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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我抛弃的前夫造反了 20-30

20-30

    第21章


    众人俯身行礼, 英太妃快步迎上去,关切地看着儿子:“珏儿。”


    魏珏对英太妃行礼,告罪道:“儿子今日胡闹了, 特向母亲请罪。”


    英太妃:“为了一条人命嘛, 怎么能是胡闹呢, 王爷做得对,现在人找到了, 也算不白费功夫,今日大家都累了, 就都回去吧歇着,珏儿你也累了,带着你院子里的人回去吧。”


    这一打岔, 英太妃直接把之前的话题略过去了,扶着额头说累,赶忙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徐夫人一看晋王就怵得慌, 上次的事让她心有余悸,不敢多说,也连忙带着徐柔走了。


    一转眼厅中的人走了大半, 只剩晋王和侍卫们。


    若窈犹豫着上前, 跪下磕头, 说:“王爷救了奴婢性命,奴婢感激不尽, 日后定然尽心竭力伺候王爷, 以报答今日恩情。”


    说实话, 今日晋王的举动让她很是意外,惊动阖府上下地找她,闹出这么大动静,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是绝不能信的。


    这份恩情让她动容,她会一生铭记,但就因为这个要她做妾,她不能从命。


    魏珏居高临下睥睨着她,讽刺一笑:“好啊,你要怎么报答本王,说来听听。”


    “奴婢……会好好伺候王爷。”


    魏珏:“不必了,你一个粗使丫鬟,不配近本王的身,真要报答,就伺候追月吧。”


    不是喜欢去马厩喂马么,他成全她。


    “是。”若窈俯首拜谢。


    *


    从赏花宴起,若窈再也不用进屋伺候,每天往马厩跑,接替陈陌的差事,成了专门伺候马的。


    府中马匹不少,但都是小厮侍卫养着,若窈是第一个被发落去喂马的,每日去前东院领草料,一路上遇见的小厮丫鬟看见她拖着小车草料,都在背后笑话她。


    从前在厨院跟着霏雯为难过她的那些人偶尔碰上,更是肆无忌惮地嘲笑。


    好在若窈乐在其中,比起伺候晋王,伺候追月一家三口可顺心多了。


    不就是累了些,多干点力气活强身健体,日子更有盼头了。


    就是陈陌好像将赏花宴上徐夫人说的话当真了,每日都来帮她分担差事,话少人勤快。


    若窈选择陈陌是应付太妃的无奈之语,那晚晋王出现打断了太妃的话,没将婚事定下来,以身相许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陈陌当真了,日日来帮她,悉心照料,笑容腼腆,有些话虽然他没说出来,若窈也能猜到他的意思。


    立春这日,陈陌从府外办完差事回来,买回一根簪子跑来马厩。


    “若窈,这是给你的。”陈陌递出木盒,朗朗笑着:“琳琅阁新上的款式,很配你,收下吧。”


    晋地习俗,立春这日男子都会给心爱的姑娘送一根麦穗结的发绳表达心意。


    陈陌不是晋地人,今日听说这个习俗就去外面的首饰铺逛了一圈,想着这是他第一次给若窈送礼,除了发绳,还另外买了一根簪子。


    若窈将草料放在槽里,拍拍手走过来,结果盒子打开看了眼,“这怎么能行呢,这太贵了,陈大哥你快退了吧,我不能要。”


    这簪子分量不小,簪头是玫瑰形状,花蕊点缀小颗的红珠子。


    这一看就不便宜,要好几两银子呢,陈陌一个月只有七百月钱,算是侍卫级别较低的,买这个簪子要攒上小一年呢。


    陈陌紧张道:“是不喜欢吗?若窈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我明日再去给你买。”


    若窈摇头,将盒子里的发绳拿出来,系在发髻上,“陈大哥,这发绳我收了,你把簪子退了好不好,你的心意我知道,有这根发绳就够了,不需要其他虚礼。”


    陈陌笑了,脸上掩不住的欣喜,“怎么能退呢,特意给你买的,若窈你戴上一定很好看,收下吧,以后有更喜欢的,我们再买。”


    若窈:“这簪子少说也要七八两银子吧。”


    陈陌点点头。


    若窈转而问道:“陈大哥,你想不想给自己赎身?”


    “赎身?若窈你想赎身?”


    “是。”


    若窈阖上木盒盖子,还到陈陌手上,说:“陈大哥,我们一起赎身吧,你将这根簪子退了,少一根簪子没什么,但多了这几两银子,我们就可以早些赎身出府,逍遥自在,王府虽好,终归是为奴为婢,子孙后代都是贱籍,不如赎身去过自己的日子,才好成家立业,相夫教子啊。”


    若窈看着他笑,眼睛亮莹莹的,“陈大哥,你说是不是?”


    陈陌直直地望着,顿时失了心神,慌乱地移开眼,忙不迭点头,红着耳垂说:“是,那我这就去退了,若窈你放心,我攒了许多银子,再有两三年就能到赎身的价,我们一起赎身。”


    王府的夫人小姐、丫鬟侍妾,陈陌大多都见过,府中不缺美人,却没有一个属于他们这些下人。


    唯有若窈,她比他见过的女子都要美,温柔笑语对他,离他如此之近,仿佛触手可及。


    陈陌满口应下,脑子满是她的音容笑语,再装不下其他。


    “若窈,我……我可以叫你阿窈吗?”陈陌鼓起勇气说。


    若窈看他一眼,笑而不语,转身拿起扫把干活。


    陈陌跟上,抢过若窈手里的扫把,憨憨笑着:“我来我来,阿窈你歇一歇,你看着我干。”


    若窈:“那我们一起干。”


    两人相视而笑,一起在马厩忙活起来。


    须臾,院中传来脚步声,是晋王带着藏锋往外走。


    他们经过马厩外,若窈和陈陌止住说话声,欠身行礼。


    晋王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步履生风,什么也没看见般,没有瞥来半个眼神,只留下一个高大挺括的背影。


    倒是藏锋往马厩这边看了好几眼,目光哀怨。


    若窈望了眼,笑着收回目光,继续忙着手上的事。


    经过上次的事,晋王只当没她这个人,看她如同看空气,一个眼神都不会落在她身上,也没有找茬。


    一个月过去,日子平平稳稳,之前的事当真翻篇了,就连太妃也不再见她,周管家也对她冷淡许多,觉得她不识相。


    见此,若窈终于放下心,就安心攒钱等着赎身了,几年光景而已,她等得起。


    *


    然而这样的日子不过三个月,春夏交接之际,晋王日日出府,和朝廷御史高大人忙着边境互市建交之事。


    这日,晋王天不亮就骑着追月出去,若窈白日清闲,躲在屋里做鞋。


    她做衣裳鞋子的手艺不好,多亏吟香和颂春肯教她,手指头上扎了两个针眼,终于将这双鞋做好了。


    自从陈陌答应和她一起赎身,就越发抠门了,月钱能省就省,一分不花攒下来,干劲十足。


    他脚上的鞋子都要穿烂了都不肯买双新的,若窈说不必省钱到这个份上,他非说能穿,就是不肯换新。


    若窈看他心意诚恳,一连几个月观察下来,觉得陈陌虽然不聪明,却是个老实肯干的人,长相不错,关键是听话,她觉得不错,便诚心与他相处。


    过几年一起赎身,带回舅舅家成婚,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吧。


    这双鞋是为陈陌做的,等今晚陈陌回来就送给他。


    吟香在旁看着,骂她脑袋傻掉了,“你说你,太妃给你递登天的梯子你不要,偏偏看上这么个干瘦憨傻的侍卫,你脑子是不是傻掉了?”


    若窈将鞋子包好,笑着说:“什么登天梯,晋王又不是什么神仙,大家都是人,你看上那个我看上这个,眼光不同嘛。”


    吟香还是觉得她傻,“虽然我平常总是在王爷面前争露脸,但我也不是看不得别人好的人,你要是先一步做了姨娘,我为你高兴啊,眼看着大好的前程就要来了,你偏偏不要。”


    “我也是看出来了,王爷相中你了,平常我去伺候,连个衣边边都不让我碰哦,小气的很,你说实话,你和王爷到什么地步了,手指头总碰过吧。”


    若窈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何止是碰过手指头,还扑在床榻上过呢。


    按男女大防来算,她和晋王接触更早更多,还嫁什么陈陌。


    可若窈不在乎这个,就算是她和晋王睡过又能怎么样,她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才不要伺候这么个颐指气使把自己当皇帝的大爷。


    再说就是真皇帝,也不像他这样欺负人。


    若窈:“时辰还早,颂春你再教教我做衣裳吧。”


    “好呀。”颂春抱着一匹布坐在若窈的暖炕上,拿着软尺给若窈量尺寸。


    吟香闲着无聊,和她们一起做。


    三人说着闲话,聊着府里的新鲜事,嬉笑闲聊。


    过了两刻钟,前院响起杂乱的说话声,三人走到门口张望,正好看着藏锋带着几个侍卫往这边走,几人提着剑,身上染着黯淡的血迹,气势汹汹。


    “若窈姑娘,前院请。”藏锋说。


    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往旁边一站,将若窈围在其中,一副捉拿犯人的模样。


    吟香和颂春都急了,连忙问是什么事。


    藏锋说今日王爷出门遭了刺客,王爷身边不缺武功高强的侍卫,本是不惧刺客的,谁知追月在紧急时刻出了问题,中毒倒地,差点害了王爷性命。


    经过府医检查,追月中的毒是从口入,且是潜藏在体内的,下毒之人必定是经常接触追月喂毒,才能在刺杀时起到夺命之用。


    而若窈正是日日喂养追月的人。


    若窈被押到前院,身后的侍卫一推,她直接扑在地上,膝盖砸的生疼。


    一张椅子摆在正屋门前,晋王坐在椅上,风尘仆仆,衣角同样染了鲜血,神色肃穆。


    若窈左右看了眼,被审问的人不止她一个,应是从喂养到牵引追月的人都被列为嫌疑人了。


    跪着的总共七个人,分别负责采购草料、喂养、钉蹄、外出牵引。


    若窈提着心,直觉不妙,看似嫌疑人很多,不止她一个,可这些人里,大多都是家生子,知根知底的,只有她是最近一年进府的,负责最关键的喂养,而且根据府医所说,追月中毒就是在她来马厩的那段时间。


    两侧的侍卫备好火炉炭盆、鞭子、刑杖、竹夹等刑具,身侧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审问。


    这一问,总有人慌慌张张口齿不清,有两个克扣了草料银子被问出来,当场被打了五十棍,进气多出气少。


    若窈看得心惊,她悄悄看了眼晋王的脸色,正巧他也看过来,和那双冷酷阴鸷的眸子对上。


    这眼神像是要杀人。


    听说刚刚一场刺杀,晋王的贴身侍卫死了一个,他手臂上也挨了一刀。


    若窈为听着耳边的哀嚎,捏紧了手。


    此时正是晋王想开杀戒的时候,马上轮到她了,万一晋王对她憋着怒气,趁此机会动手……


    直接死在这也未可知啊。


    第22章


    “王爷饶命, 王爷饶命……”


    被打棍子的两个小厮死命哀嚎着,一棍棍下去,数不清有多少下, 但能清晰听着他们的哀嚎声一点点变弱, 渐渐消无。


    晋王不发话, 即便人晕死了棍子也不会停止。


    院中站着许多人,有些心软的侍卫小厮见之不忍, 低下头不敢再看。


    若放在平常,贪污银子顶多就是打五十棍撵到庄子上做苦役, 今日不赶巧,他们撞在了晋王的刀口上,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若窈没忍住看了眼, 只见那两人臀下血肉模糊,身子软塌塌瘫在长凳上,不知生死。


    棍子打在皮肉的闷响响彻耳畔, 不知过了多久,晋王抬起手,这场刑罚终于停止了。


    侍卫将昏死的两人拉走,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下一个被审问的人身上。


    若窈就是下一个。


    她捏紧陈旧褶皱的裙摆, 面上勉强维持平静, 双手绷紧的皮肉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慌乱和恐惧。


    若窈仔细回想这一个月以来追月吃过的草料斤数,每天的排泄和进食, 尽量等下可以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但藏锋并没有问她追月的事, 而是说起她的来历。


    藏锋:“若窈, 你自称来自云州,和亲人走散才无奈卖身沦为贱籍,姜若窈是你本名, 入府后去除姓氏,仍延用若窈这个名字,可是王爷让人去云州查了户籍,云州数十万人,无一人叫姜若窈,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问这个?


    若窈愣住,压制心中疑惑,坚定地说:“怎么会呢,我就是云州城外的清河镇人,户籍册上定有我的名字,不可能没有的,王爷明鉴,我当真是云州人,户籍上肯定有我的名字,我不是逃奴。”


    逃奴是死罪,藏锋会这么问,若窈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晋王怀疑她是别家的逃奴,借此处死她。


    云州确实没有姜若窈,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可是晋王怎么可能知道云州没有姜若窈呢,清河镇沦陷,至今还在南蛮手中,户籍从何查阅?


    而且战乱之地流民难民成千上万,无从统计,户籍定有破损的,没人能断定她不是云州人。


    若窈在赌,赌他们根本不知道,是在故意诈她。


    藏锋看了眼晋王,果然没再追问来历,接着问起追月喂养的具体事宜。


    若窈一一答了,她没给追月下过毒,自觉身正不怕影子斜,回答得还算淡定。


    说完,藏锋继续问下一个人。


    这场审问持续了一个半个时辰,最后前院侍卫都被叫过来盘问,挨个对口供。


    若窈始终在地上跪着,跪的膝盖生疼。


    然而审问一圈下来,若窈仍旧是嫌疑较大的三人之一。


    藏锋请示晋王,是否要将最有嫌疑的三人关进牢里继续审问。


    晋王没说话,旁边的何先生说:“王爷,府中人多嘴杂,草料经过多人之手,距离下毒之日过了良久,再怎么审问也未必能找到真凶,而且就算找到了,也不能排除其他几人的嫌疑。”


    魏珏:“先生何意?”


    何先生:“不如,叫人牙子来,将这三人都卖出去,送走就好了,不必再浪费人力物力追查,都送走了,就清净了。”


    他的意思晋王知道,是怕南蛮细作混在其中,不甚放过,与其费心费力去调查谁是细作,不如通通处理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何知礼不想说杀人灭口的话,让其他人恐慌,只用言语和眼神暗示晋王。


    魏珏懂得何知礼的言外之意,沉默良久。


    “去办吧。”魏珏靠在椅背上,垂眸看了眼下面跪下的人,“就按何先生说的做,都卖了。”


    藏锋迟疑了片刻,张了张口想劝,结果话没出口就被晋王瞪了一眼。


    他不敢多言,立马吩咐侍卫去找人牙子来,遣散了无关人等。


    晋王话音落下,另外两个连忙磕头哭求,不想被卖出王府。


    在王府好歹有个人样,日子体面,出了这个地,就没有好人家愿意买他们了。


    在晋地,晋王府就是天,被晋王府赶出去的下人,不会有体面人家买,等待他们的,只能是被卖去最劳累的地方做苦工。


    这是男人的下场,若是女子,就只有青楼楚馆那样的地方肯要了。


    若窈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将要面临的绝境,她双目无神,怔愣地低下头,没有哭喊着求饶。


    晋王府给贱籍下人赎身的机会,换了其他地方就不可能了,如果去了烟花之地,就更是蹉跎至死。


    若窈不想死,不想离开晋王府。


    可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为今之计,要想保全自己,还有一个办法。


    姜若窈无足轻重,姜懿柔或许会有几分价值,至少不会让晋王即刻卖掉她。


    两刻钟后,人牙子到了。


    人牙子一男一女,那女子扭着腰胯走路,一身妩媚,媚眼如丝。


    一看就是烟花之地的女子,这女子听说王府要卖一个容色上乘的丫鬟,连忙跟来看货,一眼就看直了,嘴巴笑得合不拢。


    藏锋和人牙子交涉,拿出字据准备摁手印画押。


    若窈紧抿着唇,嗓子干涩,犹豫着要对晋王道明身份。


    她看着他,目不转睛,唇瓣张张合合,似有话要说。


    魏珏本不想看她,刻意偏头望着其他方向,余光瞥见她目光直白,神色可怜,一看就是要求饶。


    看她这样,近些日子心里憋闷的气散了些,眼睛不经意转回来,迎上她的楚楚可怜的眸子,淡漠地掀起眼帘。


    若窈与他对视,一颗心揪成麻花。


    若非生死无奈,她真不想再和他说一句话,这个晋王,只要一看见他,心里就莫名地憋闷,真是太让人讨厌了。


    眼看着人牙子朝她走过来,若窈起身冲上前几步,忍着腿疼站直了身子,大声道:“王爷,我有话要说。”


    魏珏偏头,冷漠道:“要是想求饶,就不用说了,本王不想听。”


    若窈:“我还有别的话,很重要的话,想和王爷单独说。”


    魏珏哼了一声,换了坐姿翘起一只腿,随意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鬓边,“什么话要单独说,你想说本王还不想听,要说什么就在这说,本王没空听你废话。”


    若窈望了望四周,有些犹豫,她的身份不是能摆在明面上的事,被这么多人听见实在不妥。


    这时,一名侍卫急匆匆跑进来呈报,跪在地上说:“王爷,高大人送来急报,月氏使者已至府衙,请王爷带通晓蛮语的先生移步,有要事相商。”


    魏珏问:“月氏使者不是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侍卫说:“晋地去往月氏交易粮食布料的商队和月氏使者的队伍发生冲突,双方语言不通动了武器,正在府衙分辨,高大人身边没有通晓两族语言的人,故而请王爷带通晓蛮语的部下一起去。”


    边疆以外的月氏和南蛮等部落共用一种语言,大燕称之为蛮语。


    何先生急道:“王爷,通晓蛮语的先生昨日回家探亲了,现下还没回来呢,此刻去接人至少要三个时辰才能回来。”


    魏珏:“就没有其他人了?”


    何先生:“没有,其他学子刚开始学,都不能通畅交流。”


    魏珏捏了捏眉头,一时无言。


    两人大眼对小眼想着对策,若窈听后眼前一亮,连忙道:“王爷,我通晓蛮语,可以和月氏族人交流,奴婢愿为王爷解燃眉之急。”


    “你会?你确实?”


    “是,我会。”若窈斩钉截铁说。


    她曾经有个月氏婢女,是姑母亲自为她挑选的武婢,随身护卫,相伴近十年,她的蛮语是月氏婢女教的,两人经常用蛮语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彼时用作玩乐,没想过有一天还能用上保命。


    魏珏眉眼一缩,眼中划过冷意,下意识与何先生对视。


    他们本就怀疑若窈是南蛮细作,而现在,逼到绝地之时,她亲口说她会蛮语。


    何知礼对晋王使了个眼色,笑道:“王爷,既然若窈姑娘说会,不如就让她试试,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准她真能行呢。”


    “好。”


    魏珏深深看了眼若窈,声音夹杂着寒意。


    若窈暂不懂晋王看来的眼神是何意,只是满心庆幸,幸好出了这事,让她不用说出身份也能保住性命了。


    听晋王和何先生的意思,晋地会蛮语的人不多,如今她会,大概能依靠这个留下,他们用的上她。


    若窈被带出府,赶往官署充当译官。


    自从进了晋王府,她还没踏出过府门,这是她第一次出来。


    她说不会骑马,藏锋弄了个小马车让她坐,其余人都骑马前行。


    路上,若窈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


    晋州街道被夜色笼罩,从长街驶过,外面灯火阑珊,千家万户点着烛灯,车水马龙不停,街道两侧满是二三层的店铺楼阁,繁华竟不亚于皇都。


    难怪朝廷忌惮晋王,晋地临靠边境,常年受外族侵扰,本该穷困潦倒,民生凋零。


    可在晋王接手晋地后,在外斥退外族不敢冒犯,在内休养生息百姓爱戴,更上折建立互市来往贸易,硬生生让晋地从荒凉边塞成为珠宝丝绸繁茂的富庶之地。


    姑母在世时,几次想要削藩都没成,说再放纵下来,必定酿成祸患,那时朝臣都说姑母爱权柄,有意立威才如此说,终是没成。


    如今看来,姑母的担忧不无道理。


    晋王若没野心还好,若是有……


    若窈不敢往下深想,放下帘子等着抵达官署。


    马车越行越快,车轮压过一块石头整个车厢都颠了下。


    若窈左摇右晃,赶紧扶住窗框稳住身子。


    下一瞬,马车吱呀吱呀停下,侍卫的声音传进来,说是轮子坏了。


    前面的马儿嘶鸣,哒哒哒跑回来。


    若窈听见晋王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让她下车。


    她连忙走下去,看了眼裂缝的车轮架子,仰头望着坐在马上的晋王。


    他换了匹汗血宝马,通体纯黑,高大威猛,马蹄达达敲着地面,仿佛下一刻就要扬蹄飞驰,踏平山野。


    这马应是临时找来的,看着品相不错,就是脾气好像不太好,没有追月温顺。


    “上来。”他说。


    若窈怔住,没懂晋王是什么意思。


    魏珏看她不动,神色不耐,翻身下马,掐着她的腰就给她扔了上去。


    若窈尖叫一声,狼狈趴在马背上,尚未坐好,晋王就牵着缰绳让马儿跑起来。


    “啊!!!”


    若窈没坐稳就被颠起来了,强劲的风扑面而来,吹的她发髻凌乱衣袖鼓动,睁不开眼。


    她本能地寻求庇护,抓紧男人的手臂,紧紧抱住他。


    第23章


    猎猎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两侧是飞驰而过的街道,出了城门,马儿穿梭在刚冒出枝丫林木中。


    若窈缓了好久才抬头, 怔怔地看着眼前快速掠过的风景, 和她紧紧靠着的男人。


    此时才发觉, 她刚刚一直抱着晋王的手臂,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两具年轻的身体隔着几层衣料贴着, 在马上颠簸摩擦。


    若窈有些脸热,想放又放不开。


    莫名的暖香包裹着她, 很像被褥放在阳光下暴晒后暖融融的味道。


    若窈晕了会,渐渐恢复理智,想去拽缰绳往前坐, 离晋王远一些。


    可她刚挪了一下,晋王扬了下马鞭,这马猛然加速, 她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倒,再次撞进他怀里,他的胸膛很硬, 撞得她肩膀疼。


    “慢、慢一点。”


    若窈牙齿打颤地说, 抬头看他, 正巧他也低头,眸色深深, 双唇抿着, 下颚线紧绷。


    两人对视片刻, 默契地移开眼。


    晋王没说话,继续骑马,望着前方。


    若窈被他的眼神吓到, 不敢说话了,再颠也忍着。


    须臾,身后的侍卫追上来,藏锋喊道:“王爷,高大人将月氏使者和晋地商队都安置到前方七里坡的驿站,已将双方暂且安抚下了,我们再有半刻钟就到了。”


    “嗯。”


    魏珏应了声,将马儿奔跑的速度慢放了些,垂眼看去。


    她不安分地挪动着,一会抓缰绳一会抓他手臂,烦人的紧。


    “少乱动。”他冷声道。


    若窈一僵,就算撞到到他怀里也不敢动了,马背上一颠一颠的,很快她的后背就完全贴在他身上,越靠越近。


    早知道马车会坏,沦落到这种地步,她就说会骑马了。


    其实是会的,只是方才藏锋问到她的来历,想着寻常人家的姑娘都是不会骑马的,她就说不会了。


    她也不是在马上稳不住,只是身后有个男子,无法习惯自身被环入他怀里感觉,她从未见过哪家未婚男女这样骑马的,除非是夫妻。


    若窈总觉臀后隐隐约约会碰到什么,如坐针毡,大气不敢喘。


    “王爷,奴婢吃的多,长得胖,怕撞坏了王爷,不如王爷停一下,让我和藏锋同乘一匹马。”


    “你能有几斤重,撞坏什么,本王没功夫给你浪费,好生坐着。”


    “……是。”


    若窈浑身僵硬,只好将自己缩成鹌鹑,提心吊胆地忍耐着。


    两刻钟后,一行人终于到了驿站,晋王翻身下马,如拎鸡崽子一般把她拎下来。


    她低着头跟在晋王身后,小跑几步跟上他的步伐,见到了心急如焚的高大人。


    高大人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往晋王身后望了望,没看见之前做译官的先生,连忙问张先生怎么没来?


    晋王转头看了眼若窈,说:“这有个自告奋勇的,让她去试试。”


    高大人愣住,用质疑的眼神扫了眼若窈,说王爷不要拿他说笑了,快些将张先生喊过来吧。


    晋王冷笑,转身捏着若窈的衣袖将她拉到高大人面前,说:“没有张先生,只有她,让她去,若是不成,任你处置。”


    若窈欠身见礼,道:“高大人,我家在云州城外的小镇,紧邻南蛮一族,镇上常有蛮族人来做工,故而会些蛮语。”


    “这这这、王爷说的是什么话,不敢不敢,既然若窈姑娘会蛮语,就随我去试试吧。”


    高大人让若窈随他往里走,听听那群月氏族人说什么鸟语,他做半天手势了,应是对不上意思,急得头上冒烟。


    魏珏缓步跟在后面,看着她走向月氏族人。


    素色的长裙束紧腰身,她背挺得很直,笑容温和,勉强装作体面人。


    不过她的裙子脏了,膝盖上染了许多灰尘脏污,发髻也风吹乱了,怎么看都是一副狼狈模样。


    何知礼看了会,凝重道:“王爷,这女子言语流利,可不是只会皮毛,而是长年累月地用蛮语交流才能积攒下的功底,就连我们找来的译官都做不到她这样,加之她来历不明,查不到身份,更有南蛮细作之嫌,此女放在王爷身边伺候,王爷可要小心提防啊。”


    魏珏双手环抱,凝思摇头:“也未必,再看看,或许真如她所说,都是凑巧罢了。”


    何知礼挑眉,问道:“何以见得?王爷之前还说这女子嫌疑很大,怎么这会又改了看法?”


    魏珏一想到这个就来气,冷笑道:“人家清高得很,太妃让她做妾,她不肯,偏要府中一个下等侍卫双宿双飞,我给过她机会,她若是细作,怎甘心做个粗使丫鬟,虽在本王院中,却近不了身,任有千种手段也无用。”


    何知礼盯着魏珏看了好一会,努努嘴,冷不丁的笑出声,“王爷,她若是细作,必是其中高手。”


    “什么意思?”


    “用兵之策,攻心为上,王爷觉得她不是细作,恰恰说明此女高明啊,她做丫鬟做姨娘不要紧,选了哪个男人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她抓住了王爷的心啊。”何知礼做了个抓手的动作,对魏珏挤了下眼睛。


    “你少胡说,就她,还抓住本王的心?何知礼,你在说笑吗。”


    何知礼大笑,“我的爷啊,你是个粗心的,但这丫头一看就是个聪明人,王爷要当心啊。”


    魏珏不信,心里自有成算。


    何知礼不多言,摇着扇子说:“不过呢,是与不是都不要紧,王爷喜欢就好,我只是觉得这个丫头不简单,从第一次见,就觉得和别人不同,那通身气度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胡言乱语,本王就没觉得有何不同,都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一双眼,她哪里出众,皮囊而已,无甚差别。”


    何知礼:“……”


    这就强词夺理了,差别还是很大的。


    不然在场这么多人,你怎就偏往人家脸上看呢。


    半个时辰后,月氏使臣终于和商队和解,说到底,双方就是因为一个请的手势打起来的,狭路相逢,一方是谦让,一方以为是挑衅,咿咿呀呀说不明白就动手了。


    高大人喜极而泣,像看宝贝一样看若窈,“若窈姑娘,可有意在官署谋个差事?如此才能,不能埋没啊!”


    若窈有意,最好再给她消了贱籍,那就皆大欢喜了。


    可是她没有为自己做主的权力,身家性命全在晋王手里握着呢。


    高大人也知道这得晋王应允,送若窈出去后又原话和晋王说了。


    为了公务提拔一个丫鬟,没什么不可以的,高大人心里都认定了,谁知晋王一口否决,不仅不同意还挂了冷脸,甩着脸子就走了。


    不知是他说错话了还是怎么的,高大人摸着脑袋想不通,十分可惜。


    回去路上,藏锋找来一辆结实的马车,晋王坐马车回去,顺便捎上若窈。


    来时只用了两三刻钟,回去坐马车就慢了,慢悠悠至少要走半个时辰。


    若窈坐在马车一角,尽量不妨碍晋王伸胳膊伸腿。


    这马车不大,晋王腿又长,她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他的腿,怪尴尬的。


    空间小了,呼吸都紧迫,偏偏晋王还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她,让她浑身不自在。


    若窈被他看得难受,再不说话就要憋死了。


    “王爷,奴婢真的和追月中毒一事无关,我保证以后会好好照顾追月,再不让追月出这种意外了,王爷给我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奴婢是诚心想要在王府伺候的。”若窈撑起一丝笑容,声音软下来,讨好地看着他。


    “你要能照顾好追月,就不会有今日的事了。”魏珏看看受伤的右臂,剜了若窈一眼,“你以后离追月远些,少去马厩。”


    “啊?”


    这是不让她在马厩当差?那她干什么啊?不会还想卖了她吧。


    若窈心里惶惶,试探地说:“那我……我去和周管家说,回前院干杂活,就不在松雪院继续碍王爷的眼了。”


    “前院?你去前院作何,和你的情郎幽会?”


    赏花宴之后,魏珏就将陈陌的住处调去前院了,奈何前院和松雪院太近,挡不住陈陌天天往回跑。


    若窈愣住,没想到魏珏能问出这样直白粗糙的话。


    没有主子的给下人许配,下人不能自主私定婚事,那是私通。


    虽然若窈确实想和陈陌相处试试,却也不至于私通这么难听,说好了赎身出府之后才谈婚论嫁的。


    晋王这话,是给她扣了一顶要命的屎盆子。


    若窈暗暗掐了自己一把,逼出眼泪,含着泪委屈道:“王爷可以罚我骂我,可以要我的命,却不能这样侮辱我,我虽是奴婢,却也清清白白一个人。”


    魏珏一愣,拧眉道:“哭什么哭,本王随口一问罢了,那你去前院干什么?”


    若窈低下头,呜咽道:“不碍王爷的眼呀,王爷看我就生气,我不敢惹王爷生气。”


    “你知道就好。”


    “……”


    若窈抓紧手帕,咬紧牙关。


    来的路上骑马,他非要抓她上马,虽是为了赶路,却也占了便宜,这要是好人家的姑娘,怎么会如此,不过因为她是贱籍奴婢,可以随意欺负罢了。


    若窈闭上眼睛,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一滴滴落在帕子上。


    姑母在时,要星星不给月亮,她是姜家的掌上明珠,天子青梅竹马的表妹,姑母不在了,才知人情冷暖,父亲叔伯变了,他也变了。


    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可以将她流放,更何况是如今,不愧是堂兄弟,魏家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若窈哭,魏珏看着她哭。


    一时无言。


    “藏锋,给本王送一面铜镜来。”魏珏朝外面吩咐。


    藏锋在前面骑马,闻言一头雾水,“王爷,这荒郊野岭哪来的铜镜啊?”


    魏珏:“本王就要,去找,”


    藏锋无奈道:“那王爷再等等,稍后进城属下就去买。”


    马车里,魏珏伸腿,膝盖碰了下若窈的腿,他翘起腿故意怼了一下,笑吟吟道:“本王送你个镜子,你要是不要?”


    若窈一愣,红着眼睛抬头,“王爷送我铜镜作什么?”


    魏珏:“照照你那张花脸,有多丑。”


    若窈:“……”


    满腔伤心转为气愤,还若窈擦干脸上泪痕,被噎得哭不出来了。


    她不想被晋王看出情绪,努力忍住,可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魏珏还是捕捉到她眼中的怨念。


    魏珏调整坐姿,双腿往前伸,挤得若窈避无可避,双腿被他的膝盖压着,整个人都贴在车壁上了。


    “给本王捶腿。”


    “是。”


    “捏一捏,用力,你是没吃饭吗。”


    若窈咬牙切齿,化怒火为力气,用力捏他。


    忍忍忍,她都要忍成乌龟王八了,两年,看在银子的份上,再忍两年。


    魏珏大摇大摆靠着,看她红成兔子的眼睛笑了声,问:“你还没回答本王,要不要镜子,就当做今日的酬劳,本王赏你的。”


    若窈:“……要。”


    铜镜能卖钱,不要白不要。


    第24章


    马车驶入城中, 在一家首饰铺前停下。


    女子铜镜是妆奁物件,首饰铺里样式最全。


    “王爷,既然是奖赏我, 能让我自己去挑吗。”


    “那是自然。”


    若窈得令展颜, 掀开车帘喊住藏锋, 说王爷准她自己挑选。


    她进了铺子,藏锋紧随其后, 没一会晋王也来了。


    若窈紧张看他,怕他反悔不送了。


    魏珏背着手随意看, “本王出来透气,你挑你的。”


    “多谢王爷。”


    卖货的掌柜迎上来,将三人上下打量一圈, 笑容满面问若窈要什么,随后让小厮拿出好几个雕刻精致的盒子,一一打开, 里面都是镶嵌宝石金玉的手持铜镜,精美华贵。


    若窈识货,一看就知道这种价格不菲, 少说要百两银, 掌柜应是看晋王穿着气质上乘, 所以拿出了最好最贵的铜镜。


    可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哪能厚脸皮要这种贵东西, 就算晋王碍于面子和承诺送她了, 花了这么多钱心里也会不满, 觉得她僭越。


    若窈委婉表示,她不需要这种,有没有便宜些的, 几两银子的就行。


    掌柜脸上笑容僵了僵,探究地往晋王那边看。


    这男子一身锦袍价值不菲,光是刺绣就得赶工两月,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家,不差钱的主,怎么给姑娘花钱如此寒酸呢。


    “这圆镜不如菱花镜做工精致清晰,娘子生得这样好,美镜照美人才相得益彰啊。”掌柜不死心,拿着两个镜子对比,说话时音量加大,还刻意点了下晋王。


    “公子为娘子配镜,自然是要选好的,公子看这长柄菱花镜,不大不小,可手持理妆,也可放置桌上摆设,镜面清晰平整,照得人容光焕发,背面镶嵌大小数十颗红宝石和碧玉,庄重华贵,可自用可传代,以后公子和娘子送女出嫁,还能做压箱底的嫁妆呢。”


    若窈忙道:“先生看错了,这位我家主子。”


    主子和丫鬟?看着不像,是妾室吧。


    掌柜不信这样的绝色美人只放在身边做个普通丫鬟,什么男人这样眼瞎。


    买首饰妆奁定是男子付钱,掌柜不和若窈说了,端着菱花镜木盒给晋王看,谄媚笑道:“公子瞧瞧这菱花镜如何,是佳品无疑吧。”


    魏珏看了眼,神色淡淡,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做工还行,却也说不上是佳品,宝石玉石都平庸,这也能做压箱底的嫁妆?”


    他家里三个妹妹,太妃从小就备着嫁妆,妆台之类,珠宝玉石皆是南海佳品,找来的工匠都是名家,不比宫廷工匠差。


    这种街边铺子,货色能过眼,平常自用还可,做王府贵女的嫁妆还不够格。


    掌柜不服气,又拿出几块镜来和魏珏理论,魏珏心情不错,便费点口舌品鉴了一番,直怼的掌柜心服口服说不出来话。


    若窈在旁看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就想挑个几两银子的镜子转手卖钱,结果晋王就着嫁妆的话题和掌柜辩论起来了,好像他真有女儿似的。


    最后,她眼睁睁看着晋王买了铺里最贵的菱花镜,花了一百多两银。


    “王爷,这……这奴婢万万不敢收,王爷真要嘉奖,不如直接赏我银子吧,赏我个十两二十两便好。”


    “本王说了赏你,言出无悔,今日你立了功,收下吧。”


    若窈被迫收下这个价值百银的菱花镜,欲言又止。


    她要是问能不能把镜子卖了换钱,以晋王高傲自大的脾性,肯定要震怒。


    这镜子就是个华贵的摆设,于她无用啊。


    若窈抱紧盒子,幽幽叹气。


    罢了罢了,等她赎身以后可以将这镜子卖了,一百两呢,足够她吃穿很多年了。


    回了松雪院,若窈得知人牙子被太妃打发走了,没人被卖走。


    太妃派了画姑姑来安抚下人,每人都赏了银子,说只要进了王府,安分当差,绝不会发卖任何一个。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若窈听后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回了屋。


    她将铜镜藏起来,没让别人看见,此后几日都在屋里待着,不踏出房门半步。


    关键是晋王撤了她喂马的差事,她现在又没活干了,只能在屋里躺着。


    连绵下了几日春雨,乌云消散,天光明媚。


    若窈坐在窗下绣帕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绣工越发精湛了,绣的海棠花有模有样。


    早饭后,颂春和吟香侍奉完晋王用膳,端了几样饭菜回屋。


    “我回来啦!若窈你猜今日有什么好吃的!”颂春拎着食盒坐在若窈对面,将饭菜点心一样样取出。


    “有你最爱吃的牛乳糕和豌豆黄哦。”颂春拿起一块牛乳糕喂到若窈嘴边,“啊……”


    若窈一口咬下,笑弯了眼睛,嚼嚼嚼。


    “怎么这两天都是好吃的?”


    “王爷不吃,就都便宜了我们呀。”颂春可太喜欢在晋王身边伺候了,晋王不爱女子近身,不用她做什么,还经常剩下好吃的赏她们,月钱又多,上哪找这么好的主子呢。


    颂春边吃边说,嘴里一堆赞美之词,将晋王夸上了天。


    若窈听了都觉得她们认识的晋王不是同一个。


    就晋王那张嘴,舔一口自己嘴唇能把自己毒死,小气又难伺候。


    不过,他对颂春和吟香还不错,从没有刻意为难过,不会说什么不好的话,更不会觉得她们有意勾引,和对她,天差地别。


    没办法,谁让晋王就是讨厌她呢,认准了她有意勾引,不是好人。


    没一会吟香回来,问若窈:“你天天在屋里称病躺着也不是事啊,什么时候休养好出门啊?”


    若窈低头吃点心,嘟囔道:“不知道呢,我也没差事啊,等下我去问问周管家吧,让他重新给我指派差事。”


    吟香走过来,拿起一块糕点咬了口,笑着说:“你还让周管家重新指派什么呀,直接回正屋伺候王爷啊,王爷都说不用你去马厩了,就是让你回正屋的意思啊。”


    若窈:“他都要卖了我,我还回正屋伺候呢,跟前晃悠一圈,明天还要卖了我怎么办。”


    吟香:“太妃都说是一时气话了,你别记仇了,再说王爷不是补偿你了么,你藏着个破镜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是王爷送的,刚刚王爷留下我,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了么。”


    “什么?”


    “王爷跟我打听你呢,问你在成日在屋里干什么,吃什么,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你看王爷多在意你呀,他肯定想让你回正屋伺候。”


    若窈笑的很勉强,说:“吟香,实话对你说,其实我想赎身,恢复自由身,不想再为奴为婢了,生死不由己。”


    吟香:“你做了姨娘,就不是奴婢,是主子了。”


    若窈:“做妾还不如为奴为婢,将来王爷成婚,过什么样的日子要看主母是什么样的人。”


    “先王几位夫人都过得好好的,太妃庇护着她们,善待庶出子女,这有什么不好呢,将王爷成婚,王妃必定也是良善之人,太妃不会选嚣张跋扈的女子做儿媳的,王爷我不是被女人拿捏的人,我们只需要伺候好王爷,都会过得很好。”


    若窈摇头,“吟香,我不想这样,身家性命全在别人一念之间,比起做妾,我更愿意赎身出府,寻一凡夫俗子,哪怕一生清贫,无论生死,总归能做自己的主。”


    “你是说陈陌,可别提他了,他能做什么,前两天你差点被卖,他什么都做不了,像个缩头乌龟,我和颂春去求太妃,他连求的人都没有,懦弱无能,要他何用,不如趁着王爷中意你,你抓紧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就稳妥了!”


    颂春连忙打断,说:“对了对了,今天出门我遇上陈陌了,若窈,陈陌说约你午时在前院的小西门见一面,他说很担心你,听说你病了,抓了药要送给你呢。”


    吟香看不上陈陌,听了就来气,“你别去见他了,王爷肯定不满你和陈陌牵扯,让王爷知道了,你又没好日子过。”


    “既然如此,我就更要去见了,就此和他讲清楚,以后不要再见了,日后我再出什么事,别连累他遭殃。”


    若窈翻出她为陈陌做的鞋子,拿在手里看了会。


    这本是要送给陈陌的,如今看来,算了吧。


    她将鞋送给颂春,说:“颂春,你帮我处理了吧,要么卖了要么送回家给你爹穿。”


    午时,若窈去前院的小西门见陈陌。


    他拿着几包药,殷切迎上来,嘘寒问暖。


    若窈收下药,将一块碎银和之前送的银簪塞进陈陌手里,“陈大哥,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但这样私下里来往终究不妥,药我收下了,银子你拿着,以后我们两清,再也不要见了。”


    陈陌震惊,“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还是说错什么话了,阿窈,你别这样,我有什么错,你说清楚,我改好不好。”


    若窈狠了心说:“不是你有错,是我,是我骗了你,没对你说实话,陈大哥,我心悦王爷,想给王爷做妾,之前被赶出正屋没机会才想赎身,现在王爷允许我回身边伺候了,我还是想和王爷在一起。”


    陈陌哑然,一脸失落。


    “陈大哥,对不起,以后碰面,只当不相识吧。”


    说完,若窈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口气跑回松雪院,回了屋,吟香和颂春问她怎么和陈陌说了,若窈说已经断了,说开了。


    吟香很高兴,继续劝若窈好好伺候晋王,晚膳时给若窈装扮一道,推着若窈进了正屋。


    藏锋看若窈进屋,神色怪异。


    吟香瞪了藏锋一眼,嘀咕道:“藏锋怎么回事,用什么眼神看人呢,奇奇怪怪的。”


    若窈没在意,端着茶进屋。


    晋王在饭桌前坐着,正在用膳。


    见若窈进来,他放下筷子,扬眉笑着,春风得意,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若窈走上前给他手边的茶杯倒茶,恭敬道:“王爷,奴婢的病好了,特来伺候王爷用膳。”


    “嗯。”魏珏直勾勾看她,眼神不移。


    若窈接过布菜的活给他夹菜,接连夹了几筷子他也没拿起筷子,一反常态地盯着她看。


    “王爷,我脸上有东西吗?”若窈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


    魏珏笑了声,语调悠然,一听就心情明媚。


    他问:“你是不是有话对本王说?”


    若窈:“王爷怎么知道,奴婢是有话要说。”


    她行礼,正经道:“那日奴婢被审,事后听闻太妃宽恕安抚,感恩不尽,所以想请王爷应许,奴婢想去太妃院里伺候,哪怕是粗使丫鬟,也心甘情愿。”


    魏珏笑了声,拍拍手给若窈鼓掌,“以退则进?装,姜若窈,你也太会装模作样了,你想要什么大可直说,不要给本王耍心眼子,或许本王看你态度诚恳,恩赐你也说不准。”


    若窈拧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第25章


    “王爷说什么, 奴婢真的听不懂,请王爷明示其意,王爷明鉴, 奴婢是真心想尽心竭力伺候太妃的, 请王爷成全。”


    魏珏指了指若窈, 欲言又止,最后瞪她一眼, 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一口接一口。


    若窈不解, 接着给他布菜。


    用过晚膳,下人们将饭菜撤走,若窈留在屋中, 等着晋王的回复。


    她重提去太妃院里伺候的话,诚恳请求。


    “本王说了,别再虚以逶迤, 跟本王卖弄你浅薄的欲擒故纵的戏码,你要做什么,本王早都知道, 不必遮掩了。”


    “???”


    若窈彻底懵了, “王爷到底在说什么, 奴婢真的听不懂,奴婢知道王爷不喜我, 所以自请离开, 这又怎么欲擒故纵了?”


    魏珏:“你没有欲擒故纵?不过两个时辰, 你就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你今日亲口说,你心悦王爷,想给本王做妾, 你说,这话是不是出自你之口!”


    他话音落下,屋中暂留的两个小厮和吟香都惊讶地看着若窈,纷纷竖起耳朵。


    若窈呆住,终于知道晋王为何这样说了。


    她和陈陌的对话,居然被晋王听见了。


    他堂堂一品藩王,怎么能偷听墙角呢!听也就算了,还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了!


    若窈第一反应不是对晋王解释,而是去看屋中其他人的表情,期盼刚刚的话不会传出去。


    “王爷、我……”若窈语塞,转头给吟香使了个眼色。


    吟香会意,说去给王爷准备洗漱的热水,赶着屋中其他下人出去了。


    魏珏笑了声,负手道:“怎么,有什么不能听的,你敢说还怕别人听,把人都赶出去干什么,本王说中了,心虚了。”


    若窈站在他面前,垂首告罪,急着说:“王爷误会,那这话都是我说给陈陌听的,是为了让陈陌死心,和他划清界限。”


    魏珏哦了一声,拖着长音。


    “划清界限?太妃问你时,你不是愿意嫁给他么,现在怎么反口了?划清界限干什么,是算计上本王了吧。”


    魏珏上前一步,单手环住她纤细的眼神,手掌贴在她腰窝上,捏着她的腰将她拉到身前,“话说到这个地步,何必再借口遮掩,本王方才没说是想给你留一点面子,谁知你不依不饶,偏要本王挑明。”


    “那好,本王今日就和你把话说明白,你日夜伺候本王身侧,长此以往把持不住心悦本王,也算情有可原,加之太妃本就让你来做通房,看你痴心,本王不是不能成全你,不过……”


    魏珏一手捉住若窈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不过本王不喜欢心机深沉、满口谎言的女子,偏你就是这样的人,本王收了你,是看你痴心一片勉为其难,可不是真看中了你,你心里得有数,想要本王怜惜,要改改你的坏毛病,好生伺候,乖巧柔顺,日后通房妾室的名分可以给你,至于贵妾侧妃什么的,要看本王心情。”


    “……”


    说完,魏珏等着看她激动惊喜的表情,结果等了好一会,她神色依旧,眉眼没有一分变化。


    若窈愣了会,渐渐醒过神来,诧异之余,竟然觉得想笑,“既然王爷勉为其难,就别为难了,奴婢不忍王爷逆心而为,我还是……去太妃院里伺候吧。”


    她挣扎想走,魏珏手臂严严实实横在她腰上,抱的更紧了。


    “姜若窈,欲擒故纵太过可就不好了,同样的话本王不想说第三遍。”


    若窈提起一口气解释,“王爷,我说过了,我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应付陈陌,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有欲擒故纵,没有想攀附王爷,王爷若是不信,不如……若窈自请离府,王爷给我赎身的恩典,我用全部的身家赎身,自行离开,以后再也不出现在王爷面前,不会再碍王爷的眼,让王爷勉为其难了。”


    魏珏咬着后槽牙,手心用力,掐了把她的腰身,垂眸凝着她:“姜若瑶,本王已经答应要收你了,你别再得寸进尺提条件,本王知道你想要什么,不想从通房做起,想要正经名分对吧,你太贪心了,本王都没幸你,你也没给本王孕育子嗣,凭什么提条件。”


    若窈推不开他,被迫贴在他身上,无奈祈求道:“王爷,我攒了五十两银子了,加上王爷赏赐我的菱花镜,已经够了赎身的钱,我什么都不要,身有一切通通交还王爷,求王爷允我赎身吧。”


    魏珏蹙眉,眼神渐渐沉下来,“你别不知好歹,本王都答应你了,罢了罢了,本王给你名分,明日就禀告太妃,纳你做妾室,你别再闹了。”


    种类不同,不能沟通,人是无法和禽兽说明白话的,她累了。


    若窈:“算了,王爷,我不赎身了,也不去太妃院里伺候了,王爷当我今日什么也没说过,这样总行……”


    “唔……”


    话说到一半,唇被堵住,暖融融的气息袭来,柔软的唇瓣相贴,他直接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气势汹涌,掐着她的下巴,推着她靠在屏风上。


    若窈瞪大眼睛,一双手捶打他的肩膀,没两下就被一只大手钳制,仰着脖子,被迫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他的唇是凉的,软的,不讲道理,长驱直入。


    若窈大脑宕机,难以承受这样的亲密缠绵,却无法拒绝,无法反抗。


    许久,魏珏松开她的唇瓣,看着被他亲懵的人,一双眼明亮娇媚的眼睛失神迷茫,双颊透着粉红。


    魏珏勾唇,手指捏了下她的脸颊,磨了磨牙,压着声音说:“发什么呆,你高兴傻了。”


    若窈用手背擦了擦嘴,但刚刚他伸舌头进去了,只擦外面是擦不干净的。


    她的眼神缓缓落在他得意的脸上。


    “啪!”


    她一巴掌扇过去,打散了此刻的暧昧缱绻,也打碎了魏珏眼中渐渐升起的柔情。


    这一巴掌响亮的很,他猝不及防被打的偏过头去,身心俱震。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打过他,手指头都没被碰过一下,更何况是脸。


    熊熊怒火在胸膛里燃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难堪,魏珏愤怒看她,猛地抬起手。


    若窈不偏不躲,直直迎上他怒火中烧的双眸。


    “你!你……”


    魏珏被气得手颤,举起来的手停在头顶,迟迟没有打下去。


    没人敢这样对他,从来没有!她怎么敢!怎么敢打他的脸!


    “你……哭个屁!憋回去!”


    魏珏狠狠放下手,愤怒和憋闷交织,想杀人,可看她眼中含泪,一副要哭不哭咬牙忍着的模样,恨恨骂道:“好啊,你好大的雄心豹子胆啊,你这样的,本王一手掐死一个,你有胆量打本王,没胆量承担后果?还好意思哭。”


    他是被打的人,他都没哭呢!


    若窈没哭,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牙没让泪珠掉下来,硬生生忍着。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她不生气刚刚那个吻,是害怕未来,害怕明天醒来,一切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走去。


    她怕往后日子,就此活在小心翼翼地讨好里,最怕发生什么,越是发生什么,无力阻止,无能改变。


    她熬过了流放路上的风霜寒暑,挺过了沦落为奴被挑选的日子,来到晋王府,等待着赎身,终于看见了曙光。


    可是晋王这个吻,给她的曙光掐灭了,她要怎么办。


    若窈盯着他满是怒火的脸,抬起又放下的手,听着他一句接一句地数落。


    他气得要炸了,就站在这骂她好多句。


    若窈觉得自己难逃一顿毒打,低着头挨说,等着他发落。


    可最后,他咬牙切齿说了句不许哭,然后又吻了上来。


    这次他紧紧抱着她,按住她的双手,亲的比刚刚更凶猛,更深入地勾着粉嫩的舌尖纠缠,直到若窈喘不过气,他才抬起身。


    喘了口气,他好像不解恨,又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


    若窈这次彻底懵了,双眸蒙着水雾,呆呆看着他。


    魏珏趾高气扬哼了声,紧紧捏住她的手,“怎么样,有能耐你再打一个!”


    若窈:“……”


    她的手被按住,自是打不了,也不敢打了。


    她心中诧异,震惊于晋王的反应,心思流转,咬着唇又开始哭。


    魏珏:“又哭什么,你没完没了是不是,不许哭!”


    若窈哭得更可怜了,眼睛和鼻尖都哭红了,委屈无比,用力推了下他胸膛,将他推开一步。


    她不说话一直哭,魏珏被她哭的无奈,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想着她终究还是他的女人,既然如此,他可以施舍些怜悯,勉强哄一哄吧。


    魏珏这样安慰自己,双手捧住她的脸,手指蹂躏她的脸颊,气囊囊说:“好了,不许哭,本王又没说要罚你,你再敢说让本王生气的话,本王还亲你。”


    第26章


    “王爷, 画姑姑请王爷去桐鹤院一趟,是为两月后太妃寿宴一事。”吟香在外面喊道。


    魏珏应了声,说稍后就去。


    “正好, 你随本王去桐鹤院, 这就去和太妃说清楚, 明日纳你为妾。”


    他抓紧若窈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不行!”


    若窈擦干眼角的泪, 拖住他的手,“王爷不可。”


    魏珏脸色又沉了, 正要质问,便听她说:“就算是做妾,也有做妾的礼数, 王爷天潢贵胄,岂能少了礼数排场,高门世族纳妾要到官府过文书, 采纳聘礼都不可少,一一准备下来,也要些时日的, 太妃寿宴在即, 王爷还需筹备寿宴事宜, 不如等到寿宴过后再禀明太妃。”


    魏珏挑眉道:“你是贱籍,不需要到官府过文书, 而且你本就是本王的通房。”


    只要他想, 现在就能要了她。


    若窈甩开他的手, “贱籍还是良籍,不过王爷一句话的事,王爷纳我为妾, 却不愿为我脱贱籍,是想着哪一日厌弃我了,方便将卖了吗?若为贱妾,不如做婢,少不清不楚的,纵然劳累,死了也干净。”


    “你……”


    魏珏又被她气到了,什么做婢干净,沾了他就不干净了?他想着给她名分,让她做主子,还要被她明里暗里损一遍。


    不要说做妾了,就是做婢女都没有她这样的。


    “本王说你心机不要太深,你嘴硬不承认,这会又露出狐狸尾巴了,还没怎么样就要这要那,你打量着本王对你宽纵了,蹬鼻子上脸。”


    魏珏嘴快说了,说完看她眼睛还是湿的,执拗埋怨地看他,心里便后悔,想着刚刚她哭了两回,这才刚好别又哭了。


    而且她要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都很简单,并不过分。


    也罢,他暂且让她一回吧。


    于是不等若窈张口,他就连忙说:“行了行了,本王今日累了,不想和你为些小事争辩,你要什么都一口气说了,给你就是。”


    若窈:“是,我就是这样的人,王爷说对了,我不仅要良籍,还要贵妾名分,要金银聘礼,穿嫁衣,摆宴席吃酒,王爷亲自操办。”


    其实这些,是纳贵妾都该有的礼仪,只不过别人家都是正妻为其操办,而她要晋王亲自办。


    良籍不能随意打杀,夫主正妻也不可。


    以后晋王妃进门,以为晋王喜欢她,势必想尽办法除掉她,那时她身为良籍,随意做个错事自请出门,晋王妃不仅不会为难,还要请神送佛地帮她走。


    魏珏面上做思考模样,心里却开心。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要他好好疼爱她,把她放在心上宠着罢了,她果然是心悦他的,就是嘴上不肯说。


    “好多的要求,你光凭一张嘴就让本王做这么多?”


    “我要做王爷的第一个女人,王爷给我体面,也是给自己体面。”


    “你好大的口气,谁说你是第一个的,少给自己长脸。”


    若窈抽抽嘴角,一脸认真地点点头,“也对,王爷亲我的动作如此熟练,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定是每次出门办差时常去那些烟花之地,平常总听府中众人都说王爷洁身自好,看来传言就是传言,不足为信。”


    “诬赖!你诋毁本王,本王必要罚你。”


    魏珏俯身凑过去,要亲上她的唇,谁知若窈头往后仰,抬手挡在唇前,他只亲到她的手心。


    四目相对,这一刻仿佛凝滞住了,两人都直直地看进对方的眼里。


    直到吟香在门外又催促了声,两人才各自后退一步错开眼神。


    魏珏轻咳一声,大步踏出正屋。


    他走了,吟香进来找若窈,看她眼睛肿着,问方才发生了什么?


    若窈如实说了,吟香得知晋王要纳若窈为妾,高兴极了,搂着若窈回屋,和颂春报喜去了。


    这一夜兵荒马乱的,一切都变了,但第二日醒来,日子也照常地过,好像什么都没变。


    魏珏外出忙绿,入夜归来,若窈和吟香进屋伺候用膳,他神色如常,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到沐浴时,若窈端着澡豆送去浴房,一掀开帘子进去,一道好大的人影就扑上来,吓得她打翻了托盘。


    澡豆香胰撒了满地,还碎了两个小碟,哗啦啦一声响。


    魏珏推着她靠在木桶上,上半身压着她,如昨夜那般,撬开她的唇齿,勾着她的小舌舔吻,如斯亲密,难舍难分。


    他过于热情,让若窈招架不住,身子渐渐发软,双腿都站不住了。


    许久,他松开她的唇,喘着粗气,目光晦暗,薄唇顺着纤长的脖颈一寸寸往下吻着。


    若窈咬着唇不想发出让人脸红的声音,奋力推开他,从他身下钻出来。


    一只手伸入水里舀起温水泼在魏珏脸上,怕他不够清醒,拿起水瓢乘了一瓢水泼在他脸上。


    魏珏衣襟湿了大片,水流顺着脸往下流,沿着紧绷的下颚线淌,从下巴一滴滴落下。


    若窈对上他情欲夹着愤怒的眼睛,干巴巴扯出一抹心虚地笑,“我……我和王爷玩呢,不小心泼多了,王爷莫气,莫气。”


    “玩?行。”魏珏撸起袖子,一手伸进浴桶里,用水泼向若窈。


    若窈抱头蹲下躲过去,提着裙子往外跑,“王爷沐浴吧,奴婢不打搅王爷了。”


    魏珏:“姜若窈,你给我回来!”


    “……”


    听不见听不见。


    *


    魏珏答应若窈,等到太妃寿宴过后再提纳妾的事,但没说这段时间他们要保持距离,他可没说他要做君子。


    只是他每每找到机会亲密温存,若窈总能打破他刻意营造出的氛围,破坏这份柔情。


    这日沐休,魏珏不出门。


    本想趁着今日陪陪她,带她出门走走,结果若窈一大早跑蒹葭阁去了,说什么英少夫人对她不错,她去探望英少夫人和小小姐。


    魏珏一早上就没看见若窈,听吟香说她去看小孩,心里不大满意,但不好意思让人叫她回来,显得他多在意似得。


    等到午时,她没回来,再问吟香,说若窈去太妃院里给太妃做点心了。


    一天天不好好在院里当差,这一趟那一趟的,讨好她们有什么用,不如找他。


    魏珏更不开心了,一直等到太阳落山,若窈才悠悠然回来,手里端着一托盘点心。


    “王爷尝尝,这是我亲做的点心,听说太妃院里来了位手艺高超的厨子,我特意去拜师学艺,准备以后给王爷做好吃的。”


    魏珏今日憋了一肚子气,听她这话,略微有些意外。


    终于知道讨好他了?算她有点长进。


    若窈看他脸色不愉,拿起一块点心喂到他嘴边,笑道:“我亲手做的呢,王爷好歹吃一口呀。”


    魏珏吃了,但还是没完全消气。


    他下次沐休是十日后了,好不容易清闲一日被浪费掉,她外出一整天都没提前和他说一声,难解他心头郁闷。


    自从说要纳她做妾,她的胆子越发大了,不能助长此种风气,不然日后怕她恃宠生娇。


    “以后没本王允许,你少去魏云那里,他曾要纳你,而如今你是本王的人,避嫌可懂。”


    “是,奴婢懂得。”


    “还有太妃那,去太妃院里可以,但要看着时辰,太妃年长,爱清净,你少去打搅。”


    “我没打搅,太妃说看见我很开心。”


    “太妃那是客套,你别太当回事。”


    “……”


    若窈咬着唇低下头,抽出帕子擦擦脸,声音委屈:“我知道自己身份低贱,不配被太妃当回事,王爷不用特意告诉我,我心里有数。”


    “你打住,本王没这么说。”


    魏珏怕她又掉眼泪,找补道;“本王的意思是,太妃让你来松雪院,是为了让你好好伺候本王,你把本王伺候好了太妃就高兴,不用你再费心思去桐鹤院讨好。”


    他坐在暖炕上,一抬手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抱着她软软的腰身,亲了下她的脸颊,说:“你伺候好本王就行了,其他人不用管,知道了吗?”


    “哦。”


    若窈被他紧紧抱着,嫌弃他力气大,拍拍他的胸膛,抗议道:“王爷你力气太大了,轻点。”


    “娇气。”魏珏嘴上嫌弃,手上却松了点,调整姿势让她好好坐着。


    他靠着软枕,拿起没看完的书继续看,“陪本王看书。”


    “看不懂,奴婢不识字。”


    “那本王给你讲,你好好听着,以后本王教你认字。”


    他缓缓读起来,讲述书上含义。


    若窈用得上他讲,这种书她八岁就看过了。


    魏珏震慑蛮族,战场骁勇,领兵打仗擅长,却不爱读书,不喜文绉绉那一套。


    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若窈不稀得笑话他。


    若窈靠在他胸膛上,听他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渐渐闭上眼睛。


    经她反复试探,魏珏的底线她大概了解,她自信,可以顺利等到他成婚,等到她被放出府。


    做妾不要紧,她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这里,掌控自己的人生。


    *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入了夏,天气渐渐炎热,各个主子屋中都放了冰块纳凉。


    魏珏怕热,屋里很多冰块,屋外还有水车取湖水送风取凉,他屋里凉快,而若窈怕冷,三伏天愣是在他屋里待病了。


    若窈发热一夜,魏珏碍于她屋里还有吟香颂春同住,进出看望都不方便,等她病好,给把正屋旁边的偏房收拾出来给她住,不让她和吟香颂春一起住了。


    换屋子的事传到桐鹤院,英太妃一听就知道儿子这是铁树开花,她有望抱上孙子孙女了,终于不用再羡慕徐夫人有孙女了。


    这日,英太妃叫若窈三人来桐鹤院问话,打探打探珏儿和若窈有没有同房,她想着两人必定是同房过,不好要了人家的身子不给名分,要抓紧时间给纳妾的事定了。


    谁知人到一问,两人竟还没同房过。


    若窈怕太妃怪罪,不敢说是她一直拒绝拖着,把过错都推到魏珏身上,让英太妃以为是儿子没主动。


    英太妃不能数落自己儿子什么,只能劝若窈主动些,许诺同了房,定给若窈一个正经名分。


    “王爷明日要去边防巡视,这一出门估计要十多天,他平常出门只带几个侍卫,男子粗心都伺候不好,这一次,若窈你就跟着他一起吧,珏儿若不带你,就说是我的命令。”


    若窈只得应下,回松雪院跟魏珏禀报,说明日出行太妃让她跟着一起。


    魏珏不同意,说此行是为公事,并非玩乐,不能带她。


    “本王去和太妃说,让太妃收回成命。”


    若窈怕她和太妃说的话露馅,匆匆说:“是是是我,我舍不得王爷,王爷就让我跟着吧。”


    第27章


    “好不好嘛, 王爷就带上我吧,我保证不给王爷添乱,只伺候好王爷日常起居, 王爷用不上我的时候我就待在马车里, 一步不出。”若窈扯着魏珏袖子, 撒娇地晃了晃。


    “你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才要跟着本王出去吧。”


    这是若窈第一次对他撒娇, 受宠若惊之余,难免想起何知礼怀疑若窈是南蛮细作的话。


    “什么别的想法?”若窈想了想, 道:“也是有的,奴婢入府以来,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只有上次跟着王爷去城外驿站才有机会看一眼晋地风光,平常根本没有出门的机会,这次王爷出门, 我就想借着王爷的光,趁机出去看看。”


    这话没说谎,是若窈的真心话, 她蛮想出去走走看看的, 就当散心了, 不然成日在四四方方的高墙大院里,着实无聊。


    魏珏:“你想出门简单得很, 告知本王一声, 让周管家给你准备马车和马夫就是了, 不过你不能自己出去,必须要带上人跟着,本王出去执行公务, 路上看不见什么好风光,无甚乐趣。”


    若窈对他眨眨眼,嘟囔道:“可那都不是和王爷一起啊……”


    魏珏无法拒绝,松口道:“行吧,不过只这一次,没有下回,你也太缠人了,这次有太妃的命令,本王就带上你,下次可不行了。”


    “好,那我去给王爷收拾行李。”


    若窈在屋里走来走去收拾行囊,魏珏在看着她忙里忙外,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如花美眷,温良贤淑,若他们只是寻常夫妻,倒也不错。


    不过这一切都是幻想罢了,若窈不温良,更谈不上贤淑。


    若窈为魏珏拿了换洗衣物和笔墨纸砚之类,她走到书案边整理,看见桌上摆着一张画着晋地地形和布防的图纸,顺手收好。


    “王爷,这布防图也是要带上的吧,奴婢为王爷收在包袱里了。”


    她是随口一问,不想魏珏听见后连忙走过来,将那张布防图从她手中夺走了,仔细收在衣袖口袋里。


    若窈奇怪看他,从他的动作里看出防备之意,似乎很在意那张布防图。


    她没多想,不觉得魏珏此举是在针对她,身为将军,守护边防机密是正常的。


    魏珏收好图纸,迎上若窈若无其事的眼,不自在地解释道:“这个本王自己收着就好,你……你别多想,本王不是在防备你,只是……”


    “我知道的,王爷不用说。”若窈表示理解,没有纠结他的举动。


    魏珏看她坦荡,反倒生出点愧疚之情,他不该怀疑自己的女人,而且平心而论,纳妾的话是他提出来的,作为补偿,此行就带她顺路游玩赏景好了,她定然十分欢喜。


    *


    翌日晋王府的队伍出城,往临靠月氏一族的城镇走,沿途巡视边防哨卡和士兵布防。


    魏珏每年都要巡视边防,今日照旧办事,往年他带着一群侍卫出行,轻装简行,行路迅疾,这次有了女眷,便多了辆马车,赶路速度也慢上一半,左右没有什么急事,慢些也无妨。


    “我上次说什么来着,王爷你,非得栽在这个小丫头身上不可,王爷当时不承认,现在怎么样?出来办公务还将人带在身边,黏黏稠稠的,还离不开人家了?”何知礼骑马和魏珏同行,这一路上没少嘲笑他。


    魏珏扬着下巴,神色倨傲:“笑话,本王有什么离不开的,这次是太妃发令,非要她跟着伺候,不然本王才不带她。”


    何知礼:“是么,王爷要纳妾,也是太妃逼的?我怎么记得王爷不是这么软弱听话的人啊,您不是一家之主么?”


    魏珏:“那是自然,本王纳她,是看她一往情深,锲而不舍地追着本王献媚,本王看她苦苦暗恋,甚是可怜,受其感化,这才成全了她,给她一个名分。”


    何知礼幽幽叹息,回头看了眼规制逾越的豪华马车,梨花木制骨,月光纱为帘,金丝软枕,宽敞乘风。


    汗血宝马拉着晋王专属的马车,乘着晋王口中,勉强纳了的小妾?


    真大方啊。


    何知礼揶揄道:“属下也对王爷忠心耿耿,一腔深情啊,我怎么没看见王爷这么对我呢?”


    对此,魏珏回他一个冷眼。


    “王爷。”


    女子娇柔的声音从后面马车里传出,魏珏不和何知礼聊了,骑着马到车窗旁,看一截素腕推开车窗,风吹起白纱,窈窕的身姿在纱帘后若隐若现。


    “怎么了?”


    “王爷,我想去如厕。”


    魏珏叫停队伍,吩咐众人暂且休整,他则是抱着若窈上马,往下游的小溪林子里策马而去。


    半刻钟后,两人从小溪边回来,若窈坐在马背上,后背紧贴魏珏的胸膛。


    上次两个人共乘一匹马,若窈紧张窘迫,不过一个月光景,两人再次同乘一匹马,男人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带有胡茬的下巴磨蹭着她的颈窝,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姿态亲昵。


    这些日子,魏珏常有亲密举动,若窈已经习惯了,自然地靠在他身上,懒懒打了个哈欠。


    “又困了?你一天睡几个时辰?日头这么大,本王骑马汗流浃背,你却在马车里睡得香喷喷。”


    “王爷在前头骑马精神奕奕,我坐马车晃晃悠悠的,自然犯困。”


    “那你别坐马车了,本王带你骑马。”


    “我不会骑马。”


    “又不用你骑,在马上坐着就成。”


    说罢,他扬鞭让马儿跑快了些,两人在马背上颠起来。


    若窈身形不稳,魏珏便抱紧她,手掌从腰侧移到小腹上,夏日衣衫单薄,两人穿的都是短袖单衣,露着一大片肌肤,贴得近了,裸露的肌肤相贴,总能不经意带起一阵涟漪。


    他掌心的贴着软软的肚皮,觉得手感好还抓了一把,若窈被他弄得浑身痒痒,转头瞪他一眼,魏珏不收敛还更过分了,手掌沿着腰身往上移。


    若窈双颊发热,气得掐了把他的大腿根。


    饶是魏珏皮肉粗糙耐造,被掐了一下大腿根上的肉还是疼的。


    只是在疼之上,更多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血液翻滚,欲念高涨,满脑子都是她娇娇软软的身子。


    看得见吃不着,只能摸摸小手解馋,这很折磨人。


    魏珏活到二十岁,第一次沾上男女之情,体会到耳鼻厮磨唇齿相缠的澎湃情意,难以自制,这几日出了府没人管没人看,更是着了魔一般,时时刻刻想要抱着她,亲得她满面潮红,双眸映水。


    “好啊,你敢掐本王,看我怎么罚你。”魏珏不正经地咬着她的耳垂说。


    “还有人在呢!”若窈一次又一次推开他不安分的手爪子,又要被他的厚脸皮气死了。


    “有人在怎么了,谁敢看一眼,我挖了他的眼珠子。”


    “恶心。”


    “谁恶心,你敢说本王恶心!该罚。”魏珏往她腰上抓痒痒,趁她自顾不暇,往她脸上亲了好几口。


    她脸颊白里透粉,煞是好看,魏珏看得心痒痒,甚至想在她脸上咬一口,可要是咬了,她必然恼怒,只能在心里想想。


    若窈:“起开,魏珏你太讨厌了,我不和你骑马了。”


    正好两人到了地方,魏珏抓紧缰绳停下,惊讶道:“你敢直呼本王名讳,没规矩,你知不知道当今天下,能直呼本王名讳的人屈指可数,本王的名讳可不是你能喊的……”


    他话没说完,若窈抓着他的胳膊从马背上跳下去了。


    魏珏又是一惊,“谁让你这么跳的,脚崴了算你活该。”


    若窈回头给他一个很凶的眼神,提着裙子跑进马车里了,任他在后面说什么也不搭理他了。


    怀里空荡荡,魏珏意犹未尽,骑着马和马车平行前进,手很欠地去撩车窗帘子。


    “真的不骑马了?本王这次好好带你骑,不逗你了。”


    若窈坐在马车里,垫着小被子靠着软枕,拿出暗格里的点心吃,一个眼神不给他,“不骑。”


    “本王命令你骑。”


    “不要。”


    “快点,陪本王骑马。”


    什么骑马,他那不是骑马,是非礼,耍流氓。


    若窈斜眼白了他一眼,劈手抢回车帘放下,不让他看了,悠悠说:“王爷去找何先生吧,有我在多不方便啊,王爷还怎么对何先生吹嘘呢。”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魏珏的样子,端着手说:“本王看她苦苦暗恋,甚是可怜,受其感化,这才给她一个名分……”


    若窈拖着长音,有样学样,惟妙惟肖。


    魏珏高高挑眉,不思悔改,当着正主的面依旧嘴硬,勾着唇大言不惭:“怎么了,本王哪里说错了,不就是这样么。”


    若窈:“……”


    行,你赢了。


    论脸皮和城墙孰厚,当属魏珏的脸皮胜出。


    若窈躺下睡觉,彻底不理他了,魏珏久久听不到回答,就吩咐队伍继续赶路,去前头带路了。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弃马进马车里了。


    若窈正在看书,舒舒服服地倚靠着软枕,懒懒散散地歪着。


    魏珏一进马车就凑过来,马车这么大,他非要贴着她坐下。


    低头看了眼若窈手里的话本子,意外道:“话本?你前几日还和本王说你不识字,你敢骗本王。”


    魏珏抢走她的话本子,扫了眼扔到角落,压着她倒在被褥上,。


    你骗本王,如何赔罪?”


    若窈哼了声,偏头不看他。


    魏珏捧着她的下巴转回来,让她看着他的眼睛。


    “快说,不然就出去陪本王骑马。”


    若窈:“赔什么罪,我说过我不识字的话吗?”


    魏珏:“你说过。”


    若窈:“不记得了,王爷总是编造一些我没说过的话,谁知道这句是不是你随口瞎说用来诬赖我的。”


    魏珏笑了,嘴边含着笑,轻佻地摸着她的脸,“那又如何,本王说了算,就欺负你了,你能怎么样,快给本王赔罪,不然你就陪本王去骑马。”


    若窈搂住他的脖子,抬头吻住他的唇。


    柔软的唇瓣触之即分,如蜻蜓点水。


    魏珏不满,“不算,本王平常不是这么亲你的。”


    “好吧。”


    若窈献上双唇,两人越吻越缠绵,气氛缠绵,紧紧抱着对方。


    “嘶……”


    若窈趁机咬了下他的下唇,一口尝到铁锈味,给魏珏唇上留了个小口子。


    “你伤了本王,本王要还回去。”


    “不要,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魏珏按住她的手和她嬉闹,这时,马蹄哒哒声传来,有人在外喊道:“禀告王爷,凌县边防营走水,南蛮人趁机作乱,霍将军请王爷速去。”


    “知道了,立刻改道去凌县。”


    魏珏不得不起身,“一会要赶路,你受不住,本王带两个侍卫先行,何知礼和其余人护卫你慢慢走。”


    他还不想出去,胡乱在她脸上亲了两口。


    若窈嫌弃地擦脸,忙不迭推他出去。


    魏珏被气笑,“你还嫌弃本王,哼,等本王闲了再找你算账。”


    第28章


    魏珏率领两个贴身侍卫先行赶路, 其余人随马车行进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走。


    若窈在马车里待闷了,想着出来透透气,没有魏珏在, 她便想自己骑马了。


    “姜姑娘要骑马?好, 姑娘稍等, 我去安排。”何知礼刚刚还听晋王说她不会骑马,原来是逗晋王玩的, 她会啊。


    何知礼不多问,让侍卫牵来一匹性情温顺的马儿给若窈骑。


    他想着就算会也没有很精通, 骑得应该会很慢。


    何知礼记挂着凌县被袭的事,想快些赶路,奈何带着女眷出行, 一路上要顾及女眷的身体,只能慢慢行。


    可在若窈坐上马背后,她说:“何先生吩咐他们快行吧, 不用顾念我,我可以骑快些。”


    何知礼疑惑道:“可我听王爷说,姜姑娘不擅马术。”


    若窈:“幼时家境宽裕, 我随父母经商, 去过京都一带, 自然是会骑马的。”


    何知礼懂了,这姑娘许是觉得王爷难缠, 才推说不会的, 想来王爷方才的样子, 是有些烦人了。


    不过王爷初尝情爱,如此也能理解。


    何知礼对若窈道谢,不说谦让的话, 让队伍加快速度赶往凌县。


    魏珏快马加鞭,当夜凌晨就赶到了领先布防营。


    营中破壁残垣,正在清理被袭击过后的残骸。


    凌县布防营的将领是原先老王爷的心腹副将的霍昌平,霍家是晋地世族,族人多为武将,为晋地边防效力,对老王爷忠心耿耿。


    魏珏幼年承继王位,晋地多方势力虎视眈眈,追随者甚少,而霍家就是忠心拥簇的家族之一,是魏珏最信任的武将世家。


    “王爷,属下守备不严,至营中受袭,死伤数人,粮草被烧,霍昌平有罪,请王爷降罪。”霍昌平刚过而立之年,掌管凌县多年,常与魏珏用通书信。


    “都起来,本王不听这些虚词,你们一五一十将今日的事说清楚,若有错,自不容情。”


    魏珏径直走进主营,几位守将连忙跟上大营,一一汇报。


    今日的突袭来的蹊跷,南蛮从不轻举妄动,唯独这次例外,趁着凌县守备军调往隔壁军营训练之际突袭,一击即中,粮草被烧了大半。


    霍昌平和几位守将猜测,许是营中出了细作,透露营中布防和调动给南蛮,这才让南蛮人有了可乘之机。


    “可查到细作是何人?”魏珏问。


    霍昌平摇头,说是暂无线索。


    看晋王神色阴沉几分,他补充道:“但思宁也许有头绪,他在南蛮卧底一年,经过昨日之事,他为我们通风报信,被南蛮人发觉身份,已经逃回来了。”


    魏珏:“人在哪?”


    霍昌平:“隔壁营帐里处理伤口呢,王爷不必担忧,皮外伤而已,被划了一道口子。”


    霍思宁是魏珏的伴读之一,霍昌平的侄子,他和魏珏性情相投,一同长大,有同袍之谊,霍思宁提议去南蛮潜伏时,魏珏曾极力反对,奈何霍思宁一心报效,到底还是去了。


    魏珏去隔壁营帐看望,帐中一年轻俊朗的男子坐在木板床上,军医正为其包扎伤口。


    “王爷怎么来了?”霍思宁惊讶一瞬,连忙请晋王坐下。


    凌县这么个小地方,被袭也用不着王爷连夜赶来吧。


    魏珏:“近日巡视边防,遇袭消息传来时本王离得不远,就抓紧来了。”


    霍思宁眉眼开朗,见到魏珏很是开心,说着他在南蛮潜伏时发生的事。


    旧友相见难免有许多话要说,两人都不困,从凌晨说到晨光破晓话也没说尽。


    关于小叔说的营中有细作一事,霍思宁有另外的看法,“细作必然是有,但未必在凌县,布防图不止在凌县,其他布防营有,王爷也有,王爷和小叔常有书信往来,信上说了许多边防之事,有没有可能,是信件在传递途中泄露了?”


    魏珏被问住,缓缓摇头,沉声道:“不会,信使都是孤一手安排,死忠于王府的暗卫,绝无背叛可能。”


    霍思宁思索道:“根据我在南蛮搜集到的情报,咱们这边确有细作给他们传信,汇报王爷的行程之类,他们雇佣了一批杀手,武功高强,身手了得,或许不日就会有动作,王爷要小心。”


    魏珏:“本王的行程安排,只要身在王府,稍微打听留意就能知晓,算不得什么秘密。”


    霍思宁:“是,不过王爷还是要留意身边的人,我觉得南蛮细作极有可能藏匿于府中,今日之事若是王爷身边的细作透露,那就是能出入王爷院落,能随时接近王爷的人。”


    魏珏不语,转而谈起采购粮草的事。


    话题岔过,霍思明主动请缨要去押送粮草,弥补他小叔的过失。


    *


    何知礼和若窈赶到凌县军营时,是第二日的傍晚。


    仅仅一日,被袭击后的残破就被修补大半,虽仍有火烧后的痕迹,但士兵井然有序修补,一边扛木头一边喊口号,主将在,士气满满。


    士兵来报,说何先生来了。


    主营中只有霍思宁坐镇,他听后赶忙出去迎接,谁知何先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位带着幂篱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纤弱窈窕,露出的双手合于小腹前,乌发及腰,气质清雅,站在那里自成风流姿仪,遮着脸也挡不住绝色之韵。


    霍思宁:“何先生,这位姑娘是?”


    何知礼语塞,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若窈,说是王爷的贴身侍女还是新纳的夫人呢?


    “奴婢随王爷而来,是王爷的贴身婢女。”若窈行礼问道:“请问这位将军,王爷在哪里?”


    霍思宁疑惑抓头,说:“王爷有事外出,我让人送姑娘去王爷的营帐等候吧。”


    “多谢。”


    霍思宁找人给若窈带路,送她去了晋王下榻的营帐,然后拍拍何知礼的肩膀,拧眉问道:“何先生,王爷身边何时有贴身伺候的婢女了?不是只有小厮吗?”


    何知礼摇摇折扇,一脸高深莫测,“以后就有了,这两日你且看着吧,稀奇的事多着呢。”


    他这一路上看着这两人卿卿我我,真是看够了,难受得很,这下次围观的人多了,可叫大家伙一起看看他们不近女色的王爷是怎么禁欲的。


    料想这么多人在,王爷也该收敛些了,不能在外丢了脸面,失了威严。


    晚间,霍昌平为晋王和何先生简单办了个迎风宴,上山捕了野猪和野鸡之类添餐。


    席间多男子,酒水满杯,然晋王身边却带了位容色潋滟的婢女伺候。


    说是婢女,但坐卧同席,时刻跟在晋王身后,晋王常常回身和她讲话,明眼人一眼就知道不寻常。


    霍昌平不甚在意,还为王爷身边终于有了女眷而欣慰,感叹青春年少,风流正当年。


    席下,霍思宁眉头紧蹙,神色不虞。


    他常常和姐姐通信,得知太妃有意提亲,娶姐姐殊玉为王爷正妃。


    眼下婚事未定,但两家长辈都有意,是八九不离十了,未成婚之前,王爷身边有一两个通房还可,却不能太过宠爱,落了未来王妃的脸面。


    可如今,王爷就连来军营巡视都带着婢妾,且长相美艳,一看就是极为宠爱,这是什么道理,将来他妹妹嫁过去,岂非要受委屈。


    霍思宁心生不满,他旁边就是何知礼,便向何知礼打听这个女子姓甚名谁,是什么来头。


    何知礼查过若窈出身,对其出身了如指掌,霍思宁问了,他便随口说了。


    谁知霍思宁听后眉头蹙得更紧,凝重道:“这女子来历不明,王爷岂能留她在身边伺候,南蛮细作尚未查出,倘若就是此女,那不就坏事了?”


    何知礼:“王爷说她不是,王爷信她,咱们就不用操心了,再说就算是细作又能怎么样,不过一个弱女子罢了,王爷想要便要了,不怕她兴风作浪。”


    霍思宁:“那怎么能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能含糊而过,她若是细作,我当拔刀斩杀,若不是,也不冤枉她,不用旁人在心里猜忌,这样不是两全其美!”


    何知礼咋舌,劝道:“思宁啊,你就别掺和了,那是王爷的私事。”


    “事关南蛮细作,岂能是私事!我必须要和王爷说个清楚。”


    筵席过后,霍思宁来找魏珏,说他有话要讲。


    若窈起身,“既然王爷和霍将军有话要说,奴婢就不打搅了。”


    魏珏拉住她,“等等,本王送你回帐里。”


    当着外人的面,若窈不想和魏珏拉拉扯扯,推开他的手,说自己认识路了,可以找回去。


    魏珏不同意,非要送她。


    他不是怕若窈不认识路,是不喜欢其他士兵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一个个的眼珠子忍不住地往她身上落,就算知道她的身份也止不住。


    魏珏后悔带若窈来军营,这里都是成年累月看不见女人的士兵,各个年轻气盛,见个姑娘就控制不住地看。


    他膈应得很,却不能真的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挖了,只能把人盯住了,以防有人不要命地发疯扑上来。


    魏珏送若窈回营帐,亲眼看着她进去,嘱咐了在他没回来之前不能外出,这才和霍思宁寻了个僻静的树下说话。


    营帐里,若窈进去没多久就有士兵在禀告,说京中八百里加急送来书信,此信务必要送到晋王手中。


    若窈接了信,立马拿着信出去找人。


    她看见魏珏往这个方向走了,沿着小路找了会,果然看见他们在溪边一棵大树下说话。


    “王爷,按此女来历不明,八成是细作,王爷是要为了私情包庇她吗?”


    “孤没有包庇她,她若真是细作,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更好,任何风吹草动孤都能第一时间发觉,而且处置了这一个,你怎能保证没有下一个,不如暂且留着,等着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原来王爷是这么想的?那……等将来正妃进门,王爷要如何处置她?一时不计较说的过去,总不是一直放任不管吧,以后要怎么样?”


    “到时,孤自会处置她,此为本王家事,你不需多言,孤心里有数。”


    “……”


    若窈听到这里,慌慌张张逃走,没有再往下听。


    魏珏强要纳她为妾,她还以为魏珏真是看上了她,起了旖旎心思,没想到是她想多了,原来是怀疑她啊。


    细作?哪里的细作?南蛮还是京城,如此一来,她要是暴露真实身份,岂不让他笃定,她是天子派来的眼线?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往后她如何做都会被怀疑,别人做的事情也会扣到她头上,这可如何是好?


    要自证吗?如何自证?


    若不自证,等到魏珏口中的处置到了,她岂非要身首异处!


    男人,果然都是狠辣无情的东西,绝不能信。


    她不可以死,必须要在魏珏对她动手之前离开,她必须要找到脱身之法。


    第29章


    魏珏打发走霍思宁回到营帐, 掀帘走入,看若窈已经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床榻上躺下了。


    他脱了外袍挂好,踱步到木板床旁, “装睡!本王还没洗漱躺下, 你倒是先躺下了, 还有没有做丫鬟的样子。”


    若窈呼吸平稳地侧躺在被窝里,一声不吭。


    “你非要本王拆穿你是不是。”魏珏就知道若窈不会这么快睡下, 定是装睡,走上前掀了她的被子。


    被子一掀, 最先入眼的白皙细腻的滑腻颈背,她竟脱了里衣,身上只有一方小小的薄薄的肚兜, 白色的细绳绕过脖颈和后腰打了两个蝴蝶结。


    她用背后对着他,腰窝塌下,曲线柔婉, 春光乍泄。


    魏珏一愣,拎着被角的手一松,被子又落下去, 将春光艳色尽数掩盖。


    若窈抱着被子转过身来, 磨磨蹭蹭坐起, 眼神控诉,“王爷干什么?我都准备睡下了。”


    “你……”魏珏耳朵和脖子都可疑的红了, 往常最多就是亲两下, 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你勾引本王。”魏珏笃定道:“无缘无故的, 你不会做送上门的事,说,做什么亏心事了?”


    若窈:“王爷说什么呢, 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魏珏坐下,上半身凑近她,双臂将她环在身前,炯炯盯着她的眼睛,“快说,你若有什么瞒着本王的事,趁着本王心情好就说了,本王替你摆平,不然……以后叫本王亲自发现了,饶不了你。”


    他有意暗示,如果她真是南蛮派来的细作,只要真心实意改过,他就不计较之前的种种了。


    无论细作与否,他可以护得住自己的女人。


    若窈不敢与他对视,眼中有些心虚之色,转移话题说:“王爷离开的时候,有士兵送来一封信,说要王爷亲手拆开,信上书案上,王爷快去看信吧。”


    魏珏去书案边,拆开信件看了一遍,然后将信件收好,又折回来将问她:“你别给本王打岔,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本王?”


    若窈垂下眼,轻轻叹气,“我能有什么事,我的一切王爷都清楚,没什么可瞒着王爷的。”


    魏珏不信,和若窈抢夺她手里的被子,两人拉拉扯扯,头发和衣裳都乱了,若窈只穿了一件抱腹,此时更是歪歪斜斜,只一垂眼能将春光收入眼底。


    魏珏浑身发热,血液沸腾,眼底晦暗深沉,忍不住压着她倒在被褥里,拥着她接吻。


    许久,两人分开,均是气喘吁吁,脸色潮红。


    美人在怀,总要勾起几分柔情,魏珏抚着她柔顺乌黑的发丝,柔声哄着:“你莫要闹了,本王都说了,只要你此时对本王坦白,无论你藏着什么事,本王都原谅你,替你摆平。”


    若窈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眨巴眨巴,“其实……我确实有一事瞒着王爷,只是怕说了之后,王爷厌弃我。”


    魏珏气血上涌,此时满眼都是温香软玉,情意浓浓,他笑道:“不会,无论你说什么,本王都不会厌弃你。”


    若窈勾着他的手指,似乎牟足了勇气,说:“其实,我是逃奴。”


    “逃奴?哪家逃出来的?”


    “京城,一年前被抄家流放的靖远伯府方家。”若窈抓紧他的手,担忧道:“逃奴是死罪,王爷不会要将我扭送官府吧?”


    魏珏:“你说什么笑话,逃奴又如何,总归你现在是本王的人,所以你是靖远伯府的丫鬟?管不得对京城风俗了如指掌,还能做那边的吃食讨太妃欢心。”


    若窈继续说:“我是方家的家生子,自小伺候在方家大夫人身侧,方大夫人爱吃点心甜水,为了讨夫人欢心,我日日钻研,这才有一手好厨艺,会做京城菜品。”


    靖远伯府方家是和长信侯府姜家一起被抄家流放的,魏珏知道这些事,又问了方家几个主子的姓名喜好之类,若窈都能答得出来。


    若窈:“流放路上,我染了瘟疫,那群官兵将我和一群染病死去的尸体拉走,要将我们都烧死,谁知道正巧碰上天降大雨,我才捡回一条命,我晕倒在路边,再次醒来,就成了人牙子手里的货物。”


    魏珏心生不忍,没想到她受了这么多的苦才来到他面前,“无妨,以后本王护着你,没人会欺负你了。”


    “其实我对王爷说这些,是有一件事想要求王爷。”


    “你说。”


    “我有一个弟弟,和我一道流放去云州,我中途离开,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王爷若有余力,可否帮我找找他?”


    魏珏刚刚已经想到帮她寻找家人这一茬了,“就一个弟弟?你就这一个亲人?”


    “是。”


    亲人不止一个,只是活着的几个里,和她流放到这边的就这么一个。


    父亲和叔伯都死了,活着的兄弟姊妹里,姐妹们除了她都出嫁了,逃过一劫,兄弟里,另外两房的堂兄弟她鞭长莫及,能管的只有和她同父异母弟弟姜衡。


    也只有姜衡,在她被拉走时拼命反抗过。


    姜衡和她同父异母,是继室夫人所生,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出生就是姜家的世子,姑母最宠爱的侄子。


    他被父亲叔伯予以重望,可惜从小就是个混世魔头,桀骜不驯,不爱读书爱刀剑,为此被打了许多家法。


    魏珏:“行,本王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弟弟,你弟弟叫什么,长相如何,一一说来,明日就让何知礼吩咐下去。”


    “他叫……狸奴。”


    这个小名,只有亲近之人会这么叫,姜衡懂事之后就不让叫了,一喊就发飙。


    “狸奴?这就是大名?”


    “对,小时候身子弱,取个贱名好养活。”


    魏珏记下了,拍拍若窈的头,和她钻进同一个被窝,抱着她躺下。


    若窈做好了发生点什么的准备,可他没有,这一夜就是单纯地抱着她,相拥到天明。


    第二日,魏珏便对何知礼和霍思宁说了若窈的身世,并让下面的人去云州找一个名叫姜狸奴的少年。


    何知礼听后无话,就凭姜姑娘能说出来方家众人的姓名身份和喜好之类,就足以证明她确实是京城来的,这次应是真话了。


    霍思宁却不信,质疑道:“她能说出这些,只能证明她认识方家中人,其余的不能证明,天子对王爷忌惮许久,频频提起削藩,说不准她是天子派来的细作呢!”


    何知礼:“霍将军,慎言,天家之事,不可妄论,而且她要真是那位派来的,还真杀不得了,得打板供起来。”


    “怕什么,皇帝羸弱,早有消息传来,说他没几年活头,到时我们还怕他不成。”


    “竖子!快把你的嘴闭上!”


    魏珏打断他们的辩论,定论道:“好了,若窈的身份明了,不是南蛮细作,以后细作的话你们不要再提,而且她说了要孤帮她找弟弟,话说到这就必定是真有这么个人,你们尽快派人去找,把人寻来。”


    何知礼和霍思宁拱手应声。


    接下来几日,魏珏忙着凌县军营重建,每日天黑透了才回营帐,日夜忙碌,若窈睡醒时人已经出门,她睡觉时人还没回来,一连几日都见不到他。


    唯有被窝里的余温和褶皱证明他夜里回来过,还非要钻进她的被窝里,抱着她睡。


    *


    十日过去,终于到了回程之时。


    霍思宁要回霍家,魏珏带着霍思宁同路而行,备好车马就上路了,拒绝了霍昌平的护送请求。


    赶路两日,到了下一处城镇,魏珏吩咐众人在驿站休息一日,吃饱喝足再赶路。


    这个镇子不大,围着镇子走一圈连半个时辰都用不上,坐了两日马车,若窈被晃悠地头晕,好不容易出来透透风,走一走。


    魏珏又想起骑马的事了,说要教她骑马。


    “镇外一大片平地,正适合学骑马,走,本王教你骑马。”


    “王爷,别骑马了,我们去镇上逛街吧。”


    “先学骑马再逛。”


    魏珏不由分说地抱着若窈上马,带她往镇外的走。


    霍思宁带着几个侍卫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个,越看脸越沉。


    他总觉得王爷不像他口中说的那样,只当这女子是个婢妾,王爷对这女子分明上心了,赶路劳累,还有心情带她出来骑马。


    霍思宁脸色阴沉,听那被晋王逗得女子又叫又笑,更觉得此女放浪,日后对他姐姐必然是个威胁。


    而若窈虽在马上,却分神观察着霍思宁此人,自然看见他阴沉的表情。


    “王爷,我听太妃闲聊时说,王爷日后,要迎娶霍家小姐为正妃?”


    “怎么,你吃醋了?”魏珏放慢马儿奔跑的速度,靠在她耳边说:“你还没上位,就先吃上醋了?本王要娶正妃,你心里不满?”


    “我哪敢不满,不过若窈将要为王爷妾室,自然是在意将来的主母是何性情,也好准备准备,投其所好,讨主母欢喜。”


    明明是妻妾和谐的话,难得贤良,魏珏却听得不舒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讨好她干什么,讨好本王就够了。”


    “不够,王爷不知深宅女子间的难处,身为妾室,在主母手下过活,主君再宠爱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想要过得好,当然要让主母满意。”


    “太妃不会选善妒无德的女人做正妃,你不用担忧这些,本王会护着你,等你生下孩子,本王就请旨封你为侧妃,给你诰命尊荣。”


    若窈嗤笑一声,转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笑盈盈说:“王爷对我真好,那王爷以后干脆不要娶妻了,王爷有我就够了,好不好。”


    魏珏深深看她,没回这话。


    若窈随口一说,心里知道这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的事,就是逗逗他罢了。


    婢妾扶正,被别人听了惹笑话,若是正妻逝世,扶正侧室还能说的过去,但直接娶一个贱籍奴婢为妻,这就是自降身份,不要脸面了。


    但魏珏没回,是在思考她的话。


    他的婚事由太妃做主,已经推了很久,如今他要纳妾,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按理说他该成婚了,可是……


    这事办起来会很难。


    两人陷入沉默,都不再说话了。


    魏珏带着她往回走,哄道:“本王陪你去逛街,给你买首饰。”


    “好。”


    什么为妻为妾的,她看不上他呢,什么都是假的,金子才是真的,男人会背叛他,钱财却不会。


    “王爷小心!”


    霍思宁大喊一声。


    魏珏抱着若窈飞身下马,身后,一支箭矢破空而来,从他们的衣角擦过。


    “有刺客!保护王爷!”侍卫们拔剑冲上来,和林中冲出的刺客缠斗。


    “思宁,你带她先走。”魏珏将若窈推向霍思宁,也拔了剑去杀刺客。


    若窈怔怔看着破洞的袖子,只觉得魂走了有一会了,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遭遇了什么。


    “走。”霍思宁即便不满,也无法违抗晋王的命令,拉着她跑。


    若窈随他跑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魏珏勇猛迎上刺客的背影,和一片刀光剑影。


    随行侍卫寥寥数人,加上晋王为不到十个,而对面足足二十多人,以少敌多,真能平安脱身?


    魏珏不会死在这吧?


    如果他死了,她就不用做妾了,回去以后对太妃装装可怜伤心,太妃定不会为难她,说不准她即刻就能恢复自由。


    可……她没想要魏珏去死。


    罢了罢了,他死不死不是她能决定的,都是天意。


    不死是祸害,死了也好,她就自由了。


    若窈胡思乱想着,霍思宁将她推到一棵树后,说:“你在这藏着别出来,我回去帮王爷。”


    “好。”


    若窈自觉躲好,珍惜小命。


    第30章


    若窈藏身的树木距离遭遇刺客的地方不远, 霍思宁急着回去帮助晋王对抗刺客,便没有带她走太远。


    她躲在树下,借着郁郁葱葱的草丛掩盖身形, 刀剑相交的嗡鸣声依稀响在耳侧。


    树上有蜘蛛结网, 脚边有小虫爬行, 她裙摆落地,沾了许多污泥。


    但这些都不重要, 生死当前,其余都可以忍。


    若窈等了许久, 蹲到脚麻,血液不通,才小心翼翼站起身查看。


    不知过去多久, 眼下四周静悄悄,除了树上蝉鸣没有其他声响。


    若窈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摆脱刺客,或是没有打过, 遭遇了什么。


    她无从得知,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垫了几片叶子在地上, 坐下等着。


    如果他们打退了刺客, 霍思宁和魏珏会来找她的。


    她不能动, 不能走。


    如果他们一直不来,那就说明凶多吉少, 她更不能走了, 万一遇到刺客怎么办。


    等着等着, 若窈从紧张到发呆,然后揪着手边的叶子数数,直到夕阳晕染, 漫天红霞,也没等到人。


    为什么没人来呢?他们没打过刺客吗?魏珏不是号称晋地战神,骁勇无双吗?他会死在这几个刺客手中?


    云霞映照,灿烂斜阳。


    景色再美,若窈也无心欣赏。


    天要黑了,不知道野外有没有虎狼之类的猛禽,她再不走,说不准被什么叼走呢。


    她等不了了,起身往回走,寻着打斗的地方走。


    不久,她回到遭遇刺客的地方。


    地上残留着打斗过后的痕迹,点点鲜血洒在石头上,已经干成了红褐色。


    若是遇刺遭难,会有尸体陈放,再不济也会有马匹和死伤后的痕迹。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王府侍卫不见了,刺客也不见了。


    若他们脱难了,为什么没来找她呢?


    若窈只能记着来时路,靠着一双腿往镇上走。


    渐渐的天黑了,她浑身酸乏,但不敢停下,咬着牙往前走。


    若窈走到镇上时,打更的破锣声响起,正好是子时。


    镇上有许多铺子还没收摊,这个小镇临近大河,沿河岸有几辆货船装运载人,河边铺子正在贩卖小食蓑衣之类,偶有船夫光顾。


    若窈实在走不动,坐在岸边歇脚。


    身后一艘货船上正在装卸货物,灯火通明。


    借着船上的光,若窈用水捧起河水洗手洗脸,冰凉的河水让她清醒几分,远远望着船舶。


    她记得落脚的驿站旁边都有什么建筑,这里离驿站不远,估摸再走两刻钟就到了。


    她不懂魏珏出了什么事,但她知道以魏珏的性情,不会无缘无故丢下她,他虽桀骜,却是有责任心的人。


    “这位姑娘,更深露重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天太晚了,你快回家吧。”卖胡饼的老者闲下来,好奇地和若窈搭话。


    若窈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宅子,说:“多谢大伯关心,我家就在这,一会就回去了。”


    老者点点头,送来一块胡饼,笑道:“小姑娘你是和家里吵架了才出来的吧,来,吃一块饼填填肚子,吃完了就快回去吧,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


    若窈接了胡饼,她身上有银子,掏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付账,老者不要,她非要给。


    她头上插着两个珠翠钗子和一根金簪,手腕上还有一只金镯,身上长裙轻柔顺滑,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老者看她富裕,是个不缺钱的姑娘,推辞不过就收下了。


    她付的银子多,老者不好意思收,便给她包了两袋胡饼拿着。


    若窈确实饿了,坐在台阶上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着货船,随口问道:“大伯,这货船装着山珍野味,是要送去晋州卖吗?”


    镇上人少,有钱人家也少,这些东西送去富庶之地能卖个好价钱。


    老者回:“不是晋州,是北边的洛城京都一带,晋地不缺这些,运到天子脚下才能叫价呢,都是大户人家定好的,每一箱都有主了。”


    “洛城……”


    姜家被抄后,舅舅作为姻亲被连累,被贬出京都,现任职洛城,如今舅舅舅母和表哥都在洛城。


    若窈指着陆陆续续上船的人,问:“这些登船的人,好像不全是船夫。”


    老者:“顺路搭乘的人嘛,给了钱就能坐,镇上偏僻,人越来越少,都是去京都洛城谋生和投靠亲戚的。”


    若窈:“要多少银子才能搭船?”


    老者:“十两。”


    好贵……可是,她有十两。


    她头上一根金簪就不止十两了。


    十两银子就能去洛城,可以和舅舅团聚,她走了,就再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不用做妾做奴。


    只需要十两银子。


    若窈站起身,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大伯,这船什么时候开?”


    “半个时辰后。”


    半个时辰,只要她上了这船,就能永远逃离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要走吗?


    可现在她是贱籍,走了就是逃奴,是死罪,这样走了可能会连累舅舅。


    但晋州和洛城相隔千里,藩王没有圣旨不可踏出属地,只要她离开,魏珏不会找到她,就算是逃奴又能如何,舅舅定有办法给她办成良籍。


    只要到了洛城,她就自由了。


    若窈仿佛看见了曙光,连忙往船上走,走到岸边被船夫拦住,问她要十两银和户籍。


    “我……我出来的急,没带户籍文书,但我有银子,大哥你行行好,让我上去吧。”若窈求道。


    船夫拒绝:“不行,没户籍文书不能搭,万一你是哪家跑出来的奴婢,我们不就成了助你逃跑的罪人了,没户籍文书你就让开。”


    若窈拔下头上金簪,还有手腕上的金镯子,一股脑塞进船夫手里,说:“大哥你看我像逃奴吗?哪家逃奴穿金戴银的,实不相瞒,我家父母亡故,族人要将我嫁给一个凶神恶煞打骂女人的鳏夫,我这才连夜带着细软逃出来,要去洛城投靠舅舅的。”


    她将金子强塞进船夫手里,抹泪哭诉,楚楚可怜。


    船夫看她确实不像奴婢,又听她哭惨心生恻隐。


    再者她的金簪和金镯做工精细分量充足,远超搭船之资。


    船夫:“那行吧,看你姑娘家实在可怜,今日就不计较了,上去吧。”


    若窈感激鞠躬,抱着胡饼上了船。


    没了金子不怕,她身上还有两根珍珠钗子,就算低价变卖,也足够换取路上吃食了。


    上了船,船夫给按照每人所付银钱分配住处,若窈给了十倍的银钱,船夫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小隔间居住。


    若窈没进船舱,心惊胆战地坐在甲板上等着。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于她来说都是煎熬,生怕魏珏带着人突然出现。


    好在半个时辰过去,船锚收起,缓缓驶动,若窈看着岸边卖货的老者越来越远,渐渐缩小直至不见,这才如梦初醒般,激动落泪。


    这是真的,不是梦,她离开晋王府了。


    因祸得福,她搭上了去往洛城的船,不久之后,就可以和舅舅舅母团聚了。


    若窈深深呼了口气,脚软地进了船舱,满怀期待地等着船只抵达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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