磕头,不过片刻,光洁的额头就渗出了血。
“是我待你不好吗?”
“不是的娘娘,不是的”彩莲挪着膝盖到了顾惜身边,双手环住她的腿,哭着说道,“娘娘对彩莲很好,是我对不起娘娘”
“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是有人逼你吗?”
彩莲抽泣着说道:“那人对我阿娘有恩,我不愿意帮,阿娘以死相逼,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娘娘我只是偷了东西,我不知道他们会做这些的”
顾惜沉默了片刻。
“那个人是什么人?”
“奴婢不知道,奴婢没看过他的模样,只知道是京城大户人家的,传话的小太监也蒙了脸。”
顾惜眼泪不禁掉了下来,她想说你走吧,你已经不是我的彩莲了。
可是她不敢,她知道她放她出了这个门,萧珩很快就会猜到,下一次她只能见到她的尸首。
她可以为了得到萧珩的爱,不顾自己的尊严,但是他没有办法看着彩莲去死。
顾惜哑着嗓子问道:“若再有一次你还会如此吗?”
采莲疯狂地摇头:“不会了不会了,就算我阿娘站在我面前,奴婢也不会再背叛娘娘。”
“这事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皇上知道,明白吗?”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谢谢娘娘对不起娘娘,对不起”采莲哭着磕头。
“下去吧,头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别被看出来,若皇上来了,你就回避一下。”萧珩很敏锐,一下子就能看出端倪。
彩莲退下了。
顾惜撑着力气坐到了床边,随即一个人躺到了床上,目光空洞。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这宫里看似蜜里调油的,其实都是相互猜忌的虚情假意,而那些表面亲近的,实则在背地里捅你刀子。
这宫里,还有什么是真的?
第38章
顾惜吃得越来越少了, 没有萧珩陪着用膳后,也没人逼她吃东西,她越发地消瘦。
她觉得自己病了, 想提起精神,却怎么也办不到。
若非还惦记着穆云齐的命, 她只想每日睡死过去。
她在榻上抱着萧珩赐给她的古琴发呆了半天, 突然起身想到碧荷苑去。到了门口, 忽然想起自己被禁了足,又绕了回去, 就这样抱着琴在踏上坐了一下午。
“皇上驾到!”
萧珩在院子里没见到顾惜的身影,只有她的几个丫头在迎驾。
他推开房门, 看见顾惜正抱着琴,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他来了都不知道。
“在想什么?”
顾惜摇了摇头, 却好像并不是在回答他。
“想出去弹琴?”
她还是摇了摇头。
“顾惜?”
萧珩叫了几声, 她才抬起头看向他, 半响目光才聚拢:“皇上来啦?”说完眼神又不知飘向了何方。
萧珩心里一惊,只觉得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大正常, 仿佛失了魂。
“她怎么了?”萧珩问道,声音透着隐隐的惊颤。
竹音红着眼说道:“奴婢也不知道, 娘娘最近一直这样, 饭也不吃, 成日一坐就是一整日。”
“你去弄些吃的过来。”
“是。”竹音退下。
萧珩拿开顾惜手上的琴,将她紧紧地拥入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她好像这才回了神, 轻轻地回抱了他。
他好些日子没来看她,只因觉得她不需要他,他的出现只会让她夜不能寐,食不安寝。
可是他不在的日子里,她亦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
“是朕不好,以后每日来陪你用膳可好?”
顾惜点了点头。
“顾霄和萧澈今日刚刚抵京,明日他们进宫,朕安排你们见一面可好?”
他今天过来就是要与她说此事,之前他对顾霄回京之事秘而不宣,是想给她个惊喜,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些事。
此事发生得蹊跷,那时是他被妒意蒙蔽了理智,他该信她的,是他伤了她的心。
事情他已查得有些眉目,因着涉及她的名声,只能悄悄进行,所以进展才慢了些。
听到顾霄的名字,顾惜抬头,眸里渐渐有了光亮:“哥哥也回来了?”
“嗯,明日朕安排你们在御花园里见一面,他们是男子来后宫有诸多不便。”
顾惜睫毛轻颤,怯怯地问道:“臣妾离开未央宫,皇上会生气吗?”
萧珩突然心中一痛,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恶人,折了她的羽翼,将她囚在自己身边。
可他不愿意放开她。
他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说道:“朕不生气。”
“谢谢皇上。”顾惜轻轻舒了一口气。
萧珩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晚膳时分,她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吃下了半碗汤和半碗饭,吃到后面有些闹脾气了他才放过她。
夜里他搂着她睡,她像只小猫一般窝在她怀里,难得睡得安稳,她好像不那么怕他了。
*
御书房内。
“皇兄,小惜呢!”萧澈紧握着拳头问道。
他昨天入京了才知道,就在他出征后的几日,顾惜居然入宫了,还被封了昭仪。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明明是要带着军功回来迎娶她的!
他现在的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过那样,又疼又悔又痛!
“六弟说的小惜是?”萧珩明知故问。
顾霄赶紧澄清道:“启禀皇上,六王爷说的是末将的妹妹顾惜顾昭仪,昨日方得知她已入了宫。六王爷与末将兄妹自幼一起长大,同末将一般也是挂念自家妹妹,故有此一问。”
他理解萧澈对顾惜的情意,但如今他的这些情意对顾惜来说只不过是不能见天日的负担,若让人知道了,给她扣个兄弟阋墙的罪名,那后果不堪设想。
萧澈是男子,还是当朝六王爷,加之又得皇上宠信,自是没人敢说他什么。
可顾惜不同,即便她对萧澈无意,这满朝文武一人一句也能将她淹死。
他绝不能让他害了自己的妹妹。
顾霄继续说道:“末将斗胆,可否允许末将去见一见自家妹妹?末将离京已经快三年了,家中父母亦很是惦念,末将愿以军功相抵,恳请皇上准许!”
萧珩沉吟道:“顾将军倒不必如此见外,你既是顾惜的兄长,便也是朕的兄长,朕可以安排你们在御花园里见一面。”
“谢皇上恩准!”顾霄抱拳谢恩。
“至于萧澈,你虽与顾惜有兄妹情谊,但她如今已是朕的昭仪,便是你的皇嫂”
“皇嫂”两个字让萧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后面萧珩还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心爱的女子现在已经是他皇兄的女人了,那是他念了十几年的女子,一夕之间和他居然再无可能。
赵福全听着皇上那漫不经心的口吻,再看了眼六王爷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思绪突然回到了大军出征前的那个月。
他还记得那个月特别的冷,大雪连着下了几天几夜,长安街上的雪都积了三尺厚。
他陪着万岁爷去了白相的府邸,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顾惜,但他那时并不知道是她。
那日皇上约了白相商议要事,为了避开耳目,特意选了白相为官前住的宅子,没想到白相却在路上救了位小姐。
更让人惊异的是,那日六王爷居然也来了,在六王爷抱住那位小姐的时候,皇上正在远处看着,当时他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这位主子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意。
那日后的第三天左右,六王爷入宫见了皇上,想让皇上赐婚。可当他准备说出想求娶何人时,皇上打断了他,以他年纪尚小当以国事为重拒绝了。
赵福全知道,六王爷想要求娶的,定是那日白府里的小姐。那日在白府,他便看出来,六王爷对她用情甚笃,皇上不可能看不出来。
六王爷走后,皇上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许久,到了晚上他突然对自己说“那日太后说的选秀之事,你去替朕回话,就说朕应允了”。
他们都知道,太后选秀是为了往后宫里安插自己的人,赵福全没有想过皇帝竟会答应此事。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可今日看到六王爷如此表现后,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日在白府的小姐就是顾惜,皇上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迎她入宫。
后来,六王爷出征,再后来,选秀改制,顾惜入宫,一切顺理成章。
他不知道在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肯定和皇上脱不开干系。
他跟在皇上身边已经十年有多,可从未见他为了哪个女子如此处心积虑过。
他的这位主子自小便一个人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中与先皇斗、与太后斗,与兄弟斗,向来亲情淡薄,唯有六王爷与他感情深厚。如今皇上夺走了六王爷心爱的女人,日后六王爷若知道了,皇上该如何面对?
他们这位六王爷平日里虽然温文和煦,但性子实则也是执拗,认定了的人怕是不会轻易放下。
他还记得十多年前,那时他还是先帝身边的小太监。有一回,九王爷抢走了六王爷的一对糖人,六王爷闹到了先帝面前,先帝便让御膳房给他做了一箩筐的糖人,可他偏偏不要,一定要回原来的那对。
后来更是直接闹到了太后宫里,与九王爷大打出手也要抢回那糖人。最后糖人抢没抢回来他不知道,只记得六王爷连带着先帝也恼了去,硬是几个月没理过先帝。
虽然如今六王爷已和当年孩童时心性大不相同,在外也素有雅名,可这个事他一直没忘。
要是六王爷知道了真相,还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他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冷战。
*
御花园一隅。
顾惜今日一大早就坐在御花园里等着,她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手指不断绞弄着手中的丝帕。
她已经快三年没见过哥哥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在战场上有没有受伤,可有想她这个妹妹。
不知道他回家见过爹娘了没,知道自己进宫了会不会很惊讶,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担心她?
她还记得她刚去药王谷的时候,哥哥就因为担心她,隔三差五地从学堂逃学去寻她,被爹爹知道了总挨鞭子,若非她挡着,就要被打得皮开肉绽。
一会见到他,她一定让他知道,她已经长大了,让他不必挂心,她在宫里也过得很好。
“哥哥!”看着那个从御花园一角出现的高大英俊的男子,顾惜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提着裙摆,小跑着奔向他。
顾霄见到对面朝着他飞奔过来的顾惜,因为跑得太过着急,差点将自己绊倒,心里咯噔了一下。后来见她又稳住了身形,还朝他羞赧一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顾霄张开了怀抱,顾惜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她抬头,冲着顾霄笑了一下,像孩子般娇憨。
“小惜,想哥哥了没?”顾霄手放在顾惜头上比划了下,他的小不点妹妹,三年没见,竟比印象中要高许多。
顾惜拼命地点头。
“皇上有没有难为你?”顾霄忍不住问道,刚刚竹音给他们引路的时候,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原来她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知道这种事情对于男子来说是奇耻大辱,何况那个男子还是当今皇上,只是可怜了她。
顾惜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去,他没有为难她,他只是不信她而已。
顾惜强颜欢笑道:“没有,皇上待我很好。”
顾霄一看就知道她在强撑,却也并未拆穿她,她自小就这样,怕家人担心。他只是再次张开怀抱,将她拥入怀里。
“小惜,如果难过了,可以哭,哥哥不会笑话你。”
听到这话的顾惜,瞬间崩溃,眼泪像决堤了一般汹涌而出。
顾霄心疼极了,从小到大,顾惜从未如此伤心过,他的妹妹是不是喜欢上皇上了?
顾惜哭了一阵,从顾霄怀里起来,抹了把眼泪,突然觉得自己在哥哥面前哭,有点丢人,又破涕为笑。
“哥哥回去见过爹娘了吗?”
“嗯,爹娘一切都好,你莫要挂怀。”他们只是太想她了,昨日母亲与他说起,忍不住哭了一通。
萧澈在一旁一言不发,看着她喜,看着她忧,他心爱的女子原是该被呵护在手心里,每日笑意盈盈的,此刻却如此地不快活——
作者有话说:修罗场倒计时[让我康康]
第39章
“小惜……”萧澈轻轻唤了一声, 那声音里饱含思慕,还有……不甘。
“澈哥哥?”顾惜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萧澈,刚刚光顾着和顾霄叙旧, 把他给忘了。
三个人坐了下来。
顾惜献宝一样拿出她研制的那个方子交给顾霄,顾霄摸着她的头宠溺一笑。
“哥哥, 你打算什么时候将瑶瑶娶回家, 做我的嫂嫂啊?”顾惜突然问道。
“咳咳咳……”顾霄喝着茶, 被她的话呛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小惜,别胡说!她可是订了亲的。”
说起这门婚事, 一直是两家人的心病。当年于太傅喜得幼女,邀好友喝酒,一时得意忘形便定下了这门娃娃亲。歆瑶的母亲崔氏知道后和他大吵了一架,闹着要退亲, 因为她本来是想要和顾家定亲的。于太傅拉不下面子, 最后婚也没有退成。这事两家都知道, 小时候还经常拿来打趣两人,长大后才慢慢地不再提了。
“可是我听瑶瑶说, 她要和那人退亲了。”她说那人不喜欢习武的,其实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她知道后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只是两家还没有正式说开。
顾霄愣了一下, 声音微扬:“当真?”
顾惜笑着点头:“哥哥你一会出宫了快去寻她,我还等着看哥哥和瑶瑶一同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保家卫国呢!”
从此做一对少年将军夫妻,岂不快哉?
顾惜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澈, 认真地说道:“澈哥哥,你也会很快寻到你喜欢的那个女子的!”
萧澈猛地抬头看着她,半天只说出了一个“好”字。他红着眼说道:“小惜,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军务没有处理,以后得闲了再来看你。”
顾惜点头,催促道:“公务要紧,澈哥哥你快去吧!”
萧澈落荒而逃,他怕自己眼里的伤痛太过明显,让她看出了端倪,他怕自己再呆下去会忍不住告诉她他有多想她,他怕自己下一刻就要问她愿不愿意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
萧澈走后,顾惜有些担忧地问道:“哥哥,澈哥哥看起来有些难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霄喝着茶,不动声色地说道:“许是太久没回京了,不适应,过两日便好了。”
顾惜点了点头。
不远处,有一道身影一直伫立着,注视着这一切。
“万岁爷,您不过去吗?”
“不了。”她应该有许多体己话想和她自己的哥哥说,他在她就不敢说了。
萧珩收回视线,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突然传来了宫女的私语声。
“刚刚那位是顾昭仪的哥哥顾将军吗?长得好生俊俏!”
听到她的名字,萧珩顿住了脚步。
“是呀,你说她哥哥长得这般好看,为什么她就”宫女窃笑道,话没出口但听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不是嘛,就连她身边的丫鬟都要比她好看许多。”说完又低声笑了起来。
“刚刚我好像还看见了六王爷,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啊?该不会两人之间”
萧珩突然从隐匿处走了出来,脸色阴沉的看着两个宫女。
宫女吓得瑟瑟发抖,即刻跪下:“参见皇”
萧珩迈步到她们身前,一脚踹到宫女身上:“你是什么狗东西,也配议论她!”
宫女被踹倒在地,顾不得疼爬了起来,跪着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赵福全!”
“奴才在。”赵福全心想,这两个倒霉宫女,说嘴也不知道走远点,议论谁不好,居然议论皇上的心肝,这回玉皇大帝都保不了你们!
萧珩下令:“将这两个贱婢拔了”他本想说拔了她们舌根再杀了,突然想到她不喜,改口道,“各打二十大板,扔去杂役房。”
赵福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样?万岁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真是不可思议!
他赶紧应道:“嗻”。生怕晚了皇上会改变主意。
“谢皇上饶命!谢皇上饶命!”宫女捡回一条命,连连跪谢。
萧珩迈步离去。
“少爷,少爷……你在看什么?”竹音气喘吁吁地问道,顾霄走太快了,她都跟不上。
小姐担心少爷迷路,让她来送送,结果少爷不仅比她认路,走得也比她快。
“没什么。”顾霄随口应道。
他想起刚刚亲眼目睹的那一幕,看来皇上对他的妹妹也不是全然没有情意。
顾惜方才同他说,皇上已经见过她的真容了,此事他得尽快回去禀告父亲。
*
乾清宫内。
“皇兄,你为什么要将小惜纳入宫中?”萧澈攥着拳头质问道。
萧珩手一顿,头也不抬地说道:“此事你该去问礼部。”
“可是她在宫里一点都不快活!”萧澈低吼了一声。
萧珩抬头,目光锁住他:“你怎知她不快活?”他压低了声音问道,“她同你说的?”
萧澈摇头,顾惜什么都没说,可是他就是看出来了,她哭的时候,他的心仿佛被那生锈的钝刀反复割着,让他痛不欲生。
萧澈垂眸,声音低了下来:“皇兄若不能好好待她,为何不放了她?”
赵福全听到这话,冷汗涔涔,生怕惹怒了万岁爷,他也跟着遭殃。
“萧澈,你越界了!”萧珩一双眸子攫住他,冷若冰霜地说道。
萧澈身子一僵,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喉间像堵了团棉絮。
是,是他越界了。
如今她已经是别人的妻,而且是她皇兄的妻,他见不得,抢不得,只能眼见着她伤心难过,却什么也做不得。
萧澈惨白着脸,仓皇而逃。
萧澈走后,萧珩眼看快到午膳时分,便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准备同她一同用膳。
行至顾惜的寝殿,屋内传来了她的哭声。
“竹音,我想回家”顾惜抱着竹音嚎啕大哭。
萧珩站在门外,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碎的感觉。
他推开房门,屋内的哭声骤然停止。
抬眼看去,只见她刚从榻上站了起来,正慌忙用手背擦着眼泪,鼻尖泛红,哽咽着喊了他一声:“皇上”
赵福全和竹音退了下去,把门关上。
萧珩放轻了步子,一步步走向她,将她揽入怀里:“过些日子,朕就陪你一同回去可好?”
顾惜猛地抬头,惊喜地望着他:“真的吗?”
她眼里的光亮太过耀目,沾着水雾的长睫微微颤动着,他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他敛了敛神,抹去她眼角的泪痕,说道:“嗯,朕何时骗过你?”
顾惜雾眼迷蒙地看着萧珩,片刻后,她慕的踮起脚尖,双手勾住萧珩的脖子,他顺势低下了头,她就这样吻了上去。吻到最后,她双腿发软,有些站不稳,萧珩揽住她的腰,让她贴着自己,目光向下,坐到了榻上,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才松开了她,指腹轻轻拭去了她唇边的延液。
顾惜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悄声说了句:“谢谢皇上”
谢谢他愿意让她和哥哥见面,谢谢他答应让她回顾家,她真的很想爹娘。
片刻后,顾惜声音闷闷地问道:“皇上,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萧珩抚着她的发顶说道:“待出巡回来再议。”
他怕她现在回去,就不想回来了。待出巡回来,他若胜了,大局定下,他可以陪她在顾家住上几日。他若败了,他就将她……不,他绝不能败!
听到“出巡”两个字,顾惜整个人抖了一下,她想起在假山旁听到的那番话。
她霍然抬头,试探地问道:“皇上,你这次出巡会带谁去啊?”声音微颤。
“带你去。”萧珩拨了拨她鬓间的发丝。
顾惜的眼神瞬间黯了下去,那天她果然没有听错。
顾惜突然有些着急地说道:“皇上,我们可不可以现在就回去?”
“不可!”萧珩沉着声说道。
“那明日?后日?”顾惜攥着他的衣襟问道,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
“顾惜!”萧珩低喝了一声。
顾惜眼神晃了晃,随即垂下头,不再说话。
皇上,出巡回来后,你还会记得要带我回顾家吗?
利用完我后,你是不是就要处置我,不要我了,像璃嫔和淑妃那样。
她说不想爱他,是骗自己的,即便他这样伤她,她还是很喜欢他,想要每日见到他。
可是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也不会缠着你,但若你能偶尔想起我,来看一看我,那也是极好。
顾惜想着想着就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到了萧珩的手背上。
萧珩一惊,再度将她拥入怀里。
他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但是他现在不能放她回去,他要她一直陪着他。
*
次日清晨。
“小姐,小姐,快开门!”竹音在门外猛地拍门。
顾惜摸了摸床边,萧珩已经去上朝了,她起身把房门打开。
“竹音,怎么了?”顾惜将竹音迎进屋内,她被竹音紧张的情绪弄到自己也紧张了起来。
竹音喘着粗气说道:“查到了,查到了……白大人今天一早就把证据给云珂了。”她顿了一下说道,“那晚给穆太医下药的是太医院的苏洪,就是上次在御膳房欺负云珂的那位!”
听到这个结果,顾惜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她猜得果然没错,下药的就是太医院的人。
穆云齐在宫中能接触的人并不多,那晚夜深,能让他毫不设防,轻易就对他下药的,很可能就是他的那些同僚。
“苏洪可有交待是为何?”顾惜继续问道。
“白大人说苏洪矢口否认,只说是因为穆太医得罪了他,才报复穆太医,但是白大人猜测,多半……”
“多半与太后那道懿旨有关?”
竹音点了点头。
可是出事那晚,那道懿旨还没颁下,他们动作居然如此之快,而且偏偏还选上了她。看来云珂给宫女医治,还有她之前救了太后之事,早就让她们成为太医院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们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让再无人敢提此事。
而苏洪是个不成器的,就算被查出来,对他们来说折损也不大。
她以前只知道父亲说的官场险恶,却未曾想自己身处后宫,竟也会深陷其中。那些手握权柄的,一旦利益与他们相悖,就会无所不用其极,不惜栽赃陷害,哪怕要因此害了无辜的性命。
如今只是区区太医院,就如此行事,也不知父亲终日面对的是何等险恶?
是她太过天真,才会害穆家兄妹陷入险境,是她对不起他们。
竹音的声音再度响起,将顾惜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姐,这回多亏了白大人,云珂说他今日天没亮就进了宫,赶在上朝前把证据交给了她。”
顾惜点了点头,心想又欠了白行之一个人情,若有机会,她定要向他好好道谢。
“还有一事……”竹音顿了一下说道,“白大人说苏洪只承认了下药之事,其余的概不承认,让我提醒小姐要留意身边的人。”
她不知道白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和小姐都是聪明人,他既然让她提醒小姐,那总归是没错的。
顾惜闻言怔肿了片刻,他果然知道了,说不定连那晚发生了什么他都查得一清二楚。
她垂眸应道:“好,我知道了。”
无论如何,彩莲的事她一定要尽力瞒住,她也不过是哪些玩弄权术之人的牺牲品罢了。只是不知道那个指使彩莲的人,和指使苏洪的究竟是不是同一波人?
现在就待萧珩过来,把真相告知于他,救出穆云齐,让事情就此结束。
也不知道穆云齐现在怎么样了,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在牢里那种地方呆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出来后还能不能继续呆在太医院。
是她愧对于他。
顾惜梳妆完后,就站在院子里等着萧珩。
可是等了半晌,也未见踪影,换做平日早该到了,渐渐地她的神情也焦灼了起来。
“皇上驾到!”
萧珩一进门就看到她在院子里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一看到他出现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顿时心情大好。
他快步走向顾惜,牵起她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想朕了?”
顾惜愣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这会没心思想这些,只一心想把穆云齐救出来。
“皇上,臣妾有一事想要同你说……”
“何事?”尾音轻轻上扬,声音里透着愉悦。
“关于穆太医那晚……”
萧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松开她的手,说道:“先用膳。”说着就往寝殿明间走去。
顾惜赶紧跟上,她见他突然间就不高兴了,也不敢再继续,心想那便等用膳过后再说,这么多日都过去了,也不急在那一时。
萧珩一声不吭地吃起了早膳,没一会碗里的粥就去了大半,但顾惜心里记着事,却不大能吃得下。
萧珩见她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放下了碗筷,拧眉问道:“什么事?说吧。”——
作者有话说:哥哥是妹控[星星眼]
第40章
顾惜立马开口道:“皇上, 关于那晚之事,臣妾已经查清了,”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晚的下药之人是太医院的药童苏洪,是他们将人扔到了未央宫门口, 穆太医是冤枉的, 也并非是他自己要来的寻臣妾的。”说着便将白行之给她的证据呈给他。
萧珩接过她手中所谓的证据, 随手放在桌上,却并未翻阅。
他微眯了双眼, 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看了片刻。
调查结果他也是今日早朝过后才知道的,所以才会来得晚了些, 她是如何这么快知道的?是谁在帮她?
顾霄和萧澈刚刚回京,动作不可能这么快,那会是谁?
萧珩不动生色地收回了目光,“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顾惜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顿时有些着急:“皇上,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把穆太医给放了?”
“下药之事是查清了, 但还有那偷盗你物件的,待朕一并查清再行决断。”那是她屋子里的东西, 那此事想必就是她身边的人做的,若让他知道是谁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他定让他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他眼里的狠厉让顾惜心惊, 她不能让他再查了,事情得从这里就完结。
“皇上,那物件是臣妾”顾惜斟酌着用语,她想了很多理由, 但是没一个可信的,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而且她也不愿骗他。
她心中慌乱,就想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一口,却不想指尖刚碰到茶盏,手腕一哆嗦竟将茶盏打翻了,发出“哐当”一声,碧色的茶汤溅了满桌,连带她的袖口也湿了一片。
萧珩立刻抓起她的手背,略微紧张地问道:“烫到了?”
顾惜摇了摇头:“不烫。”
“先回屋换身衣裳。”说着就将人带回了房间。
萧珩知道她脸皮薄,正欲出去等她更衣,她却突然拉住了他,低头问道:“皇上,可不可以不查了?”
“原因。”萧珩抿了抿,问道。
“没有原因。”顾惜盯着地面,只说出了这几个字,她不想骗他,可是她也不能说出真相。
“是你屋里那几个丫头做的?”萧珩语气笃定地问道。
顾惜心里一惊,猛地抬头。
萧珩见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他阴着脸问道:“是哪一个?”眼里的杀气骇人。
顾惜着急地说道:“皇上别问了,她也是被迫的,放过她好不好?”
“顾惜,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你可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萧珩目光锁住她,沉声问道。
“臣妾知道”但若不如此,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知道,萧珩一定会杀了她,即便萧珩不杀她,那些指使她的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你莫要后悔今日的决定。”如今她想护着那人,他没法硬杀了,回头他找人盯紧了,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
顾惜低头应道:“臣妾不后悔”她能看得出来,彩莲之前也是真心待她的,她救她一次,就当全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顾惜继续问道:“皇上,那现在事情查清了,是不是可以放过穆太医了?”
萧珩却抿唇不语。
顾惜顿时急了:“皇上!”她思索了片刻,震惊地看着萧珩:“皇上,你是不是就没打算放过他!”
“是又如何?”他是没打算放过他,此事虽非他自愿,但是他在牢里看她的那一眼,分明是对她存了心思!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觊觎他的人,他就没想过让他活!
“你答应过臣妾会放过他的!”
萧珩低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朕可以将他从牢里放出来”但是出来以后发生什么就不一定了。
顾惜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顿时急红了眼:“皇上你不可以杀害无辜的人!”
萧珩不置可否。
顾惜突然抓住萧珩的手,举着他的三个手指说道:“皇上,你发誓!”
萧珩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许是她眼中的恳求太过真切,他竟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说道:“朕发誓。”
顾惜随即放开了他的手,长舒了口气。
萧珩反应过来后,神色不自然地说道:“朕可以放了他,但是他以后不能踏入京城半步!”
顾惜迟疑了一下,说了个“好”字。
她知道她没有资格替穆云齐决定什么,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活着比什么都强。
顾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萧珩突然将她圈在怀里,低头问道:“顾惜,你是否有事瞒着朕?”
顾惜迷茫地抬头,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事。
萧珩目光锁住她的眼睛继续问道:“告诉朕,那个帮你查出真相的,是何人?”
顾惜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有人在帮她?!
不行!不能让萧珩知道是白行之,他一外男,本就不应该知道这些宫闱秘密,他已经冒着生命危险帮了她,她不能再把他扯进来。
顾惜抱着萧珩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些,她抬头努力镇定地说道:“皇上,是云珂查到了告知臣妾的,没有其他人。”
萧珩没有说话,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即收回了视线,“嗯”了一声。
顾惜内心忐忑,不知道他信了没。
萧珩静默片刻后,拉着她的手正要坐下,她却突然挣脱了他。
他回头,只见她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立刻慌了神:“怎么了?”
顾惜顿时有些生气,他竟问她怎么了?
她被人陷害,他不信她,还囚着她,欺辱她,如今真相大白了,他不同她道歉就算了,还要她求他才肯放人。
顾惜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用力地将人推出了房间,声音冷淡地说了句:“臣妾要换衣裳了,请皇上回避!”
接着“嘭”的一声把门关了,留下萧珩在门外一阵错愕。
他转头对赵福全吩咐道:“你去查一下,最近和她那几个丫头接触的都有什么人,查仔细了。”
一个是害她的人,一个是帮她的人,究竟都是什么人?
那个帮她的人,会是她心里的人吗?
萧珩等了片刻,想着她应该已经换好衣衫了,敲门道:“顾惜,开门。”
屋内却没有应答。
“顾惜……”萧珩耐着性子又叫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应。
萧珩一脸疑惑低语道:“她这是怎么了?”也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旁人。
赵福全忍不住提醒道:“皇上,这顾昭仪心里头正委屈着呢”皇上平日里连顾昭仪掉根头发都知道,怎么这会就看不明白呢!
萧珩愣了一下,他刚刚一心想着查出那人是谁,竟忽略了她的感受。
他想起那晚她伤心悲痛的神情,他竟在那样的情况下要了她,顿时愧疚万分。
“顾惜,是朕错了,开门”
“顾惜,是朕不好,你原谅朕可好?”
赵福全心想,也就只有顾昭仪才能让皇上这样低声下气的。
顾惜在屋内梗着脖子说道:“皇上回去吧,臣妾要歇息了。”
萧珩心中苦笑,这个时辰歇息,亏她说得出来。
接下来连着三日,萧珩都吃了闭门羹。
这会早朝过后,又领着赵福全过来了。
花月在一旁小声议论道:“竹音姐姐,你说娘娘今日会开门吗?”
竹音摇头:“我也不知道。”她还有点担心,担心小姐这样下去会触怒皇上。
“顾惜,是朕。”萧珩照例敲门,屋内也照例没有回应。他叹了口气说道:“顾霄不日便要离京了,你可想与他再见一面?”
今日下朝后,顾霄在御书房求见,说希望离京前能再见一见顾惜,他没同意也没反对。其实他并不想他们相见,她怕他见了顾霄又要闹着回顾家。可她如今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他也没有旁的法子,他知她委屈,却也不知该如何哄她,只能拿着顾霄当幌子,或许她一高兴,连他也一起原谅了。
屋内的顾惜,闻言惊喜地站了起来,其实她已经原谅他了,但她还是不想见他。一想到他那几日那般待她,还有看她时那冰冷的眼神,她就难过极了。
可是她又真的很想见哥哥,若此时不见,下次再见不知还要等几年。
她站在门前,隔着房门问道:“可以吗?”声音闷闷的。
“可以,你先开门。”萧珩应道。
门终于开了。
门开启的瞬间,萧珩不免心想,顾霄离京后,若他再惹恼了她,他该找谁去?
顾惜原是心情平静地打开房门的,可不知怎的,一见到萧珩,鼻子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
萧珩看着屋内的顾惜,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不肯掉下来,心里揪了一下。
他心中着急,想要去抱她,她却躲开了,自己坐到了榻上。
萧珩将门关上,坐到她身旁,搂着她说道:“是朕错了,原谅朕可好?”
顾惜哽咽着说道:“不好。”
“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朕?只要你说,朕就做。”
顾惜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气恼又委屈地瞪着他:“皇上那日为何不愿相信臣妾?”
“朕”萧珩愣了一下,他不知该如何解释,看着她倒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时,他内心的惊惧和嫉妒,让他失去了理智。
“臣妾是很坏的人吗?为何皇上要那样想臣妾?”为何要觉得她与别人有染,她是那么地喜欢他。
顾惜抽噎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萧珩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低头亲吻着她的发顶说道:“不,你是很好的人,是朕不好”
因为你太好了,朕才如此害怕失去你。
有时候朕想,若你不那么好,那该多好,这样你的身边就只会有朕,再无旁人。
若没有你,朕或许早就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里。
可是顾惜,你怎么把朕给忘了?
“那你还那样待我”顾惜委屈极了,扑进萧珩怀里,哭得停不下来。
感觉到怀中的湿意,他心中亦不好受,只能继续哄道:“不哭了,朕今晚便安排家宴,让你和顾霄见面,你是要红肿着眼睛见他?”——
作者有话说:40-42章彻头彻尾大修了,之前作者和男主都被夺舍了,差点人设崩塌,看过的就当是女主做的一场梦吧。[捂脸笑哭]
对不起追读的朋友们,作者水平有限,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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