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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饲狼[强取豪夺] 25-30

25-30

    第26章


    两天后。


    早上, 秦思夏醒了就在屋里磨蹭,实在是不想起床。


    但折腾一阵后,还是拗不过女管家。


    女管家看着她, 脸上少有带了丝笑容:“秦小姐,无论发生了什么, 绝对不要伤害自己,走走也好,至少您在庄园里是自由的。”


    说完,她也不再打扰, 退出房间。


    秦思夏缓缓起身,觉得这句话说得也有些道理。


    至少在这座庄园里, 她的自由是不设限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要不被陆沉舟发现就好。


    她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修剪整齐的花园,虽说这里已经被换上了大片大片的朱丽叶玫瑰。


    秦思夏虽然很喜欢去看那些美丽的花朵,但带着这样无法逃离的环境里,实在是生不出观赏的意味。


    她脸上摆出一副没劲的样子,好像已经被关麻木了。


    等听到楼下车子开走的声音, 确定那辆黑色车子驶出庄园后许久,她才慢慢站起来, 眼神里也恢复了一些神采。


    她知道陆沉舟不会那么轻易放她出去,所以, 她决定留在屋内找找线索。


    说不定就找到了陆沉舟的某些弱点。


    想到昨天女管家说的那些话,秦思夏还是决定去琴房看看, 只是不知道那间房子今天有没有上锁。


    女管家和别墅里的其他人这个时间点都在忙碌,因为大门和窗户都是上锁的状态,那些人也不害怕她偷偷跑出去。


    秦思夏确认没人后, 蹑手蹑脚轻车熟路来到琴房前。


    手放在门把上后,她没有着急拧开,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对不住了。”


    毕竟偷偷进别人房间不太好。


    但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容不得她估计太多了。


    好在房间并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里面的东西和她那天过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那支金长笛还在柜子里,被擦的锃亮。


    可她没看笛子,眼睛瞄到了屋子角落。


    那里有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柜子,柜子上是一个相框,上面随便搭了块深色绒布,一点灰都没有,明显是有人经常打理。


    甚至,陆沉舟可能经常去看那块布下面的照片。


    秦思夏觉得这应该是个重要线索。


    鬼使神差,她走了过去。


    本来只想把布拉好,可手一扯,整块布滑了下来。


    那是一个奶白色的复古相框,相框里是张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了条花里胡哨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彩虹长裙。


    她手里拿着支金色长笛,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像是太阳一般耀眼。


    秦思夏呼吸一下子停了,甚至大脑一片空白,手僵在半空,心脏不停的跳,有震惊,有疑惑。


    她一下子就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照片里的人……是她。


    可又不全像。


    脸是她的脸,但那种活泼的感觉,是她失忆以后,从来没在自己脸上见过的。


    这是她?


    什么时候?在哪儿?


    她怎么穿成这样,手上还拿着笛子?


    陆沉舟为什么有她的这种照片,还藏这儿?


    他找的亚裔女孩……真是她?


    难道他们以前认识?


    要是早就认识,他现在这样关着她,折腾她,又算什么?


    阿书知道这些吗?


    她到底忘了多少事?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她脑子嗡嗡的,拼命想抓点什么。


    可越想,头越疼,视线甚至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医生说过不能硬想。


    可这照片一直吸着她看。


    头痛不断加重,好像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下砸她后脑勺。


    秦思夏甚至眼前发黑,感觉屋子都在转。


    她知道不能倒这儿,绝对不能让陆沉舟知道她来过这里。


    她手忙脚乱把绒布拽回去盖好,跌跌撞撞扑到门口,拉开门。


    门刚关上,咔哒一声,她腿一软,眼前彻底黑了。


    ……


    陆沉舟今天没走远。


    车开出庄园没一会儿,他莫名觉得心里不踏实。


    也说不上为啥,就是觉得留在屋里的秦思夏今天有些不对劲。


    毕竟,他可是特地没有关琴房的门。


    其他人不会进,不代表秦思夏不会进。


    “回去。”他对开车的孟泽说。


    孟泽没多问,直接掉头,陆哥做的事情肯定都是有自己的理由,他一般都是直接照做,从来不去过问。


    陆沉舟走进别墅,客厅里是空的,秦思夏不在这里。


    一般这种情况下,秦思夏肯定在卧室缩着不愿意出来,但今天她绝对不会安分。


    想到这点,他直奔琴房,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刚过转角处,就看见秦思夏软绵绵倒在地上。


    她缩在地板上,脸有点不正常的红,嘴唇发白,看起来跟被他弄晕的状态不太一样。


    陆沉舟眼神动了一下,微微皱眉,他几步过去,弯腰,胳膊一抄就把人打横抱起来了。


    他抱着人转身,对赶过来的女管家扔了三个字:“叫医生。”


    女管家见状面色一惊,她知道陆先生虽授意他们故意让秦小姐进入琴房,但秦小姐晕倒这事确实是他们的失职。


    于是,她急忙道歉:“抱歉,陆先生。”


    陆沉舟脚步没停,直接抱着她往卧室走。


    医生来得快,检查完低着头说:“先生,这位小姐是情绪太激动,加上神经衰弱,一时晕厥,身体没大事,休息就行。”


    陆沉舟听后看不出情绪,他摆摆手,医生和女管家赶紧退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屋里就剩他跟秦思夏了。


    陆沉舟走到床边,没坐,就站着,低眸俯视着她。


    他低头看着秦思夏,她脸上那点红已经退了,只剩一片白,嘴唇也没颜色,看着一碰就碎。


    连昏着,眉头都皱得紧紧的,一脸害怕。


    “真是脆弱。”他双手抱胸。


    过了好一阵,秦思夏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视线一开始是糊的,等看清楚周围后,恰好对上一双离得很近的绿眼睛。


    陆沉舟就站在床边,背着光,脸上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目光不带善意,就那么盯着她,不知道盯了多久。


    秦思夏立马就吓清醒了。


    “谁让你进去的?”陆沉舟看着她开口。


    秦思夏心狂跳,手心里全是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也是,她没来得及跑远点就已经晕倒了,估计就倒在琴房门口,肯定会引起怀疑。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蓄意放她进去的,知道也无可厚非。


    不能慌。


    她低下眼,不敢看他:“我就是好奇,又去看了那支长笛,它跟F国那支有些像……”


    她停了一下,抬起眼,眼里很快蒙了层水汽,看着可怜巴巴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它,心里就很难受,头也疼,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这里了……”


    陆沉舟没说话,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看了半天,他忽然动了。


    他往前一步,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枕头边,另一只手直接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他身上的凉气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躁意,令人发寒。


    “好奇?”他重复她的话,随即嗤笑一声,“我屋里的东西,也是你能随便好奇的?”


    他手指用力,她脸蛋也被捏的变形。


    秦思夏疼得哼了一声,眼里漫上恐惧,一动也不敢动。


    “既然你这么惦记它,”他盯着她吓坏的眼睛,冷哼一声,“从明天起,你去琴房,把它给我擦干净,每天擦,擦到我满意为止。”


    秦思夏愣住了。


    擦笛子?


    他脑子没问题吧?


    她又不是女佣!


    “工具在柜子下层,用哪块布,怎么擦,会有人告诉你,”他松开捏她下巴的手,可人没退开,反而俯得更低,气息喷在她脸上,“我就在边上看着,你要是敢碰坏一点……”


    他话没说完,可那眼神分明就是他也要把她弄坏一点。


    秦思夏真不想做这种事情,还不如让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所以,这就是他故意不锁琴房的理由,就为了找个借口让她擦笛子?


    “我,我不想……”她感受到那股气息,下意识往后缩。


    “不想碰?”陆沉舟眼睛眯了一下,有些不悦,“你以为这种事由得了你?”


    他看着刚才被他捏出红印的嘴唇,心里一股压不住的冲动顶上来。


    他低头,狠狠亲了上去对着她嘴巴咬,还多了些技巧。


    秦思夏吓傻了,瞪大眼,反应过来就开始推他,手脚乱蹬。


    可他力气太大,一只手就轻松把她两只手腕攥住,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不许她乱动。


    她肺里的空气快被抽干了,嘴巴里全是他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秦思夏眼前发黑,觉得真要窒息死掉的时候,陆沉舟才猛地松开了她。


    新鲜空气涌进肺里,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大口喘气,眼泪糊了一脸。


    嘴唇又肿又痛,肯定破了,嘴里全是血腥味和他的烟草气。


    陆沉舟也呼吸急促着,但比她稳得多,眼里还多了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他撑起身,拇指随意擦过自己的唇,抹去血迹,然后那拇指又重重按上她唇,碾了一下。


    “疼么?” 他声音低沉,盯着她的眼睛里,怒火未消,又搅进了一些别的情愫。


    秦思夏不说话,赌气别开脸,躲开他的手指。


    陆沉舟盯着她这副狼狈又抗拒的样子,眼底最后那点波动也慢慢冷了下去,恢复平静。


    他抽回手,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她扯乱的领口。


    “看来你还是更愿意选擦笛子,” 他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有点索然无味,“明天开始,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他总是慢悠悠的出门,脚步声不紧不慢,直到门“咔哒”一声关上。


    卧室内。


    秦思夏瘫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


    她一想就觉得委屈,愤怒,明明她好端端,为什么却要被陆沉舟死死纠缠。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陆沉舟,你个疯狗!陆狗!”


    她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砸向门板,压着声音骂,气得浑身直哆嗦。


    枕头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就在她望着枕头,又恨又无力的时候。


    “咔哒。”


    门锁突然又响了。


    刚刚关上的门,被推开一道缝。


    陆沉舟去而复返,一只手搭在门把上,侧身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她愤恨的脸上,又扫了一眼地上的枕头。


    秦思夏脸色瞬间苍白,她还记得她上次骂他陆狗发生了什么。


    她专门喊的小声,他应该没听到吧。


    陆沉舟静静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动,像是冷笑。


    他开口,有意上前两步,眼底情愫又起:“扔枕头,这么有劲?看来是恢复好了。”


    秦思夏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枕头掉了,我头好晕……”


    说完,她不管不顾躺了下去,闭眼装晕。


    陆沉舟皱眉。


    他根本没等她反应,再次带上了门。


    “砰。”


    这一次,关门声重了许多。


    秦思夏心脏砰砰跳。


    还好她骂的声音小。


    不过,他是不是根本没走远?


    他是不是一直在门外听着?


    要不然他怎么会突然进来?


    她急忙裹紧被子。


    而门外。


    陆沉舟站在走廊阴影里,听着门内再无动静,这才真正迈步离开。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嘴唇上的血味,他捻了捻手指,意犹未尽。


    想到什么,他饶有兴趣轻笑一声。


    第27章


    第二天早上。


    秦思夏缩在被窝里, 一点也不想动。


    但她知道躲不过。


    毕竟陆沉舟都那么说了,倘若她再他雷点上蹦迪,恐怕他真的会做出什么。


    她磨蹭了好久, 还是爬起来了。


    刚出房门,女管家已经等在外面了, 她手里托着个木盘,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块不同质地的软布,还有一小瓶透明的护理油。


    “秦小姐,”女管家声音平稳, “先生吩咐,让我告诉您该怎么护理那支长笛。”


    秦思夏闷闷地“嗯”了一声。


    虽然有些不情愿, 但她还是得照做。


    “秦小姐,您一定要记清楚。”女管家看着秦思夏的眼睛, 很认真说到。


    秦思夏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女管家似乎被这个称呼取悦,嘴角闪过一抹笑意,但很快消失,她带着秦思夏走到一边, 仔细演示。


    先用哪块干布拂去浮尘,再换哪块稍湿布擦拭笛身, 最后用指腹取极少量的护理油,在金属表面极轻地抹开, 再用最绒布抛光。


    “笛子的键钮和接口处一定要格外注意一下,力量要轻, 布不能太湿,”女管家交代得很细,“先生对这支长笛……非常珍视。”


    秦思夏听着, 心里更烦了。


    珍视?


    陆沉舟拿它当借口折腾她才是真的。


    学完后了,她硬着头皮下楼,吃完饭后就想着琴房走去。


    门虚掩着。


    她推开之后,愣了一下。


    房间和她上次来不太一样了,比起琴房,更像是有演奏的茶餐厅。


    窗前摆上了一张舒适的靠背椅和一个小圆桌,桌上甚至放着杯喝了一半的红茶,还有一碟精致的点心。


    阳光洒进来,照向那杯茶,杯子表面水波粼粼。


    陆沉舟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和周边的为什。


    他手里拿着一份展开的金融时报,正垂眸看着,姿态放松,好像这里是他的书房。


    听到开门声,他眼皮都没抬。


    陆沉舟怎么在里面?


    擦个笛子他还要监视吗?


    秦思夏脚步顿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报纸,版面上一晃而过某个熟悉的名字和“联姻”之类的字眼,心有些痛,她立刻移开了视线。


    陆沉舟这时才慢悠悠放下报纸,折好,搁在圆桌上。


    他抬起眼,目光落到她身上,碧绿的眸子在阳光下颜色显得浅了些,甚至能看清他瞳仁里的花纹。


    “来了?”他语气平常,“工具在那边矮柜下层,开始吧。”


    秦思夏抿了抿唇,走到矮柜边拿出木盘,又走到展柜前,深吸口气,打开了玻璃门。


    长笛还好好放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害怕陆沉舟挑刺,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放在铺好软布的桌面上,按照女管家教的,拿起第一块布。


    她能感觉到,陆沉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直在打量着什么。


    他绝对不是在看场地,是在看她。


    那目光一点点从她细腻洁白的后颈,落到她因为俯身而显露的腰线上。


    秦思夏感受到他的视线,心里发毛,更不敢抬头去看,不敢与他对视。


    她开始擦拭,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擦到笛身中段,碰到那些按键时,她又想到之前演奏时候的伤心感了。


    她总觉得遗忘了一段最重要的记忆。


    但再去细想的话,恐怕和上一次要晕倒在地上了。


    有了先见之明,秦思夏赶紧收敛心神,不再分心。


    房间里太静了,陆沉舟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一直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


    太阳移动了一段距离,落在陆沉舟脸上的那道光影早就洒在地上了。


    “看来,”陆沉舟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寂静,“你今天适应得不错。”


    秦思夏手一抖,差点没拿稳长笛。


    她稳了稳心神,没回头,低声道:“就,就仔细点擦就行。”


    “哦?”他语调微微上扬,似乎觉得她这回答很有意思,“你不是说,上次对着它,还难受得晕过去了?”


    秦思夏背对着他,咬了咬唇。


    她就知道他会提这个。


    “上次可能是不太舒服,跟身体状态也有些关系,”她含糊地解释,手里加快了点动作,只想赶紧擦完,“今天好多了。”


    “是么。”陆沉舟不置可否。


    又过了一会儿,秦思夏终于做完了所有步骤。


    她看着眼前的长笛,轻轻松了口气。


    她可是里三层外三层检查过的,一点灰尘都没有,这下陆狗应该挑不出错了。


    “擦好了。”她转过身,说道。


    陆沉舟这才从椅子里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站在她旁边,也不去拿笛子,就只是微微倾身贴近她。


    他伸出手指,在笛尾接缝处一抹,然后指尖举到她面前。


    上面沾了一丁点灰尘。


    “这里,”他声音冷了下去,“没擦干净。”


    秦思夏看着他那干净修长的手指,明明她刚看都没有灰,明明是陆狗的手指上带着灰。


    他就是故意的!


    “我……”她想争辩,但对上他倏然转冷的绿眸,话又堵在了嘴里。


    “我让你做的事,”他逼近一步,弯下腰完全笼罩住她,带着压迫感,“你就做成这样?”


    秦思夏下意识后退,后面都是墙,无路可退。


    陆沉舟的目光从长笛移到她脸上,看着她眼中那点强压的不忿,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忽然伸手,一把拿过她手里攥着的绒布,随手扔开。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略显惋惜说道,“看来昨天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弯下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秦思夏吓得惊叫,手脚并用地挣扎。


    可他手臂力道很大,根本挣不开。


    陆沉舟抱着她,径直走出琴房,看也不看桌上那支长笛。


    他抱着她走向卧室。


    擦笛子怎么擦到卧室里了?


    秦思夏哪还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陆沉舟!你放开我!你明明就是故意的!”秦思夏又急又怕,拳头捶打他的肩膀和胸膛,但这点力道对他而言跟挠痒差不多。


    “对,”他低头瞥了她一眼,嘴角竟然带了点笑,“我就是故意的。”


    他踢开卧室门,走进去,用脚后跟把门带上。


    然后几步走到床边,把她扔到床上。


    秦思夏被摔得晕了一下,立刻手脚并用想爬开。


    可他反应更快,单膝压到床上,握住了她脚踝,往回一拖。


    秦思夏被迫撞在他怀里。


    “跑什么?”他俯身,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身下,绿眸幽幽盯着她,“不是没擦干净么,你没按照我的要求来,总得付出点代价。”


    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刚才红茶淡淡的涩香。


    秦思夏别过头去:“我……我重新去擦!我保证擦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晚了。”他驳回提议,目光落在她凌乱的衣领处,眸色更深。


    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捏住她下颌,低头吻住了她。


    秦思夏起初还在推拒,但力量悬殊太大,很快就被他夺走了所有氧气,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吻逐渐下移,手挑向她肩带。


    秦思夏身子一僵,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带着哭腔哀求:“不要……”


    陆沉舟的动作果然停下。


    他撑起身,看着她一副彻底认命又害怕到极点的模样,也不说话,冷哼一声。


    秦思夏继续哀求:“陆沉舟,沉舟……”


    陆沉舟有被取悦到。


    他修长的手指一挑,肩带彻底滑落。


    ……


    秦思夏瘫软在床上,眼泪后知后觉地涌出来。


    第二天。


    她几乎是抱着赴死的心态走进琴房。


    因为昨天的事情,哪怕有医生对陆狗的阻挠让他不敢太放肆,她还是觉得身心疲惫。


    陆沉舟依旧坐在老位置,他今天没看报纸,而是拿了一本书,书名乱七八糟,看不清名字。


    秦思夏也不在意书的内容,只想着怎么找借口摆脱。


    她沉默拿出工具,开始擦拭,没过多久就擦完了,她举起笛子不让他碰:“这回应该好了。”


    陆沉舟放下手中的东西,缓步走来。


    他站定,俯身,手指没碰笛子。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这下他就做不了手脚了。


    “今天,”他开口,“擦得很亮。”


    秦思夏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眼,那双碧绿的眸子落在她茫然不安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秦思夏却看的心底发寒。


    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很满意。” 他说。


    秦思夏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他接下来的话吓了一跳。


    “所以,该给你点奖励。”


    话音未落,他已然伸手,像之前一样,轻松地将她拦腰抱起。


    “什么?” 秦思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奖励?这算什么奖励?!


    他就是个骗子!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比以前更多的慌乱,满意不少。


    “看来你不喜欢这个奖励?” 他抱着她往卧室走,“可惜,我说了算。”


    这一次,秦思夏连挣扎都忘了。


    她彻底懵了。


    那她到底该怎么做?


    怎么做都是错?


    他就是故意的!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


    陆沉舟最近也没生意谈,一整天都待在屋里。


    不是看她擦笛子,就是看她。


    每天上午,她都得去琴房,在他的注视下,擦拭那支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长笛。


    他总能找出各种问题,比如,这里光泽不够,那里有指纹,按键缝隙有灰尘……


    然后,总会在她完成或即将完成时,以此为借口,将她抱回卧室,“惩罚”一下她。


    有时候,就连吃饭时间都会错过。


    所以,她到最后干脆摆烂不擦了。


    反正结果都是那样。


    秦思夏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会想,他难道不会累吗?


    可陆狗不是人,也许才不会累。


    面前,陆沉舟失焦的瞳孔重新聚焦看向她:“想什么呢?”


    秦思夏抿了抿唇,什么也不做答。


    第28章


    几天后, 秦思夏肩头的枪伤结了痂,又慢慢脱落,长出了一层淡粉色的新皮。


    对着镜子照的时候, 她心思总是飘到其他地方上。


    那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还是说,只是和她长得很像的其他人?


    难道陆沉舟以前真的认识她?


    她尝试不去想这些, 可越是这么想,整个人就越在意。


    问陆沉舟?她不敢。


    那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谁知道他会借着由头怎么折腾她。


    可如果不弄清楚,她就得一直这么糊里糊涂地困在这儿, 每天被他用那支破笛子当借口,想干嘛就干嘛。


    她受够了。


    好在现在伤口已经彻底好了。


    她得试试, 万一接触笛子能恢复她丢失的记忆呢?


    午后下楼,她难得看见陆沉舟清闲地坐在客厅沙发里看平板, 平常这个点,他经常待在外面谈生意,谈合作。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张脸倒是好看,可惜心是黑的。


    她吸了口气, 鼓起勇气开口:“我想试试那只长笛。”


    陆沉舟从屏幕上抬起眼,绿眸子扫过来, 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秦思夏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得咚咚响, 脸上却强撑着没露怯。


    他放下平板,往前倾了倾身:“哦, 怎么突然又想试了?”


    “不知道,”秦思夏垂下眼睛,“总感觉我丢失的记忆跟笛子有关, 接触一下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她观察起面前男人的反应,看他是否真的知道些什么。


    但秦思夏失败了,陆沉舟这个人太会伪装,那双眼睛除了对她的欲,其他情绪一点都读不出来。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一把攥住她手腕。


    外面天气微凉,他手心却很热,力气也大,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琴房走。


    关上门的时候,秦思夏还吓了一跳。


    她以为他要做什么,但他只是松开手,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点了支烟。


    灰白的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挺直的背影。


    “试吧。”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烟雾飘过来,随之转过身,双眼眯起。


    秦思夏走到展柜前,将笛子拿出贴在掌心,反而让她乱跳的心稳了点。


    她把笛子抵在唇边,会的曲子也就那么一首。


    还是那首《诀别书》。


    哀哀的调子从笛管里淌出来,带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难过。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掉。


    脑子里闪过一些灰白像是雾气一般看不清的画面,似乎带有闷闷的哭声,心口越来越痛。


    好像,还有一丝微弱的,恨意?


    这恨是哪来的?


    她不知道,只觉得害怕。


    笛声一下断了。


    她愣愣地站着,眼泪还在流,笛子从松了的手里滑下去都没察觉。


    就在这时。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笛子。


    陆沉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面前。


    他没看笛子,只是低头看着她满脸的泪。


    他抬起手,拇指的指腹有点糙,动作却算得上轻,一下一下,把她脸上的湿意擦掉。


    他看着指尖那点亮晶晶的水痕,眼神里面翻涌的情绪很复杂,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


    然后,他再没犹豫,没再放任自己的情绪疯涨,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些烟味,有点呛,又有点苦,却在她唇上辗转得异常绵密。


    秦思夏身体僵着,没反抗,任由他亲。


    心里却一片木然。


    她还在想刚刚的事情,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笑脸,但太过模糊,她又觉得那是自己是看了陆沉舟私藏的照片,诞生的疯想。


    他的吻开始变了味道,不再满足于唇。


    他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摸到了裙子侧边的拉链。


    秦思夏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想缩。


    “别动。”他含糊地命令,因为刚离开她唇,嗓音有些嘶哑。


    结果就在此时。


    安静的琴房里传出一道尴尬声音。


    “嘶啦。”


    秦思夏只觉得背上一凉,裙子从侧边被扯开了一道大口子,半边肩膀都露了出来。


    陆沉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喘着气,低头看着她瞬间苍白又惊慌的脸,还有那坏掉的裙子。


    秦思夏一脸惊慌,还有些意外,意外裙子怎么质量这么差。


    陆沉舟见状,眼底翻涌的暗色慢慢平复下去,眸色里闪过一丝不悦。


    兴致被打扰。


    他只觉得这裙子质量太不好了些。


    秦思夏抓住破掉的衣料,但她死死咬着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裙子坏了,”她低着头,声音有点委屈,“我,我已经没有能出门的衣服了。”


    因为擦笛子,衣服坏了一件又一件。


    剩下的都是不能穿出门的,如果硬要出门,只有一件旧衣服了。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片刻。


    她这副不得不向他开口的模样,似乎取悦了他。


    “好,”他破天荒松开她,直起身,答应得干脆,“我带你出去买。”


    秦思夏听到这话,一脸意外。


    陆狗居然愿意带她出门了?


    好事。


    毕竟,这么多天过去了,她还没有收到阿书的回信。


    恐怕是别墅的安保太过于严格了。


    ……


    出门时,陆沉舟换了身深灰色西装,线条利落,一副贵公子模样。


    孟泽开车,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后面一眼。


    秦思夏换了件勉强能穿出门的旧裙子,安安静静坐着。


    孟泽想起前几天夜里隐约飘来的笛声,心里啧啧两声,暗道这俩情感进展挺快,陆哥现在都带着秦小姐出来买衣服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腰别着的家伙,确认东西还在,才放心。


    毕竟发生了上次的事情,现在安全第一。


    秦思夏瞥见了他这个小动作,知道逃跑无意义,于是迅速移开视线。


    车子很快停下。


    陆沉舟带她进的店,店员老远就堆起了笑,躬身喊陆先生。


    进了店,原本在轻声细语挑衣服的两位客人,很快就被店员客气地请到外区,店内为他们清了出来。


    陆沉舟习以为常,在一张看起来就特别宽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目光随着秦思夏移动。


    有时秦思夏看好一件,他目光扫过,微微一点头,旁边的店长就立刻上前,低声说“这件很适合小姐”。


    有时他眼神微动,店员便心领神会地取下来,送到秦思夏面前。


    秦思夏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件件地试。


    心里却在默默记着店里的布局,有几道门,窗户能不能打开,保安通常站在哪里。


    万一以后再来,她就可以找机会逃跑。


    不过那些衣服偶尔会有两家她喜欢的,至于特别喜欢的,她还没看到。


    直到前面的一家店出现。


    秦思夏一下子就走不动道了。


    这家店装潢复古,空气里有股类似老图书馆的木头香气。


    衣架上的裙子优雅又风格奇特,秦思夏一时间移不开眼。


    她本来向前走的脚步顿住,往回退了两步,目光落在一条黑裙子上。


    一位笑容温婉的y国女导购立刻迎上来:“下午好,小姐,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的裙子,叫做夜雨……因为制作工艺复杂,仅此一件。”


    那裙子是黑的,样式简单,但料子上用无数细小的白水晶和珍珠,绣出了雨水滑落般的痕迹,光一照,幽幽地发着光。


    陆沉舟看出了她眼里真实的喜欢,抬了抬下巴:“试试。”


    女导购微笑着对陆沉舟欠身:“试衣间在里面,陆先生请稍等。”


    她得体地拦住了想跟进去的陆沉舟。


    试衣间很宽敞,门一关,外面隐约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隔音还挺好。


    秦思夏刚接过裙子,那女导购迅速往她手里塞了个小纸团,眼神急切地示意她别出声,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秦思夏看向自己手心。


    纸条?


    导购给她纸条干什么?


    除非,是其他人找导购给她的。


    而这个人……或许是阿书。


    秦思夏心跳加快,她背靠上门板,手指发抖展开纸条。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些字。


    【夏夏】


    【我从未放弃过寻找你】


    陆扶书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一笔笔划掉。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家店……这些天你保护好自己,十八号,你一定要来这家店,我会亲自接你回家,届时,我也会把默默解救出来】


    因为纸条比较小,他没来得及写更多字。


    这家店的风格是完全按照秦思夏喜欢的裙子来的,所以她一定会在这里停留。


    但秦思夏跟陆扶书朝夕相处,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阿书的字迹。


    阿书在找她。


    说明陆沉舟骗了她,阿书根本没有抛弃她。


    也就是说,两天后,她来到这里,就能逃出陆狗的魔掌!


    秦思夏被这些话冲得头晕目眩,差点站不稳。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冲到嘴边的呜咽咽回去。


    她不敢犹豫,迅速把纸条揉成更小的一团,塞进嘴里,混着唾沫,艰难地咽了下去。


    喉咙被粗糙的纸团划过,有点疼,但她可顾不了这么多了。


    她靠在门上,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让狂跳的心平复一点。


    然后,她迅速换上了那条裙子。


    镜子里的她,黑裙衬得皮肤白得像瓷,眼神却有些空,像个木头人。


    她揉了揉脸,调整好表情,拉开门走出去。


    陆沉舟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眼里闪过惊艳。


    但他随即就微微蹙起了眉。


    “怎么了?”他问,明显是察觉到她没来得及藏好的异样。


    秦思夏心一紧。


    她顺势低下头,眼泪说涌就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哽咽:“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这裙子……好像我以前真的会喜欢,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借着失忆这个借口,恰好把情绪大方释放出来。


    陆沉舟盯着她,也没说话。


    秦思夏抬起手,用手背去擦不断滚落的泪珠。


    陆沉舟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他最终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对店长说:“这件,还有刚才挑的那些,都买了。”


    “好的,陆先生。”店员点头,一点异常也没表现出来。


    买完单,陆沉舟没多停留,带着她走出店铺。


    孟泽正靠在车边无聊地玩着打火机,见他们出来,立刻站直,拉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秦思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眼底,却闪过一抹笑意,很快转瞬即逝。


    陆沉舟坐在她旁边,目视前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似乎什么也没发现。


    第29章


    早上, 秦思夏下楼,只觉得浑身酸痛。


    这几天陆沉舟根本不放过她,除了折腾还是折腾。


    不过比起这个, 她现在更担心纸条的事情。


    按照常理来说,陆沉舟应该发现不了这件事, 她只需要在约定的时间找借口出门去那家店就好。


    在这期间,绝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陆沉舟已经坐在餐桌那头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袍子,没系带子,领口敞着, 纹身若隐若现。


    他没在吃,也没看报, 就拿着那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慢慢划着, 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秦思夏拉开椅子,轻轻坐下,女佣顺势摆上早餐。


    陆沉舟这才放下平板,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开始吃东西,动作慢条斯理, 偶尔抬眼看看她。


    那眼神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秦思夏就是觉得, 他那目光似乎别有意味,让人头皮发麻。


    难道他知道了?


    不可能。


    纸条它吞了, 店里收到纸条也是在试衣间,绝对没露馅。


    所以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思夏快被逼疯了,吃饭都觉得没有味道。


    就在她憋不住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


    陆沉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开口:“吃完去琴房, 把那曲子,再吹一遍。”


    秦思夏肩膀一松,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都以为自己计划逃跑的事情要被发现了。


    她赶紧低下头,怕泄露了情绪,只小声应:“好。”


    琴房。


    笛子声渐渐响起。


    这一次,那哀伤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因为秦思夏一想到自己马上能获得自由,心里就忍不住雀跃起来。


    她故意在换气时脚下踉跄,惊呼,松手。


    “哐当!”


    笛子摔在地上,接口处松散,变成三节。


    她软软倒下,闭着眼,心里却在倒数。


    三,二,一……


    还没等她倒在地上,一个怀抱就接住了她。


    陆沉舟身上那股檀香味罩住了她。


    “麻烦。”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秦思夏在他怀里心跳加快,甚至有点想笑。


    陆狗居然会接住她?


    她还以为他会第一时间去接笛子。


    不过这样更好。


    ……


    第二天早上。


    今天也是跟阿书约定好的时间。


    秦思夏用叉子慢慢戳着盘子里的炒蛋,等到陆沉舟快吃完时,才抬起眼,怯生生地开口:“我把你的笛子摔坏了,已经吹不出音了,抱歉,我……我能自己去买一支新的吗?”


    她说完就垂下眼,像是做错事心虚一样。


    陆沉舟放下杯子,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过后,他似乎思考完毕,终于“嗯”了一声。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


    看来陆狗果然对笛子较为重视。


    今天孟泽似乎有事,开车的人换成了一个陌生男人。


    车子经过街角时,秦思夏看着那家熟悉的店铺橱窗,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秦思夏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那家店的风格我真的很奇特,我以前……是不是真的特别喜欢?”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那双绿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然后,他随口一问:“想去看看?”


    秦思夏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用力掐了一下手心,才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有点期待:“嗯,想买件新裙子,配新笛子。”


    陆沉舟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好。”他说。


    ……


    店里今天换了香水,味道更深沉,更让人清醒。


    金发的女导购迎上来,露出笑容:“下午好,小姐,陆先生。”


    她的目光和秦思夏接触时,闪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秦思夏假装浏览衣物,手心却已经开始冒汗。


    她强迫自己尽量去看衣服,装成一副购物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她演戏,今天店内展台上了一件新裙子。


    那裙子是金色的,翻动时,裙摆像是浪花般荡漾起彩色的层层内衬。


    像是一只正要破茧的蝴蝶。


    “我去试试这件。”她托女导购抱起裙子,转身就走。


    就在此时,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


    秦思夏心跳加快,脚步不由一顿,她僵硬转身,努力装作不知情的模样。


    陆沉舟缓步走近,却不是冲她。


    他伸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捻起裙摆一角。


    他垂眸看着,沉默一阵后,他抬眼,目光落在秦思夏脸上,深邃难辨:“很配你。”


    原来……他只是在看裙子。


    陆狗怎么总是这么一惊一乍?


    快把人吓死了。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挤出点笑容,只能快速钻进试衣间,反手锁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没时间了!


    她立刻蹲下,在试衣间找了一圈后,果然在凳子下面摸出一张小纸条。


    【镜子后面有一条通道,越过河道,我在树后等你,默默已经救出,夏夏,快来!】


    默默!


    阿书把默默救出来了!


    看到这句话,秦思夏不由鼻尖一酸。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仰头止住眼泪,将纸条塞进嘴里,熟练下咽。


    然后,她抬手推了推镜子,后面果然有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可以出去了!


    ……


    试衣间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


    试衣间里却毫无动静。


    陆沉舟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打着,姿态闲适,似乎并不着急。


    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立体五官,平板里显示了一张照片。


    他没在看新闻,而是在看一章拍了纸条的照片。


    纸条不大,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镜子后面有一条通道……】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移动,放大,又缩小。


    他看了会儿,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指针。


    旁边的保镖头子见状,上前一步,对那金发女导购道:“已经超过规定时间了。”


    女导购脸上带着笑,临危不惧:“先生,那件裙子穿着非常繁复,尤其是背后的手工系带……”


    陆沉舟的视线从平板上慢悠悠抬起,落到女导购脸上。


    他没有动怒,眼神平静,却看起来总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这么复杂,”他缓缓开口,“你为什么不进去帮忙?”


    女导购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只是额头跟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陆沉舟看着她,几秒后,慢条斯理站起身,朝她走去。


    他在女导购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纸条给她了?”


    女导购身体发抖,她飞快点了下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陆沉舟直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没说多余的话吧?”


    女导购拼命摇头。


    “很好。”


    他顿了一下:“你儿子明天会安全到家。”


    女导购松了一口气,顿时瘫坐在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却不敢大声哭泣:“谢,谢谢陆先生!”


    陆沉舟没再看她,转身走向试衣间。


    他没尝试去拧门把手,直接抬脚一踹。


    “砰!!”


    门一下子就被撞开,里面空无一人。


    裙子被挂起,早就被遗忘。


    镜子早就被还原。


    陆沉舟走到镜子前,缓缓推开,看到后面向下的黑暗通道。


    他垂眸,凝视着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半晌,他轻轻嗤笑一声。


    “倒省了我演下去,”他低声自语,转身,对保镖吩咐,“收网吧。”


    “是,陆先生。”身旁保镖应声。


    ……


    隧道内。


    这里似乎是一条早些年用来防备战争的地下通道。


    只不过如今早就废弃,地下只有滋滋作响的老旧灯泡。


    空气中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秦思夏在隧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她跑的很快,甚至不敢停下脚步。


    这导致她现在肺部火辣辣烧的很痛,嗓子里也一股血腥味。


    可她不敢停。


    她怕被陆沉舟发现并追上来,那样,还不知道有什么惩罚等着她,或许会跟其他人一样,被陆狗送去疗养院吧。


    不知摔了多少跤,她膝盖和手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秦思夏咬牙爬起,继续向前。


    快到了,就快到了……


    前方,一点模糊的光斑逐渐扩大,终于变成了一个爬满枯藤的拱形出口!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出洞口。


    刺目的天光让她瞬间失明,眼泪生理性地涌出。


    “夏夏!这边!”


    秦思夏一下子就认出那道声音。


    是阿书。


    一辆黑色的轿车甩尾后刹停在她面前,尘土飞扬。


    秦思夏什么也顾不上了,拉开车门,跌坐在座位上。


    “快,开车!”她胸膛剧烈起伏,咳嗽了几声。


    陆扶书猛踩引擎,车子顿时窜了出去。


    等缓和不少,秦思夏才喘息着看向驾驶座的人。


    是阿书。


    可她几乎认不出他了。


    他脸色灰败,下巴上布满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下面两团浓重的乌青,像是许久未曾合眼。


    他袖口破破烂烂,露出的小臂上带着几道新鲜的擦伤和淤青。


    而且,他的右臂上包裹着纱布,隐隐渗出红色。


    他似乎想对她笑一下,嘴角扯动,却只透露出满脸疲态。


    “夏夏……”


    他去看夏夏的状态,扫到夏夏脖颈上的一抹红痕,瞳孔一颤,迅速移开视线。


    只是,他握住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手背青筋暴起,连带着纱布下的伤口似乎又渗出了一点红色。


    但他什么也没问。


    现在不是时候。


    虽然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夏夏能完好无损回来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其他的,他不在意,他只要夏夏好。


    “我们直接去东边,我找了一座飞机,航线都打点好了。”


    他开口,时不时轻咳两声,说几个字就要轻轻吸一口气:“只要起飞,离开这里,回到家,我们就安全了。”


    秦思夏看着他这副模样,一阵委屈冲上鼻尖,酸涩难当。


    她眼泪落下:“嗯。”


    车子在道路上飞驰。


    空调的暖风呼呼吹着,秦思夏感觉没那么冷了,整个人也缓和不少。


    可阿书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这些天没见,像是隔了太久,久到忘记怎么对彼此开口了。


    过了一会儿,秦思夏还是没忍住:“阿书,那个婚约,是真的吗?”


    陆扶书闻言,抿了抿唇。


    他眼里闪过些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夏夏,那是假的,全是老爷子为了稳住局面搞出来的。”


    “我这辈子,”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跟你在一起,夏夏,你信我,无论发生什么,我只喜欢你。”


    秦思夏望着他,看到他坚定的眼神,也知道阿书没有撒谎。


    阿书撒谎的时候眼神会乱飘,绝不是现在这样。


    又过了一会儿,她想起另一件事,声音有些委屈:“阿书,那个徽章是不是你的?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陆扶书开车动作一顿,他沉默了几秒,才涩声开口:“是,那是是我母亲留下的,我曾经把它给了你。”


    “夏夏,不是我不想说,医生再三警告,你头部受的伤很特殊。”


    “如果提那些事,会刺激到你,可能会引发剧烈的神经性头痛,甚至造成其他更严重的后果。”


    “我不敢冒险。”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秦思夏看着他憔悴的侧脸,觉得自己确实误会了阿书。


    她犹豫一阵,还是开口:“阿书,我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在我失忆之前?”


    陆扶书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光影在他疲惫而英俊的脸上层层略过。


    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嗯,夏夏,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


    他的话音刚落。


    就在此时。


    “呜呜,汪汪!”


    一阵兴奋狗叫声从车后传来,还带些爪子抓挠的声音。


    秦思夏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默默还在车上。


    后座下方,一个半开的航空箱里,一只毛茸茸的金色大脑袋正使劲往外拱。


    “呜呜!”


    默默的黑鼻子激动嗅闻着,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尾巴不停摇摆。


    “默默?!!”


    阿书真把默默救出来了!


    秦思夏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飙出,手忙脚乱去够航空箱锁扣,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打开。


    箱门刚一松开,默默就热烘烘扑进她怀里。


    它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呜咽咽的哼唧声,一脸激动。


    “默默,我的默默……”


    秦思夏紧紧搂住狗狗脖子,把脸深深埋进它皮毛里。


    默默跟他们两人的狼狈不一样,毛发上还带了些沐浴露的香气,十分好闻。


    陆扶书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你失踪后,我跟景行都待在国内,默默就被小叔带走了,我用了些办法,才从那地方把它带出来。”


    他顿了顿,安慰道:“夏夏,别怕了,你看,我们一家又整齐了。”


    一家?


    是啊。


    他们都快成一家人了。


    秦思夏心情好了不少,之前的慌张也一扫而空。


    车子在剧烈颠簸后终于驶上一条小路,不远处是一座小型私人机场。


    四周破破烂烂,看样子这地方之前一直荒废,现在才仓皇清扫出来。


    中间只有一架银白色的小型公务机,就是他们离开的交通工具了


    “到了。”陆扶书声音有些激动。


    终于能带夏夏离开这里了。


    等回国后,他一定要小叔付出代价。


    车子停下。


    秦思夏和陆扶书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打开车门。


    一阵冷风灌入,吹得两人发丝飞扬。


    秦思夏抬头望去,不知不觉中,天空居然阴沉不少,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们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默默也跟着跳下车,紧紧贴在秦思夏腿边,不再兴奋地摇尾,而是身体微微伏低,喉咙里发出嘶吼。


    秦思夏突然有了一种不好预感。


    默默在她跟阿书面前从来不会这样。


    除非,这里有其他陌生人,还是令默默极度讨厌的陌生人。


    就在此时。


    “咔嗒。”


    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不知从何处率先响起。


    紧接着,一片密集声音紧接着响起。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那声音从四周响起,将他们彻底淹没。


    秦思夏终于知道那种不好的语感是怎么回事了。


    几十个穿着作战服的人从四周钻出,黑压压一片,越看越瘆人。


    他们手中的武器无一例外对上了两人。


    秦思夏只觉得无比恐惧。


    陆沉舟不是被她拖延,怎么可能带着人这么快把她堵住?


    有她在试衣间的这个时间差,陆沉舟的人又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到这里?


    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一切一样。


    她去看阿书,阿书同样一脸惊疑,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默默感受到主人的惧意,全身的金毛炸起,龇牙伏低身体,发出声低吼,挡在两人身前。


    它从来不会这么吵闹。


    就在此时,那些人恭敬让开了一条道。


    一个穿着身形精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把头发全都向后梳,露出额角的狰狞伤疤,嘴里随意地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不是孟泽,又能是谁。


    他不紧不慢晃到近前,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用一种打量猎物般戏谑的眼神看向陆扶书。


    陆扶书只能皱眉将秦思夏护在身后,他脸上毫无血色,但看向孟泽的眼神却满是恨意。


    孟泽目光在陆扶书手臂渗血的绷带上停留一阵,像是在欣赏。


    然后,那令人不适的目光,才落在秦思夏那绝望小脸上。


    “哟,秦小姐,”孟泽笑嘻嘻开口,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可那笑意只在嘴巴上,他眼底却一片冰凉,“怎么逛街买衣服买到这里了,你连人带狗一起跑,这是准备远走高飞?”


    他双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往前踱了一小步,目光默默跟陆扶书之间来回逡巡。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的痞笑加深了些,可眼神却更冷了。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随意朝默默的方向扬了扬,又朝陆扶书点了点。


    “这么着吧,秦小姐,给你出个选择题,”他看着秦思夏,语气倒是有些温柔,“你看,是你这忠心护主的金毛,先见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扶书,笑容有些残忍,“还是让咱们这位细皮嫩肉的三小少爷,先替你们试试水?”


    孟泽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此刻看起来跟恶魔别无一二。


    “闹也闹够了,跑也跑累了,听话,嗯?跟我回去,陆哥那儿,我兴许还能帮你说两句好话。”


    秦思夏不理他,满眼恐惧,只能紧紧抓住阿书衣袖。


    陆扶书将秦思夏死死护在身后,声音满是恨意,咬牙切齿:“孟泽,你敢动她一下,我这辈子,跟你们没完……”


    孟泽顿感无趣,慢悠悠直起身,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也消失不见,满是警告。


    他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周围那些黑衣人。


    “要是再这么不懂事,我真的很难办啊……”


    第30章


    天空阴沉, 那些云朵再也托不动雨水,雨滴哗啦啦向下落下。


    孟泽身后有人为他撑起了黑伞,雨水顺着伞边滴落, 很快就在他脚边汇聚出一滩小水洼。


    陆扶书跟秦思夏却站在雨里,被一点点淋湿。


    秦思夏只觉得这场雨带来了刺骨的冷, 不仅是身上能感受到的,心里也一片寒凉。


    明明陆沉舟早就知道一切,早就派孟泽过来守株待兔,又陪她在买衣服的时候演戏,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旁边看着她出丑?


    陆扶书这次过来以免万一还是带了些人,人数不多, 只有十几人。


    但对上孟泽周围这些装备精良的人,又要护着夏夏跟默默, 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他权衡再三,还是上前一步,将秦思夏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孟泽,让她走,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孟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歪了歪头,视线掠过陆扶书, 落在秦思夏苍白的脸上,“三小少爷, 您这话说的,我们哪敢冲您来呀?”


    他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愈发阴寒:“可是,陆哥还没发话呢,您就自作主张想把人带走, 这不合规矩吧?”


    说完,他握着武器的那只手就抬了起来。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陆扶书脚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溅起混着泥水的碎石,把陆扶书原本就乱糟糟的裤腿弄得更脏了。


    秦思夏吓得浑身一颤,为了阿书,她还是没临阵脱逃。


    可刚刚那子弹只要再偏移一点,阿书的腿一定当场见血。


    陆狗的人果然跟他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我让你们动了吗?”孟泽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枪口烟雾,“秦小姐,您这么着急跑什么,我们陆哥对您还不够上心吗,怎么忍心说扔就扔呢?”


    秦思夏听着就想到陆狗做的那些事,心里犯了恶心,但她早已吓得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陆扶书额角青筋跳动,他忽然压低声音,对孟泽道:“孟泽,你确定要这么做,小叔的一些事,你不想知道吗?关于他一直在找的那个……”


    孟泽眉毛一挑,似乎有了点兴趣,他示意手下稍安勿躁,自己则笑着一步步朝陆扶书走来。


    “哦?三小少爷知道什么内幕?”


    陆扶书静静观察着,确认孟泽走到他能接触到的范围后,他先是侧身抓住孟泽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试图去勒他的脖子。


    他动作很快,跟之前毫无反抗之力的公子哥完全不一样。


    秦思夏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祈祷阿书一定要成功。


    可惜孟泽的反应更快,他像是早料到这一出,手腕一翻,不仅轻松脱开,反而顺势扣住了陆扶书手肘,脚下步伐一错,给陆扶书来了一个过肩摔。


    “砰!”


    陆扶书被狠狠掼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污水。


    他还想挣扎,孟泽的膝盖已经顶在他的后腰,枪口抵住他后脑勺。


    孟泽身后的人将伞稳稳举起,雨水一滴没落在孟泽身上,全洒在了陆扶书脸上,让他睁不开眼。


    “三小少爷,耍手段可不好,你以为有些事情我们不会自己调查么,”孟泽的声音依旧带着笑,他俯身,用枪管拍了拍陆扶书沾满泥浆的脸,“怎么这么不小心,脸上都脏了,我帮您擦擦?”


    他说着,竟然真的用随时可能走火的枪口,在陆扶书脸上侮辱性蹭了几下。


    陆扶书身体紧绷,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威胁,瞳孔不断收缩。


    孟泽真不愧是他小叔的人,简直跟他小叔一样,都是疯子!


    “放开少爷。”陆扶书带来的保镖急了,枪口齐齐指向孟泽。


    但那些人数起不到什么作用。


    孟泽带来的手下也立刻抬枪对峙,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秦思夏看着泥地里狼狈不堪,却仍用眼神示意她快跑的陆扶书,心都快碎了。


    阿书是因为救她才变成这样,甚至连尊严都被一点点抹去。


    她看过孟泽的表现,也知道孟泽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说不对真会对阿书做些什么。


    上一次在岛上,她抛下阿书自己逃了。


    结果呢?其实并不怎么样。


    这一次一定要和阿书共进退。


    她先是扫了一眼孟泽手上的枪口,想到了什么。


    趁着孟泽分神的功夫,她后退几步,从阿书保镖身上抽出了一把备用武器,迅速上膛,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放他走!放阿书走!”她大喊一声,“孟泽,让你的人放下枪,让阿书离开,不然,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雨越下越大,顺着她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握着枪的手抖得厉害,但眼神绝对不像是再开玩笑


    孟泽终于收起了那副玩味的笑容,他眯起眼,看着秦思夏。


    陆哥可没说过秦小姐死了该怎么办。


    他可不敢赌。


    这真让他有些难办。


    他还没说话,被按在地上的陆扶书却嘶声大吼:“夏夏,不要,把枪放下,陈这个歌机会,快走啊,上飞机,走!他们不敢杀我!”


    秦思夏哭着摇头,枪口死死抵着自己。


    孟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又涌起笑容,那笑容里带了些欣赏之意。


    他松开抵着陆扶书的枪,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甚至还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啧,”他轻嗤一声,挥了挥手,“都把枪放下吧,没看见秦小姐要以死明志了吗?”


    他的手下依言缓缓垂下枪口。


    陆扶书的保镖见状,立刻冲上前将他扶起。


    陆扶书没来得及擦脸上的泥土,还想说什么,秦思夏却对他摇了摇头,眼神哀求:“阿书,走,求你了,带着默默快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两人总得走掉一个。


    不然一切都白做了。


    陆扶书看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好劝阻,只能痛苦闭了闭眼,终于在保镖半扶半拽下,踉跄着朝飞机舱门退去。


    他盯着秦思夏,哪怕默默在旁边大叫也像是听不到一般。


    孟泽就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那丝诡异的笑容更深了。


    他带着耳麦,难道再跟陆狗联系?


    秦思夏疑心重重,但见陆扶书终于退到了舱门边,心下稍安,抵着太阳穴的枪口也略微松了松。


    结果,就在此时。


    孟泽带来的手下突然再次举枪,直接堵住陆扶书和他保镖的所有退路。


    而孟泽本人长腿迈开,两步上前,趁着秦思夏松懈,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枪。


    “秦小姐,你跟三小少爷真是情深义重,”他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像是恶魔在耳边低语一般,“不过我真不想跟你们再演下去了,好好想想,一会该怎么跟陆哥解释。”


    秦思夏听到这话后失了神。


    一会跟陆狗解释?


    陆狗难道在这里?


    “陆哥早就在了,坐直升机来的,比你们快很多哦。”说完,他也不再解释什么,跟陆扶书对峙间,般秦思夏推进舱门。


    陆扶书见孟泽把夏夏推进舱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秦思夏猝不及防,跌跌撞撞扑进了机舱。


    舱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被孟泽从外面关上并锁死。


    因为外界天空阴沉,机舱内没开灯,也一片昏暗。


    秦思夏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对着舱门又拍又打:“阿书!阿书!”


    没有回应。


    就连飞机里也没有人回应她。


    一种更深的恐惧开始在心头蔓延,秦思夏回过神来,细细去想孟泽说的那些话。


    难道说,陆沉舟一直在这里?


    她颤抖着,慢慢转过身,看向机舱深处。


    客舱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坐直。


    头顶灯亮起,光芒首先映亮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


    那只手正握着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银色武器的枪管。


    灯光上移,照亮了那人酒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外面随意搭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马甲。


    他倚在宽大的座椅里,姿态慵懒,微微抬着下颌,扫了一眼腕间价值不菲的机械表表盘。


    是陆沉舟。


    他一直在飞机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识破了她逃跑的计划,坐直升机提前跑到这里守株待兔。


    他衬衫的袖口和前襟上,沾染着几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不知道是在哪里弄上的。


    机组人员消失不见,整个空间里好像只剩了他们二人。


    在彻底认清楚一切后,秦思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本应被甩在服装店试衣间的男人。


    所以,陆狗早就知道一切了。


    那他还在陪她演戏?


    秦思夏只觉得无力,好像每次能轻易逃跑都是他授意,他带着目的性,否则,恐怕连那庄园她都跑步出去吧。


    想到这点,她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陆沉舟擦枪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忽明忽暗,倒有些像是深山老林里窜动的阴冷鬼火。


    他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雨水,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她充满绝望的眼神。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那把刚刚擦拭完毕的银色武器,像是召唤宠物般对她勾了勾。


    秦思夏牙齿都在打颤,但她不知道自己不听话会发生什么。


    陆沉舟或许真会一枪崩了她,或者把她送去充满恐怖的疗养院……


    没办法,她只能迈开脚步,一点点向前走。


    当她终于走到他触手可及的距离时,陆沉舟手臂一伸,大掌扣住她的后颈,一把将她按倒在自己膝上。


    秦思夏惊叫一声,眼前一阵晕眩。


    舱外,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舷窗上。


    透过被雨水冲刷到模糊的玻璃,她能看到外面泥泞的地面。


    孟泽撑着一把黑伞,姿态悠闲。


    而阿书,正被两个人死死押着,跪倒在地,脸被迫贴在泥地上。


    他挣扎着,目光恰好穿透雨幕和玻璃,看到了这一幕。


    他深爱的人被人按在地上,被人用武器指着。


    陆扶书目眦欲裂:“小叔,放开她!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陆沉舟对此毫无所觉,他只是一昧盯着秦思夏。


    枪口代替他手指贴上秦思夏皮肤。


    从她太阳穴开始,撩开她打湿粘在脸上的碎发,沿着脸颊缓缓向下。


    武器划过她脖颈上的动脉,掠过她绷紧的锁骨,继续向下……


    秦思夏在他膝上颤抖起来,恐惧到甚至挤出基地生理性泪水。


    她知道那东西上了膛,只要面前的男人扣动扳机,她就会血溅当场,惨死在飞机上。


    她想挣扎,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动弹不得。


    枪口最终停了下来,挑开单薄的衣料,指向她心脏下方。


    陆沉舟终于开口了。


    “告诉我,”他贴近她的耳廓,语调玩味,“你想让我的好侄子,哪里先开花?”


    “是心脏?”


    他用武器指了指。


    “是脑袋?”


    他缓缓移动银器。


    “还是,这里?”


    他又指向那里。


    秦思夏被他吓到崩溃,顾不上他的意有所指。


    “不,不要,”她崩溃地哭喊起来,想要去抓他的手臂,“求求你,陆沉舟!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他是你的亲人啊,我不跑了,你别杀他好不好?”


    她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甚至打湿了他的裤子。


    阿书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因为她命丧于此,或是受了重伤一辈子半身不遂,她也会愧疚一辈子。


    陆沉舟静静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哀求,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等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声音渐弱时,他才用枪口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求人,”他慢悠悠地说,“光用嘴说,可不够。”


    秦思夏茫然抬起头,透过泪眼看着他俊美如同恶魔的脸。


    那张脸离她很近很近,只要她抓住那把武器,这个恶魔就可以彻底离开人世。


    可那样做,又跟陆狗有什么区别呢。


    秦思夏低眸,放弃了这个想法。


    陆沉舟低下头,碧绿的眸子深深望进她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他视线落在她唇上。


    意思不言而喻。


    屈辱感让秦思夏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是,她眼角的余光,还能瞥见窗外的阿书。


    可那样,就不能为她跟阿书报仇。


    那样死掉,就太窝囊了。


    雨下的有些小了,冷风也停下,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


    漫长煎熬厚,秦思夏还是选择闭上眼睛,长睫上凝着泪珠。


    她仰起脸,对着陆沉舟薄唇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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