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顾惜闻言努力止住了眼泪, 把眼泪蹭干净了,从萧珩怀里出来。
她今晚要见哥哥,不能红肿着眼睛, 他会担心的。
萧珩见顾惜不再哭了,于是松开了她, 对着门外的赵福全交待了几句, 然后又坐回到了榻上。
“不恼朕了?”萧珩抬手擦拭去她眼角的泪花。
顾惜把头埋进萧珩怀里, “嗯”了一声。
顾惜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后,突然想起他刚刚说的话, 她抬头看着萧珩,略微忐忑地问道:“皇上是要和臣妾一起见哥哥吗?”他刚刚说的是家宴。
“嗯, 朕不能见?”萧珩拧眉问道。
“不是的”顾惜脸上浮起了一抹红晕,她只是觉得他这样做,会让他们的关系显得很亲密,就像是民间夫妻见娘家人一般。
“那是什么?”萧珩不解。
顾惜摇头:“没什么。”脸上的绯红越发的明显。
萧珩狐疑地盯着她, 只见她的脸色红得醉人, 连带着耳根也红了一片, 惹得他心痒难耐。
这几日他想她想疯了,如今她还这般勾引他!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 实在忍不了了,直接将人摁在了榻上, 欺身就吻了上去, 顾惜反应过来后, 也悄悄地回应他。
暧昧的声音和气息在空气中流淌,萧珩觉得整个人快烧了起来。
他死死地忍住了那股冲动,放开了她,目光却仍旧黏着她。
顾惜缓缓坐了起身, 微微喘着气,她今日没有擦口脂,但那唇瓣却被吻得嫣红,此刻衣襟半开,发髻亦凌乱地散开,一双桃花眼无辜地看着他,真是说不出的撩人。
萧珩倏地站了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又把门重重地关上。
顾惜还处在一片莫名中,回过神后,赶紧整理自己的衣衫和妆发。
约莫一炷香后,萧珩又回来了,顾惜惊讶地看着他,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皇上?臣妾以为”
“别说话!”萧珩哑着声音,低声喝止了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她那娇软的声音一出,感觉又要勾起来了。
顾惜委屈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刚刚不还在哄着她吗?难道是刚刚他亲吻她的时候,她没配合好吗?可是这种事情她又问不出口。
萧珩看她那模样,知道自己吓到她了,叹了口气,他没想到如今面对她,他只能做个柳下惠。
可是一想到那日不愉快的经历,怕她没有准备好,他又不敢碰她。
他解释道:“朕没有生气,朕只是……”他该怎么告诉她,他只是……
“皇上,奴才有事禀告。”赵福全的声音适时响起。
“进。”萧珩刚刚那阵情潮渐渐散去。
“启禀皇上,奴才刚刚去通知顾将军的时候,六王爷恰巧也在,”他抬头快速看了一眼萧珩,“便说也要一同参加。”
萧珩闻言眼底晦暗不明,随后牵起了顾惜,说道:“准了,既是朕的六弟,参加这家宴也无不可,”他捏了捏她的手,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说是吧?”
顾惜点头。
她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她,也许是出于对她的尊重?萧澈虽然与她自幼一起长大,但论亲近自然还是和萧珩要更亲近些,所以作为他的六弟参加家宴,并无不妥。
萧珩又坐了一会,想起还有许多政事未处理,对顾惜说道:“朕先回御书房,晚些时候再过来接你一同过去。”
顾惜点了点头。
萧珩乘着步辇,对边上的赵福全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启禀皇上,那个偷盗顾昭仪物件的,已经查到了,是那个叫彩莲的婢子。与她接触的是浣衣局的一个小太监,但是奴才找到那小太监的时候,人刚刚断气,什么也没问出来。”
“嗯,继续查。”他不信揪不出这背后之人。
“至于那个帮娘娘的人,倒是什么也没查到。”赵福全小心翼翼地说道,说完还偷瞄了一眼萧珩的神色,生怕皇上怪罪他办事不力。
萧珩拧眉问道:“那个姓穆的宫女也问了吗?”
“问了,但是穆姑娘一口咬定不知道那人是谁,说她是被绑到一间屋子里问的话,当时隔着屏风,后来那人也是只在屋子里留下消息便走了,她并不知道那人是谁。”此事是瞒着顾昭仪在查的,皇上也交待了不能对穆云柯用刑,所以他也不能确定穆云柯是真不知道,还是那人教的说辞。
萧珩闭上了眼睛,在思考这话的真实性。
“皇上,还有一事”
“说。”
“奴才按您的吩咐去处置太医院那个苏洪,可是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说是失足掉河里死的。”赵福全继续说道。
本来他是要秘密解决掉苏洪的,顾昭仪这事,不管是不是被陷害,一旦传扬出去,她名声必定受损,没想到他还没出手,人就死了。
“苏家的人干的?”萧珩蹙眉问道。
“看着不像,奴才去苏家看过了,那苏洪死相恐怖,身子已没了大半,倒像是被什么人蓄意报复杀害的。”
“好,朕知道了。”
萧珩整个人靠在步辇上,拧了拧眉心。
顾惜,是那个帮你的人做的吗?他究竟是谁?竟比朕还要快一步?
你又为何不愿告诉朕?
*
夜里,萧珩牵着顾惜进了乾清宫的宴厅。
一进宴厅,她就看到顾霄在席位上起身相迎,她挣脱了萧珩朝顾霄小跑了两步,刚想奔向他,突然想起这里是大殿,很多人看着,又停了下来,冲着顾霄开心一笑,轻声喊了一句“哥哥”。
顾霄颔首,回她一个笑。
萧珩走到她身旁,重新牵起她的手,坐到了御座上。
“参见皇兄!”
“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平身。”
萧澈和顾霄相继落座。
而顾惜早在落座后就开始偷偷打量起这乾清宫,这是她第一次来,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不急,日后再慢慢看。”萧珩突然在她耳边低声耳语,热气喷洒在她的耳背上,酥酥麻麻的,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萧珩不由得勾唇一笑,抬眼间不经意地瞥向了萧澈。
萧澈此刻正双拳紧握,指关节微微发白,猩红着一双眼看向御座上的两人。
御膳房刚上了酒菜,赵福全突然来通传:“启禀皇上,左相大人说有要事求见,此刻正在殿外。”
萧珩沉吟片刻,说道:“宣他进来。”
顾惜闻言正欲起身:“皇上,臣妾先回避一下。”
萧珩却摁住了她,说道:“不必。”
片刻后,顾惜看着白行之从殿外迎面走来,衣袖翩翩,步子稍显匆忙,面上却并无急色,一如从前那般冷静从容。
“微臣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白爱卿,所奏何事?”
“启禀皇上,微臣刚刚接到密报,澶州水患严重,两岸堤坝已被冲毁,但因地方官员克扣灾银,如今灾情失控,微臣特来奏请皇上,明日便动身前往澶州处理此事。”
顾惜听他细细道来,心想他果然是同传言中说的那般,无惧贪官污吏,牵挂百姓,盛国有他,是百姓之福。
萧珩目光深邃地看了白行之片刻,说道:“准了。”
白行之听到准奏后抬头,刹那间与顾惜四目相对。
顾惜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见到白行之,她其实想向他郑重道谢,谢谢他的一次相救与一次相助,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可是又怕引起萧珩的猜忌,只能朝他微微颔首,随即避开了目光。
白行之左右看了一眼,彷佛这才看清了所处的情境,致歉道:“不知皇上在此设宴,打扰皇上雅兴,请皇上恕罪。”
萧珩漫不经心地说道:“无妨,既然来了,便一道用膳吧,赐坐。”
“谢皇上!”白行之拱手作揖。
萧珩突然低头问顾惜:“你与白爱卿相识?”
赵福全腹诽,万岁爷惯爱明知故问。
顾惜握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刚想解释,萧澈突然开口道:“皇兄,小惜入宫前,有一次在街上晕倒了,得行之相救,此事臣弟也知道。”他担心萧珩误会顾惜和白行之的关系,遭到为难,急忙替她解释。
“此事末将亦听家父提起过。”顾霄思索片刻后,亦答道。
“噢?”萧珩抬头望着白行之说道,“这么说来你可是顾惜的救命恩人。”
“微臣愧不敢当。”
萧珩突然低头对着顾惜说道:“你这身子不行,动不动就晕。”说着将她揽了过来,大掌覆在她的纤腰上,轻轻捏了捏。
顾惜被他弄得羞红了脸,抬头瞪了他一眼。
他却低低地笑出了声。
顾惜不再理他,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她便趁着这个机会,郑重的向白行之道谢。
顾惜斟酌着开口:“说来惭愧,那次过后,顾惜便入了宫,一直未有机会正式谢谢白大人。”
“娘娘言重了。”语气疏淡。
顾惜举起酒杯,说道:“那顾惜便在这里敬白大人一杯,谢过大人的救命之恩。”不仅是她的,还有穆云齐的,她相信白行之能明白她的意思。
正当她说完,要一饮而尽的时候,萧澈却突然阻止道:“小惜,你不能喝酒!”
白行之见状,想起之前大夫说过她有旧疾,于是举杯饮尽,说道:“微臣先干为敬,娘娘请随意。”
顾惜朝白行之点头示意,而后看向萧澈,浅笑了一下,说道:“没关系的,澈哥哥,就喝一点。”
“小惜!”萧澈态度坚决,着急地喊了一声,她的身体不适宜喝酒!
顾惜手顿了一下,她知道萧澈是为了她好,正准备放下酒杯,以茶代酒,萧珩却突然对她说:“无妨,喝醉了朕送你回去。”
顾惜抬头看了眼萧珩,心中也是犹豫,她还没喝过酒,一直想尝尝,但是爹娘和哥哥也不让她喝,刚刚她忘了,是萧澈提醒了她。
她转头看向席上的顾霄,试探地问道:“哥哥,我可以喝吗?”声音里带着期盼。
顾霄颔首同意。之前他们不让她喝酒是因为她年纪尚小,加之心疾未愈,如今她身体看起来已无大碍,偶尔一喝也是无妨。
得到肯定回答后的顾惜,嘴角轻轻上扬,连举着酒杯的指尖都忍不住雀跃地微微上翘。
她将杯子举到跟前,皱着鼻子闻了闻,小酌了一口后,先是咂着嘴回味,而后又蹙了蹙眉。
萧珩将她的各种神态尽收眼底,眼里揶揄道:“怎么样?好喝吗?”
顾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嘟囔道:“有点辣”还有点苦。
她看爹爹和哥哥在家喝得尽兴,还以为是好喝的。
萧珩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说道:“给她上点果酒。”——
作者有话说:40-42章彻头彻尾大修了,之前作者和男主都被夺舍了,差点人设崩塌,看过的就当是女主做的一场梦吧。[捂脸笑哭]
对不起追读的朋友们,作者水平有限,请见谅。
第42章
片刻后, 她的桌上多了一壶颜色淡黄的酒,内侍将她的酒杯满上。
顾惜不确定地又浅尝了一口,只觉得这新上的果酒酸酸甜甜的, 还带了果香,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惊喜地抬头看着萧珩, 小声说道:“这个好喝!”那模样像是发现了宝藏般, 连嘴角都弯成了月牙。
萧珩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嗯,莫要贪杯。”
顾惜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澈看着御座上举止亲密的两人, 喉间微涩,他缓缓收回目光, 一杯一杯地往自己酒杯里倒酒,仰头饮尽,还没等酒液顺进喉咙,下一杯便入了口, 酒水顺着唇角淌下, 他也未有所觉。
顾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他怎么觉得皇上似乎是知道萧澈对顾惜的情意的?他想起父亲同他说过,他曾给他和萧澈都去了信, 想要阻止顾惜入宫,可是他并未收到。此事他并未告知萧澈, 想着事已至此, 知道了也于事无补。
如今看来, 难道那信笺遗失并非天定,而是人为?
若是人为,那皇上此举是为了顾惜,还是顾家?
因为白行之的加入, 话题渐渐从家常琐事转变到了国家政事,她本来想问问哥哥和瑶瑶怎样了,却也没有机会。
听他们说起,她才知道原来齐国现在越发嚣张,抢占富庶小国后,还将原来的百姓驱逐出境,弄得流民流寇四起,百姓流离失所。
她如今藏在深宫,对宫外之事竟一无所知。
接着顾霄和萧澈又说起他们在战场上如何智取敌营,又是如何九死一生,听得顾惜胆战心惊。
这个时候,萧珩便会握住她的手,抚慰她,她抬头看他,心也渐渐安定。
继而他们又说了许多,顾惜一边喝着果酒,一边认真地听着,心中亦有自己的见解,萧珩偶尔会问她几句,她也认真回答。
可是到了后来,她渐渐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脸上也微微发烫,酒冰冰凉凉的,她便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想将那股热意压下去。
“皇上,”顾惜有点难受,她扒拉了一下还在侃侃而谈的萧珩,“臣妾有点晕……”然后又举着三根嫩白的手指问道:“皇上……为什么我看到了三个皇上啊?”
她转头又看向了席位上:“怎么哥哥也有三个?不对,我就一个哥哥……不对……”
萧珩听着她的胡言乱语,低头才发现她脸颊上泛着酡红,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耳尖,目光像是蒙了层水雾,那模样分明是醉了。
他拧眉问道:“你这是喝了多少?”
顾惜偏头看着萧珩,咧嘴笑了一下:“没多少……”她用手指比了下,“就一点点。”
萧珩看了下酒壶,青梅酒去了一半,确实没喝多少,是他疏忽了,没想到她酒量这么浅。
“朕先带你回去……”
顾惜撅着嘴打断道:“臣妾不想回去,臣妾还想喝”说着便又要去拿起那酒杯。
萧珩把酒杯拿开,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诸位自便,朕先失陪了。”说着便弯腰将顾惜打横抱起。
忽然离地的顾惜,惊得睫毛轻颤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萧珩怀里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恭送皇上。”顾霄眸中忧色难掩,他担心顾惜喝醉了会对皇上无礼,早知如此,便不让她喝了。
萧澈站立着目送远走的两人,手中还捏着未及放下的白玉酒杯,一想到他们一会可能……喉间突然一阵发紧,捏着酒杯的手骤然用力,发出“咔”一声轻响,白玉杯沿裂开,细碎的瓷片混着血珠掉落在地上。
听见声响的白行之,面上并无半分波澜,仍旧继续品茗着美酒佳肴,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能扰他半分。
如今暑气正盛,他面前这盘清炒莲子,看着清爽不腻,配这盛夏最为相宜。
他举杯喝完剩下的半杯残酒,指尖执起竹筷,想要去夹那碟中看起来最为脆嫩的那颗,怎料筷头在触到莲子时轻轻一滑。他顿了顿,再试了一次,莲子却顺着筷身滚了下去,掉落到桌角。
他垂眸看着那颗莲子,方才还温润的眼底像蒙了层薄纱,看不清情绪。
萧珩抱着顾惜出了乾清宫,本想乘着步辇回去,可顾惜却死活不肯松手,他没法将她放到步辇上,只能就这样抱着她沿路走回了未央宫。
顾惜搂着萧珩的脖子,嘟囔了一句:“臣妾头好晕”
萧珩低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让你莫要贪杯。”随即轻抬了下顾惜,腾出一只手将拢在她身上的披风稍作整理。
顾惜委屈地说道:“臣妾没有,我是热”她只是觉得太热了,想降降温,才多喝了几口。
到了未央宫,竹音连忙打了盆清水,想给顾惜擦拭。
没想到小姐第一次喝酒,就把自己给喝醉了。
萧珩却直接拿起了帕子,坐到了顾惜床边,手上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地说道:“去弄点醒酒汤来。”
“是。”竹音应道,退出了房间。
顾惜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几缕,萧珩小心地替她擦拭着,从额头沿着脸颊向下,擦到唇角时,她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眼睛半阖,目光迷离地看着萧珩,喊了一句:“皇上……”那声音比常日还要娇软些。
“朕在。”他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手中的动作。
“臣妾今日很高兴。”唇边漾起了一抹笑意。
“为何高兴?”他顿了顿,“是因为朕吗?”
顾惜摇头,萧珩的手停了下来。
“是因为哥哥……”今日这是她这段日子以来最高兴的一日,因为她不仅见到了哥哥,还能像以前在家里一样,一起坐着用膳。仿佛只要有哥哥在,所有问题都不存在,她就还是以前在顾家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她不必再担心被人陷害,也不必担心不被信任或遭受背叛,那些她倾心相待的人也同样真心待她。
萧珩听到她的回答,顿时有些吃味,想到她连是否喝酒都只听顾霄的,却不听他的。
虽然那是她的兄长。
萧珩给顾惜喂完醒酒汤后,便褪去了外衣,搂着她准备入睡。
可她身上的热度像火一般烤着他,还时不时在他怀里钻来钻去,贴着他的耳朵一句句地喊着他。
他觉得他那点面对她时本就不多的自制力,快要被她消耗殆尽了。
他终于按耐不住,将她压在了身下,低头吻了下去。
喝了酒的顾惜,不似往日那般羞怯,热情大胆地回应着他。
唇齿交缠间,连那舌尖都是果子酒的香气,可他却觉得此刻的她比那甜酒还要醉人。
他掌腹向下,在她的身上四处点火,她瞬间化作一汪春水。
顾惜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蔓延至全身,让她不受控制的发出了一声声低吟。
关键时刻,萧珩突然停了下来,顾惜却不乐意。
他哑着声音说道:“你醉了,待你清醒的时候再……”
“可是臣妾想要,不可以吗?”此刻的她面色潮红,鼻尖都是薄汗,贝齿轻咬着下唇,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萧珩顿时猩红了眼,他本就忍得辛苦,她还这样撩拨他!
萧珩哑着声音问道:“顾惜,你看清楚了,朕是谁?”
顾惜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懂的模样:“嗯,看清楚了,你是皇上”
萧珩在她耳边低声问道:“顾惜,你是不是把朕给忘了?”
顾惜摇头:“臣妾没忘。”
“那朕是谁?”
顾惜想了一下,说道:“你是臣妾的夫君”
“还有吗?”萧珩继续问道。
顾惜摇了摇头。
顾惜,你果然把朕给忘了。
没关系,朕会让你重新想起我。
萧珩不再忍耐,他拨了拨她额间汗湿的发,低头继续亲吻着她,呢喃道:“顾惜,你记住了,你是朕的。”
“嗯,臣妾是皇上的”顾惜应道,那声音软得像刚刚化开的蜜。
“那皇上是臣妾的吗?”
萧珩还未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道:“是,也不是皇上除了臣妾还有很多人,这不公平。”说着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眼角亦泛起了泪花。
她也想他只有她。
她好像变得贪心了。
萧珩愣了一下。
顾惜,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朕?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说道:“朕只有你,她们都是假的。”
“臣妾也是假的吗?”她疑惑地问道。
“不,只有你是真的。”
“真的吗?”她天真地问道。
“真的。”
顾惜听到回答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皇上你别骗我,我会当真的。
萧珩看着怀里睡熟的人儿,颇有些无奈,她光顾着点火却不灭火,这让他今晚怎么过?
*
次日清晨。
顾惜一觉醒来,头痛欲裂。
她坐起身,晃了晃脑袋,昨晚发生什么了?她不是在乾清宫吃着家宴的吗?
什么时候回到未央宫的?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房门突然被推开。
“醒了?”萧珩跨步向她走来,身上还穿着朝服,应该是刚下了早朝。
“皇上,臣妾昨晚是喝醉了吗?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顾惜一脸困惑。
“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萧珩沉吟片刻,问道。
顾惜点了点头。
萧珩看着她一脸头疼的模样,说道:“想不起就别想了,先用膳。”
“嗯。”说着两人便到了寝殿明间。
“一会吃完,和朕去一趟慈宁宫。”萧珩突然开口道。
“是要和太后娘娘说出巡的事情吗?”顾惜垂眸,睫毛微颤。
“嗯。”萧珩应道。
片刻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日后,你不可再那样唤萧澈。”
顾惜疑惑地抬头:“哪样?”
“你该同朕一样,唤他六弟。”萧珩理所当然地说道。
顾惜噎了一下,萧澈要比她长几岁,她从小把他当哥哥,突然要改口喊六弟,那样太别扭了。
她想了个折中的叫法,试探地问道:“臣妾唤他六王爷可以吗?”六弟她属实喊不出口。
萧珩抬眸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40-42章彻头彻尾大修了,之前作者和男主都被夺舍了,差点人设崩塌,看过的就当是女主做的一场梦吧。[捂脸笑哭]
对不起追读的朋友们,作者水平有限,请见谅。
第43章
慈宁宫殿外。
顾惜在萧珩的搀扶下下了步辇, 抬眸时不经意地看见了远处向他们走来的萧澈,她抬头看着萧珩,略微惊喜地说道:“皇上你看, 是澈……”萧珩脸色沉沉地看着她,顾惜瞬间想起他早膳时候说的话, 连忙改口道, “是六王爷。”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了一声,面上并无太多表情。
萧澈从顾惜出现的那一刻, 目光便一直锁在她的身上,眼里的光亮藏都藏不住, 连步子都要快了几分,可当他看清她身旁站着的萧珩时,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先是轻快地喊了一声顾惜,然后略有些不情愿地唤了声萧珩。
顾惜朝他浅浅一笑, 说道:“顾惜见过六王爷!”
萧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小惜你刚刚喊我什么?”
顾惜抿了抿唇, 朝他服了服身道:“六王爷安好。”
萧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萧珩扫了萧澈一眼, 眼底如一汪深潭,探不出究竟。随后牵起顾惜的手说道:“走吧。”说着便拉着顾惜往慈宁宫殿内走去。
顾惜侧过脸往后看了眼萧澈, 只觉得此刻的他看上去说不出的颓然和落寞。
澈哥哥,对不起, 可是我不想他不高兴, 你原谅小惜。
萧珩牵着她手的力度骤然紧了些, 顾惜回头快速跟上了他的脚步。
慈宁宫殿内,暖香氤氲,太后正坐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双眼紧闭,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参见母后。”
“参见太后。”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到萧珩身上,脸上并无半分波澜,语气疏淡地说道:“皇帝和顾丫头都来了,坐吧。”
萧珩和顾惜刚刚坐下,萧澈后脚便也踏入了慈宁宫殿内。
萧澈语气温和而恭敬地行礼:“参见太后。”
看到萧澈后,太后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逐渐展露出笑意,连眼角的细纹都变得柔和了起来:“阿澈也来了,坐吧,哀家的慈宁宫今日可真是难得的热闹。”
片刻后,宫女给在座的都上了茶。
太后转头对着萧澈说道:“回京后可有去行宫见过你母妃?可还安好?”
“谢太后娘娘关心,母妃一切都好,特嘱咐儿臣来问太后安。”萧澈回道,语气真切。
太后淡笑道:“她有心了。”
萧澈抬手端起手边的茶盏,袖口微微卷起,不经意间露出了手掌处缠绕的纱布。
太后蹙了蹙眉问道:“手怎么受伤了?”
萧澈闻言,手顿了一下,快速地看了一眼顾惜,随即收回了目光,随口说道:“回太后,昨夜回府的路上,不慎被路边的枯枝划了下,已在府中简单处理过,没什么大碍,谢太后娘娘关心。”
太后搁下手中的佛珠,一脸不赞同地说道:“虽是小伤,也莫要轻视,回头找太医好好瞧瞧。”
“儿臣定当谨记。”
顾惜在一旁听着太后对萧澈的关心,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想起太后回宫那一日,知道宫里进了刺客,却一句也没有关心过萧珩是否受伤,反观现在她对萧澈的态度,看起来却要比萧珩亲近许多。
可她明明是萧珩的生生母亲。
顾惜转头看了一眼萧珩,只见他正端着茶盏品茗,氤氲的热气遮盖了他的眼眸,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顾惜突然有些心疼,他一定很难过吧。
她现在很想抱抱他。
太后又叮嘱了萧澈几句,目光无意中扫到他们这一侧,似乎才想起萧珩还在殿内,开口道:“今日皇帝领着顾丫头过来可是有事要说?”开口时语气已经淡了几分。
萧珩放下手中的茶盏,说道:“回母后,儿臣打算两日后动身,到江南一带看看民生,顾惜会和儿臣一同微服出巡。”
萧澈惊讶地问道:“皇兄和小顾昭仪要出巡?”
萧珩抬眸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太后掀了掀茶盏的盖子,问道:“哀家记得皇帝原先不是定的璃嫔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回母后,璃儿近日身体不适,她素来娇弱,江南气候湿热,朕亦恐她不适应。”
顾惜闻言垂眸,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皇帝既已决定,哀家便也不多说什么,让底下的人沿途安排妥当些便是。”太后垂眸,眼底却透着精光。
萧澈突然起身道:“太后,萧澈想起还有些要紧的公务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去吧,得闲了便来哀家这里坐坐。”太后一脸慈爱地说道。
萧澈走后没多久,萧珩也走了,太后留顾惜坐了片刻,才回的未央宫。
刘嬷嬷看着顾惜消失的背影,说道:“太后娘娘,皇上这次出巡恐怕不是简单的视察民情,肯定有别的目的。”
太后继续喝着茶,不置可否。
“太后娘娘,我们真的就让他们这样走了?那个顾昭仪现在皇上看起来宠得紧,我们真的不把人留下来吗?若皇上真的有什么动作,也有人在手上。”刘嬷嬷继续问道。
太后抬眸看了她一眼,说道:“不碍事,皇帝真正心尖上的人还在宫里,替身就是替身,入不了他的心。”
“太后娘娘说的是。”刘嬷嬷应道。
*
乾清宫内。
萧珩刚踏入乾清宫,就看见萧澈早已等在那里。他脚步未停,径直坐到了案桌前,提起笔便开始批阅今日的奏章。
“皇兄!”萧澈急急地喊了一声。
“何事?”萧珩头也不抬地问道。
“皇兄这次出巡,臣弟可以一同去吗?”声音里带着试探和期盼。
“你去作甚?”
“我”萧澈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去作甚?
他不能告诉皇兄他是为了她,为了能够见到她。
在边关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每一天都想见她,他在战场倒下的时候,只要一想到她还在京城等着他回来,他就能在死人堆里爬起来。
如今他好不容易回京了,她却变成了他的皇嫂,变成了她皇兄的女人,他不能见她了,甚至还不能想她,更不能告诉她他想她。
他的爱慕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只会让她陷入绝境。
如今她甚至连一句澈哥哥都喊不得,要喊他六王爷。
为什么短短几个月,一切都变了?
怪他,都怪他,怪他为什么非要立了军功才求娶,他明明可以早一点的,他明明差一点就可以拥有她的。
萧澈身体晃晃荡荡地离开了乾清宫,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
萧珩抬头望着萧澈离开的背景,眼底讳莫如深。
赵福全偷了偷看了眼萧珩,总觉得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心慌,若是让六王爷知道了真相,那可如何是好?
*
夜里,未央宫。
顾惜紧紧地抱着萧珩,想要给他一些抚慰。
她今日在慈宁宫的时候就想这样抱着他了。
她在心里悄声说道:皇上,没关系的,臣妾愿意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萧珩并不知道她的那些心思,只觉她今日尤其的粘人,从他踏入她房间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这样抱着他不愿松手。
她的依恋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了今日,想朕了?”萧珩抚着她的发顶,轻声问道,生怕扰了这一刻的安宁。
“嗯。”顾惜抱着他的力度更紧了些,闷声应道。
良久,顾惜才渐渐松开了他,萧珩拉着她并排坐到了榻上。
顾惜忽然想起出巡的事情,问道:“皇上,我们这次出巡是去哪里啊?”
“江南。”
“江南江南?会经过江南水乡吗?”她记得彩莲说过她的家乡就是在江南水乡。
“兴许。”
“皇上,臣妾可以带人一同去吗?”
“嗯,可以把你以前府里那个丫头带上,照顾你。”萧珩漫不经心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揉捏起她嫩白的小手。
“臣妾可以多带一个吗?”顾惜忐忑地问道。
她想把彩莲也带上,难得的机会,或许可以让她回一趟家。可是他会不会觉得她很骄纵?出远门还要带两个人。
“嗯,你想带的话可以。”萧珩无所谓地说道。
“谢谢皇上”顾惜神色犹豫道,“皇上,臣妾还有一事想和你商议。”
“何事?”
顾惜踌躇了片刻,说道:“皇上,臣妾想将云珂举荐给太后娘娘,日常为她调理身子,可以吗?”她担心自己出宫后,太医院的人会找穆云珂的麻烦,若她能留在太后身边,想必会安全些。
她知道萧珩和太后不和,但她暂时也没想到其他两全其美的办法。
萧珩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顾惜怕他不高兴,有些急切地说道:“皇上,臣妾只是随口说说的,臣妾不去找太后了。”她再想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她不能伤了他的心。
萧珩却开口道:“无妨,她会同意的,她只是单纯的恨朕,不会为难你的人。”
顾惜听到这话更加难过了,她突然又一下抱紧了他。
萧珩好像这会才明白过来,她今晚对他莫名的依恋是何缘由。
她向来心软。
*
两日后。
天宫破晓,两辆马车缓缓地从紫禁城的角门开出,一路南下。
马车内,萧珩着了一身玄色锦袍,领口微松,闲适地靠在车壁上,腰间的玉佩随着车身轻晃。
他垂眸,目光落在了顾惜脸上,她此刻正枕在自己的腿上酣睡,偶尔的颠簸让她微微蹙眉,他抬手轻抚她的眉心,低声哄慰。
半日后,马车到达了通州。
“少爷,少夫人,前面不远处便是这一带有名的酒肆,咱们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稍后便在此处先歇脚,再行赶路。”赵福全在马车窗外说道——
作者有话说:猜猜等在那里的人是谁?[坏笑]终于要写到这里了[捂脸笑哭]
第44章
顾惜闻言赶紧从萧珩身上起来, 其实她早就醒了,但是萧珩一直摁着她不让她起身。
她连忙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裙和妆发,抚着自己的发髻问道:“皇上, 帮臣妾看看我这妆发可还齐整?”
萧珩一把将她捞了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齐整得很忘了我说过什么了?应该叫我什么?”
顾惜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他说他们这次出巡的身份是京城药坊的少东家夫妇, 赴江南采买药材,因她熟知医理, 不易有破绽。
他还说在外她应该唤他相公,或是唤他的名字。
顾惜嗫喏了半晌, 开口道:“相相”话未说完,脸已经红透了,她咬咬牙,还是决定叫名字好了, “萧萧珩?”
萧珩继续盯着她说道:“不对。”
顾惜抬头, 困惑道:“不对?那阿珩?”
“嗯。”萧珩满意地勾唇一笑, 完了又抓住她一顿乱亲,好不容易收拾好的衣裙和妆发又乱了, 他倒好,自己先下车去了。
顾惜手忙脚乱地将自己整理好, 下车时, 所有人包括萧珩在内都等在那里, 唯有她姗姗来迟,随行的人看向她时那刻意闪躲又夹杂着暧昧的眼神,让她顿时臊得慌,忍不住瞪了萧珩一眼。
他却像没看见似的, 牵着她的手就往酒肆内走去。
“少爷,人已经在那了。”赵福全,不,现在应该叫赵管家,在前头引路,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雅间。
雅间内,一着素白衣袍的男子正背对门坐着,手中把玩着白瓷酒杯,指节在釉色上轻轻摩挲,他的身侧还立着四位侍卫装扮的男子,腰间系有配刀,站姿如松。
顾惜正觉得此人背影有些眼熟,那人似是察觉到动静,缓缓侧过身来,待看清面容时,顾惜指尖微动,惊讶地轻唤出声:“白大白公子?”
那男子居然是白行之!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他不是去了澶州治理水患了吗?
顾惜疑惑地看着萧珩,他却并未解释,只是拉着她坐了下来。
白行之有片刻的愣神,这一声“白公子”让他彻底陷入到回忆当中,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漫天风雪的冬日,直到记忆中那个对着他巧笑嫣然的女子,与眼前的这个女子的面容慢慢重叠,他才渐渐抽离出来。
“阿珩,白公子为何会在此处?”顾惜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此次行之会和我们同行,原因我日后再同你解释,”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你同我一样,唤他行之便可,在外称呼随意些。”
顾惜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大概猜到了一些,白行之去澶州只是个障眼法,真正的目的在此次出巡,看来萧珩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白行之去解决。
可是她心里有些不自在,因着她曾经对白行之虽然她早就不喜欢他了,但现在三人同行,还是觉得有些心虚,好在此事除了她自己,并没有人知道。
接着他们又同她说了,此行白行之的身份是他们的远方表亲,负责采买管事。那四个侍卫是萧珩的亲卫,分别叫卫凛、卫然、陆勇、陆骁,顾惜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他们的名字。
言语间,顾惜总觉他们萧珩和白行之二人不像君臣,更像是并肩多年的战友,她忽然想起白行之拜相的时机,也许萧珩登帝也有白行之的助力。
聊了一阵后,传菜的小二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客官们,上菜了!”
“我随意点了一些。”白行之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道。
“嗯,先用饭吧。”萧珩说道。
竹音在顾惜身旁帮忙布菜,突然惊喜地说道:“小姐,这里居然有你最喜欢的桂花冰露和白玉团子!”
“真的吗?”顾惜同样惊喜,后来想了想说道,“有也不出奇,这里离京城不远。”
“快给我尝尝,”她迫不及待地从竹音手里接过小碗,声音里透着愉悦,入宫后白玉团子她倒是吃过几回,但是桂花冰露她一次也没吃过,这会光听到名字都馋得很,“味道也一样。”顾惜吃了几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喜欢?”萧珩低沉的声音响起,看着她一脸餍足的模样,眸色深深。
顾惜连连点头,而后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地问道:“阿珩,你要不要尝尝?”
萧珩突然握住她的手,就着她手里的勺子尝了一口,说道:“味道不错。”
顾惜盯着勺子看了片刻,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吃,耳尖却微微泛红。
白行之旁若无人地吃着,看起来全然不在意这两人之间的举动。
他只是觉得今日这家酒肆实在名不副实,菜饭的味道寡淡,茶却浓得过于苦涩。
吃饱喝足后,众人正准备动身启程。
萧珩却突然叫来了小二,吩咐道:“刚刚上的那俩甜食,再来两份装起来带走,”他低头对着顾惜说道,“给你路上吃,这一路暑热,正适宜。”
顾惜闻言脸上笑开了花。
小二飞快地看了一眼白行之,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抱歉,客官,那个今日已经卖完了。”
顾惜顿时有些失望。
萧珩牵起她的手安抚道:“无妨,回京后我再同你来吃。”
“嗯。”顾惜垂眸,小声应道。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赶路,夜里他们在附近的客栈住了下来。
沐浴更衣过后,萧珩在床上搂着她,她忽然觉得没有那么抗拒出巡了,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她甚至想,这出巡的时间能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好了。
顾惜正想得入神,萧珩却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亲吻她,然后哑着声音在她耳边问道:“顾惜,给朕好不好?”
今天在马车上他就想要了她,一直忍到现在。
他可怜地祈求着,连称呼都忘了改。
顾惜却只是摇了摇头。
“为何?你还是不肯原谅朕吗?”声音里有一丝沮丧。
“不是的阿珩是那个”顾惜涨红了脸说道,“我癸水至了。”昨夜竹音还千叮咛万嘱咐她别忘了。
萧珩呆愣了片刻,随后发出了一声叹息,接着从她身上下来,继续拥着她。
“少爷,奴才有事禀告。”赵管家突然敲门。
萧珩在门外与赵福全说了几句后,回房亲了下顾惜的额头说道:“我今夜会晚些回来,你先睡,别等我。”
萧珩走后,顾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陌生的环境以及月信的不适感让她有些不安。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出息了,想想以前同师兄外出行医的时候,破庙都能睡,在宫里才不过大半年的光景,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娇惯了。
睡不着,她索性下床去找竹音。
“竹音,你睡了吗?”顾惜敲门,房间里住着竹音和彩莲。
“小姐,你怎么过来了?”门开启,竹音先是惊讶地看着顾惜,而后又担忧地问道,“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顾惜摇头说道:“睡不着,想同你说说话。”
“少夫人。”彩莲也唤了她一声。
“嗯。”顾惜垂眸应道,这段日子以来,她很少与彩莲说话,她没生她的气,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竹音将顾惜迎了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聊了一会后,竹音突然支支吾吾地问道:“小姐,少爷是不是出去了?”
顾惜点头,然后疑惑地看着竹音,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萧珩的行踪。
“竹音,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竹音犹豫了一下说道:“刚刚我好像听到侍卫说少爷他他去了凝香苑。”她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顾惜的,没想到她就过来了,她不想再瞒着她。
顾惜有些呆滞地问道:“凝香苑是什么地方?”问出口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就是那种地方”她打听过了,凝香苑就是这里有名的青楼。
顾惜回神后,不确定地问道:“竹音你是不是听错了?”她不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竹音没听错。”她肯定道。
顾惜听完后什么也没说,回房躺到了床上。
他是因为自己不能所以才去的吗?
不会的,刚刚赵福全找他,肯定是有事去忙了。她敛了敛心神,强迫自己不要乱想,等他回来她亲自问他。
顾惜一直等到半夜他都没有回来,心里越发的慌乱。
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他的脚步很轻,但她还是一下就醒了。
感觉到他到了床边,她立马坐了起身,伸手就想要去抱他,他却躲开了,说了句:“别碰我!”
顾惜的手悬在半空,心却一点点地往下沉,她闻到了他身上脂粉的气味,还夹杂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作呕的气息。
“我先去换身衣裳。”似乎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萧珩赶紧说道。
“嗯。”顾惜将手放下,没再说话,面对着墙躺了下来。
她听到他沐浴的声音,换衣裳的声音,也听到他靠近的声音。
他抱住她的时候,她轻声问道:“阿珩,你今夜怎么回得这么晚?”
“嗯,有些事耽搁了,不是叫你别等我吗?”
顾惜没再说话。
第二日,原定要出发的队伍,突然说要在此处滞留一日。
白日里,顾惜几次三番地试探,萧珩都闪烁其词过去了。
她很想直接问他,可是她只是他众多嫔妃中的一个罢了,她不是他的妻,没有资格质问他。
她怕他觉得她善妒,厌了她。
夜里,萧珩又出去了。
顾惜坐在房间里,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烦躁,终于坐不住了,决定亲眼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修文断更几日后好像掉追读了[捂脸笑哭]争取日更,加油加油
第45章
顾惜领着竹音站在凝香苑前, 门房见他们是女子,不肯放她们进去,可是硬闯进去抓奸这种事她又做不出来。
“算了竹音, 我们回去吧。”顾惜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落寞地说道。
顾惜和竹音沿路走回去, 行至拐角的时候, 突然一个醉汉闯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
她和竹音赶紧换了个方向,可那醉汉却一直追着她们, 口中还说着些污言秽语,她害怕得心里怦怦直跳, 脸色也渐渐发白。
就在那醉汉伸手要抓住她衣袖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一辆马车停在了她们面前。
“放肆!还不快滚!”车夫鞭子一扬,厉声将那醉汉赶走。
马车尚未停稳,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车帘, 白行之探出了头。
他的目光落到顾惜身上, 她此刻正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一张小脸吓得煞白, 他顿时心里一紧。
他沉声说道:“是我,上车, 我送你们回去。”
原本还在警惕戒备中的顾惜, 待看清来人后, 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了,才发现自己腿都吓软了。
她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准备上车的时候, 她却犹豫了。
她与白行之同乘一马车,终究是不妥。
白行之看穿了她的顾虑,继续说道:“如今夜深,街上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顾惜思量片刻,还是决定上车。
马车上。
车辆在平稳地前行,车厢内却安静得出奇。
白行之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女子,同她的丫鬟同坐一侧,一如那一日,他从翠玉轩送她们回顾府的路上。
他还记得彼时的她在车上睡得安稳,似乎对他全然信任,而如今能让她如此的,怕早已是另一个男子。
顾惜心绪渐渐平复后,不由得又想起萧珩的事情,忍不住问道:“白公子也是从里面出来了的吗?”她指的是凝香苑。
“不是。”
顾惜略有些失望,她原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萧珩在里面做什么。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之前穆云齐的事情,谢谢你!”她怕那日家宴上他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你已经谢过了。”
看来他听懂了,顾惜闻言不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行驶了一段。
白行之突然开口道:“你在宫里的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顾惜有些错愕他会这么问自己,不过想想他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他应该也是把她当朋友的,否则穆云齐那事也不会这么帮她。
她回道:“嗯,挺好的。”
“那件事后他有没有为难你?”白行之思忖片刻,问道。
“没有,他待我很好。”
“如此,甚好。”白行之轻笑了一下。
静默的时刻,顾惜又在想此刻的萧珩正在做什么,眉宇间渐渐染上了忧愁。
“这么在意为何不去问他?”白行之问道。
顾惜自嘲一笑,问道:“白公子有过喜欢的人吗?”
若喜欢一个人,便会同她这般患得患失,想问又不敢问。
白行之眸光微闪,并未回答,过了好一会,才目光深深地看着顾惜,答非所问道:“确是情之一字最难解。”
顾惜好奇:“白大人这样的人也会为情所困吗?”
她想起入宫前她在烟雨楼看到的情形,还以为他这样的人应该是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
“顾小姐这是何意?可是对在下有什么误解?”白行之蹙眉问道。
顾惜摇了摇头,不管是否误解她现在并不在意。
如今她只在意萧珩。
回到客栈后,顾惜谢过白行之,便径直回了二楼厢房。
到了亥时,萧珩也回来了,比昨日回得要早了许多。
行至厢房门前,陆勇向他汇报了顾惜的行踪:“刚刚少夫人出去过,后来是和白先生一起回来的。”
萧珩闻言蹙眉,他推开房门,看见顾惜正抱膝坐在床上,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将外衣脱下,状似无意地问道:“刚刚去哪了?”
“你去哪了?”顾惜回过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先回答我。”他攫住她的眼睛,沉声问道。
顾惜抿唇不语,难道她要告诉他,她刚刚出去抓他的奸吗?
她说不出口!
而且他是皇上,就算是他看中了什么人,想要把人带在身边,她也说不得半个不字!
“我不在,你就敢跟别的男人出去了?”萧珩盯着顾惜,周身的气压降了下来。
“你别胡说!”顾惜闻言瞬间坐直了身子,声音又急又恼。
“我胡说?你刚刚是不是坐白行之的马车回来的?”
“行之是认识的人才坐的!”
“行之行之叫得真亲热!”萧珩阴恻恻地说道。
顾惜气急,明明是他让她这么叫的!她私下都是叫他白公子!
“你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去喝花酒了!你别碰我!”顾惜躲开了萧珩伸过来的手。
“我去喝花酒你就可以上别的男人的车了?!”
“你终于承认了?”顾惜红着眼眶看着他,尾音微颤。
萧珩愣了愣,他这会才反应过来,所以她刚刚是去寻他了?
他看着她那气恼又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我出去办了点事。”
至于是什么事还不能让她知道,这是他对那人的承诺。本来昨晚就要碰面的,结果看到可疑的人,今晚换了个地方才见成。
“你骗人!”顾惜浑身像炸毛了一样。
萧珩被她小刺猬般的模样惹笑了,伸手要去揽她,她却拼命躲开。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迈出了房门。
顾惜呆呆地看着他把门关上,他就这样走了?
连哄都不哄一下她?
*
萧珩去找了白行之,才知道她今晚差点被人若非他及时出现,他真是不敢想。
客栈耳房内,陆勇和陆骁此刻正跪在地上,萧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周身的气压骇人。
“你们为何没有跟着她?”
“属下知错!”
陆骁心中憋屈,他那会刚好去了茅房,没想过紧接着陆勇也去了!肯定是这客栈的东西不洁!真是害人不浅!
“还有这事她为何会知道?”萧珩目光凌厉地看向他们。
“是属下无意中说漏嘴了,被少夫人的丫鬟听见了。”陆勇低头说道。
“我应该同你们说过,她就是我,我就是她,”萧珩警告道,“若再有下一次,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是,主上!”
“自己下去领罚。”
“诺。”两人应道。
萧珩从耳房回到了厢房,打开房门,才发现人不见了。
“人呢?!”萧珩沉声问道,声音紧绷。
一旁的卫然快步上前,禀告道:“启禀少爷,少夫人在竹音姑娘房间。”
萧珩闻言,刚刚因空房而起的躁意稍缓,在卫然的指引下,迈步朝竹音居住的房间走去。
他敲了敲门,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说道:“顾惜,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屋内没有应答。
萧珩一脚踹开了房门。
竹音和彩莲被吓了一跳,她们站在房间的一角,大气都不敢喘。
顾惜此刻正缩在竹音床上最靠里的角落,警惕地看着来人。
萧珩在屋内扫了一眼,不过瞬间,就锁住了角落里那个身影。
他径直朝她走去,二话不说,一把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拽了出来。
“你走开!我不要你了!”顾惜低声吼道,全身都写满了抗拒。
萧珩气得牙痒痒:“你不要我要谁?啊?”
萧珩单手便将人扛在了腰上,不顾她的挣扎和叫喊。
即将迈出房门的时候,他突然脚步一顿,目光扫向了彩莲,眼底掺杂着嗜血的冷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撕碎。
彩莲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不过转瞬,他就收回了目光。
片刻后,萧珩将顾惜带回了厢房,将她放在了床榻上,不管她怎么奋力挣扎,他都纹丝不动。
他将她禁锢在怀里,沉声道:“别闹!”
顾惜动作猛地停了下来,眼眶仍旧红红的,但紧绷的身体却渐渐放松下来,不消片刻就累得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睡熟的她,将抵在他胸前的手拿了下来,才发现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厢房里吃早饭。
顾惜今日动作异常麻利,火速将早饭吃完,二话不说就起身出门。
她今天要去竹音那辆马车,不要同他一起坐!
萧珩见她想跑,长腿一迈就把人抓住,扛上了马车。
顾惜仍旧不泄气,趁其不备,下了马车。
她提着裙摆就往后面那辆马车跑去,她步子已经迈了上去,打开车帘与白行之四目相对时,才发现自己走错了。
今天马车怎么换了次序?
她愣神的瞬间,萧珩已经追来了,再次将顾惜扛在了腰上:“这次又想上谁的车?嗯?”
“啊!”顾惜惊呼,手脚并用拼命挣扎,“你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
顾惜被他强行带上了马车,紧接着马车启动了,她跑不了了。
萧珩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人便跌坐在他腿上。
顾惜想要起身,他却摁住了她,命令道:“以后不准上别的男人的车!”
顾惜愤愤不平地说道:“你可以去喝花酒,我为什么不能……”
“我没有去喝花酒,我是办正事去了。”萧珩耐心地解释道。
“真的?”顾惜狐疑地看着他。
“嗯,以后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来问我,不要一个人跑出去。”他想到昨晚那情形就后怕。
顾惜委屈地看着他,她不是不想问,她只是不敢问。
“阿珩,你别骗我。”你知道的,你说的我都信。
“不骗你。”
“昨晚害怕吗?”萧珩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
还是这么凉。
顾惜想起昨晚那个醉汉,整个人抖了抖,趴在他的肩上,颤着声音说道:“怕。”——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吵架咯~大家喜欢看甜的还是虐的,一想到后面虐的情节我就开始肝疼[捂脸笑哭]
第46章
午饭时分, 他们就近选了一家酒楼随便对付。
萧珩点了些她喜欢的菜,片刻后菜就上齐了。
大伙落座的时候,隔壁桌突然发出些奇怪的动静, 顾惜好奇地转头看去。
只见陆骁狠狠地吸了口气,龇牙咧嘴地喊了声:“哎呦!”
陆勇虽然动作神态没有那么夸张, 但也是面露难色。
顾惜忍不住问道:“他们怎么了?”
陆骁闻言, 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顾惜瞬间反应过来, 是因为她昨晚出去了,他们被罚了吗?
她瞪着萧珩问道:“是你打他们了?”
萧珩不置可否, 只一味地往她碗里夹菜。
“为何?”顾惜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萧珩手一顿,淡淡地扫了陆骁和陆勇一眼, 两人立马会意站了起来说道:“属下犯错,自当领罚!”
顾惜顿时泄了气,说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乱跑了。”
“嗯, 现在知道错了也不晚。”萧珩理所当然地说道。
顾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陆骁陆勇两人得令坐下后, 又是一阵痛苦的抽气声。
她低头默默吃饭, 心中愧疚。
夜里顾惜到了客栈,悄悄给他们写了个方子, 让他们照着抓药涂抹。
几日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下一个目的地。
他们刚下马车, 便有几人迎了上来, 看他们的衣着打扮贵气, 但对萧珩却是恭敬。
他们此行的身份是药商夫妇,按理说不当如此。
萧珩与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他们被带到了一间颇为雅致的别院里,也就是今晚住宿的地方。
夜里, 厢房内。
“阿珩,我们要在这个地方待几日啊?”
她见这里风景秀美,若得闲了想去逛逛。
“一两日。”
顾惜坐在床上,眷恋地看着萧珩,他此刻正用他滚烫的掌心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
这几日,他好像知道了她信期会手脚冰凉的毛病,时时刻刻都将她的手揣怀里,睡前还会将她手脚捂热再睡,她现在每天心里都甜滋滋的。
怎么办?她好像更喜欢他了。
“阿珩”
“嗯?”萧珩看着顾惜那玉白的双手渐渐变得红润和暖和,满意地扬了下眉。
“那个那个”顾惜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其实她想告诉他,她信期已经过了,他可以却又害羞得不敢开口。
“怎么了?”萧珩抬头看向她。
“没什么”顾惜摇了摇头。
萧珩抬头盯着顾惜微红的脸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抱着她躺了下来,沙哑着声音说道:“睡觉!”
顾惜躺下后,枕着萧珩的手臂正准备入睡,他的声音却突然随着胸腔的震颤传来:“顾惜,你信期何时结束?”
顾惜想了想说道:“前日。”
“那便再等”话未说完,萧珩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将顾惜从怀里拉开,目光紧紧地锁住她,眼神深邃又灼热,像蛰伏的猎手盯着猎物般,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惜,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拆骨入腹。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顾惜有些招架不住,羞怯地想把头低下去。
他却不给她机会,一手托住她后颈就吻了上去。
红烛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
帐幔内的两人,十指交缠,一遍遍地唤着对方的名字。
“顾惜,你是我的”
萧珩觉得内心从未有过的满足,此刻他终于完完全全地拥有了她。
“阿珩阿珩”
阿珩,我真的好喜欢你。
你也喜欢我吗?
你也喜欢我好吗?
你快告诉我,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顾惜渐渐沉浸在其中
萧珩看着在他怀中熟睡的顾惜,轻轻吻去了她眼角的泪花,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第二日,顾惜起得比往日晚了些,她目光扫了一圈屋内,发现萧珩已经不在房间了,桌上还留有早饭。
她想起昨晚,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抹红晕。
她简单收拾了下自己,打开房门,见陆骁和陆勇正在前面不远处守着,于是问道:“阿珩呢?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吗?”
“启禀少夫人,少爷在前院见客。”陆勇回道。
“噢”顾惜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身上的伤好了吗?”
似乎是没想到顾惜会突然关心起他们,陆勇愣了一下,回道:“已大好,谢少夫人关心!”
“嗯,”顾惜点头,释怀一笑,“那便好。”
回到房间,顾惜没滋没味地吃着早饭,好像他不在,这早饭也不香了。
用过早饭后,顾惜等了许久,萧珩还是没有回来,于是决定去前院寻他。
她远远就看见萧珩正坐在前院正厅的主位上,厅中两侧还坐着两位男子,三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她隐在廊下的柱子后等着,不想打扰他。
约莫两刻钟后,那两人终于起身告辞,顾惜这才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似乎是昨天迎接他们的人。
待人离开了前院,顾惜倏地一下起身,穿过庭院,直奔正厅。
她的步子越来越快,软底的绣鞋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
萧珩早已听到她的脚步声,正站在主位前张开怀抱等在那里。
顾惜迈过门槛,倏地一下扑进他的怀里,抬头甜甜地喊了一句:“阿珩”
萧珩宠溺地看着她,他坐下后将顾惜抱坐在自己腿上。
他低头去找她的唇,像羽毛般轻触她的唇瓣,片刻后才松开了她。
顾惜微微喘气,忽然想起刚刚见到的两个人,问道:“阿珩,刚刚那两个是什么人啊?”
萧珩呼吸一顿,眸光微闪,说道:“是当地的富商。”
顾惜直觉不是,看打扮更像是仕途上的人,但他既然不想说,她便不问。
“阿珩,你今天忙完了吗?我想去街市看看,你可以陪我吗?”顾惜试探地问道,眼神里带着期盼。
“好。”萧珩应道。
街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
萧珩牵着顾惜走在路上,陆骁和竹音在后头跟着。
她左看看又看看,好像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不再像在宫里那般拘谨,尽显小女儿神态。
她来到一家卖首饰的小摊前,执起一只玉簪,在头上比划了下,笑盈盈地问道:“阿珩,你看这支簪子,好看吗?”
萧珩指尖拂过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好看。”
“阿珩,那你买下来送给我好吗?”她想要一只他送给她的簪子。
玉簪,与他的名字正好相配。
萧珩愣了一下,才想起入宫以来,除了那琴和琴谱,其实他鲜少送她东西。
是他忘了,她正值桃李年华,又怎会不喜这些女子钟爱之物?
他转头对着摊主说道:“把这些全都包起来。”
摊主闻言大喜,正要应下。
顾惜连忙阻止道:“不要,我只要这支,我只喜欢这一支。”
“那便只要这支。”
几人又随意逛了逛,顾惜除了那簪子什么也没买,倒是陆骁买了许多吃的,萧珩在一旁看着也并不拦着,似乎也对陆骁的这种行为习以为常。
顾惜觉得萧珩与陆骁之间不太像一般的主仆,倒有点像她和竹音那般。
第二日,一行人继续赶路,一连十几日只在酒肆和客栈稍作休息,未有停留。
马车的颠簸,顾惜倒是不觉得受累,反而是萧珩,自那日后他便食髓知味,日日缠着她做那事。
好几次她睡得迷迷糊糊被他闹醒,一看他一脸忍耐的模样,想发脾气都发不出来。
前两日她还有些享受其中的欢愉,现在一到客栈她就害怕,甚至生出了想与他分房睡的念头。
顾惜正想得入神,车子突然一阵颠簸,掀起了车帘的一角,让她无意中窥见了车窗外的景象。
她悄悄将车帘掀开,入眼的景象让她呼吸微顿。
车窗外不再似之前的繁华,而是一片萧肃,道旁的空地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破草席上,孩童赤着脚在街上乞讨。
不远处的酒肆旁,几个短打的汉子正斜倚着柱子,一直盯着酒肆的出口,那模样看起来像是随时要逮住一个人,洗劫一番。
顾惜将紧攥的车帘放下,问道:“外面……怎么这么多流民?”她抬头看着萧珩,声音发颤。
萧珩将她护在怀里,安抚了一番,说道:“还记上次和你说过那些被齐国抢占的小国吗?那些被驱逐的小国国民如今好些都来了盛国。”
起初地方官员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刻意驱逐,后来人越来越多,才渐渐上报到朝廷,可是已经无法控制了。
“如今这里不只是流民,还有许多流寇。稍后会有人接应我们,一会到了别院你安心住下,你这几日要当心些,无事不要出去。”
顾惜认真地点了点头。
马车又继续行驶了一段,车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孩童虚弱的啼哭声,还有妇人哽咽的哄抱声:“我的儿啊,再撑撑,马上就到我们了,大夫瞧过就会好起来的”
顾惜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再次掀开了床帘,视线追随着刚刚那对母子,最终落到了他们身后那临时搭起的草棚下。
她看见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正弯腰给孩童喂药,周围还有一些怀抱婴孩的妇人簇拥在他身旁。
“阿珩!停车!停车!”
“是师兄,我看见师兄了!”顾惜心头又急又喜。
眼见她就要掀开整个车窗帘子,萧珩却突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笃定的吩咐车夫:“继续前行,不必停!”
“阿珩,我要停车!”顾惜转头看着萧珩,一脸焦灼地喊道。
“听话,这里不能停车!”这里流民太多了,贸然下车太过危险。
萧珩继续解释道:“如今天色已晚,过两日我事情忙完再陪你过来与你师兄相叙,可好?”
“可是”
“听话!”——
作者有话说:哭唧唧,这期榜单没完成,要黑了[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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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诸位这边请, 这几日你们就在此安心住下,这附近不太平,千万不要一个人出去。”他们刚刚达到, 便有人将他们带到这别院中。
晚饭过后,萧珩叮嘱道:“明日我和行之会外出办事, 后日才回来, 你呆在此处不要出去, 陆勇和陆骁会留在这里守着。”
“好。”顾惜应道。
看来萧珩要白行之随行的目的应该就在此地。
“回来后,我再同你去寻你师兄。”
“阿珩, 我想先给师兄去封信,告诉他我在这里。”其实他是想问问师兄, 有没有什么她能帮得上忙。
“嗯,稍后在门外找个送信的给你捎去。”
萧珩和白行之第二日一早就出了门,顾惜醒来的时候他已不在。
早饭过后,顾惜收到了师兄沈逸尘的来信。
师兄告诉她, 他来此处已有半月, 但流民数量太多, 药材已告罄,病患只增不减, 每日均有百姓因来不及救治而病逝
顾惜看到这里,已是心口发沉, 忽而又想起了昨日那哭闹的孩童和那妇人焦灼的神情, 更是揪心不已。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当下就做了决定。
*
“少夫人,真的不能出去,回头主上知道了,定要怪罪。”陆骁阻拦道。
“我是去救人!”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们同我一起去,你们放心,若他怪罪,我定拦着,若他非要罚你们,我同他拼命!”
“这”陆骁心中犹豫。
“我保证一有危险,立马跟你们回来!”
顾惜在他们踌躇之际,已然带着竹音和彩莲上了马车,马车后面还拉着他们沿途采买的那些药材,这会正好能派上用场。
眼看着车夫就要扬起鞭子,陆勇和陆骁也赶紧上了马车,同车夫一同驱车前往。
好不容易到了草棚,顾惜火急火燎地下了马车,入目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颤。
那些不舍的、心痛的、绝望的啼哭声不绝于耳。
一个青壮的男人正抱着面色青灰的妇人,哽咽着说有钱可以买药了。
顾惜认得他,是昨日在酒肆前蹲守的那个汉子。
还有昨日她看见的那几个妇人,自己已是疼得弯了腰,却不忘为怀中的婴孩求药。
眼前的苦难比师兄信中的还要刺骨,她喉间发紧,指尖攥得发白。
明明是那齐国的君王好战,受苦的却是这些小国的百姓。
她在宫中许久,差点忘了自己曾经立下的志向,在药王谷学了一身的本领,就该像师傅救她那样,像师兄教她的那样,救更多的人。
远处的临时药庐前排着长队,顾惜一眼就看到了案桌前为病人搭脉的沈逸尘。
她大步朝着他方向走去,喊了句:“师兄!”
沈逸尘抬头,惊讶地看着顾惜:“师妹,你来了?!快!”说着立马在身旁加了个案桌,分出了两条队伍。
顾惜利落的坐下,开始看诊开方。期间,沈逸尘同她说,这些人大部分是得了痢疾,现已蔓延开,如今得了她带来的药材,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竹音和彩莲按照吩咐先煎了一大锅治疗痢疾的汤药,陆骁和陆勇则将病重的病人腾挪到合适的地方,给他们喂药。
有了他们几人的加入,经过了大半日,原先混乱的场面慢慢得到了控制,那些喝了汤药的病人也没那么焦灼了,都在耐心地等待。
顾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沈逸尘担心顾惜累着,对她说道:“师妹,我先同你去吃点东西,顺道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也是从京城来的,兴许你们认识。”
顾惜这才想起自己连午饭都忘了吃,早已饥肠辘辘,安抚了一番还在排队的病人后,便随沈逸尘去了。
沈逸尘将她带到了附近的另一个草棚,这边多是妇孺和小孩,她看见一白衣男子正低头用帕子清理着孩童口边的污物。
沈逸尘在前面引路:“师妹,这边!”
白衣男子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随即怔愣在原地,他目光定定地看着顾惜,连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上都未有所觉。
顾惜这才看清了男子的面容,惊呼了一声:“穆太医!”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穆云齐。
穆云齐在这一声呼喊中回过神,他微笑着朝她走来,却脚步踉跄。
顾惜不由得捂住了嘴,目光凝在他微瘸的左腿上,这是在狱中的时候弄伤的吗?
她想伸手去扶他,却硬生生地忍住了,那愧疚排山倒海地袭来,她连忙别开眼,不忍再看。
穆云齐来到她跟前,双手作揖,恭敬地喊了一声:“顾顾小姐,”他感叹道,“没想到竟会在此处见到您。”
“我猜得没错,你们果然认识!”沈逸尘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顾惜忍不住问道:“穆太医,你这腿”
“顾小姐,我已不是太医了,我比你年长些,你若不嫌弃,便喊我一声穆大哥。我这腿是前几日在山上采药时摔断的,沈兄已经替我看过了,再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真的吗?”顾惜满怀希冀地看着沈逸尘。
沈逸尘狐疑地看了一眼穆云齐,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他那腿分明是治不好了!
可当他看到穆云齐那恳求的眼神时,还是轻咳了一声,说道:“真的,师兄的医术你还信不过?”
顾惜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穆云齐应是不想她愧疚才说是自己摔断的,幸好师兄能治,这样她心里也能好过些。
穆云齐见她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心底的涩意也忽然轻了,就连腿上的隐痛也似乎淡了几份。
他知她爱那个男人,他见过她为他茶饭不思的模样,他不想她因为对自己的愧疚与那人生了嫌隙。
三个人坐了下来,一边用着饭食,一边聊起近况。
原来穆云齐也只比她早几日到达此处,沈逸尘要比他们都来得早些。
“师兄,师傅现在怎么样了?可有问起我?”她进宫前都未来得及与师傅拜别,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怪自己。
“还是老样子,他也知你进了宫。我出来许久,也有段时日没见到他了。”
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各自回去看诊了。
这一天顾惜他们都没有回别院,夜里只在马车上将就着睡了一会,起来后又继续忙碌。
幸运的是,那些吃过药的病人病情得到了缓解,顾惜的心中也觉得松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萧珩和和白行之找了两日,终于在第二日清晨来到流寇头目的所在地。
这流寇头目原是那几个小国的将领之一,被驱逐出境后自立了门户,在这一带驻扎。
这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希望这些流寇头目能归顺朝廷,为他所用,而白行之在民间颇有些声望,能够劝服一二。
“这位兄台,在下姓白,多年前曾与你们孙头领有过一面之缘,今日特来拜见,烦请通传一下。”白行之对着守门的流寇说道。
流寇们对视了一眼,转身入了营,片刻后,一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走了出来,腰间配有弯刀。
“是谁要见本白兄弟?!”孙头领一脸惊讶地看着来人,随即发出了洪亮的笑声,“想不到要见本头领的竟是你!”
孙头领将人迎进了营内,白行之亦与他说明了来意。
“当年在青州,若非你白兄弟献策,我也当不了那统帅,你的为人我亦有耳闻。我虽不信那狗皇帝,”他无意间瞥了一眼萧珩,只见他那双深邃地眸子微微眯起,眼底似有寒潭,“但若有你白兄弟作保,能让我的兄弟们走正道,那我是一万个愿意。”
“只是”
白行之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那些兄弟们最近不知得了什么病,这上吐下泻地疼得死去活来,这会听说城里头有大夫施药都纷纷往那去了。”
“这归顺之事,怎么也得等这病治好了再说。”孙头领继续说道。
萧珩和白行之闻言沉默,似乎在思考孙头领这话是假意推拒,还是确有此事。
孙头领见状,拍案站起:“你们不信?我这就带你们看看去!”说着就往营外走去。
萧珩和白行之随即也跟了上去。
孙头领带着人越过土坡和山坳,经过半日的跋涉,来到了几座简陋的草棚前面。
“就是这里!”孙头领猛灌了一口水,说道。
萧珩眉峰一拧,这不就是昨日她要闹着下车的地方?
他正要迈步上前,突然呼吸微顿,他看见顾惜微弯着腰站在草棚下,小心翼翼的给一孩童擦拭着嘴角,应该是刚刚喂完药,素色的衣裙沾了药汁和泥土。
似乎是觉察到有人在看她,顾惜转头望了过来,待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惊喜地挥了挥手,朝他喊道:“阿珩!”
萧珩疾步向她走去。
白行之也看到了她,脚步停了下来。
顾惜放下手中的东西也朝萧珩奔去,刚要扑向他的时候,想到这里有许多人,又停了下来,问道:“阿珩你怎么来啦?”
萧珩却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拧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待在别院别出来吗?”
顾惜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回道:“我在别院闲着也是无事,心里惦记着这些病人,就过来看看了。”
一日不见,她想他了。
顾惜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忐忑地问道:“这里药材不够了,我从我们那里带了些过来,你会怪我吗?”
萧珩抚着她的脸,擦去她脸上的脏污说道:“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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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咳”孙头领看着眼前腻歪的两个人, 清咳了声。
顾惜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刚刚她满眼都是萧珩,这会才看到与他同行的这些人。
“这位是?”顾惜询问的目光看向萧珩。
不等介绍, 孙头领就自告奋勇地说道:“在下孙奇安,是他们的头领!”他指了指身后的一帮小兵说道。
顾惜会意, 这人应该便是萧珩要找的人, 她朝他微微欠身道:“孙公子好。”
孙奇安脸色不自热地应了句, 他一个老大粗被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喊孙公子,实在是臊得慌, 顿时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咳咳小娘子喊我孙奇安便好,或者随他们喊我头领。”
他狐疑地问道:“我这些兄弟是你看好的?”他指了指另一个草棚下成群的汉子问道。
他刚刚四处转了一下, 他那帮昨日来此寻医的兄弟说是吃过这小娘子给的药后,便好了许多。
顾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应道:“略尽绵力还有我师兄和他们。”顾惜指向身后的竹音和陆勇他们。
当然,还有穆云齐, 只是萧珩在, 她不能让他知道他在此处, 想必穆云齐看到这边的动静,应该藏了起来。
孙奇安低头沉默了半晌, 抬头时已下定了决心,他拍了拍白行之的臂膀说道:“成!白兄弟, 不管是你的面子, 还是这小娘子的面子, 我都必须给,你说的事我孙奇安应下了!”
他拍了拍胸脯继续道:“只要你们一句话,不管什么事,我立马冲在前头!”
白行之垂眸看了一眼顾惜, 随即应道:“有孙兄这句话,白某便放心了。”
顾惜见事情似乎成了,心中替萧珩高兴,他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
她悄悄地将手塞进他的手心中,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低声问道:“阿珩,我是不是有帮到你?”
萧珩手微微用力,回握住她,将她柔软纤细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说道:“嗯,我的夫人很了不起。”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
顾惜听到夸赞,眼尾先弯了弯,随后微微低头,将那点雀跃和羞赧藏在眼睫下。
萧珩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那轻颤的睫毛,只觉得心头的热意快要漫过四肢百骸,连带着看她的目光都软了几分。
顾惜,你便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可好?
***
夜里,孙头领非要邀他们喝酒,白行之推却不过,最后将地点定在了别院。
沈逸尘也来了。
“萧兄弟,我之前对你有些误解,想着你们这些在京城享高官厚禄的,哪里懂我们这些人的辛苦!”他转头看了一眼顾惜,话锋一转说道:“但我听我兄弟们说了,你家小娘子对他们很是尽心,想必你也不差!”说完便朝萧珩干了一大碗酒。
萧珩闻言并未说什么,也随他干了。
孙头领向他们分析了这一带的形势,目前他有五千兵力,他有个拜把子的兄弟也愿意归顺萧珩,加起来能差不多凑个一万。他还有个死对头,要比他强些,手上有差不多八九千的人,若也能收下,便能如虎添翼。
顾惜一边喝茶一边和沈逸尘叙旧,萧珩不让她喝酒。
眼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她开始给萧珩和沈逸尘介绍起对方。
“我知道你是谁,但我沈某是江湖人,不吃那一套。”沈逸尘语带警告地说道,“我师妹此人最是良善,性子又软,你可莫要欺负他!否则……”
顾惜没想到沈逸尘会这样同萧珩说话,担忧地想要劝阻:“师兄”
萧珩目光缱绻地看了一眼顾惜,随后举起酒杯,郑重地回了一句:“一定。”说完便一饮而尽。
顾惜听到萧珩的回答,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心里像喝了蜜一般甜。
阿珩,你会一直这样待我好的,对吗?
沈逸尘在一旁看着,心想完了完了,他这师妹看起来是真的喜欢上这皇帝小儿了。
这皇帝对她似乎也有几分真情,只是这帝王的真情能有多真?他不由得有些担忧起顾惜。
亥时末,酒桌终于散了。
顾惜想留沈逸尘在别院住下,他却推拒了,自己回了草棚。
顾惜沐浴完后,萧珩已经坐在床上等她。
他喝了点酒,眼眶微红,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顾惜心尖猛地一跳,瑟缩着走到床头,扯了个枕头,抱在怀里。
她向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今晚跟竹音睡”
顾惜说完转身拔腿就跑,指尖刚触到门环,“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门缝,刚好瞥见了白行之从门外经过的身影。
白行之听到声响脚步一顿,朝门缝内望去。
萧珩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手臂环着他的腰往回带,另一只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白行之的目光隔绝在门外。
萧珩咬着她的耳朵说道:“跑什么?嗯?”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混着淡淡的酒气,比往日更加灼人。
顾惜腿顿时软了,萧珩把她抱到了床上。
他将她搂在怀里,叹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说道:“睡觉,今晚不闹你。”
顾惜闻言松了口气,安心地睡着了。
白行之在门外站了许久,低头轻笑了一声,一步一步走回到自己房间。
夜里,顾惜做了个美梦,睡得正香的时候,后颈处突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她睫毛颤了颤,尚未睁眼,腰上已缠上只滚烫的手臂,带着酒气的呼吸扫过耳廓,痒得人发麻。
她刚要开口,唇就被他含住,他的吻带着酒后的灼热,却没什么章法,顾惜被他胡乱吻着。
他的指腹不规矩地探进了她的寝衣,指尖划过处,激起一串细密的战栗。
“顾惜,我想要你”他低哑着声音说道,尾音拖着点慵懒的黏糊。
他也想放过她,但香软的她总是时时刻刻勾着他,他实在是情难自控。
“唔”顾惜被折腾得又哭又喊。
阿珩,你骗人。
第二天一早,顾惜负气地不想和萧珩一起吃早饭,要跑去竹音房间吃。
萧珩却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后,有他在,竹音他们哪里敢吃?
顾惜没办法只好又回到自己房间。
萧珩自顾自地说道:“今日我还要出去一趟,你就在这别院待着,药材的事情赵福全已经去办了,你不必担心。”
顾惜见他丝毫没有要认错的意思,更生气了,“嗯”了一声没再理他。
萧珩吃过早饭后,便同白行之外出了。
顾惜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坐着,一直到了下午,萧珩都没有回来,忽而又有点担心起他来。
她来到别院门前,踮着脚尖,翘首盼着。
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惊喜回头,还未看清是谁,人就失去了知觉。
陆骁刚去前厅喝了口水的功夫回来,却发现门前的顾惜不见了,他在屋里四处找寻了一番也没找到,惊恐地大喊了一声:“少夫人不见了!”
***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在一片混沌中醒来。
头很痛,她想伸手揉按,却发现手被捆了,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她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她试探着用指尖摸向四周,触到的是粗糙的帐布。
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正欲起身看看自己是在哪里,才发现脚也被捆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掳走了。
她不敢呼喊,怕外面的人知道她醒了,要对她意图不轨。
她四处摸索,却没有找到任何利器可以割掉她手上的绳索。
在黑暗中待的时间越久,她心里的恐慌就越大。
她想起早上萧珩出门前对她的叮嘱,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又强迫自己闭上眼,深呼吸,保持冷静。
阿珩,你在哪里?
我害怕。
*
萧珩策马归来,手里还拿着给顾惜带的蜜饯,想着昨晚惹恼了她,给她带点零嘴哄哄她。
她最爱这些甜甜腻腻的小东西。
一想到她一会一脸餍足吃着这蜜饯的模样,他心里便软了几分。
可跨进门槛的瞬间,院子里的寂静让他心头莫名一沉,他目光搜寻了一下也不见顾惜的身影。
“少夫人呢?”萧珩沉声问道。
话音刚落,便见她的丫头红着眼眶跑着过来,他顿时呼吸一滞。
白行之也是脚步一顿,凝眉看着竹音。
竹音哽咽着说道:“少夫人她被掳走了,陆勇和陆骁去寻她了,现在还没消息回来。”
萧珩手中的蜜饯匣子“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上,蜜饯滚得到处都是。
“陆家兄弟回来了!回来了!”竹音突然惊喜地朝着门口喊道。
萧珩心尖骤然一紧,立马转身往陆勇和陆骁身后看去,却不见顾惜。
他猛地攥住陆勇的衣领,眼底瞬间布满了血丝,往日低沉的嗓音撕裂般沙哑:“人呢?!”
陆勇被掐得喘不过气,陆骁在一旁颤巍巍地说道:“启禀主上,人没找到。”
萧珩一把将人甩到了门槛上,陆勇痛得闷哼了一声。
一向冷静自持的白行之闻言只是指尖微动,可那不动声色下,眼底却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备马!立刻调所有亲卫!哪怕掘地三尺也把人给我找出来!”萧珩嘶哑着声音说道。
“不管是谁绑的,找到后,通通给我杀了,一个不留!”他眼里都是嗜血的光,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是!”
萧珩踉跄着翻身上马,黑马被惊得嘶鸣,可他根本顾不上安抚,马鞭一甩,便如一道失控的疾风般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男人的话不可信[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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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顾惜在黑暗呆了许久, 手脚被勒得发凉,她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了。
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帐帘被打开,外面的篝火照了进来, 她看见两个男子走了进来, 她蹬着双腿往后靠, 心里的恐慌达到了极致。
他们将帐内的灯火点亮,她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还是努力睁开双眼看清楚来人。
“小娘子醒了?”说话的男子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长得一脸魁梧, 眼角有条疤,透着一股阴狠。
旁边还站着一位身形高瘦的男子,看起来年纪要小一些,额角处也有一些疤痕, 但眉眼却要温和许多。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顾惜警惕的看着他们, 问出心中的疑问。
那魁梧的男子没有搭理她的问题, 继续问道:“你相公是什么人?是不是朝廷里的那帮狗腿子?”
说着便俯身抓住她的手又捏又摸,掌心的厚茧蹭着她细嫩的皮肤, 说道:“京城来的果然不一样,这细皮嫩肉的, 就是这脸长得不怎么样。”
顾惜被吓得浑身一僵, 她左右闪躲, 颤抖着说道:“你不要碰我!”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
那高瘦的男子上前挡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大哥,这小娘子是朝廷的人?你把人绑来做什么?”
那魁梧男子闻言不悦道:“老子这么做自有老子的道理。”
“不是,大哥,你这样得罪了朝廷, 对我们没有好处。如今营中的兄弟大半都得了病,若他们带了兵,我们打起来毫无胜算。”不仅毫无胜算,说不定还会被杀个片甲不留。
“你知道什么?我得了消息,那孙子和他那拜把子的兄弟已经被朝廷招安了,这会可能正盘算着怎么清缴我们。”他有些得意地说道,“幸好我们最近换了营地,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我们把人绑了,到时候做人质。”
“有人跟我说,这小娘子值钱得很,只要抓了她,对方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他们就是靠她,才找到了姓孙的那个孙子。”
顾惜闻言抬头,不明白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说的人应该是孙头领,但是为什么说是靠她找到的?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顾惜说道:“哪怕做不成人质了,留下来做个压寨夫人也可以。”
“可是大哥……”
“废话太多了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想爬在老子头上,你还嫩了点!”
帐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焦灼地喊道:“大当家,二当家,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兄弟们快扛不住了!”
“在这把人给我守着,我一会就过来,可别让她跑了!”那魁梧的男子丢下一句话便跑出去了。
顾惜仍旧瑟缩在角落,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高瘦的男子说道。
“你可以放我出去吗?我并没听说我相公要清缴你们,也许是你们弄错了。”其实她也不确定,萧珩并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见对方还在犹豫,顾惜继续说道:“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尽力说服”
顾惜话未说完,帐外又冲进来一个人:“二当家!不好了快跑!敌人攻进来了!”
高瘦的男子闻言跑了出去,到了帐门,他突然脚步一顿,扔下了一把匕首,说道:“小娘子自求多福!”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顾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弓着脊背,借着双脚和腰腹的力量一点点向前匍匐,那麻绳将她的骨节磨得发红,她也顾不上痛,她一次次调整呼吸,终于够到了那把匕首。
此时的她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她反手攥住匕首,让刃口卡在反绑的绳结里,转动着手臂反复切割,直到麻绳断开。
手被绑太久了,一直在发抖,好不容易才将脚上的绳索也割开,她才发现自己的腿也麻了,手腕和脚踝又淤青又红肿,看起来没一处好的。
这一刻她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阿珩,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寻我?
她哆嗦着起身,她不敢在营帐内待太久,怕那个魁梧的男子,也就是他们的大当家回来。
她撑着帐步慢慢往外挪,出去营帐后才走了几步,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她害怕地尖叫了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嘴。
她浑身的血像被冻住了一般,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蜷缩在角落里。
她想躲回到营帐内,突然一个流寇发现了她,目露凶光,举起刀正要向她砍去。
她的腿疼得厉害,她费力一躲,连匕首也没握住,那流寇一个转身就朝她劈了下来,她实在没力气了,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只听得耳畔“当”得一声脆想,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哼,顾惜颤巍巍地睁开眼,只见那流寇应声倒地。
她抬头望去,一道素白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他右手持剑,左肩上晕开了一片暗沉的红,是刚刚替她挡刀受的伤。
救她的人是白行之。
“别怕,”他看起来依旧从容冷静,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侧过身看她,说道:“我带你走。”
他的眼底翻涌着惊怒和疼惜。
可是顾惜却没有看见,她担忧地说道:“白公子,你受伤了”
“无妨。”白行之伸手想将她扶起,突然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
“顾惜!”
顾惜循声望去,只见夜色中,萧珩一身玄衣立在不远处,满眼都是惊颤和急切。
在看到他的那个瞬间,她的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在此刻爆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珩看着那道瑟缩在角落的身影,正一脸无助地看着自己,他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裂开了。
他大步朝她走去,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她,再无其他。
他在她的身前蹲下,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那力气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嘶哑着声音哄慰:“是我,我来了。”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差点失去她的恐惧。
顾惜双手用力攥紧他胸前的衣服,哽咽着说道:“阿珩,我好怕,你怎么才来”声音因颤抖而破碎。
萧珩低头亲吻着她的发顶,眼底一片猩红:“别怕,我在。”
白行之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缓缓收回,自嘲一笑。
“还能站起来吗?”萧珩柔声问道。
顾惜将手藏进袖口里,点了点头。
“乖,别看……”萧珩将顾惜裹在怀中,四周都是他的亲卫,他与白行之一左一右护着她出去。
顾惜整张脸埋在萧珩的胸前,那些厮杀声在她耳边回荡,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她整个人吓得发抖。
突然下颌处一阵黏腻湿热的触感传来,她微微抬头,下意识伸手去摸,只见满手都是血,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淌下。
她指尖微微颤抖着,僵硬着身体往周遭看去,满眼的血光与尸体瞬间撞进眼里。
她看见他的那些亲卫正和流寇搏杀,那些流寇毫无招架之力,尸首散落在四周,鲜血染红了地面。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强压的恐惧瞬间冲破喉咙,终于不受控制地尖叫了一声。
此刻的萧珩早已杀红了眼,他的心中被暴戾填满,耳边只剩下兵刃相撞和敌人濒死的喘息声。
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他们怎么敢动她,他要他们全都死!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十年前那只吊睛白额虎,血盆大口里的腥气,利爪撕开皮肉的剧痛,他被推下山时的那一声嘶吼,在这一刻全都清晰了起来。
他的剑尖直接刺破敌人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到他的脸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也要让他们尝尝在冰河中窒息的滋味。
“阿珩,住手,快住手”顾惜揪着萧珩的衣襟,颤着声音说道。
她不想他再杀人了,这些流寇根本拦不住他们。
“阿珩,阿珩……”
萧珩终于在这一声声呼唤中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去,才发现她惨白的脸上染上了殷红。
他握着剑的手一顿,突然停了下来。
他倏然抬袖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可那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反复拭去,带着近乎执拗的急切。
顾惜吃痛地叫出来声,他也不管不顾,直到脸上再也看不出半分痕迹,他才停下了动作。
他的顾惜不应该染上这些脏污的东西。
萧珩继续挥剑向前,他眼里的凶戾让顾惜心惊。
她一把抱住了他,带着哭腔说道:“阿珩,我们回去吧,不要再打了。”
她不要他这个样子。
可萧珩却像没听见似的,搂着她继续向前,执剑便往那些人身上刺去。
顾惜更紧地抱住了他,哭着说:“阿珩,我害怕,我不想呆在这里,你快带我回去好不好?”声音慌乱又急切。
她的哭声似乎唤醒了他,他低头盯着她半晌,眼中的戾气渐渐褪去,他擦掉她眼里的泪,说道:“好,我们回去。”
他收了剑,将她打横抱起,跨步往营外走去。
亲卫见状,也纷纷停了下来,护送着他们回去。
顾惜搂着他的脖子,回看了一眼身后的尸首和残骸,闭了闭眼,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罪孽深重。
*
别院门前。
萧珩抱着顾惜下了马,踏过门槛的时候,他抬眼瞥见白行之肩上的伤。
他突然脚步一顿,拧眉问道:“这肩上的伤怎么弄的?”
顾惜刚想开口感谢,白行之却淡淡地回道:“落单的时候被偷袭了,无碍。”
顾惜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实话,他明明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白行之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萧珩“嗯”了一声,说道:“找个大夫处理下。”
白行之应下了。
回到厢房,顾惜一直抱着萧珩不愿意松手,还没有从刚刚的恐慌中抽离出来。
萧珩搂着她躺下,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顾惜渐渐放松下来,终于累得睡了过去。
他看着她睡梦中仍旧紧皱的眉头和不安的神情,眼里的阴鸷骇人——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处理的不是太好,谢谢还在看的朋友们[捂脸笑哭]下一本起码屯个20万再开[笑哭]
第50章
顾惜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看见萧珩正一个人持剑孤零零地站在血泊中,眼里只剩下麻木和空洞,她吓得猛地睁开了眼睛, 胸腔如擂鼓般,额角都是汗。
她下意识地想抱紧他, 可身侧却空荡荡的, 触手之处锦被已是冰凉。
她心里一慌, 连鞋都没顾得上穿,也顾不上脚上的疼痛, 急忙下地去寻他。
房门外一片漆黑,正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循着光亮走到了前院,突然一阵痛苦的闷哼从管事房的方向传来,还有鞭子抽打在皮肉的声音。
顾惜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快步走了过去。
门虚掩着, 她透过门缝看见陆骁和陆勇正并排跪在地上, 卫凛和卫然站在他们身后,一鞭一鞭往他们身上抽, 神情紧绷。
陆骁和陆勇的衣衫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烂,背上渗出了暗红的血, 却还是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萧珩负手站在他们跟前, 所有人都在屋内, 除了白行之坐在那喝茶,其他人都低着头不忍再看。
顾惜眼眶顿时红了,她急急地推开房门,跨过门槛疾步走到二人身后, 张开双手挡在那,卫凛和卫然吓了一跳,差点没收住势。
白行之率先看到了她,他的手一顿,放下茶盏。
“不准再打了!”顾惜低吼了一声。
萧珩转身快步走到顾惜身前,目光向下,盯着她赤裸的双脚,拧眉问道:“怎么不穿鞋?”
“行之这里交给你。”说完便想将她抱起,她立刻蹲在了地上,他扑了个空。
顾惜怒吼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他们的错,你要打就打我!”
陆骁闻言脊背一僵,红了眼眶,陆勇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珩沉声问道:“有没有让你们护着她?”
“是属下失职,甘愿受罚!”
萧珩命令道:“继续。”
他们随即换了个方向,鞭子继续扬起。
顾惜心尖一颤,哀求道:“阿珩,他们也是你重要的人啊,你不要这样对他们,别打了好吗?”
这一路下来,她能感觉到萧珩对他们是不同于一般奴仆的,她也能看出来,他们对萧珩也是忠心耿耿的,并不是简单的服从。
萧珩沉默片刻,眼里似有不解。
重要的人?
不。
我重要的人,只有你,顾惜。
这世上,唯有你一人。
他们愿意跟着他,不过是因为他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可他们却让她落入到那帮杂碎手中,他没有杀他们,已是对他们仁慈。
“好,不打了,你先起来,跟我回去,一会该着凉了。”
鞭子停了下来,萧珩抱着顾惜出了房门。
所有人都走了,屋内只剩下陆勇和陆骁。
陆勇起身正欲离开,陆骁却突然拉住了他,他低垂着眉说道:“哥,我有话要问你。”
*
厢房内。
顾惜坐在床上,萧珩从竹音手上端了盆热水进来,蹲在地上,将她脏污的双脚放在盆中。
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定在她脚踝的淤青和红肿处。
顾惜心里一慌,连忙解释道:“阿珩,不疼的,只是看着吓人。”他怕他因此再迁怒其他人。
萧珩一言不发,拧紧毛巾擦干她脚上的水滴。
她看着他小心翼翼,温柔呵护的模样,鼻子一酸。
阿珩,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才让你像现在这样。
但我知道你的心是柔软的,你只是被坚硬的外壳包裹太久,才忘了原本自己的模样。
“阿珩,我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小时候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说说吗?”顾惜试探地问道。
萧珩的手一顿。
他的小时候?他嗤笑了一声,说道:“乏善可陈。”
除了遇到她的那一年。
顾惜见他不想说,也不再追问。她突然抬手,轻抚他的脸颊,说道:“阿珩,我不喜欢你杀人。”
她不想看到他陷在杀戮中迷失自己的模样,而且那些人也并非都该死,他们只是听令行事罢了。
萧珩沉默。
以他的位置,他若不杀人,别人就会来杀他,他能活到今天,最不能有的就是仁慈。
顾惜明白他心中所想,刚想解释,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少爷,门外有位自称黑石寨二当家的求见。”
萧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里一片阴鸷:“他居然还敢来找死!”
顾惜立马抱住了他,说道:“阿珩,别杀他,他没伤害我,他给了我匕首让我逃了出来。”
萧珩压住心中升腾的杀意,问道:“他来做什么?”
“他说带了他们大当家的首级和三千兵马来投靠。”
顾惜听到大当家几个字瑟缩了一下,想起他对她做的事。
“你让行之去见。”他怕他看到他们会忍不住都杀了!
“是。”
“阿珩,你好像很信任白大人,他是不是帮了你许多?”顾惜好奇地问道。
“嗯。”与其说是信任,倒不如说是惺惺相惜。
白行之此人与他合作数年,最大的优点就是和他一样冷血无情。
不,应该说比他更加无情。
这样的人不怕被收买,不会出意外,他只会朝着他的目标前进,而恰巧他们有共同的目标。
*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出发返京。
顾惜请求回去前让她与沈逸尘再见了一面,萧珩答应了。
顾惜下了车,萧珩在车内等她。
她侧了个身子让沈逸尘为她搭脉:“师兄,怎么样?”她紧张地问道。
“嗯,目前是没什么大碍,师傅给你的药还有吗?”
“还剩一些。”应该撑个半年没问题。
“我这次出来没想到会遇见你,也没带在身上。”他略一沉吟说道,“回去后我找下顾大人,想办法把药弄进宫里给你。”
“你不打算让他知道吗?”沈逸尘眼神示意车内的人。
顾惜摇了摇头。
她不想让他担心。
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师兄,你替我向穆大哥问声好,你跟他说我会替他照顾好云珂的,让他不必担心。”她始终对他怀有愧疚。
沈逸尘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人,说道:“好,师兄会替你转达的。”
萧珩着人过来催促。
“师兄保重。”
“师妹保重,”沈逸尘叮嘱道,“切记大喜大悲。”
顾惜慎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车内,顾惜看见萧珩正盯着车窗外的某一处,阴着脸问她:“他怎么在这?”
顾惜心里咯噔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是穆云齐。
她紧紧地抱着他,说道:“阿珩,你不要伤害他,这里的人需要他,”她抬头望向车窗外,目光中皆是悲悯,“你看,这里的人为了活着,过得很艰难。”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而后又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说道:“启程。”
顾惜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十几日,他们又回到了他们之前住的那个别院,就是他送她簪子的那个地方。
夜里,顾惜躺在萧珩怀里,喃喃道:“阿珩,我很喜欢这里。”
萧珩沉默片刻,说道:“那便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好,”顾惜开心地应下,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忐忑地问道:“这几日怎么不见陆骁和陆勇啊,你把他们怎么了?”最近都是卫凛和卫然跟在她身边。
“有重要的事让他们去办。”
“真的?”
“嗯。”
顾惜闻言松了口气。
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几日,你找个时机把人解决掉。”
“不待回京吗?”
“不必。”
好像是萧珩的声音,他们要解决什么人?
好困,明日再问吧。
不过问了他也不一定告诉她。
他同爹娘一样,只要不想说的,一句也问不出来。
讨厌得很。
第二天起床,萧珩不在,她想他应该又在会客,因为昨日还是那几人接应他们。
她轻手轻脚走到了前院会客厅,静静地等在那,她现在好像一刻不见到他就想念得紧。
“这些日子多谢二位相助。”是萧珩的声音。
“萧公子不必客气,顾大人对我们有知遇之恩,他交待的事情我们定然会办妥的。”
顾惜心里一惊,他们说的顾大人是谁?
“听闻顾大人的千金入了宫,如今又封了昭仪,萧公子日后若回京,希望能替在下在老师面前美言几句,他日若能在京城谋个一官半职,必感激涕零。”
这位萧公子看起来气宇不凡,又能让顾大人特地交待要小心仔细看顾,想必是个大人物。
“一定。”萧珩应道。
听到这里,顾惜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他们说的顾大人,果然是父亲。
父亲的官职虽然实权不大,但是门生众多,颇有些声望。
可顾家祖训,绝不参与党派斗争,所以父亲为官多载,向来守正不阿。
如今竟也为了她,入了局。
原来那日在黑石寨他们说的靠她才找到的孙头领,是这个意思。
爹爹,是女儿不孝。
顾惜悄悄回了房,思绪纷乱。
她一直知道他有在利用她,可是他待她的好也是真的,她定然也是喜欢她的,否则那日不会那样不顾一切去救她,也不会对她那样关怀备至。
一会等他回来她就问问他。
房门被推开,萧珩手里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阿珩,我有话要问你……”
“先把这个喝掉。”
“好。”她不知道是什么药,但因为是他给,她也不疑有他,可刚到嘴边,却觉得不对劲。
是麝香的味道。
她心里一沉,还是试探地问道:“阿珩,这是什么药?”
“避子药,”他顿了顿,说道,“顾惜,我们现在还不适合要孩子。”
之前是他太过自信了,以为胜券在握。
那日她被掳,最终只从黑石寨拿下了三千兵马,比预计少了六千。
刚刚又收到消息,那人那边也遇到了麻烦,兵力也许还要削减。
他已经决定了,将她留在这里,若他成事,过些日子再接她返京。若不成,她在这里,也能保她无虞。
可若有了子嗣,不管是谁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顾惜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将药一干而尽,对他笑着说道:“我喝完了。”
阿珩,原本师傅就说过我的身体不适合要孩子,如今正好,我不用费心每次都让竹音偷偷给我熬药喝。
萧珩看着她的笑突然觉得有些刺眼,她甚至不问他为什么?她是不是压根没想过要他的孩子。
“阿珩,我有话问你,你……”
门外突然传来赵福全的敲门声,声音急切:“少爷,马已经备好了。”
“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明日回来再说。”四年了,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人。
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房门。
“好。”顾惜轻声说道。
夜里,顾惜一个人有点不习惯,她敲了敲竹音的门:“竹音,你睡了吗?”
“还没,小姐快进来。”
“彩莲也没睡啊,”顾惜看了一眼屋内,继续说道,“竹音,我今晚想同你一起睡。”
“太好了,小姐,我已经很久没和你睡了。”少爷现在每日都占着小姐,有时候连见一面都难。
那日她和彩莲在厨房烧饭,一转眼小姐就被掳走了,她真的是吓死了,回来后也没机会好好同她说说话。
两人聊了好一阵才睡下了,期间彩莲也说了几句,她们好像又回到了未央宫没有发生那件事之前的日子。
半夜,顾惜是被竹音一阵摇晃吵醒的。
“小姐醒醒。”
顾惜睡眼惺忪地问道:“怎么了竹音?”
竹音焦急地说道:“外面来了一群人,卫然和卫凛在前面挡着,还有隐在暗处的那些亲卫出动了,让我们从密道快跑。”
顾惜闻言一惊,瞬间清醒了,彩莲和竹音赶忙为她穿衣。
“可知道是什么人?”顾惜问道。
“我隐约听到他们说要为大当家报仇,可能是黑石寨的人。”
黑石寨?居然寻到这了?这别院很是隐秘,他们是怎么这么快找到的?
密道在她的厢房,顾惜领着竹音和彩莲过去。
顾惜刚打开密道,屋内就闯进来一个贼人,竹音和彩莲赶紧挡在她面前。
“识趣的你们就让开,我只要她的命。”说完就举刀朝她们劈去。
竹音和彩莲对视了一眼,一同扑向了贼人,一个双手抓住贼人的手腕,一个死死地抵住他的腰。
“小姐快跑!”
“少夫人快跑!”
顾惜见状,抄起一旁的椅子就朝那贼人的后脑砸去,他顿时晕了过去。
三人同时喘了口气。
她们朝密道走去的时候,才发现竹音的腿刚刚在缠斗的时候扭伤了,顾惜和彩莲连忙扶着竹音过去。
到了密道口,突然又一个贼人闯了进来。
“原来在这,真是让我好找。”
顾惜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她,她把心一横,用力一推,将竹音和彩莲推进了密道,关上了密道的开关,红着眼眶浅笑着说道:“你们要好好的。”
也许这一面便是诀别。
说完便转身面迎向了贼人。
“小姐!”竹音惊恐地看着顾惜的背影,她拖着扭伤的腿用力向前爬,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顾惜看了看贼人和门口的位置,思索着一会该怎么逃跑,突然身后一个身影将贼人扑倒在了地上。
“快跑!”
顾惜还未来得及反应,那贼人反手一刀就刺进了她的胸口。
彩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密道爬了出来。
“彩莲!”顾惜目眦欲裂地喊道。
趁贼人抽刀的间隙,顾惜猛地拔下头上的玉簪,扑了过去,用尽全力插进了他的咽喉,鲜血漫上了她的手心。
那温热黏腻的触感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她,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将玉簪“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
她杀人了。
她只救过人,没杀过人。
“娘娘……”彩莲虚弱的声音响起。
顾惜哆哆嗦嗦地将彩莲抱在怀里,哽咽着说道:“彩莲你撑住,我现在就救你。”
她拿起刀割下了身上的衣物按压在彩莲的胸口前,可是那血怎么都止不住,汩汩地往外冒。
“彩莲你等我一下”顾惜正欲起身,去柜子里拿衣服,彩莲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娘娘,来不及了,彩莲想和你说说话再走”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彩莲,我不要你走”顾惜已经哭得不能自己。
“娘娘,对不起”那日她骗了她,说自己只是偷了东西并不知道她是要来陷害娘娘的。
其实她说谎了,她在宫中多年,怎会不知道这些人的把戏,就算那人没有明说,她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她太自私了,只顾着阿娘,背叛了娘娘。
“彩莲不要,我没有怪过你”
“奴婢知道,”她颤颤微微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条帕子,是顾惜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此刻已被鲜血染红,“那日竹音把这帕子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娘娘向来心善,也心软,对奴婢是如此,对皇上也是如此”
她的娘娘是个心软的人,她知道她一定会原谅她,可是她却原谅不了自己。
娘娘对她那么好,可是她却背叛了她,她真是该死。
若非皇上心里也有娘娘,她差一点就害死了她。
“彩莲你撑住,阿珩答应我了,回京的路上会经过水乡,让你和你娘见一面,你不能死”她一边说一遍继续割下身上的衣服按压在彩莲的伤口上。
她救过那么多人,一定也能救她的。
可是血为什么止不住。
她不应该带她出来的,都怪她。
“娘娘,奴婢怕是见不到我阿娘了”彩莲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不要!彩莲不要!”顾惜撕心裂肺地喊着。
“娘娘,你快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连着彩莲的份如果可以,替彩莲照顾我阿娘”
她不是真的想让顾惜照顾她阿娘,她只是怕她为了自己不想活。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拼尽最后一口气说道:“娘娘,小心小心太”话未说完,人就断气了。
“不!”顾惜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血色。
*
与此同时,水牢。
铁门在身后吱呀作响,潮湿的水汽裹着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赵福全提着灯跟在萧珩身后,直到水牢深处,铁链拖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他抬眼望去,经过四年的折磨,那人已是骨瘦如柴,不成样子,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给人一种阴深恐怖的感觉。
这模样如今就算是站在众人面前,恐怕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萧珩盯着牢里的人看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即轻笑道:“是不是没想过还能见到我?”
那人似乎现在才发现他的到来,沙哑着声音怒吼了一声:“萧珩!”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铁链牢牢锁住,只能狼狈地坐在积水中:“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眼神里都是恨意。
“畜生?何为畜生?”萧珩认真地问道,仿佛这个问题真的困惑他很久。
“你连亲生骨血都不放过,不是畜生是什么!”那人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萧珩嗤笑了一声,随即冷冷地说道:“你们要杀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自己是畜生!”
那人喘着粗气,眼底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字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你这样的人,天生招人恨,怨不得我们!就算你做了皇帝又能怎么样?你活该众叛亲离,一辈子也不配得到爱!”
“你给我住口!”萧珩低吼了一声,眼里翻涌着戾气,尾音却微微发颤。
“被我说中了是吗?你从小到大有一人爱过你吗?这些留在你身边的人,不过是害怕你,又或者是同情你而已……”说着他癫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珩强挺着脊背,不发一语。
赵福全担忧地看了一眼萧珩,这确实是他的心病,他们这位皇上,可以说是从小在恨里长大的。
幸好现在有顾昭仪,也许能抹平他的一些伤痛。
可即便有她,也未必能让他真的忘掉这种不被爱的诅咒。
片刻后,萧珩恢复了神色,对赵福全说了一句:“动手吧。”
*
不久过了多久,顾惜仍旧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手里紧紧地攥着彩莲拿着帕子的那只手。
她的手已经凉了。
耳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可是她不想逃了,就这样死在这里吧,和彩莲一起。
她若再逃,不知道还会害了什么人。
“少夫人!你怎么还在!快跑!”
原来是卫然。
卫然见顾惜一动不动,进屋才发现彩莲死了,看样子是为了救顾惜死的,顾惜的身上、地上到处都是血。
“少夫人,快跟我走,”他急促地说道,“就算为了彩莲姑娘,你也要活着!”
顾惜瞬间惊醒。
是了,彩莲让她要好好活下去的,她得活下去,替她照顾她阿娘。
她轻轻将彩莲放下,最后看了她一眼,便随卫然走了。
卫然护着她从后门一路逃了出去,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偶尔出现几个,卫然也轻易便解决了。
为了避开视线,他们捡了些草木丛生的小路,往别院附近的那座山上跑去。
行至半山腰,突然出现了一堆埋伏的人。
卫然在前面挡着:“少夫人,快跑!别管我!”
见顾惜还在犹豫,他一边打斗,一边说道:“你在我会分心,你去山上等我!”
顾惜闻言,咬咬牙一个人朝山上跑去。
快到山顶的时候,她感觉到身后有很多人朝她追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她顾不上看,就这样一直向前跑。
她的鞋子已经被磨破了,石子磨得脚生疼,她甚至能感觉到脚底已经沁出了温热的血,但她一刻也不敢停下。
可前方已是悬崖。
她明明跑了一路,手脚却是冰凉。
顾惜绝望地转身看向来人,却在看清为首那人的瞬间,猛然愣住。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惊喜地喊道:“陆勇!”
“是阿珩回来了吗?”她的声音因为哭喊而变得沙哑,她小步朝他们走去,眼眶也跟着红了,他怎么总是来得这么晚。
她往他们身后看了看,却并未看到萧珩。
“主上让我来送少夫人一程。”陆勇开口道。
顾惜闻言脚步一顿,困惑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主上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明年的今日便是少夫人的忌日。”陆勇继续说道。
顾惜往后退了两步,怒不可遏地说道:“不可能,你说谎!是谁指使你的,你是不是背叛阿珩了?”
陆勇嗤笑了一声,说道:“你还真是天真。”
顾惜坚定地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的!”
“看在你也为我求过几次情的份上,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主上根本就没喜欢过你,他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利用你。”
“你胡说!他那日在黑石寨奋不顾身地救我,怎么可能只是利用我!”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主上那就是做做样子,不然怎么骗得过你爹和你哥?还有今日,你就没想过就凭卫然几个人,怎么可能抵挡住这么多人。”陆勇继续说道。
“我哥?”顾惜闻言震惊,她今日才知道爹爹入了局,难道哥哥也
陆勇轻笑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他们现在都在为主上做事,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一路为什么会这么顺利?”
“不可能,你骗人!我能感觉出来阿珩是喜欢我的,不是你说的那样!”顾惜坚决地说道。
陆勇嘲笑道:“你会这么认为并不出奇,主上也是这么骗过淑妃、璃嫔和莞嫔的,包括贵妃娘娘,当初谁不认为主上爱的是她们。”
“不,不是这样的……”顾惜摇头,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明明感觉到他是爱她的,难道真的只是做戏吗?
“又或许说,主上对你确实有几分喜欢,但这并不妨碍他想杀了你。你也知道,主上从不心慈手软。”
顾惜闻言怔住,哑着声音问道:“他为什么要杀我?”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因为这一路你知道的太多了,包括我们这些亲卫你都见过了。不过你放心,主上说了,看在令尊大人和令兄还算尽心的份上,日后也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不会杀他们,你安心去吧。”
陆勇最后说道:“若你侥幸活下来了,千万不要去寻他们,否则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们。”
顾惜拼命地摇头,她不信,不是这样的。
陆勇说完,一步步地向她逼近,他杀她甚至都不需要靠身后的那些人,他一人便够了。
可他却派了这么多人来,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吗?
顾惜一步步地后退,脚已经踩在悬崖边上了:“不,你骗我,我不信”此刻她已经泪流满面。
陆勇轻轻一推,顾惜就从山上坠了下去。
阿珩,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原来你早就想好了我的去路,你甚至都不愿意带我回京,要让我死在这里吗?
我才想起来,原来那晚你说要解决掉的人是我吗?
是因为我告诉你,我喜欢这里,所以你替我选了这个地方吗?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
爹娘、哥哥,对不起,小惜是不是错了,小惜是不是真的爱错了人?
你们莫要太伤心,原本师傅就说过,我这个病本来就是随时会复发的,你们就当小惜是病死的好了。
我只是很遗憾没能看到瑶瑶和哥哥成婚,没能看到竹音和花月出嫁,还有师傅、师兄、澈哥哥
原来她还是很想活下去的。
彩莲对不起,娘娘没法替你活下去,也没法替你照顾你阿娘了。
可是阿珩,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真的要杀我吗?
一定是他们听错了对不对,你肯定没有想要杀我对不对?
你说过你不会伤害我的,说过会带我回顾家的,还说过会带我再去吃一次桂花冰露的,你肯定也没忘记对不对?
一定是他们听错了,一定是这样的。
她的眼泪飘散在这山谷中,又被这山间的风吹干,她的心也随着她的人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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