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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第22章


    姜茶大老远就看到她家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大家表情严肃,摇头叹气,隐约听到有人在说‘来不及’、‘救不了’之类的话。


    她心头一紧, 血液往脑门冲, 眼前闪过从前亲眼看到的, 为了争抢摊位打架,动了刀子导致血流成河的场景。


    姜茶肃着一张脸, 放下木桶拿着扁担, 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大约她周身散发出气势很凶悍,附近之人都很自觉地往旁边让开, 她很快就挤到了摊位前。


    与姜茶想象的画面完全不同, 只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倒在他们家和隔壁家摊位中间, 双手抓着脖子,面色发绀, 痛苦地左右滚着。


    杨大嫂焦急地看着地上翻滚的孩子,额头上满是汗,她想从那孩子喉咙里将噎着的东西拿出来,可卡得太深根本弄不了。


    她又换了办法, 不停为那小男孩拍背。


    旁边卖蜜饯的摊主则瘫软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


    “你们围着干什么, 快去找大夫啊!”


    杨大嫂气急, 恨不得分身成两个人。要不是情况紧急,她真想给蜜饯摊主一个棒槌,一个大男人遇到点事就慌成这样,半点用没有。


    杨大嫂感受到身边来人,心微动抬头一看,一脸惊喜:“三弟妹, 你赶紧的去找大夫!这孩子被噎住喘不上气了。”


    姜茶原本舒了一口气,此时又提了上来。


    “来不及了。”


    姜茶将扁担扔在一旁,让杨大嫂帮忙将孩子扶起来,她站在小男孩身后,双手穿过孩子腋下,一手握拳一手包住拳头,向内向上冲击,开始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


    姜茶从前做过游泳池救生员的工作,学过各种急救法,并且考过证的,因而非常熟练和标准。


    没一会儿,一个花生大的籽从小男孩的嘴里吐了出来,顿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原本开始发紫的脸色立刻有了好转。


    众人全都舒了一口气,杨大嫂直接瘫软在地,粗喘着气半晌回不过神来。


    “还好吐出来了,要不然怕是要没命。”


    “我家隔壁小孩就是这么没的,卡得太深喘不上气。”


    “嗨,别说小孩,大人有时候不注意,也能被卡住,有一次我差点就撅过去了,还好那籽卡得不深,被我老娘给拍出来了,才大难不死的。我老娘那力气叫个大,差点把我骨头都给拍断了。”


    “这娘子方才那一招倒是有些门道,瞧着不像是随便糊弄的样子。”


    有人好奇,也不由问起。


    姜茶也没藏着掖着,说是跟一位游方道士学的,家里有孩子最怕这种事,并大方与众人分享。


    减少类似意外,也是功德一件。


    隔壁摊主千恩万谢,还给姜茶塞了一包蜜饯。


    “你可一定要收下,若不是你这孩子真吃了我家的杏干出了事,虽然不是我害的也会被他家里人为难的。”


    姜茶推辞不过,只能收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虽然籽吐出来了,可还是得去看大夫,看看有没有被划伤喉咙。”


    姜茶左右张望,却半天没见来人。


    杨大嫂道:“这孩子是自己拿钱过来买东西的,没见身边有人,瞧这模样不太像咱们汉人。”


    姜茶这才仔细打量那孩子的模样,这孩子虽然救过来了,明显还没缓过劲,靠在姜茶腿边一脸茫然。


    大约是因为姜茶救了他,对姜茶很是亲近。


    小男孩深眼窝高鼻梁,头发微卷显棕色,皮肤白皙,长得很是漂亮。


    看着像是个混血,眉眼中带有汉人的模样,至于混了哪里的人,姜茶就看不出来了。


    身上穿着普通,并不像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孩子。


    这附近有很多外来人出没,并不是所有外国人都是富裕的,那些水手和船上苦力也都是普通人。


    有些人来了之后,贪念大宋繁华就不再离开,在这成家立业。


    他们会根据自己语言的便利,在这附近找活干,房子也会置办在附近。


    因而这边时不时能看到类似这样的孩子,倒也不足为奇,这么大的孩子已经可以帮忙跑腿了。


    “你赶紧回家去,让家里的大人带你去看看大夫。”姜茶矮下身,跟那小男孩说道。


    小男孩仿佛听不见一样,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就跟只小鹿似的。


    一直到现在,小男孩都没有出声,难道是个哑巴?


    姜茶看小男孩状态还不错,也就没有再搭理他,去把两桶冰拿过来,将炊饼递给杨大嫂,便继续卖凉粉。


    杨大嫂将炊饼掰开,分给姜茶。


    姜茶摇头道:“我已经吃过了,你先到一边休息,这边我来就行。”


    杨大嫂闻言没再劝,却也没有到一旁,而是一边吃一边张罗。


    姜茶给她打了一碗凉粉,她原本不乐意喝的,一碗能卖12文呢!可姜茶说,自己喝了才能让大家信服他们做的东西是干净的,杨大嫂这才接了过来。


    出了这么一档事,摊子的人气反倒更旺了,时不时就来个人询问那急救的方法,然后顺便买一碗凉粉,边喝边听。


    姜茶就跟说书先生似的,不停地在那说,把自己弄得口干舌燥的。


    收获也是很大的,两桶冰和剩下的凉粉一个时辰不到就卖完了,若不是有杨大嫂帮忙,她的胳膊都累得要抬不起来了。


    姜茶再一次感受到金钱的重量,腰间那叫个沉啊。


    杨大嫂完全感受不到累,只可惜还是做得少了,若不然再卖一桶也是能卖完的。


    两人要离开时,那小孩依旧还在一旁,眼睛巴巴看着她们。


    “这孩子怎么还在啊?”杨大嫂意外道。


    姜茶挑着担子试着要离开,就看那孩子也动身了,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下可以确定不是自作多情。


    将担子放下,朝着那小孩招招手。


    那小孩连忙跑了过来,仰着漂亮的脸看着她。


    姜茶虽然被颜值暴击,可家里已经有三个小可爱,郎心如铁。


    “你赶紧回家去,别让家人担心,记住让家里大人带你去看大夫。”


    小孩依旧眼巴巴看着她,可姜茶再挑着单子离开,却没有再跟上去了。


    “也不知道谁家孩子,可怜见的,竟然是个哑巴。”


    杨大嫂叹道,作为一个母亲,最是看不得孩子这般。


    不过这种叹息很快又消散了,想到今天的生意,杨大嫂难掩兴奋,话也变得多起来。


    “原本还担心你今后日子怎么过,只有再嫁才行。我们还想着,你带着三个孩子不好找人家,可以把孩子送回村里,只是兄弟俩有一个得改姓,否则外姓人不好在村里落户,容易被排挤,另外两个孩子不改就成。


    只是这终究不是好法子,孩子还小没了父亲还没了母亲,就算有我们看护终究还是可怜。现在好了,等房子建起来了,你们家又有了赚钱的生意,带着孩子再嫁也有底气。若你不着急,可以再等两年,兴许能够再招婿,就不用去别人家了。”


    姜茶没想到赵家连这一层都想了,难怪之前杨大嫂一直欲言又止。


    估计觉得这种话不好张口,现在知道姜茶拥有顶起门户的能力,可以有更多选择,这才说出来。


    “只可惜这生意只能夏天做,冬天可怎么办?”杨大嫂又开始发愁。


    姜茶笑道:“冬天有冬天的生意,大嫂不用发愁。”


    “这倒也是,你现在的手艺根本不用担心。若是自己做不成生意,可以去富贵人家里做厨娘,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大嫂,今年家里种了糯米吗?”


    杨大嫂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老实回道:“今年种了两亩呢,知晓你和耀哥儿他们喜欢吃糯米,今年特意多种了些。”


    往年赵家会将家中种植的糯米送给姜家,姜家也没白要,会回以同等价格的东西,有来有往。


    “别人家种了吗?”


    “弟妹觉得两亩还不够吗?我们用上等田种的,还一直精心照料,今年收成应是不错,一亩怎么也能收个两石,肯定够你们吃的。糯米虽然好吃,可不容易克化,也不能多吃的。”


    “我不是自己吃的,是想做个吃食,等过一阵拿来卖。”


    杨大嫂看姜茶一会儿一个主意的,心里很是佩服,拍胸脯道:


    “只要你需要,货源不用愁。谁家种了多少,哪家种得好,我心里都门儿清。我若是不清楚,咱爹也摸得透透的,连附近村子都知晓呢。”


    赵家往常将米带到姜家,中间也是挣了一些跑路费的。虽然因为乡里乡亲收的不多,可话语权就在他们赵家了。


    “家里种了绿豆吗?”


    “也种了一些,但是并不多。”


    姜茶点点头:“绿豆倒是不需要很多。”


    “多也不怕,我们家不种,有的是人家种。”


    杨大嫂心中好奇,姜茶要做什么吃食,不过她也没有问,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反正不管姜茶做什么,只要能做得起来,需要农家产的东西,对他们都是有利的。


    “弟妹,你想要什么回头给家里传个信就成,或者直接跟五郎说。只要是乡下有的,我们都会去寻来。你也别觉得给我们添麻烦,这种麻烦越多越好,咱们农家人就指着这点东西过日子呢。”


    姜茶这边收的价格并不会比市场价高,可不会被刻意刁难和找茬,对于普通农人来说就是大好事了。


    农人辛苦不仅在于平日的活计,还在于被各种压榨。


    为何赵秋生做上门女婿不被人嘲笑,就是因为他带给村里人的便利。


    姜茶笑着应下:“好,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姜茶和杨大嫂回到家,看到眼前场景均是一惊。


    她中午才刚回来,怎么才一下午就变化这么大了!


    第23章


    姜茶中午回来的时候, 房子也不过只建了个框架,几根粗大的竹子立了起来,打造房屋的栋梁。


    现在房屋已经用细竹围了大半, 晚上就能离开窝棚, 在那一半的角落里睡了。


    “这建得也太快了吧!”姜茶连连称奇, 走进去看哪里都觉得新奇。


    赵大郎笑道:“你这地方地基本就打好了,不需要平整地面, 只需要在原本基础上搭建也就快了。我们平日常干这些活, 又配合默契,要不是要搭建两层, 我们兄弟几个一天就能搭建好。”


    “竟然还有二层!”姜茶惊喜不已, 她走进屋子里观看, 果然二层已经隔开,赵五郎正在上面铺细竹。


    赵五郎笑嘻嘻的, 露出大白牙,“三嫂,怎么样,惊不惊喜?今天中午你回来, 我还担心被你发现呢。”


    “太惊喜了!”


    姜茶之前就觉得那几根栋梁未免有点高,现在才知道, 原来是打算搞小二层。


    难怪运过来这么多竹木, 赵家人早就有打算,既然做了就不会随意敷衍,是抱着让姜茶长期居住的准备的。


    毕竟之前他们并不知道姜茶开始做生意,只以为还是像从前那般织布挣钱。织布机没了只能进工坊里干活,一日工钱肯定是不如自己织布卖钱多。


    她又要养三个孩子,能够填饱肚子都是不易, 别说还有余钱置办其他东西。


    有织布机都难以靠织布重新建房,更别说现在连织布机都没有。


    “这未免也太好了吧!”姜茶里里外外看个不停,觉得这小竹楼漂亮极了。


    从前公司团建旅游,还专门跑山里去住竹楼。


    虽然这座竹楼远没有上辈子那竹楼精巧有设计感,可足以让姜茶感到满意。


    毕竟她原本想的是那种很简陋的,只作为临时遮风挡雨的地方。


    未曾想,竟然有这么大的惊喜。


    杨大嫂笑道:“这里啥都好就是太潮了,住在二楼能隔绝地面的潮气,所以还是按照从前的样子建了,只是用料没得比。”


    “现在已经非常好了!”姜茶肯定道。


    住在二楼心理上也会觉得更加安全,还得想法子上楼才行。


    格局之前在姜茶的建议下有所变动,原本房屋是临街建的,院子开后门通往河边。


    现在是反过来的,院子在前面,房屋临河,依旧两头都可以出入。


    这样一来,房屋就能和对面房子距离远一些,否则感觉开窗都能和对面握手了,隐私性太差,光线也被遮挡。


    “这几根竹子是干什么的?”姜茶看到院子里立着几根竹子,好奇问道。


    赵大郎走了过来,喝了一碗姜耀准备的凉粉,解释道:


    “我们觉得光用竹木围着,怕以后还会掰扯,想着不如在上面打个能上人的竹棚子,把地方占得牢牢的。再在二楼开个小门,这样就能在竹棚子上走动。往后能在上头晒衣服啥的,下面还不耽误做别的,就是一楼采光会受到影响。”


    姜茶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太好了!就这么办!一楼暗一点没事。”


    如此一来,就得多了一些面积了,天气好又空闲的时候,还能坐在上面晒太阳喝茶。


    衣服在上头晒着,也不会碍手碍脚。姜耀在下面做木工活,也能有更大的地方。


    “我若在上面用瓦罐装土种花种菜,能撑得住吗?”


    “这没问题,若还是担心,我们再加两根竹子撑住。”


    “那可太好了。”


    姜茶现在对新房子越发期待了,里里外外看个不停。


    看她这个样子,其他人心里也熨帖,不用担心姜茶不满意了。


    毕竟她从前住的可是砖木瓦房,要求肯定跟他们这些乡下人不一样了 。


    “就是可惜那些瓦片了,竟是都碎了。”赵二郎感叹,他平常话不多,一说全跟这些有关。


    姜茶也很是无奈:“原本应该还有不少好的,都被人偷了。”


    铁锅都没了不说,瓦片都偷,姜茶也是后来清点才发现数目不对,他们家的房子不可能就那么一点瓦。


    这些人也够狠的,怕是火都没灭就进来偷东西了,当真是富贵险中求。


    “姜娘子在家吗?”


    门口一道女声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院门口出现,不停地朝着里头看。


    “闫娘子,你怎的来了?这几天都没见到你。”姜茶笑着迎上去。


    闫二娘顺势走了进来,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姜家新房。


    “房子烧没了,只能去别的地方住,我可不像你只能在这住窝棚。”


    杨大嫂不禁皱起眉头,这话说得也忒不难听了,虽然是事实,可也没这么往心窝子里戳的。


    姜茶早就习惯她说话里总是带刺,这人心不坏就是一张嘴非常不讨喜。


    “我们家的家底哪能跟你们家比啊。”


    闫二娘撇撇嘴:“原本你们家也可以不这么穷的。”


    姜茶听这话就不大高兴了,这分明说她当初不该花大价钱给赵秋生治病呢。


    闫二娘自己都搞不灵清,还来教训她了,她正想回击,又听闫二娘道:


    “不过这买卖不算亏,心里还能好受些。”


    姜茶的气又下去了,犯不着跟她计较。


    闫二娘也不管她,自顾自往里走,这里看看那里敲敲,正忙碌的人也不管她,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干活了。


    杨大嫂朝着姜茶眨了眨眼,“她来干嘛的?”


    姜茶摇头,她也不清楚。


    “我早上过来还啥都没,现在就建得七七八八了,速度还挺快,手艺嘛也还凑合。”闫二娘眼光充满挑剔和审视,比姜茶还像这屋子的主人。


    姜茶看她这样,心中有个猜测:


    “我大哥他们都是老手艺人了,平常在老家就经常建房,农闲时还会到杭州城寻活,从前也曾给富贵人家建房呢。精巧的房子那是不会做,只能干个苦力,可老百姓住的房子却是不在话下的。


    最关键还是人品好,不会为了贪钱乱来,就知道勤勤恳恳干活。你看,我家这房子虽然建造简单,可特别的扎实,住个十几二十年绝对没问题,好好爱护三十年也不是不行。”


    闫二娘白了她一眼:“你这牛皮就吹大了,还住三十年,你咋不说住一百年呢,你这做生意做到我头上了。”


    姜茶笑眯眯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我这是实话实说,我什么时候喜欢说瞎话了?”


    闫二娘冷哼一声,“老不老实不知道,不过这脑袋瓜子被这么一烧,倒是比从前机灵了。”


    “是闫娘子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闫二娘也没再藏着掖着,直接道:“我看你这房子建得不错,也想请你这些亲戚帮着建房,速度要快要好。可以多叫一些人,工钱好商量。如果有竹木的路子,我也按照市场价收。”


    姜茶诧异:“你也要建竹木房?”


    之前闫二娘家住的可是砖瓦木头房,只有角落的杂物间是竹木房子。


    “我不想卖那么多地。”闫二娘只说了一句,姜茶立刻明白过来。


    若是不建房那就没法开门做生意,可若是想要尽早开门做生意,手头里的钱又不够建房,就需卖地,而且要卖不少。


    闫二娘干脆退一步,建造竹木房,依旧能开脚店,能对外出租,只是客户群体会与从前有所不同,收费会比从前低,毕竟档次不一样了,可只要地在,就有翻身的机会。


    这也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


    朝廷虽然一直鼓励建造瓦房,甚至可以贷款购买瓦片,可价格太高昂,大部分普通人都支付不起。


    而另一边,朝廷又对竹木不收税,价格也就低廉许多,导致大多数普通人第一首选还是建造竹木房。


    “这活你就放心交给我大哥他们,一定会帮你办得漂漂亮亮的。”姜茶想了想又道,“既然用来开店,也就不能按照平常样式建造,不若再帮你设计设计?”


    “怎么个设计法?”


    “这个得找专业的人过来看反正交给我们,你定可放心。”


    闫二娘挑眉,没想到姜茶野心这么大,她只是来请人来干活,没想到她想的却是包下整个活儿。


    她倒也无不可,只要能按照她的要求完成就行。


    闫二娘伸出三个指头,“三天,三天给我那个啥设计还有各种报价,要是我觉得行,就找你们家。我先声明,我可不保证就定下来了,还得看啥情况,不满意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可不当冤大头。”


    “你就安心吧,你不点头这一切都不作数,那些白费的工夫不会算在你头上的。”


    闫二娘这才放心离开,她走了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姜茶身上。


    姜茶不好意思地咳了咳,“那个,我一看有活就忘了其他,也没问你们有没有时间接。”


    “有!必须有啊!”赵五郎第一个出声,他在二楼都待不住了,直接下了楼,“我正愁去哪里接活呢!”


    赵大郎几人也终于回过神,完全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地接到了活。若是他们自己来找,可没有那么容易。


    孙大明更是兴奋,他家老二就要生了,正是缺钱的时候。难怪岳父一家出大力也要保持和姜家的关系,这个人脉确实不能断。


    赵大郎立马出声表态:“弟妹,这活我们想接的。”


    “会不会耽误家里的事?”


    杨大嫂摆摆手道:“现在不是地里最忙的时候,而且家里人多,怎么样都能抽出人手,不会耽误事。就算我们家调不出人,村子里多的是想要出来干活的劳力,这活儿要是能接了,这一趟可真是大收获!”


    虽然不知道给多少工钱,可看姜茶爽快应下,就知道那女人虽然说话不客气,却不是个小气的。


    姜茶满意,她就知道赵家人不会放弃这个赚钱机会。


    “大家没意见就好,现在咱们先来说说这活要怎么接。”


    第24章


    赵二郎一头雾水, 挠头道:“不就是帮人建房子吗?还要怎么接?”


    赵五郎刚才听得真切,一听姜茶这么说就明白她的意思。


    “三嫂的意思是,咱们是给人当力工, 还是自个搭个队伍, 将建房的所有活儿都给接了。”


    “没错。”姜茶点点头, “当普通的力工和承包整个工程那不是一码事。前者不用操心但是赚得少,后者赚得多可风险也高, 兴许还要各方打点和应付。”


    赵家人是有能力独立建房的, 闫二娘的要求可能相对复杂一些,可依旧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村里有老人擅长此道, 那是专业人才, 有他的指导, 也就更不会出岔子。


    问题在于,需要有个人撑起这个摊子。


    这个人需要了解杭州城, 头脑灵活有担当。重建这块肥肉肯定有很多人盯着,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就要做好与人对抗的准备。


    即便闫二娘是自己找上门来,里头依旧有各种门道, 还需与行会打招呼。


    若只是给自家建房,或者小打小闹, 无须非要入行会, 可若是想要大干一场,必是要入行会的,否则肯定会被当地势力所排挤刁难。


    而在富安坊负责竹木建房的是木作行会,姜家在木作有些人脉,虽然随着姜父的离世,这些人脉也逐渐弱去, 可真要求上门也还有些情面在。


    众人沉默,认真思索着。


    赵五郎第一个表态:“我想自己干,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要是不抓住,那以后可就没这好事了。”


    各地有自己的章法和习惯,他们这样的外乡人想要独立接这么大的活,那几乎不可能。


    闫二娘又是给钱痛快的,只要把活干好,肯定能挣到钱,这可比在乡下种田,比他们给人做力工赚得多多了。


    他们包了活儿,回头竹木等材料那也是他们说的算。他们家的竹木没了,可村里还有其他人家有竹木。


    这可比自个售卖或者有人上门收购,价格要高的,不仅自家全村都能跟着获利。


    只要这单活做好了,很可能就有第二单、第三单……让他们正式入门。


    至于会陷入纷争,有利才会争!他们在乡下地头为了水源等资源,那也是要跟外村人争斗的,不乏为了争抢资源两个村打得你死我活,结成了世仇。


    他们赵家为何这么团结,就是知道若是自家出了问题,一旦有外敌来袭,无人能抵住。那时候才是真的惨,可比内部纷争残酷多了。


    赵大梁是小辈,可他代表了族长一脉,按捺不住内心激动道:“我也觉得那个什么承、承包工程好。”


    孙大明更是激动,不管哪一种选择对他来说都是大好事。


    得亏他这一趟也来了,否则这种事肯定是没有他的份的。他虽然是赵家女婿,可赵家人肯定先顾自家人,赵家人族人众多,哪里轮得上他。


    可他也来了就不可能撇下他!


    难怪当初祖父积极让他迎娶赵家女,多花些彩礼也不在意,真真是有先见之明。


    这一次过来,他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妻子随时可能会生,家中还有不少活计,随一份礼就是。


    可赵仙儿不应,要求他必须也跟着,此时不雪中送炭更待何时。


    孙大明庆幸不已,还好他来了!


    赵二郎虽没发话,不过态度明确大家要怎么干他就跟着干。


    赵大郎则依旧沉思中,并没有立刻表态,他是他们这一支的话事人,若是接了活会以他们这一支为核心,一旦开口就要承担起责任。


    一旦应下那就不能退缩,否则就对不住姜茶了。


    杨大嫂很想接下这个活儿,她现在是家中管钱的,家里有多少钱多少资产都门儿清。


    送给姜茶的竹木让家里有了个大窟窿,急需填补。


    再者,家里孩子也大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赵五郎又要添丁,花销越来越大。


    这几年老天爷开眼,年景不错,可按照老人的经验,不可能一直这么风调雨顺,隔几年就会有大天灾,他们这样的老百姓没点存余是活不下去的。


    若再遭遇人祸,灭族也不过顷刻之间。


    可他们虽然每日勤快干活,也不过是勉强填饱肚子罢了,手头上根本攒不下什么钱。


    不过,她也知道其中风险,只道:“家中有我,你无须担忧。”


    为闫二娘建房,所需的时间肯定就没有姜家这么短,若是要求复杂精巧,工程量又比较大,两三个月打底,那就和农忙相冲了。


    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赵大郎看大家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咬咬牙道:“这活儿我们接了!”


    姜茶并不意外,赵家人从来都是有野心的,从赵秋生就能看出来。


    只是他们的野心不是踩在别人身上往上,只是借助力量,走的是互惠互利长远之道。


    “若是要承包工程,那就得有个专门负责的人,对外要打点关系,谈判合作等事宜。”


    姜茶内心觉得赵五郎是最合适的,他了解杭州城,又跟着姜父和赵秋生认识了不少人,知晓木作行会内部的情况。


    他现在也加入了木作,也就更加方便了。


    一旦加入行会就有了行籍,想要出来就不容易了,需经过官府同意,正常情况下后代也难以脱离。因为行会承担官府科索和征税的责任,因而需要足够多的成员。


    所以行会对于会员和外面人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只要不是那乌烟瘴气、完全胡来的行会,都会先优待会员。


    杭州木作行会管理颇为得当,富安坊分行会长也是严明之人,他尤其护短,与姜父也有些交情。


    因而,他们若是想要在这里承包工程,还是有些底气的,不是毫无根基的外乡人入场。


    分行会长年事已高,过不了多久就会退位,虽说下一任是会长族人或者亲信,依旧会有话语权,可到底情况就不同了。


    姜茶想趁早利用这段关系,否则过了时机就不再有。


    若赵家有大批人留在附近干活,她又有帮扶之功,他们这一家孤儿寡母也就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


    虽有律法约束,可平时还是看谁家有权势或者谁家人多谁家声量高。


    姜茶是要做生意的,不能说把他们当靠山,可至少让人知道她并非一个人。


    事情虽发生突然,可短短几息就让她想明白了前后,这是她求生的本能。


    只是,姜茶心里有最佳人选却也不会干涉,由赵家自己商量。


    她不过是引路人,今后的事她是不会掺和的,一开始也就别太多干预,只抛问题不给答案。


    赵大郎几乎想都没想就道:“这事肯定得由五郎负责。”


    赵五郎很是高兴,他也觉得自己最合适,不过依然谦虚道:“可是大哥你在这……”


    赵大郎抬手打断他的话,“在家里我是那管事的,可在这里必须由你来,我没有这本事也无法一直留在这里。”


    农家人的根本是土地,他们虽然想要进城干活赚钱,可家里那些地也是不能扔的,这是他们的根也是他们的退路。


    赵大郎很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其他兄弟姐妹都去外面历练,他这个长子是必须要留守的。


    “行,那我也不跟大家客气,这事确实是我来操办最合适。”赵五郎也不再装模作样。


    一旦决定了,赵五郎就道:“我明日先去询问情况,然后让人把常二爷请过来。”


    常二爷就是村里精通建造之人,听闻他祖上是为皇家建造房屋的工匠,后因战乱逃至于此。他自小聪慧也学了几手,建屋造房很有一套。


    年轻时也曾出去给人干活,挣了一些钱后就归家了。


    谁家建房都喜欢找他坐镇,心里才觉得踏实。常二爷谁叫都去,只要包了他的饭菜即可。


    常二爷一生随性,家中没有儿女,都是东家吃一顿,西家吃一餐的。


    他是个有本事的,所以大家都很敬重。


    赵大郎点点头:“这么大的活儿,肯定得他老人家来坐镇,否则很难成。”


    他们虽然常常与竹木打交道,可也没建过这么大的房子。而且是用来做生意的,肯定是和自家居住有所不同。


    “我明天一大早就回家请常二爷。”杨大嫂道。


    常二爷是行家,他过来后才能知道房子该怎么建,需要多少木料和人工。


    由他出谋划策,闫二娘肯定会更信服,这单工程也才更有希望能够接下。


    从前闫二娘家可是砖石木瓦房,虽然现在没钱要造竹木房,可肯定还是有要求的,光遮风挡雨是不够的,这样才能吸引顾客。


    他们只会建造能住人的屋子,如果建造得气派精巧,可就没这本事了。


    闫二娘虽没具体提要求,他们得有这觉悟和准备。


    姜家明日就能建好,杨大嫂也就不需要再在这里待了。他们长房两口子都来了,家中无人主持大局终究不放心。


    杨大嫂原本就不打算多停留,现在有事更是坐不住了。


    姜茶不舍,却也知道这事容不得慢慢来,没有签订契约之前,随时会有变数。


    赵五郎有些担忧道:“常二爷这么大年纪了,愿意过来吗?”


    “他老人家肯定会过来的,他老人家这些年被村里人照顾,心里一直记着。这种能给村里人带来好处的事,他必是不会推辞。”赵大梁肯定道。


    他们家是照顾常二爷的主力军,因而赵大梁很清楚他老人家的想法。


    “若是他不来,只说这里有好吃的,他肯定麻溜跑来了。”


    常二爷没别的喜好,就是一张嘴馋得很。他年轻时候挣的钱,都是被自己吃没了的。


    村里小孩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因为时不时就会被投喂。他好吃却不贪吃,自己吃得美还要分给别人。


    这样吃下来,钱不花光才怪了。


    姜茶一听,笑道:“我这别的没有,好吃的绝对少不了。”——


    作者有话说:上夹子前更新时间会变动,明天中午12点更新,下夹子后会改为晚上9点。


    第25章


    第二天一大早杨大嫂就赶回去了, 走之前还帮姜茶搓了两盆凉粉。


    她临走前还很是懊恼:“昨晚琢磨的事太多,都忘了该舂些米的。”


    恨不得把所有活都干了,这才觉得没白来一趟。


    时间太赶, 姜茶也来不及准备回礼, 只能将昨天蜜饯摊主送的蜜饯给杨大嫂, 又让姜耀去买了几个馒头。两人在那撕吧半天,一点东西推来推去, 把几个孩子看得咯咯直笑。


    后来还是赵大郎发话, 杨大嫂这才收下,走的时候还一直絮絮叨叨。


    “赚了点钱, 你也得给我省着点!”


    姜茶连连答应, 杨大嫂还是很不放心, 却也只能走了。


    这次她回去时坐的船,为了早点回家硬是咬牙掏钱, 而且不让姜茶送,否则姜茶肯定要掏船费,两人又得拉扯半天。


    早餐,姜茶依旧做的是清汤面, 她实在没时间舂米,就直接买现成的白面, 还给每个人都卧了个鸡蛋。


    赵家人送来了五十个多鸡蛋, 一家肯定是攒不够的,必是跟村里人换的。


    农家人养鸡却是极少吃蛋吃肉的,都是用来换钱买盐等必需品。这一篮子,又是一笔不小的钱。


    赵家人大方,姜茶同样不小气,希望他们几人能在这吃好喝好。


    每个人都有活要干, 吃饱了才有劲。


    大家都知道姜茶的性子,太客气反而生分。虽觉得她这般太浪费,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更加努力干活。


    姜耀和姜茶一起,挑着担子来带市舶司,放好东西就回家了。


    家里建房那么大的事,他是不好一直不在家的。


    “娘,你一个人在这没事吧?”姜耀担忧道。


    姜茶笑道:“放心吧,你中午记得过来就是。”


    她要继续昨天的极限操作,她舍不得每天的空间福利。


    赵家人虽然承包了一切,她能做的就是在吃食上多费些心思,等房子建成还要摆一桌宴席庆贺和感谢,这都是需要钱的,总不能全都靠赵家带来的那些东西,实在不像话。


    姜耀应下就急匆匆离开了。


    张克又是第一个人来到摊位前,这一次竟是拿了四个葫芦。


    姜茶惊讶:“客官怎买这么多?我今日都会在这里,若是喝完了可以叫跑腿的帮忙带,否则后头就不凉爽了。”


    张克给的小费,足以请个跑腿了。


    张克摆摆手:“我一天也就喝一壶,都是帮别人带的。那几个损玩意,平日喜欢笑我爱喝糖水,昨儿抢得比谁都凶。”


    昨天他把凉粉带给好友,正好被人碰见不禁好奇。


    结果他的凉粉又保不住了,被分走了大半,还美其名曰,好东西就要大家一起分享。


    让他们自己过来买,又不乐意,纯粹就是想占他便宜,看他发火,损得没边了。


    “不过你说得对,可以叫跑腿的,我真是被气得什么都忘了。”


    姜茶笑着先给他打了一碗,然后再帮忙打包。


    张克依旧像昨天一样给了会子,原本又想多给,被姜茶拦住了,只拿了三百文面额的。


    “我这是小本生意,哪能让客官你老多花钱呢,你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张克一听心里熨帖,倒不是差这点钱,就喜欢这种和善的态度,提着壶乐颠颠地离开了。


    姜茶忙了好一会儿,才闲了下来,晃动了一下个胳膊。


    别看这活儿不累,可一直保持抬手发力的动作,还是有些酸的。


    她喝了一口葫芦里的水,眼角余光就看到昨天那个小男孩蹲在距离她不远的墙角边。


    看到姜茶望过来,就站起身跑到她的身边,一双大眼蒲扇蒲扇看着她。


    姜茶又看了看四周:“你今天怎么又自己跑这里来了?”


    小男孩依旧不说话,眼睛清澈见底,目光对姜茶满是好奇和一丝丝依恋。


    姜茶叹了一口气,给小男孩打了一碗凉粉递给他。


    “喝吧,阿姨请你的。”


    小男孩也没客气,拿过来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姜茶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早点回家,这里人多什么样的都有,要是遇到坏人把掳上船带走就麻烦了,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爹娘了。”


    小男孩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却也没有再赖在姜茶身边,又跑到墙角蹲着了。


    小男孩一直就在那待着,也不打扰,就这么时不时抬头看姜茶一眼。


    中午,姜耀过来帮忙守着,姜茶挑着木桶要离开,那小男孩才离开墙角,想要跟着姜茶。


    姜茶连忙道:“我是去买冰的,你早点回家吃饭。”


    小男孩听了之后没有再跟,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姜茶猜测他家在那边,不过她也没有一探究竟,先赶紧办自己的事,姜耀一个人守着摊子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虽然昨天因为出手帮了小男孩,隔壁蜜饯摊主对她很感激,拍胸脯保证会帮着看,可姜茶还是无法信任陌生人。


    等姜茶急匆匆赶回摊位,那小男孩也已经在墙角蹲着了,看到姜茶的时候眼睛一亮,站起来又蹲了下去,目光一直落在姜茶身上。


    此时摊位前的客人很多,冰也已经快没有了,姜茶也顾不上他,先忙活自家事了。


    等空了一些,姜耀忍不住问道:“娘,那个小男孩是谁?他一直盯着咱们的摊子。”


    小男孩的目光太过炽热,姜耀想要忽视都不行。


    姜茶摇摇头:“我也不认识,昨天帮了他一点小忙,可能觉得我比较可靠吧。”


    蜜饯摊主早想搭话,听到两人提起,开口道:“这男孩是住在附近的,具体是哪一家没人知道,不过这条街的人对他都很客气,连市舶司门口护卫有时候都会照看一二。”


    姜茶闻言更是好奇:“他经常在这边溜达?”


    “是啊,估计家中没大人,他吃饭都是在这附近饭馆里,全都是记账的。”蜜饯摊主很是羡慕。


    附近饭馆酒楼的饭菜可不便宜,哪怕是那种小食肆,也是比别的地方贵的。


    他可舍不得花钱在这一片觅食,一个小孩儿却能随便吃。


    “这么说他家里境况不错,怎的能放心他这么小个孩子在外头到处溜达?他这岁数,也可以去学堂了。”


    蜜饯摊主摇摇头:“谁知道呢,你说有钱吧,看着又不像大少爷做派,身上穿着普通,身边连个小厮都没有。你说没钱吧,每日吃的够我赚好多天了,可能番邦人与咱们汉人的习俗不一样吧。”


    “他是不是因为不会说话,去学堂怕被欺负?”姜耀插话道。


    姜茶还真忘了这一点,一个残疾小孩,又是外族容貌,确实容易被排挤和欺负。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哑的,若是天生的多半听觉有问题,可他好像是能听得见的。


    姜茶不明所以,也没深究。这孩子对他们没有威胁,他自己瞧着也没被欺负,日子过得也不错,用不着别人操心。


    另一头,杨大嫂下了船后,火急火燎地走回家中,那速度快得跟阵风似的。


    村子里的人看她这样,都好奇不已。


    “赵三爷家是出了什么事吗?杨大娘子怎么跟火烧屁股似的。”


    “你没听说吗?他们家秋生上门的那家被火烧了,前两天还带了不少竹木过去要帮着建房呢。”


    “这事我当然知道,他们家还上门跟我换了十个鸡蛋,说是要送去呢,难道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杨大嫂不管别人怎么猜测,她现在整个人都很兴奋,根本没空跟人寒暄。


    “大嫂,是你啊,吓我一大跳!”


    张慧珍扶着腰挺着肚子,准备去厨房拿点吃的,她怀孕后特别馋嘴,动不动就饿。


    她的肚子非常大,大得有些吓人,人又瘦瘦的,看着就有点可怖。


    大夫说她怀里双胎,所以才会这般。


    正准备进厨房,就看到一个人影跟一阵风似的刮进来,把她吓了一跳。


    “弟妹,你没事吧?”杨大嫂一下冷静下来,担忧问道。


    “没事。”张慧珍抚了抚胸口,可随即又紧张起来,“是出事了吗?”


    杨大嫂连连摆手:“都好着呢,有事也是好事,爹娘他们呢?”


    “他们还在地里没回来呢,我说现在日头高,别急着下地,可他们就是不听。”


    烈日当空,大多数农人都会避开这个时间在外头忙碌,省得中暑。


    杨大嫂眉头紧皱,立刻就想明白怎么回事。


    运去这么多竹木,家里顿感紧张,更不敢停歇了。


    “竹儿他们几个孩子怎么也不在?”


    “他们去山里了,想要多捡些柴火和野菜。”


    杨大嫂恼怒:“我走之前就说过,必须留一个人看着你,万一突然发动怎么办!这些熊孩子,看我回来不把他们揍一顿!”


    张慧珍连忙解释:“我刚才要午睡,所以才让他们安心去的,隔壁二叔母就在家,我叫一嗓子她就能听见,你可别怪孩子。”


    “我去把爹娘叫回来。”杨大嫂将带回来的东西往张慧珍怀里塞, “里面有馒头和蜜饯,你拿出来吃。”


    人都走到了院子门口,又折了回来。


    “弟妹,你吃完去把木馒头摘了,别摘高的地方,摘你能够得着的,然后把里面的籽拿出来晒。”


    说完,杨大嫂又风风火火走了,一边走一边个骂:


    “真的是没个省心的,这日头也到处跑!回头中了暑气,花的药钱还多呢。”


    张慧珍失笑,她将包裹打开就看到连白花花的馒头,和一包让人口舌生津的蜜饯。


    天气热,馒头这么闷着容易坏,她将它们装入碗里放到水里镇着。


    而蜜饯,她实在忍不住吃了一个,立马眼睛眯了起来。


    虽然还是很馋,却也不敢再动,放到一旁收好。


    张慧珍不知道杨大嫂拿那个木馒头有什么用,却也按照她吩咐的去做了,大嫂是绝对不会让人做无用功的。


    木馒头到处都是,不需要她费什么功夫就能摘到,她才刚摘几颗,就看到赵竹儿从外头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串孩子。


    小丫头跟杨大嫂一样,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到处张望也没看到她娘。


    “五叔母,我娘呢?我听村子里的人说她回来了。”


    “她去叫你爷爷奶奶他们了,看你们满头大汗的,赶紧去擦擦,别一会儿吹风着凉。”


    赵竹儿失望,她还想问问三叔母的情况呢。


    赵竹儿今年十三岁和赵丰收是龙凤胎,十岁的时候和赵丰收一起被送到姜家,她跟着姜宝珠学习如何织绢,顺便帮着带孩子,为姜宝珠分担家务。


    赵秋生离世后,姜家境况越来越糟糕,赵竹儿才回来的,只留赵丰收在那,他能做的事更多。


    赵家原本想着,赵竹儿在城里长大,以后也好寻个城里人,以后就不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


    可天不遂人愿,姜家接连白事,越发败落,也就不好再留下了。


    赵竹儿在姜家时,是她长这么大日子过得最松快的时候,每天还好吃好喝。


    三叔母时不时还会带着她去瓦市游玩,给她买糖葫芦吃。


    最重要的是,三叔母说话总是细声细语的,跟村里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不管她说什么,都非常认真地倾听,目光温柔的落在自己身上,能理解她的小烦恼,不会因为她是孩子就无视她的意见。


    不像她娘,总是把她当小孩子,没说几句话就不耐烦挥手,说自己忙着呢。


    在城里时,赵竹儿也时常想家,每次回家都很高兴,有时候都不愿意走了,那边再好也不是自己家。可真的回来了,又很想念在城里的日子,想念三叔母。


    这次她也很想跟着去,可知道长辈们是要过去干活的,她去了也是累赘,也就只能眼巴巴看着长辈们离开。


    “也不知我娘跟三叔母说,我想她了吗。”


    张慧珍笑道:“肯定说了的。”


    “那可不一定,她一做事就不记得我们孩子的小事。”赵竹儿嘟囔道,“五叔母,你摘木馒头干嘛啊?”


    “这是你娘让做的。”


    赵竹儿一听,就让张慧珍到一旁休息,她领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去摘了。


    张慧珍笑着应下,拿了个簸箕,开始切木馒头挖籽。


    赵竹儿和弟弟妹妹们将家附近薜荔都摘完时,家里的大人们也都回到了家。


    几个孩子连忙去倒水,杨大嫂这时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接过水一口就给喝完了,还觉得不够。


    赵大柱心里着急,大儿媳虽然做事利落,却是个稳重之人,让她这般着急还不愿意当场说的事肯定不小。


    “老大家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大嫂此时已经缓过劲来,嘴角裂开,将薜荔籽生意和承包工程的事全都一口气说了。


    “什么?!”


    饶是一把年纪的赵大柱,手也不禁颤了颤,差点握不住手里的碗。


    “这话当真?”


    “比珍珠还真!”杨大嫂笑容灿烂极了,“那凉粉生意我可是亲眼看到的,那好得都不行了,很多人排队买呢。至于建房的事,最差也是能去当力工挣个辛苦钱的,若是能包下所有活儿,赚的可就不是一点了,今年我们都不用愁了!”


    赵大柱激动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其他人也兴奋不已。


    原本觉得自家割肉去扶持姜家,心里多少是舍不得的,毕竟自家也不富裕。


    这可不是小数目,接下来家里有一阵子都是不好过的。


    没曾想还有这样的好事,当真是好心人有好报。


    王二嫂开始抹泪:“你说三弟妹这么好的人,咋就这么命苦呢。”


    气氛一下又沉重起来,张婆子忍不住蹙眉,“这大好日子哭什么,事情已经这样了,还不如想着点好的。”


    王二嫂连忙抹掉眼泪,“娘,是我着相了。”


    张婆子也不是真要斥责她,这个儿媳妇就是个心软的,有情总比无情好。


    当初王二嫂也去伺候过姜宝珠的月子,妯娌二人相处过一阵,也是有感情的。


    这也是张婆子故意安排的,姜宝珠生老二老三的时候,她也是能抽出空去照顾的。可她希望老大老二家跟姜家情分更深,所以分别让她们去照顾。


    姜家是厚道的,张婆子去照顾过一次,非常清楚这一点。不管是姜父姜母,还是姜宝珠本人,都特别和善大方。


    原本伺候月子是件辛苦事,晚上根本没法睡安稳,若那孩子是闹腾的,一晚上可能都睡不了。结果她去了两三个月,竟是还胖了些 ,可见一斑。


    她挑选的儿媳妇性子也都不差,肯定能处得来。有了这情分,以后行事更方便。


    果不其然,赵丰收和赵竹儿是姜家主动提出送过来的。要不是姜家出事,后面几个孩子长大些能干点事了,也会被送过去学些本事,若是运气好也能在城里扎根,即便不成对城里熟悉了,农闲时到城里找活干也容易。


    张慧珍摸着大大的肚子,心中也很是期待。


    她很清楚丈夫的心思,他不是个安于做个普通木匠之人,是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的,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兴许还真能让他愿望成真。


    “这活必须拿下!”赵大柱终于停止转圈,声音铿锵有力,“这不仅是咱们赵家的事,也是咱们茂竹村的大事!”


    说着,赵大柱就想要去找常二爷,被杨大嫂拦下了。


    “爹,你先别急,咱们还是先把凉粉做好再说,让常二爷尝点新鲜的吃食才好办事。而且这事也得跟大伯商量,不管咱们能接什么样的活,怎么地也要安排十几个劳力,需大伯安排。”


    赵大爷是现任族长,族中事都要与他知会的。


    人手安排是门学问,若是弄不好好事变坏事,反倒成了得罪人。他们家的人员好定,其他人家该怎么分名额,可就得族长定夺了,有不满那也得去找族长。


    赵大爷是个公正之人,自从接任族长,大家都是很满意的。


    赵大柱也很敬重自家大哥,听到这话也冷静下来。


    “对,对,我真是被冲昏头了,我这就去跟你们大伯知会一声。”


    张婆子叮嘱:“你可别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万一成不了倒成我们的不是。”


    赵大柱摆摆手:“我知道的,就是知会一声,一切等常二爷过去后再说。”


    这个消息带到赵大爷面前,赵大爷也同样很高兴,深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没想到这大火竟是让我们也有钻营的机会。”


    得知姜家被烧,赵大爷也深感遗憾,琢磨着姜家这下是彻底跌下去了,今后村子里的粮食没法在那中转,彻底失去了这条人脉。


    赵大柱要给姜茶送竹木,他们家作为赵家嫡系一脉也出了一份力,当做从前帮衬的谢礼。


    未曾想,柳暗花明,还能有这样的机缘。


    “可不是,之前听五郎说老三媳妇完全垮了,出事后魂都丢了,我们都想着若是不成就把孩子接回村里。没想到她又立起来了,还为我们寻了这么多事。”


    “为母则刚啊。”赵大爷感叹,“不过这也是你们应得的机缘,若不是你们勒紧裤腰带去帮衬,也没有后续这些事,我们又要沾你们的光了。”


    赵大柱笑得见牙不见眼,“都是一家人,哪需这般客气。”


    “这事必是要 赶紧落实,我一会儿跟你一起去见常二爷。”


    有赵大爷出马,赵大柱就知道十拿九稳了,不过还是坚持要把凉粉做好送过去。


    赵大爷也好奇凉粉的滋味,也就不急于一时。


    凉粉做好,赵大爷、赵大柱和杨大嫂一同前往常二爷家。


    一进家门也不着急说事,杨大嫂先给常二爷打了一碗凉粉。


    常二爷看到凉粉很是好奇这是何物,一碗下肚眼眸骤然一亮。


    “这是解暑的好东西,从前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杨大嫂笑道:“二爷,这也是我跟三弟妹新学的,你肯定想不到这是什么做的。”


    “什么?”


    “木馒头。”


    常二爷诧异:“那小东西还能做出这玩意?从前真是糟蹋了!”


    常二爷紧接着又喝了一大碗,这才开口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肯定不是特意给我这个糟老头子送新鲜吃食的吧。”


    赵大爷将事情原委告知,也不说这件事对他们有多重要,只客观说完只等常二爷发话。


    常二爷看向杨大嫂,“你说说那地方啥个情况。”


    杨大嫂连忙将地方大小、功能和从前模样,一一说清楚。


    “这确实是个大活儿,要的竹木和人手都不少,若是价钱公道,今年大家伙都能过个好年。”


    赵大柱小心翼翼开口:“二爷,那您乐意去瞧瞧吗?”


    “我不去。”


    赵大柱的表情僵在原地,求助的目光投向赵大爷。


    赵大爷一脸淡定,然后就听常二爷说道:“难道你去?”


    “……”


    赵大柱无奈,常二爷还是这般调皮。


    “正好村子里的东西都吃腻了,也该去城里看看现在杭州城里的人都吃什么。”


    择日不如撞日,常二爷第二天一到,就掏着了。


    第26章


    午时刚过, 姜茶的凉粉就卖完了,她对还未买到在一旁等着的人道:


    “大家伙儿别等了,今日卖完这些我就不来了。”


    姜茶在这里摆摊也有几天了, 经常在这出没的人也对她出摊情况有所了解, 知道她中午还会再去买两桶冰, 今天却没有继续,都感到意外。


    “大娘子, 你这做生意才几天, 怎的就这般懈怠?”


    隔壁蜜饯摊主也好奇问道:“可是家中有什么事?现在正是你这吃食生意最好的时候呢,若是现在走了着实可惜。”


    姜茶的笑意藏不住:“确实有事, 而且是大好事。我家的新房子今天建好了, 可不得提前回去收拾准备搬家。”


    摆摊闲时, 姜茶也会跟附近的商贩和等候的人聊天,并不避讳提起自家房子被烧了的事, 这也是为了博取一丝同情,让同行看她倒霉份上,让她在这里立足 。


    只要没有直接利益冲突,大多数人闻言都会觉得她不容易, 更容易接纳她。


    那场大火依旧是现在最热门的谈资,她作为亲历者, 也就有更多事可以聊, 扯闲篇也是拉近关系的手段之一。


    “房子竟是这么快建好了?”


    众人惊诧不已,那场大火距离现在也没几天,姜茶竟是就将房子建起来,那就要重新评估她的实力了。


    “大娘子家里家底真厚实,这么快就恢复元气。”周围不乏泛酸之人。


    能够建房说明姜茶是有地的主户,这就胜过许多人了。


    “我家哪里有什么钱, 多亏家里兄弟帮衬,他们帮我家把房子建起来的。我家别的不多,也就兄弟特别多,小时候差点把家里吃垮,如今都能干活挣钱了才好些。”


    姜茶也不是什么都往外说,只会说对自己有利的,和人聊天看似 扯闲篇实际是在构建人设。


    装可怜是不够的,也还得有让人忌惮的实力,才不容易被欺负。


    她一个女人在外,对于许多人来说就是弱势的存在,因而需要狐假虎威。


    周围人一听,顿时很羡慕,这世道讲究的是多子多福。


    姜茶虽然谦虚说自家穷,可若真的穷哪能这么快建起房子?


    姜茶目的达到,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今天入新房,肯定是要让大家好好吃一顿的。


    姜茶挑着担子走了几步,又回头朝着墙角的小男孩招手。


    小男孩跑过来,脚步雀跃轻盈。


    “我回家了,一会儿不来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外头晒别中暑了。”


    小男孩这两天都在一旁守着她,她离开他也走,她来他也来。


    小男孩抓住姜茶的衣摆,仰着头看着他,眼眸里似乎有一丝不舍。


    “我先走了,你快回家吧。”


    姜茶拍了拍他的肩膀,挑着东西离开了。


    她不可能因为她透露的情绪,而将人带回家,回头被当作人贩子就麻烦了。


    根据她的观察,这孩子虽然到处晃,可也只是在这片区域,估计是有大人叮嘱的。


    姜茶走了好远,小男孩盯着刚才抓着衣摆的手,久久没有动弹。


    回到家,家里已经全都收拾干净了,只有他们家赵丰收和三个孩子在屋子里,赵丰收在舂米,姜耀和姜蓉儿在一点一点到处擦着,最小的那个坐在院子竹棚下挖薜荔籽。


    “娘!你回来了!”姜蓉儿在二楼兴奋地朝着她挥手。


    姜瑞被姐姐这么一叫,注意力才从手里的薜荔中抽离出来,朝着姜茶扬起笑容。“凉!”


    “怎么只有你们啊?叔叔伯伯们呢?”


    “他们在对面干活呢。”姜蓉儿大声回道,手里依旧在忙活个不停。


    姜茶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隔壁,她一路就顾得上欣赏自家房子了,隐约看到对面有人也没在意。


    “嫂子。”孙大明距离姜茶最近,朝着她咧嘴笑。


    其他人距离比较远,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朝着她打招呼。


    姜茶诧异:“怎么现在就忙活起来了?”


    常二爷还没来,事情还没有最后定下,怎么就开始干活了?


    “我们先收拾,正好家里的事也做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火灾后,闫二娘家只是过来挑拣能用的东西,并没有清理废墟。


    他们家地方大,估摸有好几亩地,光是清理就是个大工程。


    “你们好歹歇一天啊,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 。”


    姜茶觉得自己已经很勤快了,看到这些人才发现自己还是个懒的了。


    出门时,她家房子还没完全建好,还需要一些收尾工作。


    看他们这架势,估计刚在她家这边干完,立马就去对面继续了,没有一丝停歇。


    “这些活又不累,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赵五郎也走了过来:“三嫂,你就别心疼我们了,对我们农家人来说有活干就是好事。”


    “对,对,不知道多少人眼馋咱们能找到活儿呢。”


    姜茶深感佩服,“闫二娘今天又来了 ?”


    “没过来,我是自己寻过去的。”


    闫二娘不会住在太远地方,因而想要打听并不难。


    姜茶打量了赵五郎一眼,果然这事交给他负责最合适,头脑很灵活。


    当初姜父还在的时候,他就曾说过赵五郎是个聪明的,但是心思太活跃不适合做木匠。


    因而赵五郎虽然也很认真学习,想要掌握这门技术,可手艺却只是一般,若非多学了几年,连赵丰收都不如。


    “说了工钱吗?”


    “没提,反正就是顺手的事,只是去跟她打了招呼。”赵五郎不在意道。


    姜茶并不意外,闫二娘虽然在钱上不会拖欠,却也不是什么大方人。


    他们现在是想要包下整个工程,闫二娘必是会拿乔。


    想要承包工程,前期都是需要投入的,尤其是这样的大工程,不管哪一世都一样。不过是干些活,对于赵家人来说不算什么,这可比请人到酒楼吃饭好多了。


    “这是认识的还罢了,以后做事都要记住凡事都要签订合约,留下凭证,省得日后起争执。”


    赵五郎认真应下:“我记下了。”


    他在这住了几年,很清楚去哪里找这方面的行家,不需要姜茶介绍。


    午饭,姜茶只简单做了个瓦罐焖腊肉笋干饭和丝瓜蛋汤,可这吃法对于赵家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赵大郎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这些东西都是拿给你们的,怎的都给我们做了。”


    “这才多少啊,那里还有一大堆呢,大哥别说这样的话,咱们都是一家人,哪分这么清楚的。”姜茶道。


    “对,对,都是一家人。”


    赵大郎平常没有那么拘谨,可自家婆娘回家,就他们几个兄弟跟姜茶一个女子在一桌吃饭,就感觉有些不自在了。


    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也没心思好好品味饭菜,都快速把饭吃完,在对面随便找个遮阳的地方打个盹,过了最热的时候就继续干活。


    “丰收,你多舂一些米,最好把这几日的米都舂出来,省得回头忙碌起来就没空了。”


    姜茶吩咐道,她不敢说晚上摆宴席用,赵丰收肯定就不会舂太多米了。


    赵丰收不疑有他,爽快应下。


    “耀儿,你再做些凉粉,时不时给叔叔伯伯们送过去,盯着他们喝。”姜茶顿了顿,又道:“凉粉里头再放一些盐。”


    “盐?”姜耀诧异,这样能好喝吗?


    “干活出汗多,需要补充盐分,否则身体撑不住,我之前忘了这茬。”


    姜耀一听是对身体好的,也就不再多问,在他看来她娘知道这些是很正常的事。


    姜茶打定主意今晚要摆一桌还算像样的宴席,为了感谢也为了庆祝新生活的开始。


    吃完饭,她就去采购今晚宴席所用的食材。赵家带来的东西不少,多是菜干、咸鱼之类的能长期存放的食材,因而只需在那基础上再买些新鲜的菜蔬和肉就行。


    肉并不便宜,包括猪肉,一斤需要八九十文。猪下水也同样不是廉价之物,大宋人开发了很多动物‘杂碎’的菜肴,光是猪腰子就有荔枝白腰、角炙腰子、酒醋腰子等等做法。


    犹豫再三,姜茶买了五斤皮骨和两只猪蹄,一共花了两百,又买了一只阉鸡,再加上赵家送来的咸鱼,荤菜应该是够了。最后姜茶再买了几块豆腐、蕹菜和一些配菜,便是收手了。


    转个弯,姜茶前往专门租赁的地方租借铁锅。


    杭州城吃穿住行都极为方便,只要有钱可以解决很多事。


    出租铁锅的地方是专门对外租赁宴席所用之物,大到桌椅板凳、宴席上的摆件,小到筷枕等等全都有,种类极为丰富和齐全。价格由高到低,根据需求可选择各种档次。


    姜茶租借一口铁锅、两个小炉灶和一套桌椅,掌柜的也不嫌弃单子小,让店小二带着她去仓库里选。


    这里什么规格的铁锅都有,全都保养得很好,让姜茶那叫个眼馋。


    她挑了个和自家灶台尺寸搭配的大铁锅,灶台已经被修好,赵家人还重新把烟囱给通了,现在比从前还好用,烧火没什么烟。


    因为房屋位置的挪动,原本灶台是在屋子里的,现在被安置在了屋外,这也正合姜茶的意,省得屋子里被弄得到处油烟。


    现在的厨房搭了个草棚子,虽然是敞开式的,回头可以用草编帘子作为遮挡。


    锅和桌椅都是店里的帮工帮着送到家里的,十分方便。


    赵丰收看到姜茶又是鸡又是猪肉,分量还不少,吓得脸都白了。


    “三、三叔母,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这得吃到啥时候!”


    赵丰收不愧是杨大嫂的亲儿子,看向姜茶的眼神就两字——败家。


    “买的都是骨头这种压秤的玩意儿,看着多其实没多少。”姜茶将手里的鸡塞给赵丰收,“去把鸡杀了,会杀鸡吗?”


    赵丰收慌张地接了过来,“会的,不是,三叔母,有那么多肉呢,这只鸡就别杀了。”


    “无鸡不成宴,今天不仅是咱们搬家的大喜日子,也是庆贺咱们迎接新生活,虽然只宴请自家人,也是不能马虎的。”


    赵丰收脸色发苦:“那也不用这么多啊。”


    这比他们家过年都吃得好,和之前他跟着三叔去富贵人家吃席也差不多了。


    虽然他们这一桌是和下人们一起的,肯定不如主厅饭菜,可也只是海鲜和羊肉没上,其他和主厅摆的酒席是一样的。


    家里什么情况,赵丰收比谁都清楚,这几日虽然挣了点钱,可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行啦,别跟个小老头似的操心,我心里有数。”姜茶看他依旧皱着个脸,又道:“今日要祭拜的。”


    赵丰收顿时不敢再说什么,默默地去烧水准备去杀鸡。


    姜蓉儿这个小机灵鬼,刚才看气氛不对不敢上前,现在看危机解除,连忙凑过来。


    “娘,咱们家现在可好了,比以前更好呢。”


    从前虽然是砖木瓦房,可建造的时间有些长了,也就显得有些老旧。一楼因为有厨房,墙面被熏得漆黑。


    不少木板还蛀了,一直将就着用。承重的大柱子上都长了虫,若是没有这场大火,那房子过一段时间也是需要翻修的。


    现在一切全新,竹子绿油油的透着一股清香,瞧着舒坦许多。


    姜茶将食材放到厨房架子上,厨房也重新做了布局,姜茶按照自己的操作习惯进行设计。


    说是设计也不过是添了一张桌子和竹木做的架子,水缸位置调整一下罢了。


    “蓉儿喜欢吗?”


    姜蓉儿猛地点头:“可喜欢了!蓉儿也有了自己的房间呢,不过蓉儿还是想跟娘一起睡。”


    一楼去掉了厨房,也就变得宽敞不少,因而留了一间屋子在下面。


    楼上不再需要摆放织布机,也就分出了三个房间。


    一间是姜茶的,一间是姜蓉儿的,还有一间是姜耀和姜瑞的。


    姜耀和姜瑞的房间最大,以后可以在屋子中间挂个帘子,就有自己独立的空间。


    这样的工程导致很费料,赵家人是实心眼的,既然要做就做好,觉得抠抠索索的不像样,所以建造的房屋比他们自家都要讲究。


    姜茶揉揉姜蓉儿的头:“蓉儿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小天地。”


    “可蓉儿晚上要是想娘了呢?”


    “我就在隔壁,想我了蓉儿过来就行。”


    姜蓉儿这才满意,她其实早就分床了,可第一次一个人睡一个屋。


    心里有所期待,又有些害怕和不舍。


    这也多亏是夏天,否则被褥被子根本不够,也没法分开睡。


    姜茶还是喜欢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不被其他人所打扰。


    上辈子她家其实并不小,临街盖了三层楼,后来还加盖了,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独立房间,从小是住在仓库里的。


    仓库里装着酸笋和酸豆角等,虽然用坛子装起来可屋子里依旧有一股味,她常年睡在里面也被腌制入味,因而被同学们嘲笑排斥。


    因而她对拥有专属于自己的房子充满执念,后来也一直为之而奋斗着,同时打几份工。


    也多亏这份执着和拼命,否则她来到这里没有她的房子作为后盾,那就难熬多了。


    姜茶看时间还早,也不急着处理食材,而是先上楼看看。


    今天从起床就没停过,她还没能好好看看房子的全貌。这以后就是她的家了,在这几年里应是不会有变动。


    走进一楼,堂屋还挺宽敞,能有十来平米,放在杭州城已经很不错。


    只是屋子里什么家具摆设也没有,显得空荡荡的。


    家里除了姜耀有个樟木箱子,有几件换洗衣服,其他人连床都没有,衣服也只有一套,头天晚上洗第二天穿,真可谓是家徒四壁。


    这房子用料太多,没有剩余的竹子做床了。还好是夏天,打地铺正合适。


    因为临河而建,随着河流方向建屋,因为房屋方位是坐东看西,东面朝着河边也开了门和窗户,此时门是关着的,窗户造得很高且并不大,因而屋子里有些昏暗,却比外头凉爽许多,夏天在一楼睡会更加舒服。


    南边隔出一间房,窗户是朝着院子开的,此时完全打开,虽然上面有竹棚遮挡可依旧很明亮。


    这房间目前是赵丰收住的,房间只比堂屋小一点,也是很宽敞的。


    角落地上铺着稻草,还摆放着赵丰收的一些东西,一眼就能看清楚。


    楼梯在房间东面的角落里,直愣愣的一个木梯子,因而比较陡。


    不过这和之前的房子差不多,所以孩子们爬上爬下很是习惯,只是木梯子变成了竹梯子而已。


    姜瑞也不需要人抱上去,双手双脚趴着往上爬,慢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不需要姜茶叮嘱她小心。


    姜蓉儿则像个猴子似的,一下就窜到上面去了,衬托姜茶有些笨重。


    二楼房间比较狭小,因为分成了三个房间,又得留一条道通往外面的竹棚,因而每一间房间被切割得比较小,放进去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就剩不下多少位置了。不过楼梯和每间房屋都有窗户,因而都很明亮。


    整个屋子被擦得很干净,透着一股清新气息,虽然家徒四壁,依旧让人心情很好。


    她当初刚装修好,家里也是空荡荡的,然后一点点增添家具和各种东西,将屋子填满的过程也是很愉悦的。


    看完房子,姜茶心情大好,松了松肩膀,准备大干一场。


    现在确实很拮据,可姜茶有了挣钱的路子,也就不吝让大家美餐一顿。


    她每次躲进空间里吃好吃的,看孩子们可怜巴巴喝粥,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可以让大家饱餐一顿!吃好了,才好开始新生活。


    姜茶在买菜的时候,就已经将菜谱拟定好,丝瓜炒蛋、猪皮炖黄豆、咸鱼炖豆腐、笋干焖猪蹄、蒜末蕹菜、白切鸡和莲藕猪骨汤。


    这样一桌菜用来待客,放上一辈子也能拿得出手,放这里那绝对是诚意十足,甚至是奢侈的。


    瞧着菜色不少,实际花钱并不算多,她花费的大头也不过是那只阉鸡,猪皮骨和猪蹄比起猪肉便宜许多,可又是很硬的菜。


    可算下来也不过几百文钱,比起这房子那可太合算了。


    普通的竹木房建造下来少说也得十贯,姜家这样规模的,会贵上许多。


    对比之下,这点吃食算不得什么,更别提一半食材还是赵家人带来的。


    姜茶心里过了一遍,这才开始动手。


    “耀儿,帮我烧菜!”


    姜茶系上襻膊,准备开干。


    姜蓉儿很是积极:“娘,我也来帮你。”


    “行,一会儿你也负责看一个锅。”看到一旁蠢蠢欲动的姜瑞,道:“瑞儿继续挖凉粉,这是非常重要的任务。”


    姜瑞开心又郑重地继续忙活了。


    姜茶先将莲藕猪骨汤炖起来,因为猪肉新鲜,只需简单地焯水去腥即可。


    莲藕也是赵家人带的,七孔粉藕最合适用来炖汤。


    姜茶嘱咐道:“蓉儿,你这一锅用的是小火。”


    “是,娘!”姜蓉儿接下任务,认真地守着火。


    紧接着,姜茶开始做笋干焖猪蹄,猪蹄在买的时候就先用火燎过,然后让卖猪肉的帮忙砍的。


    大宋的肉摊大多服务很好,你想要切多少切成什么样,他都会满足要求。


    瓦市里一些猪肉摊子,也会自己烹饪猪肉,生熟肉皆卖。


    姜茶光顾的这家猪肉铺,卖的都是阉割过的猪,因而没有腥臊味,摊主是老行家很会挑猪,为人又实诚,姜家平日都喜欢在这家肉铺买肉。虽然价格会贵一些,却也是值得的。


    不管哪里都有奸商,大宋也不例外。


    没有高压锅,猪蹄想要个炖得软烂,就得小火慢慢炖,废柴又费时,因而成本也随之提高,平日是不会轻易做的。


    “耀儿,这一锅你来负责,也是小火。”姜茶指挥道。


    姜耀应下,负责看管两个炉灶。


    在炖煮的过程中,姜茶继续用大铁锅制作其他菜肴。


    姜蓉儿好奇:“娘,咱们这是做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姜蓉儿以前经常看姜宝珠做饭,没见过这样的步骤。


    姜茶耐心给她解释,技多不压身,放在上辈子无所谓学不学,可在这里姜蓉儿不提,姜茶也是要教她的。


    女子有厨艺,也就有了谋生的手段,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更好应付。


    姜茶的动作很麻利,一个多时辰后,所有的饭菜全都做好了。


    炖煮的还在炉灶上,并不急着拿下来,用余火继续焖煮,让其更加入味。


    此时,临河巷不知多少人被这香味熏得受不了,心中各种咒骂,哪个天杀的做饭这么香!这不是故意馋人吗!


    姜茶专心做饭,并不知外面不知道来往了多少人,院门关着看不见,一蹦一跳地想知道里头做了什么好吃的。


    厨房安置在外面,倒是不熏着自家房子,可那香味让附近人十分难熬。


    因为有朝廷施粥,很多人家都是不舍得自己做饭的,现在突然有一家这么不合群,将人馋虫都给勾起来了,着实令人气恼。


    大人还罢了,小孩都馋哭了。


    姜茶看时候差不多,道:“耀儿,去叫叔叔伯伯吃饭。”


    姜耀连忙跑到对面,叫赵大郎几人吃饭,做饭时姜茶时不时给三个孩子投喂,美其名曰试试味道,那味道把他们香迷糊了,就等开饭了!


    赵大郎一行人已经被香了一下午了,早就馋得活都快干不下去,后来干脆跑到距离姜家最远的角落收拾,并化食欲为力量。


    此时饥肠辘辘,一听饭好了也顾不上矜持,连忙放下手边的活赶紧去对面看看到底做了什么!


    越走近 ,那香味越发浓郁,口水都快抑制不住了。


    几人太过专心,都没看到一旁的常二爷,直到常二爷出声才发现他。


    “哎哟,这香味真霸道,我这次还真是来对了!”


    第27章


    “二爷, 您来得正好,菜刚好上齐!”


    姜茶正将煨在灶上的笋干焖猪蹄端到桌上,就透过院门口看到了常二爷, 连忙热情上前打招呼。


    姜家从未因为赵秋生是上门女婿怠慢赵家人, 对待他如平常女婿一般, 因而也会让姜宝珠与赵家人多来往。


    逢年过节时,姜宝珠都会跟着赵秋生带着孩子一同回赵家, 不仅要跟赵秋生的父母兄弟熟悉, 还要跟族里和村里人相处。


    为了的就是能多些助力,往后遇到困难也有人帮衬。


    赵家所在的茂竹村距离杭州城并不远, 又有水路通达, 赶过来极为方便。


    姜家一直想法子帮着赵家人在城里找活干, 也是希望多一些赵家人留在杭州城,不仅让赵家人承情, 也是觉得多留些人在城里也多些助力。


    姜父姜母是把赵秋生当成亲儿子的,虽说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和孙子孙女,可能做到这般的岳父真没几个。


    这也是赵秋生和他的家人识分寸的结果,若是个只会占便宜的不知感恩的, 那也不过是给人做嫁衣,姜家也就不会做到这般, 反而需要处处防着, 生怕上门女婿发达了,就会辜负女儿。


    两家属于双向奔赴。


    因而,姜宝珠对于茂竹村的情况和人也是很了解的,除了这两年刚嫁过来和刚生出来的,其他人都是认识的。


    常二爷更是熟悉,他是茂竹村重要人物之一, 也是赵家人最为敬重之人。


    从前常二爷年轻时候,没少带着村里人出来寻活干,他是有本事的,比普通人容易寻到活计。


    因而,他虽然孤寡老头一个,在村子里却极为有威望。


    每次姜宝珠和赵秋生回茂竹村,都会特意备一份礼给常二爷,礼物多半是吃的。


    承包工程这么大的事,依照赵家人的性子,肯定第二天就会将常二爷请过来,这一顿饭也是为了他准备的。


    只要把常二爷口腹之欲满足了,后面的事就更容易办了。


    宴席是摆在院子里的,傍晚外头更加凉爽。


    常二爷一进院门就看到一大桌子的菜,饶是做好准备也被惊住了。


    “丫头,你这是把饭馆打劫了?日子不用过啦?”


    其他人也都纷纷倒吸一口气,难怪这般香,这未免也太丰盛了吧!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顿饭。


    这绝对不是夸张,平日他们参加的宴席,桌上能摆一两个荤菜那都是顶好了,可这一桌素菜反倒成了点缀。


    常二爷自诩年轻时也是见过世面的,这规模的也是极少遇到的。


    原本的喜气洋洋,现在变成诚惶诚恐了。


    赵大郎朝着赵丰收骂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拦着!是不是你嘴馋撺掇的。”


    赵丰收冤枉极了,他根本拦不住啊!


    三叔母自从三叔去世后,性子就变得越发古怪和执拗,有时候会因为很小的一件事突然崩溃大哭。这便是罢了,有时候懊恼自己说话重了,会用头撞墙。


    刚遇火灾那两日,眼睛里已经没生机了,赵丰收当时害怕极了,生怕她寻短见。


    他劝不动,也不敢劝,只要三叔母高兴就行。


    “大哥,你可别怪丰收,他一个孩子哪里能拦得住我?”姜茶笑道,“你们别看这一顿丰盛,实际花不了多少钱。再说,今日日子特殊,是我姜家一切重新开始的日子,从前过往是云烟,往后日子是新生,必须得好好庆祝。”


    听到姜茶这么说,而且饭菜都已经做好了,也不能还回去,大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纷纷转了话头。


    “没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今天确实该庆贺,三嫂说得好,迎接新生活。”


    “我们真是沾了光了。”


    入座后,看清楚桌上的饭菜,众人还是忍不住惊叹,丰盛,实在是太丰盛了!


    不管是最中间的摆盘讲究的白切鸡,还是那色泽红亮的猪蹄,又或者焦黄油亮的煎咸鱼,全都是实打实的硬菜,就连莲藕猪骨汤里的猪骨上面都挂着满满的肉,菜色多量还大。


    此时米饭也都盛好了,每一个人都是满满一碗实实在在的大米饭。


    这让人都不敢动筷了!这是他们能吃的吗?


    普通人家也不管什么男女分桌,全都一块坐着。


    姜茶作为主人,坐在辈分年龄最大的常二爷身边,张罗大家吃饭。


    “愣着干什么,赶紧动筷啊。二爷,您还跟我客气啊?”


    “我跟你有啥客气的,我正想着该夹哪一块。”


    常二爷拿起筷子就去夹……筷子伸过去了,他竟然是真不知道该夹哪一个,哪个看着都好吃啊!


    姜茶笑着夹了一块猪蹄放到他碗里:“二爷,你试试这猪蹄,我煮得很软烂,还专门买了香料煮的,你绝对会喜欢这个味道。”


    “你这丫头许久不见,竟是比从前喜好自夸了,要是不好吃我可要骂你的哦。”


    常二爷没再客气,将猪蹄往嘴里送,一口下去耷拉的双眼都比平时大了些。


    猪蹄口感软糯醇厚,入口即化,肉香浓郁,肥而不腻。他年纪大了,牙齿松动,这样的口感正适合他!


    看到常二爷动筷了,其他人再也忍不住也开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如同常二爷一般,第一筷子往哪里下着实让人为难了一会儿,全都顿了几瞬,才随心地往最喜欢的菜里夹。


    若是按照平常,第一筷子是不好去夹肉菜的,在自家便是罢了,在外头的酒席第一筷子就夹最好的会被人瞧不起。


    别看他们都是乡下人,那也是讲究规矩礼节的。有些确实村子有那一上桌就开始哄抢的现象,可在茂竹村,尤其是他们赵家是觉得这是很失礼的。


    谁这般做会被嘲笑,导致名声受损,谁也瞧不上。


    在村里名声是很重要的,若名声不好被排挤,那日子会非常难过。


    说得难听些便是,名声不好的人家,若是家中有人离世,连帮忙挖坑抬棺材的人都没有。


    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风气习俗,大多数人都会遵守这些规矩。


    可这一桌,除了那炒蕹菜是素菜,其他都是带荤的,总不能所有人都指着一盘菜夹吧?


    因而干脆按照自己的喜好夹菜,省得在一盘菜里打架,那也着实难看。


    唯一朝着蕹菜夹的人是跟着常二爷一块来的赵洪燕,赵洪燕是家中长女,因父母早逝,她是一人拉拔着三个弟妹长大。


    她虽是女子,可天生力气大,干活比很多壮汉还要厉害。


    从小就长得比同龄人高壮有力,一米七多的个子,比一些男人都高。


    也因此,她父母虽早亡,他们家也从不被人欺负,她从小还是孩子王。


    村里尤其是族里也多照拂,这次就派她过来辅佐常二爷。她力气够大,可以干力气活,也能给大家做饭,往哪里放都行。


    而且有她在场,其他人跟姜茶和闫二娘打交道也会更自在。


    这样的活儿大家都是抢着来的,叫她也是出于照顾。她虽姓赵,其实和赵秋生这一脉离得比较远的。


    因而她也是在场最拘谨的,哪怕桌上那么多肉菜,也不敢去夹。


    姜茶早就注意到,直接就给她夹了一块鸡胸肉。


    鸡胸肉对于后世人来说,口感松软干涩并不好吃,可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这里的肉多,是除了鸡腿外最受欢迎的。


    “啊,这我不能要……”赵洪燕吓了一跳,连忙想要夹出来。


    “放你碗里可不能拿出来!”姜茶打断她的动作。


    常二爷半眯着眼欣赏着嘴里的猪蹄,他这时候已经直接上手了,满嘴满手都是油汪汪的。


    看到一旁动静,眉头都没有抬一下:“让你吃就吃,有好吃的不吃傻的你。”


    赵大郎也劝道:“燕子,二爷说得对,既然上桌就放开肚皮吃。”


    赵洪燕这才没推托,将头埋到碗里,眼眶微红。


    其他人吃得头都抬不起来,咋就能做得这么香呢!


    “三嫂,这是我们带来的咸鱼?”赵五郎惊讶道,“咋比家里做的好吃一百倍?”


    茂竹村附近也有很多河流,因而时不时能吃到鱼,咸鱼又是最便宜的,也就更常吃到。


    虽不到腻味的地步,毕竟是难得的荤腥,可确实也不怎么稀罕。


    姜茶笑道:“我用铁锅煎过的。”


    赵家舍不得买铁锅,又为了省柴火,菜多是一锅炖,只管吃饱味道实在谈不上。


    “铁锅真是好东西啊。”赵五郎感叹,“这般做真是好吃,只是也费油。”


    赵五郎不需要姜茶解释,就自动帮她寻了从前为什么不这么做的理由。


    姜家从前家境是不错,那也是不能铺张的,这种费油的做法是不会在日常里出现,今日特殊才放开的。


    而让大家深感意外的,莫过于黄豆焖猪皮,未曾想竟然可以这般美味。


    软弹嫩滑,满满肉香味,价格还比猪肉便宜得多。


    猪肉他们舍不得买,猪皮还是能时不时吃上的。


    赵洪燕都忍不住问道:“这猪皮是怎么做的?竟比肉都好吃。”


    说完又觉得不妥,这是别人独家秘方,哪里能随便对外说的。


    她连忙又道:“我一时嘴快,嫂子当我没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姜茶不在意道,“先将猪皮焯水去腥,然后起锅烧油放入葱姜爆香,下入切好的猪皮,放入酱油和少许酒,然后下泡好的黄豆焖煮就行,只要掌握好火候并不难。”


    赵洪燕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家做不了的菜。


    不管是用铁锅煸炒,还是用酒做菜,那都是想都不敢想的,而且要把猪皮焖煮得这么软弹需要的时间必是不短,还很费柴火。


    别看他们在乡下,柴火也是不易得的。


    因为距离杭州城近,他们村附近的山林也被砍得快秃了,平日农家用柴也需省着的。


    赵二郎感叹:“如此讲究,炖树皮也好吃。”


    姜茶觉得这已经是很简单的烹饪手段了,可对于在场其他人来说,还是繁琐花费高,属于一道大菜,平常是绝对不会做着吃的。


    虽然在场人多,一个个都是能吃的,可一大桌菜和一大锅米饭,让所有人都吃得有些撑了,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


    他们也不想吃相那么难看,可姜茶已经做好了,又说夏天放不了,于是乎全都吃光了,连一口汤也不剩。


    每个人的碗和装菜的碟子等,也都一干二净的,见不到一点油花。


    因为吃到最后,每个人都用救济粥涮了一遍碗,势必不能浪费一点。


    “我吃这一顿,这一年肚子里的馋虫都不再叫唤了。”赵五郎感叹,“我不说以后经常能吃到,若是每年过年能有这么一顿,这一年也知足了。”


    孙大明忍不住道:“要是仙儿在就好了,她怀孕辛苦,天气又热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圈。若是有这些好吃的,肯定能吃两大碗饭。”


    赵五郎也想到了怀着 双胎的媳妇,她怀孕后非常能吃,家里虽然没亏待,可家里条件在那,油水终究少了些。


    几个男人开始闲话家常,后门打开,过堂风吹过来很是清爽,十分悠哉慵懒。


    “丫头,我以后就住你家了。”


    常二爷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在这里住下,总觉得不方便,可现在他死皮赖脸也要在这住下。


    “早就安排好了,您就在一楼住着,和丰收住一个屋,屋子很宽敞。”姜茶爽快道。


    这是之前就跟赵家人商量好的,其他人可以直接在工地上打个棚子凑合睡,老爷子年纪大了却不行。


    到时候就让老爷子在姜家吃住,老爷子的口粮,赵家也会送过来。


    常二爷是个有本事的,又不是那种刻薄好事之人,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姜茶只要拥有自己的房间就行,对其他区域没那么在意。


    况且这个世界和上辈子不同,关门过自己日子是不够的,家里得有人气。


    “我也不白占你便宜,回头我山头那些竹子都给你了。”


    “您老这么客气,那我平日做饭可就有压力了。平日我家可不会吃这么,都是很简单的。”


    常二爷摆摆手:“家里啥都没有,还跟我这瞎客气。我要是没猜错,家里连睡觉的床都没有吧?还有这些桌子椅子,上头还有租赁行的标志。这些平日都用得上的东西,也得新做吧?”


    姜茶顿时不吭声了。


    “就这么着了,回头得先给我打一张躺椅,要不然我一个老头子监工时,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对了,到时候还得给我弄个棚子,这日头能晒死我这个老头。”


    赵五郎悠哉剔牙:“二爷,你要什么都成,只要咱们能把这活儿给包下来。”


    “走。”常二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赵五郎也连忙跟上:“二爷,去哪儿?”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怎么建?”


    “啊?这天都快黑了怎么看?”


    常二爷背着手直接往外走,不耐烦道:“走不走?”


    “走,走。”赵五郎连忙跟上。


    天黑了,赵大郎几人也不好继续再待,让赵丰收留下帮着收拾,就带着其他人离开,走前叮嘱道:


    “我们今晚就住在对面,有什么让丰收过来叫一声就行。”


    赵洪燕也留下来,她以后也是住在姜茶家里的。


    她手脚非常勤快,跟无双似的动不动就是“放着我来”。姜茶知道她拘谨,也就任由她干活,这样她能自在些。


    姜茶乐得轻松,她穿越过来就一直忙忙碌碌,难得这般偷闲,若是有摇椅就更好了!


    “燕子,你晚上就住在蓉儿房间。”


    赵洪燕连忙道:“不用不用,这是新房这不合规矩,我住在一楼堂屋里就行。”


    “那哪成,又不是没有房间,你一个大姑娘睡堂屋太不方便。蓉儿还小,她一个人住本就有些害怕。”


    姜蓉儿拉着赵洪燕的衣摆道:“姨姨,你晚上跟我睡啊,半夜的时候我想去尿尿就不害怕了。”


    痰盂是放在屋外角落的,需得摸黑出门才行。


    两个最小的孩子只要睡前上了厕所,很少有夜起的习惯,这般说也是让赵洪燕安心。


    赵洪燕知晓他们的好意,再推托反倒惹人烦了,应下后更加积极干活,还带着姜蓉儿去洗澡。


    新房特意在角落搭建间洗澡房,并挖了一条水沟通向外面的沟渠。


    这般一来,就能在家里洗澡了。


    洗完澡她还把所有人的衣服洗了,主动承担保姆责任,拦都拦不住。


    “嫂子,你就让我干活吧,要不然我心不安。而且来的时候,家里就跟我了,我过来主要是干这些杂活的。”


    亲戚之间给住宿费太生分,可住那么长时间总是麻烦人,赵洪燕家穷没啥东西表示,只能用干活弥补。


    姜茶听这话,只能任由她去了。


    正好她现在也确实没什么时间料理家里,需要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做生意上。


    第二天,姜茶醒来的时候,赵洪燕也早就醒了,她已经将所有凉粉都搓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起来弄的。


    “你也不用起来这么早。”


    赵洪燕憨笑道:“嫂子,我平常这个时候已经从地里回来了,所以并不算早。”


    闻言,姜茶也就不再说什么,开始做早饭,赵洪燕在一旁打下手。


    早饭依旧简单,一锅大宋人最喜欢的蔬菜粥,大宋人觉得喝粥养身体,所以喜好各种类型的粥。


    为了避免太容易饿,姜茶还做了鸡蛋葱花饼。


    赵洪燕看着姜茶一连打了三个鸡蛋,只觉得眼皮一直在跳。


    殊不知,这已经是姜茶节省后的结果了,否则怎么地也得一人一个蛋。


    常二爷也一大早就起床了,姜茶将早饭做好的时候,他已经在对面溜达了一圈。


    姜茶给常二爷送上一碗粥和鸡蛋葱饼,问道:“二爷,你想好怎么建了吗?”


    “早着呢。”


    常二爷这么说,姜茶也信了,因而下午回来时就听赵五郎说事情已经谈下来了,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说还早着呢,怎么就谈妥了?”


    赵五郎乐得嘴角完全压不下来:“咱们二爷出马,哪里有不成的。我们今天去找闫二娘,二爷只说了几句话,她立马就拍板了,说是这活都交给我们做。材料啥的,也都让我们包了,她只负责给钱。”


    “价钱也谈好了?”


    “二爷给我们大概算了成本后,才去找她的。价钱比我们想的要高,这一单做下来,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虽然只是初步预算,实际操作肯定会有不同,不过一般来说只要没有意外情况发生,最终差不了太多。


    “二爷,你也太厉害了,这么短的时间就都算好了!”姜茶感叹不已。


    常二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家地方虽大,可要求低,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了。”


    因为常二爷有经验,所以整个流程走下来很顺畅,闫二娘今日就已经下定,明天去找中人将契约书写好,就可以正式开工了。


    姜茶也没问这一单会赚多少,具体是如何分配,看赵五郎这个模样,价格必是很满意,比他现在干活要挣得多。


    “需要多少个人过来帮工啊?”


    提起这个,赵五郎笑得更开心了:“三四十个,具体回去看村里人怎么商量。”


    “这么多!”


    “东家希望早点建好开业,我们自己也要赶在农忙之前建完。”


    姜茶觉得这样也好,不仅自家富裕还能带动其他人家。


    在外头闯荡自己人越多,越不容易被外人欺负。也省得一家富起来,其他家嫉妒,影响团结。


    一个人富不是富,全部富才是富。


    现在最是注重宗族力量,虽在后世皆多糟粕,无法适应时代发展,可放在现在利大于弊的。


    “好好做,这一步迈过去,往后就能有更多的活。今天就有人跟我打听,我这房子花了多少钱呢。”


    赵五郎此时充满信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这样大好的日子,该好好吃点……”


    赵五郎吓得连忙打断:“别,昨天那么多好东西还没消化呢,今天再吃好的会遭天谴的!”


    “哪有这般夸张,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


    姜茶现在每天收入很可观,一天能赚近两贯钱,虽然还有非常多的东西要买,根本攒不下钱,可每日吃点好的补补身体还是不成问题的。对于姜茶来说,这是刚需。


    赵五郎不与她纠缠这个道理,而是道:“我们今天拿了定钱,以后就自己开锅做饭了。燕子,今后这么多人的伙食就交给你了。”


    “我一定好好干!”赵洪燕听这话心里踏实不少。


    “你们在那客气,我这糟老头子可是要吃好的。”常二爷不耐烦掏了掏耳朵,“丫头,我跟他们不一样,你给我好好整,我老头子享得起这个福。”


    第28章


    赵大郎赶到家时,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少人家已经熄灯睡觉。


    “你怎的现在回来了?”杨大嫂打开院门意外道。


    赵大郎难掩内心激动,朝着主屋望去:“爹娘都睡了?”


    “还没睡呢, 大郎, 是不是那事有着落了?”赵大柱推门从主屋里走出来。


    赵大郎咧嘴笑得灿烂, 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全都谈妥了!定钱都下了,明日就签订正式契约。”


    “好, 好!你跟我说说现在是个什么章程?”赵大柱激动来回踱步。


    杨大嫂连忙道:“爹, 咱们还是去大伯那一块说吧,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 他们应该也不会睡这么早, 可再拖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对, 对,直接去那边说, 也好拿个主意。”


    张婆子看赵大郎风尘仆仆,心疼道:“可吃了晚饭?”


    “还没呢,可是我不饿,昨天晚上三弟妹给我们做了一大桌子菜, 今天肚子里还有货呢!”


    赵大郎虽然忙碌奔波一天,可太过兴奋根本不觉得饿。


    提起昨天宴席, 赵大郎忍不住吞咽口水, 忍不住与家人们分享。


    “可惜你们不在,老三家的手艺越发了不得了,我瞧着绝对能去大户人家当厨娘。”


    院子里几个成年人虽然眼馋却也忍得住,在屋子里偷听的孩子们,此时口水都快能洗脸了。


    “大堂姐,你在城里时, 也吃这么好吗?”


    赵竹儿咽了咽口水,摇摇头道:“没有这么丰盛,不过也是不差的。”


    她在姜家时,也跟着学了厨艺,如今家中的饭菜都是她来做的。


    虽然都是简单吃食,可她做出来的就是比别人好吃。


    赵笋儿羡慕极了,若非姜家败落,她过几年也能跟堂姐之前一样去城里的。


    赵笋儿是赵二郎和王二嫂的小女儿,今年刚满七岁,上头还有两个哥哥。


    赵家女儿少,因而很是被宠爱。


    王二嫂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虽然克制不在孩子面前提起,可有时候与丈夫絮叨难免被孩子们听到。


    “这样好,这样好,若是能当厨娘,那今后日子可就不用愁了。”张婆子欣慰道。


    娘好了,孩子就差不了。


    她虽然孙子孙女不少,可依旧心疼那三个孩子。


    老三从小就聪明懂事,是个从来不让他们操心的。


    自己奔了个前程,还不忘带着家里人一起,做母亲的更是心疼。


    谁料到这么好的孩子,早早就离世了,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想起心中依旧绞痛,总觉得从前对这个儿子有所亏欠。


    现在看他的孩子们有个有本事的娘,心里也稍稍安心。


    杨大嫂笑道:“三弟妹最是能干,即便不当厨娘,那日子也能红火的。”


    赵大郎喝了一碗水,从腰间拿出了一串铜钱,递给了杨大嫂。


    “这是……”


    “三弟妹给咱们结算的木馒头籽钱。”


    杨大嫂一直在管钱,光是看着就知道数量不对。


    “怎么这么多?时间仓促,送过去的顶多也就十斤,这些钱看着有满一贯。”


    “三弟妹说剩下的是预付的货款,直接算了整。”


    杨大嫂没好气横了他一眼:“三弟妹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货款不急着结清,你收了就算了还多拿!”


    张婆子也道:“老大,你这事办得也忒不靠谱了。”


    “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赵大郎这才反应过来,他就说拿钱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


    不怪他得意忘形,昨天晚上吃得太美了,走的时候人都是晕乎乎的,拿钱的时候也没想太多,还觉得跟从前一样呢,甚至有种日子比从前还好的错觉。


    钱已经收了,说再多也没用,杨大嫂也没再絮叨,只让他以后算钱的事不用着急。


    不过有了这一贯钱,也让杨大嫂舒了一口气,手里没有那么紧张。


    在乡下都是自给自足,可针头线脑的花销也还是有的,还有人情往来等等。


    农忙前不少人家都办喜事,礼金礼物都是她来准备的,现在有了钱就不用发愁了。


    赵大郎喝了一碗水也来不及休息和吃东西,就和赵大柱一起前往赵大爷家。


    赵大爷家的灯已经熄了,可这事紧急,愣是将人给叫醒了。


    “真的?要三四十人干活!”


    赵大爷本来都眯着了,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不清楚,可听到这么一说,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整个人彻底清醒。


    赵大郎咧嘴笑:“大伯,你没听错,是这个数。具体要几个,就看咱们这边的具体情况,多一个少一个的不打紧。”


    “冬生,要这么多人,一天工钱怎么算啊?”赵大爷的长子赵满仓问道。


    “一天三百文,管饭,但是要求两个月内建完。”


    这下屋子里彻底沸腾了,赵大爷家的孩子比赵大柱家还多,他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原本生了十二个,其他都没立住。


    因而哪怕孙子辈都没资格参与,屋子里的人也还是很多。


    “这么算下来岂不是两个月就能挣十几贯钱?”


    赵大郎咧嘴笑,“没错!”


    码头力工一天也能挣这么多钱,但是不管饭,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多活的。


    他们这种外乡人干不过经常在那寻活干的汉子,因而算下来一天是赚不到这么多钱的。


    这样的收入对他们来说很可观,若是种地一年下来最多也就攒那么点钱,若是年景不好,一文钱没有还会饿肚子。


    “这,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赵大爷激动不已。


    上一次这样的好事,还是去修城墙呢。


    可修城墙可比建房辛苦多了,朝廷的钱可是不好拿的,遇到苛刻的监工,干不好还要被鞭子抽。


    要不是当时他们兄弟多,还会被扣工钱,当时有的人最后就是没有拿全。


    后来有官员因为克扣的事被流放岭南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伙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大哥,你别光顾着乐,选啥人去你得列个章程。要哪家不要哪家可得想好,而且必须得选干活好又老实的,我那三媳妇说了,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若是建好了,还会有其他生意的。”


    赵大柱拉住他平日稳重,此时乐得找不着北的大哥。


    杭州城这些年越来越多,他们想进城找活也越来越难。


    姜家也不过是普通人家,能帮的也有限,很难照拂到族中其他人家。现在有这个机会,一定得抓住了,不能出岔子。


    赵大郎也道:“这一场火烧得特别厉害,那一大片地方全都被烧干净了,需要建房的人家很多。”


    原本听到这事的时候,大家都唏嘘老百姓不容易,谁能料到这一场火还让他们有了发财的机会,现在都不知该摆出什么情绪。


    赵大爷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族长,刚才也不过一时失态,很快就冷静下来。


    “咱们族里选什么人,我心里大概有数。”赵大爷之前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把名单列出来了,就等那边的消息。


    “村里其他人家我还得去找村长说说,我想着,咱们放出十个名额出去,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大柱一向听大哥的话,他表示没有意见,其他人也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这事得快,最好后天就将人送过去。”


    “你当菜地里摘菜呢!”赵大爷白了他一眼,“咱们还要准备竹木,怎么也得顺道带些过去,运费能省一点是一点。”


    竹木砍下来还需要石灰水浸泡和晾晒,这样能更好地防腐防蛀。


    原本每户人家都有处理好的,可前几天都被赵大郎他们运走给姜茶建房了。


    赵大柱拍了拍脑门:“我把这茬给忘了。”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他们村送过去的竹木也能在闫二娘那卖个好价钱。


    赵大郎道:“二爷说咱们村的怕是不够,还得去别的村买些。我妹夫孙大明家包走了一些,其他的还得想想跟谁买。”


    附近哪个村子有多少竹子,大家心里基本有个数,可是要跟谁买怎么买就另有讲究了。


    要想让他们茂竹村在这一片说话有声响,就要在这种时候计较。


    赵大爷点点头,只让赵大郎给个数。


    有人忍不住感叹:“这得建多大的房子啊,竟是需要这么多木料。”


    赵大郎:“好几亩地呢,城里寸土寸金,恨不得在指甲大的地方都建房,要的木料比咱们乡下建房多多了。”


    “杭州城其他都比咱们乡下好,可就是那住的地方……不是我说,跟老鼠洞似的。”赵大爷最小儿子赵满粮啧啧道。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说八道什么呢。”赵大爷不悦道。


    “我没胡说,前一阵我去城里,跟夏生哥住了一晚,哎哟我的天啊,晚上睡觉两个人睡一块都不能一起平躺,否则肩膀就打架了。”


    赵满粮一直很羡慕赵夏生,能在城里干活,不用再下地。


    总觉得他在外头肯定很风光,天天能够赚大钱,在杭州这种繁华之地生活,日子不知多有滋有味。


    自打那以后,他就知道谁家都不容易,难怪赵夏生时不时要回家,他还以为是想回家抱媳妇呢,现在看来不尽然。


    “你们今晚让我再想想,明天一大早给你们送名单,你们再从中挑选。”


    赵大爷虽然是族长,可这件事牵头的是赵大柱一家,他的意见只是作为一个参考,拿主意的还是得他们那一支,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另一头,孙大明回到家时,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


    他敲了一会儿门,赵仙儿才缓缓爬起来开门。


    “怎么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孙大明连忙上前搀扶着她进屋,赵仙儿快要生了,肚子很大,行动很笨重。


    “你怎么起来了,你大肚子不方便,该等良子醒来开门的。”


    “你再敲下去全家都醒了,大家都忙活一天了,也该好好休息。”


    “那也不能你来开门啊,万一是歹人怎么办?你现在可是两个人。”


    赵仙儿性子急,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


    “我一听动静就是你,你别跟我扯别的,先跟我说说怎么这么晚回来。按照我三嫂的性子,怎么也不会让你们大半夜到家的。”


    提起这个,孙大明又乐起来了。


    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跟赵仙儿提起。


    “真的?”赵仙儿兴奋地猛站起身,将孙大明吓一跳。


    不用孙大明提醒,赵仙儿自己捂住了嘴,朝着窗外看了看,其他屋依旧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我的天,竟然还有这运道。”赵仙儿激动不已,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也感知到了,开始在里面翻滚。


    ‘赵仙儿被猛地踹了一脚,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是不是孩子又闹你了?”孙大明连忙去摸她的肚子,透过薄薄的衣服,感受到肚皮一拱一拱的,甚至能摸到是一只小脚。


    “闺女别闹,大晚上的要乖乖睡觉。”孙大明轻轻抚摸赵仙儿肚皮,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这是两人第二个孩子,因而对于这样的事并不陌生。


    第一次孙大明看到的时候吓一跳,生怕孩子把赵仙儿的肚皮给踢破了,瞧着甚至有些恐怖。


    透过肚皮,能看到一个孩子在里面翻滚,一看就是个活泼性子。


    那个时候才让孙大明有了个明晰的概念,那里有个孩子,他和赵仙儿的孩子。


    孩子渐渐平静下来,赵仙儿深呼一口气,看孙大明紧张样子,不禁笑起来:


    “你怎知道是个闺女,兴许又是个儿子呢?”


    “我梦到的,就是个小闺女。”


    “若不是呢?”


    “那我孙大明就有两个儿子,也是好事啊。只是若能凑个’好‘字,就更圆满了。”


    赵仙儿被这一打岔,心情也平静下来。


    “我还担心三嫂会一蹶不振,没想到她比我想的还要坚强,愣是挺下来不说,还给你们找了活干。”


    “我看她现在挺好的,比之前都精神。那句话咋说来着,不破不立!之前三哥走了,她也垮了一半,现在遇到这么多事,反倒回过神了。”


    赵仙儿叹道:“虽说因祸得福,可这种福气真是不想要。”


    “总比坏到底好。”


    赵仙儿很快将这些糟心事抛到脑后,想起孙大明接的活,又高兴起来。


    他们现在还未分家,赚到的钱要交一半到公中,即便如此,两个月下来手里也能有好几贯钱。


    到时候生孩子手头就宽裕多了,能给自己买些吃的补补,身子骨好才能有更多奶水,还能给孩子们买布做新衣裳。


    “竹木的事,咱们得换个说法。”


    孙大明不解:“怎么换个说法?”


    东屋,孙大壮和妻子卢桂花早就听到动静,知道三弟孙大明回来了。


    只是两人都装作听不见,大儿子良子想要起身,被卢桂花一个咳嗽暗示给压下去了。


    孙大壮是忙活了一天很累,根本不想动弹,一听妻子说别起身,立马从善如流。


    “家里那么多活,三弟还跑去帮人家干活。真不知道爹娘咋想的,把别人家看得比自家重。”卢桂花抱怨道。


    现在虽然不是农忙,可活儿依然不少。


    孙大明倒好,去给媳妇的寡嫂干活。这门亲在那兄弟离世,也就算是断了,结果还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多闲得慌似的。


    她媳妇挺着个大肚子也干不了活,所以家里的活都落到他们这一房,凭啥!


    他们是去当好人了,可自家忙活半天却落不到一点好。


    “二弟和二弟妹成天跑岳家,都快成上门女婿了,三弟更能耐了,为了这么远的亲戚奔波,这家里的活都落我们头上了!”


    “现在不是回来了,也就去了三天而已。早点睡吧,明儿还要干活呢。”


    孙大壮翻身朝向另一头,没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


    卢桂花气恼,每次都是这样说不了两句话,丈夫就睡过去了。她扬起手想要将他拍醒,可手高高举着半天没忍心落下,冷哼一声转向另一头睡了。


    第二天早上,孙大明大儿子黑蛋看到他,立马就醒了,从床上直接蹦了起来:“爹,爹,糖,糖!”


    赵仙儿没好气道:“才刚睡醒就闹着要糖。”


    孙大明乐呵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一下抱起,架在脖子上走出房门。


    “买了买了,一会儿跟哥哥姐姐们分。”


    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除了最小的几个孩子,其他人看到孙大明在家都未感意外,全都知道他昨天晚上回来了。


    孙老汉也没多说什么,只安排道:“大明,这几天你跟我去地里,把剩下的活给干了,你大哥要跟你大嫂去亲家那边看看。”


    “爹,这恐怕不行,接下来别给我安排活。”孙大明光棍道。


    孙老汉气恼:“你这话啥意思?你媳妇生孩子又不是你生,你还需要坐月子呢?”


    卢桂花表情难看,手紧紧捏着筷子。


    田婆子最了解小儿子,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就知道其中必有缘由。


    “急什么,让大明说到底咋回事。”


    孙大明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我跟着大舅哥他们在城里找到活干了!一天三百文,管饭的。”


    “啥玩意?!”


    一句话让屋子里的人都震惊了,田婆子的筷子都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你这孩子,怎么一回家就说胡话呢。”田婆子骂骂咧咧,“你怕说的不是三十文吧。”


    在村里,能找到一天三十文的活儿都不错了。


    “娘,你也忒瞧不起我了,三十文谁去干啊。”


    卢桂花很想说她乐意去,不过还是忍着没开口,等着小叔子继续说话。


    田婆子气笑了:“可把你给能的,三十文都不屑赚了。”


    孙大明嘿嘿傻笑:“这不是我找着了三百文的活了吗。”


    孙老汉表情严肃:“到底是什么样的活,竟然给这么多钱,怕不是骗人的吧?会不会是把人诓去挖矿啊?”


    田婆子一听,顿时唬了一跳。


    “这种活可不能干,多少钱也不能去啊。”


    挖矿不仅辛苦,还容易丢性命。


    之前隔壁村就有被高工钱忽悠,被骗去挖矿的,最后都客死他乡。


    孙大明无奈:“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跟大舅哥他们一块干的,说来还是姜嫂子搭的线。”


    “你快给我们仔细说说。”孙老汉这也没法平静了。


    孙大明也就一五一十将事情给大家说了,得知赵家人竟然如此大胆,直接把活给包下来,纷纷倒吸一口气。


    “这,这……”


    众人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虽说他们都指着去城里找活干,可也只想着去干些体力活,从没想着要揽这么大的事,其中各种关系、打点等等,那都不是容易的事。


    他们这样的乡下人,进到城里总有些畏畏缩缩的,从来不敢想自己去当管事的。


    “这能成吗?”田婆子担忧道。


    一直未出声的赵仙儿,道:“若是咱们农家人直接去肯定不成,可有我三嫂这样的本地人就不一样了。虽说三嫂父亲已经去世了,可我三嫂还有两个师兄,在木作一行也是有些名气的,多少给她个方便。”


    话落,屋里安静下来。


    这次赵仙儿让孙大明去帮忙,家里人多少有些意见的。虽然也没拦着,可总觉得赵仙儿有些不懂事。


    当时谁也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赵仙儿也不是想要让大家难堪,又道:“爹,娘,竹木的事咱们得赶紧有个章程。我娘家也是看在姻亲关系上,才许了我们便利,可若拖时间长了,我嫂子娘家人知道,指不定就有什么变动。”


    其实压根没这事,大嫂子娘家通情达理,二嫂子娘家差些可掀不起风浪。


    不过是让家里人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也就少些理所当然。


    “我们一会儿就去砍竹木。”孙老汉当即拍板,反正都是要卖的,卖给亲家肯定更便利。


    孙老汉是急性子,迅速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了,就拉着两个儿子去砍竹子了。


    “大嫂,你先别忙活,还有一件事需劳烦你。”赵仙儿拦住准备已经泄了气的卢桂花。


    卢桂花表情有些别扭,“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劳烦。”


    孙大明找到活干,对全家都是好事,一半工钱要交到公中,他们家孩子最多受益也最大。


    至于将自己丈夫也送过去,卢桂花心知不可能,这是正巧遇上了,要不然也不会轮到孙大明,赵家是大族,他们自家都安排不过来呢。


    “我三嫂正在做一门生意,我肚子大实在干不了,需得劳动你帮忙。”


    卢桂花眼睛骤然一亮:“需要我干什么?别说什么劳烦的话,我要是能干的肯定干得妥妥当当。”


    赵仙儿笑道:“我嫂子收木馒头籽,晒干的木馒头籽一斤收70文。”


    “啥玩意?70文!”


    不仅卢桂花,田婆子也惊呆了。


    再三确认是平常中看不中用的木馒头,碗筷也不收了,婆媳俩带着孩子们一下就冲出了门,生怕晚了就没这好事了!


    第29章


    姜茶在新房里睡了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就感受到楼下有人在动作,虽然极力压低声音,可还是能隐约听到声响。


    她走下楼, 就正好看到赵五郎挑着一担水进入院子。


    “你怎的也去挑水了?”


    距离这里最近的甜水井也要走两三刻钟, 来回就得大半个时辰了, 因而姜家都是买水吃。


    可赵家人来了之后,每天都会自觉地去帮忙挑水, 能省一点是一点, 反正有一把子力气。


    不过这种活多是赵二郎他们去做,赵五郎力气没有常年干体力活的哥哥们大。


    “我激动得睡不着, 干脆去挑水压住心里火热。”


    赵五郎将水倒入水缸, 那么大的水缸已经装满了水。


    赵五郎这才放下担子, 用身上的布巾擦汗,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姜茶理解他此刻心情, 即将挑起这么大的担子,说得大些兴许会改变他的命运,昨晚睡不着很正常。


    “你散散热气就去洗洗,干干净净的才好去谈正事。”


    赵五郎还是有些紧张:“三嫂, 你说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放心吧,你们可是拿了十贯的定钱。闫二娘既然愿意提前下定, 必是下定决心的, 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赵五郎听到这话,心里才稍微平静些。


    昨晚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全都是闫二娘反悔,今日不与他们签订合约的,害得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把他吓得大半夜爬起来,后来觉得这样实在闹心, 就去给姜茶挑水。


    “今日你签订契约后,我们还得去拜访向会长,需与他打个招呼才行。”


    赵五郎也知这个礼,心里有些犯愁:“三嫂,你说我该带什么礼物过去比较好?我昨日去打听了一番,听闻他喜好古玩,这东西我也送不起啊。”


    “向会长不是那贪财之人,而且他过不了两年就要退位让贤,对名声极为重视,不想晚节不保,送他贵重东西也是不会收的,你只需准备些拜客常用的礼物即可。”


    赵五郎依旧眉头紧锁,“会不会太寻常?”


    他这样的外乡人,组建这么大个队伍,与本地建造队抢食,总得有所表示才好。


    可他手里又没几个钱,而且不止要打点木作分会会长,还有很多门路需要去打招呼。


    “我听说他还喜欢斗蛐蛐,你说我送这个怎么样?我认识一个养蛐蛐儿的行家,之前就经常帮着他从乡下抓蛐蛐儿,我若寻他帮忙,可以拿到品相好的,就是这个礼总觉得有些不正经。”


    “这礼物不错,投其所好。”姜茶赞赏道,“我再试着做一些糕点送过去,不过那糕点不容易做也不知成不成。”


    “三嫂你做的肯定不差,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努力弄过来。”


    姜茶没想到赵五郎探听得这么仔细,完全不需要她在一旁建议,自己就做好了准备工作。


    “我也不知道成不成……”


    “若是做不成正好便宜了我们,那糕点做得再失败那也是粮食和糖,吃下肚子就不会浪费。”


    姜茶闻言,也就没再客气。


    “我一会儿将要买的东西给你列个单子,等合约签好了后,你就去备料。”


    闫二娘正打算出门,被婆母叫住。


    “你这是要去签订建房的契约?”


    闫二娘顿住,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火灾后第二天,闫二娘就已经在琢磨建房的事。他们家全都靠开邸店过活,若房子迟迟不建,每一天都在损失。


    偏偏家里没有个能掌事的,所有事全落到她身上,这些日子她记得满嘴燎泡,可其他人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丈夫刘洪生依旧如同平常一样,一大早就出门去瓦市花天酒地去了。仿佛那一场火灾不存在似的,也不管家里如今已经没钱了。


    婆母只会哭,天天念叨着不能卖地,否则对不起死去的刘父。


    可她好不容易想出个法子,打算花少些钱建造竹木屋,他们又觉得不体面。


    闫二娘后来也是看了姜茶的房子,才最终下了决心。


    如今家里就这状况,要么卖掉一大半的地填补窟窿,剩下的钱建造砖瓦房。要么就是将地抵押拿钱建造竹木房,花钱少,即便利息高些也能尽快还上。


    既然坚决不卖地,那就只能选第二种。


    之前没人反对,现在临头了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二娘,若不然还是算了吧?竹木茅草房也太寒酸了,会被人笑话死的。”


    闫二娘压下心中的怒火,若不是杨氏将家里的钱都给刘洪生做那什么狗屁生意,哪里沦落于此。


    可她不能跟婆母发火,不孝不说,她的眼泪能把人给淹没。


    “娘,咱们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杨氏细声细语道:“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反正也要把地抵押借钱,不如多借一些建造砖瓦房。”


    “娘,你知道咱们家那么大一片地若都建成砖瓦房需要花多少钱吗?光是那利息就能把咱们家活活拖垮,这辈子也翻不了身。”


    闫二娘无奈极了,她难道不知道砖瓦房好?可那么多钱哪里去凑?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竹木房便宜还建造得快,他们就可以快一点开业迎客挣钱。


    虽说竹木房瞧着是寒酸了些,可他们家邸店客人和租客本来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杭州城那么多竹木房,连名士家中都会搭建,很多人还是愿意光顾的。


    不同房子有不同的生意,目前最关键的还是不能坐吃山空,早点有进项。


    “那、那……那算了。”杨氏说话支支吾吾,自从闫二娘得知这些年挣的那些钱全都没了,再不如从前一般乖顺,说话常常带着刺。


    她这个做婆母的,有时候也会怕她。


    “若非要建竹木房,我倒是认识些人,就让他们来建吧,要的钱可少得多。”


    闫二娘一听就知道有猫腻,她这婆母自诩大家闺秀出身,平日极少出门,哪里认识建造竹木房的人?


    这必定是刘洪生的关系,他自己不敢找她,反倒让老母亲顶在前头。


    “之前你们不与我说,我已经交了定钱,要去签契约了才提?”


    “定钱倒是不用担心,我与姜娘子说说,她怎么也会给我这个老婆子面子的,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


    闫二娘笑了,原来早就计划好了。


    “我怎么不知道娘您还有这样的人脉,他们在哪里建的房子?有没有在木作行会打点?”


    杨氏明显没想到闫二娘还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他们跟那些赵家人一样,都是在乡下自己建房的,很有经验。行会那边……都是自家亲戚,哪里用得着还去行会打点。”


    “娘,这事我不能应。”闫二娘态度坚决,“我没有看到他们建的房子,如何能放心?要是咱们自家住的,差点也就凑合过了,这是开店用的,是绝对不能含糊的,附近多少邸店,口碑若差了生意就甭想做了,到时候喝西北风啊?还有行会那边不打招呼,你敢同意我可不敢,回头出事您出面调和?”


    若是自家建房,很多规矩无须守,可他们家是开店的,还不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小摊子,那么大的店不走正经路子,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赵家虽然也是野路子,可赵五郎是入了行会的,又有姜家人脉。


    姜家虽不行了,可姜父从前在业内口碑极好,离世前没少为女儿打点,多少还是有些情意在。


    出多大力兴许不会,可给个方便还是不成问题。


    闫二娘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意,心里对这些弯弯绕绕门儿清。


    再者,这些年她对赵家人也算了解,又看这次全力帮姜茶造屋,就知道这家人是厚道的,至少不是那种短视的。


    赵五郎是个有野心的,这是正经第一单生意,必是会重视口碑,不像那些老油子,开始说得好听,可等开工了就各种幺蛾子,最后必是得妥协交钱的。


    若单是花钱还罢了,很多人活还干得不好,那更是闹心。


    之前改造房子开邸店,闫二娘就没少受气,钱出了还一肚子火。


    闫二娘一直在寻找靠谱建造队伍,可不是要价高就是手头有活忙不过来,要么就是名不见经传让她不敢信任。


    赵家人活干得好,速度还很快,要价比那些正经队伍低,又比纯野路子队伍正规,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也能找到人修补。


    还有重要一条,闫二娘昨日与那姓常的老头聊了几句,一听就知道他是个行家,再听他从前干过的活儿,心里更觉得稳了。


    有这样的老行家坐镇,她这屋子绝对差不到哪去。


    于是赶紧下定,就是怕中间出现意外。


    果然,今天她都要出门了,给她来这么一出。


    之前她到处奔波的时候,没听谁提过,现在尘埃落定了突然冒出来,让她做那毁约的无信之人,她是绝对不能应的。


    闫二娘太清楚刘洪生的秉性,他找的人哪可能是靠谱的,必是看他人傻钱多,又把他当猴耍呢。


    到时候钱没了,还耽误了时间,他们家真就会一蹶不振了。


    杨氏一听这话,顿时哑声,喃喃低语:“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做这种事。”


    闫二娘冷笑,她就不是妇道人家了?


    “娘,我走了。”闫二娘你不想再纠缠,抬腿就要往外走。


    杨氏急忙跟上,正想着该说些什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弟妹,你这是要去哪里?”


    杨氏舒了一口气,笑容灿烂地走了过去:


    “大娘,你赶紧劝劝你弟妹,她真是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就是听不进我的话。”


    闫二娘眉头微蹙,没想到大姑子这时候会来。


    大姑子最是难缠,无理也要搅三分。平日时不时回来掺和娘家事,生怕别人不知她是刘家女。


    大姑子嫁了个秀才,是个有功名的,依照大姑子说法,秀才是个有才学的,未来必是能夺魁。


    因而大姑子自持秀才娘子身份,喜欢回娘家指手画脚。她一直看不起闫二娘,觉得闫二娘出身低,为人粗鄙,又抛头露面经商,不是个安分的,满身铜臭。


    闫二娘冷笑,有人上门讨债寻事一个个学鹌鹑,现在倒是冒出来了。


    赵五郎早早就到约定好的茶楼,中人也已经到场,契约也拟定好,赵五郎看着没什么问题,就等闫二娘过来签约。


    只是左等右等,也未见来人。


    眼看时间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依旧未见人影,赵五郎越发坐不住了。


    中人也忍不住道:“我接下来还有安排,若是再不来,最迟半个时辰,我就必须得走了。”


    “李先生,真是对不住,劳烦您再等等,对方可能有什么事耽误了,您也知道,娘子梳妆打扮总是比较费时间的。”


    赵五郎此时急得冒冷汗,可面对中人依旧缓下态度。


    中人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多的是临头毁约的。只是这种时候也不好说晦气话,继续耐心等着。


    赵洪燕也急得不行,她压根没想过都给了定钱了,竟然还会毁约的。


    若是不成,那可咋办啊,他们都已经开始备料叫人了。


    中人看两人急得脸色泛白,安慰道:“你们也别太着急,好事多磨,就算这次不成下次也能成。反正你们手里有十贯定钱,若是不成没损失不说还能白拿钱。”


    赵五郎并未被安慰到,反而更加焦急了。


    昨晚的梦果然不是个好兆头,难道就要应验了吗?他回头可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竟然临头还能出岔子。


    他今后再不敢如此托大,不到尘埃落定那一刻,一切都不不能作数。


    半个时辰很快就要过去,中人站起身歉意道:“郎君,实在对不住,我要走了。都这个时辰了,我看那大娘子应是不会来了,你们也早些离开,另谋他路吧。”


    赵五郎瘫软在凳子上,整个人欲哭无泪,朝着中人挥了挥手。


    他现在浑身无力,嗓子也跟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闯下大祸了!


    赵洪燕看他这般,也焦急不已,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找姜茶,除了找她也寻不到其他办法,结果往外一看就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赵洪燕怕自己眼花,连忙站起身朝着外头看去,声音拔高带着颤音:


    “夏生哥,是、是闫二娘!”


    赵五郎一个激灵,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顺着赵洪燕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是她


    可当赵五郎看到闫二娘脸色极为难看,心中那点喜悦又被不祥预感给压了下去。


    他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脸色看起来没那么糟糕。


    “闫二娘子,您奔波一路渴了吧,赶紧喝杯茶。”


    闫二娘摆了摆手,表情严肃:“我没时间在这耽搁,过来是跟你说一声,这事有变动。”


    “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我们哪里让您感觉不满意?”赵五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话,脸上还要挤出笑容。


    “跟你们没关系,是我家……”闫二娘眉头皱得更紧,实在难以启齿。


    赵五郎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麻了,却依旧努力争取:


    “那你们招工能不能招我们做帮工?”


    “这又不是我说的算。”


    赵五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随后就听到闫二娘说:“这不是你们自己说的算吗。”


    “啊?”


    “啊什么啊?”闫二娘看赵五郎的脸色极为难看,嗤了一声,“果然太年轻,一点经不住事。”


    赵五郎被弄得一头雾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说的变动是,我们家那块地并不是全都建成竹木茅草房,我们自己住的要建砖木瓦房,这活儿就没法交给你们,咱们的契约也会有变化。”


    “啊?”


    “还啊什么,就说你们这活还接不接了?”


    赵五郎反应极为迅速:“接,肯定是要接的!”


    原本按照之前算的,闫二娘家自己住的宅子算是添头,只收了材料费用,人工费用可以忽略不计。


    主要大头还是在邸店和专门对外出租的房屋,刘家人少,不需要占多大地方,建个跟姜茶家差不多的就行。


    这也是闫二娘费尽口舌,才与刘大娘谈妥的条件。


    彼此争执了一个时辰,都无法说服对方,最后各退一步。


    刘大娘子对这个结果还很不满意,觉得闫二娘就是轴,拿着鸡毛当令箭。


    可闫二娘让她来负责,家中的欠款和未来进项都她来承担,她直接交出掌家权,她又不乐意,只能退一步。


    只是这般一来,钱上就更加紧张了,需要抵押出去的土地也更多,每个月还有高额利息。


    闫二娘深感头疼,都这个节骨眼了,还不愿意委屈一段时日,还要摆派头给谁看?


    若只是建造普通砖瓦房也不至于如此,偏要要求还高,说什么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闫二娘都气笑了,谁不想住好房子,可是问题是没钱啊!


    可她根本说服不了这些不通庶务之人,能争取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邸店可以早点建起来,有了进项,也就没有坐吃山空的惶恐。


    闫二娘逗弄完人,心里也舒坦不少,道:“今日的茶水钱我掏了,咱们现在去把契约定了,你们快点开工,若是超过两个月未完,我可是要扣钱的!”


    “您放心,只要您这边钱给得及时,我们必是能跟得上。”


    赵五郎经过方才这么一吓,更明白只要钱不到口袋,那都说不好会如何。


    款项是分批给的,一开始就要给三成,这是前期准备材料的钱。


    原本闫二娘还只想给一成,被常二爷撅回去了。


    虽说现在外头很多先垫钱的,但他们没这个资本,是耗不起的。


    他们要价低,也就不会垫钱进去,承担这个风险。


    闫二娘也明白这理,因而也未执着。


    “绝不会差你们的。”闫二娘没好气道。


    两人在中人见证下签订协议,第一笔款项要等到三天后才能付清。


    “夏生哥,你没事吧!”


    闫二娘走远,赵五郎直接瘫软在地,将赵洪燕吓了一跳。


    赵五郎手脚发软,说话有气无力,“我没事,让我缓缓。”


    此时他完全没有签订合约的兴奋,只有无限后怕。


    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经过这么一遭,以后再不敢冒进。


    原以为都是相熟之人,他们有手艺,对方有需求,顶多担心对方不满意罢了。


    实际上,赚钱的事就没有简单的,再有把握的事都能出岔子。


    “燕子,还好没出丢了这一单生意,要不然我就成罪人了。”赵五郎长叹。


    看闫二娘那神色,里头必是有内情。


    赵五郎缓过劲,就去购买姜茶做糕点所需要的东西,他要准备的礼物也得更加上心。


    闫二娘这边基本没问题,他们这边可不能出岔子,一定得把各路关节给打通了,不能像之前一样’他以为简单‘而轻慢了。


    姜茶听到赵五郎提起今天的波折,心中庆幸的同时,却也并不感到意外。


    她从前也遇到类似的事,因而后来从不敢半场开香槟,一切都要等尘埃落定后再说。


    有了这样的经历,对于赵五郎来说也是幸事,能在不损失的情况下吃教训。


    不用去调查,姜茶就知道这件事绝对和刘洪生有关。


    闫二娘既然已经下了定,她这边是不会出岔子,她是生意人最讲究信用,那就只可能是身边人。


    若非出了刘洪生将家里钱败了的事,闫二娘这一单子兴许还真成不了。


    “你是跟闫二娘子签订的契约,凡事都要遵从她的意见,不管谁来说事你都别应,要经过她同意才成,她才是最后掏钱的那一个。”姜茶严肃道。


    “刘洪生来了,也不搭理?”


    “他说的话最不能听。”姜茶肯定道,“你一定要明白,谁给钱谁才是老大。”


    经过那一遭,闫二娘肯定会握紧手里的钱,不让刘洪生沾染的。


    赵五郎也知道刘洪生是个不靠谱的,肚子里都是草包,还看不上这个瞧不起这个,对闫二娘态度也不好。


    若非有闫二娘顶着,刘家现在早就败光了。


    赵五郎记得最开始认识闫二娘,只觉得她是个爽利人,现在越发厉害泼辣了,面相也变得越发凌厉。


    “我记住了。”赵五郎认真道。


    “你们回头要建个篱笆,与闫二娘家的宅子分开,省得回头扯皮。”


    “闫二娘子也是这么说的,我们等竹木一来,立马先建篱笆。”


    姜茶点点头,又道:“你最好去查一下,哪家接了建造闫二娘家房屋的活儿,看看是什么来路。”


    姜茶总觉得这里头有事,最好弄明白,以防有什么意外。


    赵五郎不明白为什么要查这个,却也应了下来。


    姜茶提醒几句,就开始准备要送给向会长的礼物——莲花酥——


    作者有话说:关于物价,前面作者有话说提过,文里是依照南宋时期的物价定的,大约限制在绍兴年间的临安(非全部,因为有的东西临安没记载就会套用其他地方的,这里不考虑文中背景设置和历史不同,应物价也有所不同,直接生搬硬套),当时物价非常地高(我看书的时候也吓一跳= =)。一斤猪肉都要七八十文(临安价,出自《【宋】都城纪胜西湖老人繁盛录》),说好的猪肉贱呢?


    本文物价参考书目:《宋代物价研究》。


    第30章


    莲花酥因一档美食节目风靡于网络, 各大美食博主都尝试着制作这一款颜值超高的古代传统美食。


    有说是从明清时候流传的,也有说是宋时,姜茶对此甜点的历史并不清楚, 但是根据记忆, 并没有听过和见过这样的甜点。


    一来有可能是这里的大宋确实没有这样的甜点;二来就是这样甜点只在富贵人家中出现, 并未流入民间。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样的颜值高、味道好的点心, 是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之所以挑选这一款点心, 还因为向会长有个最疼爱的孙女向婉芝。


    向会长家中孙子孙女不少,唯独对这孙女尤为宠爱, 因其为向会长最有本事的儿子向灿所出。


    向灿乃家中第三子, 从小聪慧, 一路科考夺得两榜进士,如今被外派做官, 为一方县令。


    向婉芝因从小体弱,不能与父母兄弟姐妹一同前往,留在杭州城由向会长从小抚养长大,因而感情尤为深厚。


    向婉芝即将及笄, 及笄礼上必是以各种精美点心招待,姜茶觉得莲花酥绝对有这个实力能获得一席。


    如此漂亮精致的小点心, 姜茶不信有年轻女子不动心的。


    送礼办事是其一, 姜茶还想借这个机会,看能不能为自己的手艺铺路。


    当初她会去学着做,就是觉得这点心漂亮极了,尤其看到一层层油酥绽放时,更觉得心动不已。


    因而姜茶才心血来潮试了试,还真让她给做成了。


    为此她还专门拍摄了视频, 点击率还不错呢。


    姜茶是个业余网红博主,她买房后进行老破小改造时,受到了很多关注,巅峰时候一个月有两三万的广告费收入。房子装修好了之后,时不时也会拍一些将VLOG,增加曝光度,赚取广告费。


    虽然后来没什么流量也赚不到什么钱,可苍蝇再小也是肉,所以坚持了下来。


    只是现在要啥没啥,不像她之前手指点一点,很多东西就能送货上门,什么都需自己准备。


    “五弟,你去把肥肉切了炼油。”


    姜茶指挥道,她则带着三个孩子去取莲子心。


    “娘,为何要将莲子心去了啊?”姜蓉儿问道。


    “莲子心发苦,所以必须去了,这样做出来的莲蓉就不会有苦味了。莲子心也是好东西,泡茶喝可以清火气。”


    姜蓉儿:“那可以给五叔喝,他嘴上长了燎泡!”


    正在切肉的赵五郎笑道:“还是蓉儿最惦记我,不过我现在气顺了,燎泡也消了,不用喝这东西了。”


    姜蓉儿板着小脸,教育道:“五叔,你不能因为苦就会唧唧医哦。”


    “嗯,唧唧!”


    姜瑞又沉浸在那抽莲子心中,听到姐姐说话,抬头捡自己会的词附和。


    “啥?”


    姜茶噗嗤笑了出来:“是讳疾忌医,不要因为担心自己有病,所以不去看大夫。”


    赵五郎惊讶道:“蓉儿还会这么难的词啊。”


    姜蓉儿羞涩地低下头,她刚才都说错了。


    莲子心挑出来后,姜茶将莲子放入水中浸泡,暂时放置一边。


    姜茶又将赵五郎购买的面粉倒入一部分放入大碗中,面粉是比普通面粉更加昂贵的精面,因而比姜茶之前买的更加白皙细腻。


    “这面粉我是买了最贵的,也不知道合不合用。”


    这是姜茶要求的,必须要最好的。


    赵五郎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小气,因而严格去执行了。


    姜茶用手捏了一些,赞赏道:“这面粉确实不错。”


    “娘,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咱们需自制低筋面粉,这样做出来的水油皮更薄更酥脆。”


    姜蓉儿一头雾水:“娘,什么是低筋面粉啊?”


    “低筋面粉就是比普通面粉筋性更弱,所以面团更柔软,延展性差,总之更适合制作糕点、饼干等。”


    姜蓉儿听不大明白,但是把这什么低筋面粉适合做什么食物记住了,至于饼干她以为就是大饼子。


    姜茶将碗里的面粉用勺子压实,然后用筷子戳了几个洞,用个盘子盖上,就放到了锅里蒸。


    凉水上锅蒸两刻钟再拿出来,放凉后将已经成坨的面粉分成小块,放入纱布袋中,用擀面杖碾碎,再用大孔一些的纱布过滤。


    “这就是低筋面粉?”姜蓉儿仔细打量,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姜茶捏了一些搓了搓,不确定道:“应该是做成了的。”


    她也是第一次制作,从前都是直接买的。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姜茶也不急着继续,要等到第二天再说。


    天未亮,姜茶又带着一大堆东西进入空间。


    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她去把泡好的莲子放入高压锅里压了二十分钟,然后放入料理机打碎,放入小锅里小火慢慢翻炒,并分次加入麦芽糖,成黏糊状后,莲蓉就制成了。


    姜茶又开始制作红曲粉,大宋因酿酒业发达已经有制作好的红曲米,因而只需要洗净放入锅里炒熟,然后放入破壁机中打碎就能获得。


    只需在低筋面粉里放入少许,就能达到染色的目的。


    姜茶在染色后的低筋面粉里加入适量猪油、水和糖霜,揉成水油皮面团,放在一边备用,然后开始制作油酥面团。


    油酥面团姜茶是用胡萝卜榨出的汁水进行染色,放入更多的猪油揉成面团。


    醒好面,将水油面团压成饼状,包裹着酥油面团再次揉成团先放一边,等全揉好后再一起擀平卷起来,继续放置一旁。


    将莲蓉从冰箱里拿出,将剥好的咸鸭蛋黄和少许糖搅拌在一起做成馅儿。再将刚才的面卷压成饼状,将馅儿包裹住,在上面划三刀,放入三四成热的油锅里即可。


    姜茶很是紧张,她从前做的时候也是要两三次后才成功让面团绽放的。如今许久没做,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成功。


    因为经费有限,购买的食材都并不多,若是失败了,成本就上去了。


    当姜茶看到油锅里的面团子逐渐绽放,内心激动无比,比她第一次制作成功时还要兴奋和喜悦。


    姜茶只炸了六个,剩余的带出去后再慢慢炸。


    清晨。


    姜蓉儿时被一股香气给香醒的,当她迷迷糊糊下楼,看到桌上的莲花酥,震惊得直接清醒了。


    “娘!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姜茶笑道:“这就是莲花酥。”


    “这,这,这也太好看了吧!和真正的莲花一样好看,不,比真正的莲花还好看!”姜蓉儿兴奋地在一旁转来转去,根本舍不得去碰。


    层层叠叠绯粉色和鹅黄色花瓣绽放,交织成清丽淡雅的花朵。若非清晰的酥香味入鼻,还真以为是那莲花。


    “娘,它这么漂亮,根本不舍得吃啊!”


    常二爷也早就醒来,看着莲花酥也啧啧称奇:“不愧是城里人,做吃的都这么讲究。都是送到肚子里的,竟还要这么麻烦。这是生怕别人多吃,故意做得好看让人舍不得吗。”


    “二爷,您试试?”


    常二爷也没客气,直接拿了一个放入口中。


    酥脆的口感让他眯了眯眼,酥香味让他空空的肚子有了些许安慰,里面的莲蓉更让他感受到甜点带来的愉悦。


    “好吃!这个送出去绝对拿得出手。”常二爷不吝夸赞。


    姜蓉儿也眼巴巴看着,姜茶也让她试试。


    “我不吃。”姜蓉儿吞了吞口水,“这是送礼用的。”


    “没事,我做了多的,漂亮的咱们送礼,这些花炸得不够好的,咱们就自己吃。”


    姜茶这么说,姜蓉儿这才珍惜地拿了一个,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品尝。


    “娘,真的好好吃啊!”


    姜茶招呼赵洪燕,她坚决不尝,又是糖又是油又是炸的,赵洪燕再没有眼力见儿,也不敢品尝这么昂贵的甜点。


    姜茶看她一副你再逼我我就跑的架势,也就没再坚持。


    赵五郎来到姜家时,看到莲花酥,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自诩也是见过世面的,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糕点。


    “这比梅花饼还好看啊!”赵五郎兴奋得脸都红了,这也太能拿得出手了。


    “三嫂,你也忒厉害了,这礼物送过去,那向小娘子必是会极喜欢。”


    他一个大老粗都觉得漂亮,何况那些喜欢雅致漂亮的小娘子。


    那些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对这些最是讲究的。


    “你今天记得去找漂亮一些的盒子,盒子足够精美,才更衬托出糕点的精致。”


    包装是非常重要的,而且莲花酥的花瓣很薄,层层叠叠最怕压坏,更得注意寻找合适的容器。


    “可惜时间太急,要不然咱们还能自己做!丰收做这些小玩意最是在行,倒是刻些花啊鸟的,必是好看。”


    姜茶笑道:“你这主意不错,等过一阵缓过劲来,可以让丰收专门做这些小玩意儿。”


    赵丰收连忙摆手:“我那手艺哪成啊。”


    赵五郎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不行了,当初师父就夸你有天赋,你小子可别辜负了师父送你礼物。”


    赵丰收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袋,抿了抿唇,心中暗下决心。


    “五弟,你一会儿送些莲花酥给闫二娘。”


    大客户是需要维护关系的,这样不轻不重的礼物正好。


    姜茶将剩下的莲花酥都炸好,便又挑着两个沉甸甸的木桶前往市舶司。


    她的肩膀每天都是红肿的,晚上用热毛巾敷过,第二天重压下又肿了起来。


    这还罢了,挑担子能带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每天都需要一个人搭把手送过去才行,实在太耽误工夫。


    若是有小推车,她只需要一个人去摆摊就行。


    而且有了小推车,还可以考虑卖点别的东西,只有凉粉还是不太够的。市舶司附近同样功效的饮子不少,皂儿水、乌梅汤、香苏汤等等,只是凉粉口感特别,而且带着一种清爽,较之其他冰饮更为便宜,所以才能占据一席之地。


    可目前的市场基本稳定下来,很难再提高营业额,需要加其他品类。


    小推车不便宜,姜茶目前也只能想想。


    到达目的地,姜茶就发现自己平常在的位置,已经被一个卖皂儿水的人占了。


    皂儿水口感和凉粉有那么一点相似,只是没有凉粉柔滑,入口即化,带着一些嚼劲。


    卖皂儿水的是个大婶,长着一双吊梢眼,看到姜茶时,目光里透着得意。


    这一片地方都是无主的,只要不在路中间摆摊,平时并无人管,因而谁占了就是谁的。


    因而姜茶虽然被占了摊位,倒也没生气,毕竟这地方并不属于她。


    只是没想到对方还要挑衅她,这就让她有些恼火了。


    原本这片地方并没有什么摊子,大家都是摆到主街道旁边。


    因而这片地方也算是姜茶带热的,虽然看着地方有些偏,目标销售群体明确,生意也就一直不错。


    她的生意好了,也就带动附近人气,周围摊子也跟着受益,形成了良性循环。


    这也是她一个新人,能在这里扎根的原因。


    姜茶皱起眉头,却也没如何,只走到一旁寻了个位置放下担子。


    附近好位置都没了,只能在个角落里摆摊。


    “三叔母,这个地方太偏了,怕是没人看到咱们。”赵丰收忍不住道。


    姜茶用毛巾擦脖子脸上的汗水:“先在这放下吧,别的地方也不合适。实在不行,我一会儿挑着担子到处卖。”


    “那我今天就不回去了,跟你在这里守着。”


    姜茶摇了摇头:“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赵丰收现在也在给对面干活,因为年纪小,一日只能拿别人的一半工钱。


    即便如此,对于他来说也已经是极好的活儿了。


    若他今天耽搁在这里,白白浪费人工。


    “可是……”


    “走吧走吧,这点事我能应付。”


    赵丰收这才不舍离开,“中午我让二叔过来。”


    赵二郎长得人高马大,他要是过来,可以震慑其他人。


    张克与往常一样,拿着葫芦想去买凉粉。


    可到了地方发现怎么换人了,东西也换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卖凉粉的大娘子不在这里。


    “客官,来点儿皂儿水啊,我也是用了冰的,味道和凉粉一样冰爽。”


    张克看了那妇人一眼,不禁皱起眉头。


    这妇人指甲里黑黝黝的,头发泛着油光,头发一缕一缕的,仔细看还能看虱子在上面爬。


    张克喜洁,看到这一幕就倒了胃口。


    他从前极少摊位上买饮子,也是担心做得不干净。


    若是买也是那热饮,汤被煮过,脏东西也被煮没了。他喝冰饮,很容易闹肚子,因而得挑着人买,有时候觉得麻烦也就干脆不买也不喝了。


    他之前买凉粉,也是看那娘子一身衣服被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清爽,手上的指甲修剪整齐干净。


    若是凑前,隐约能闻到一股幽香。


    这让他觉得对方应也是个爱干净的,做出的东西也该是干净的,这才让他愿意去尝试。


    眼前妇人如此埋汰,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可又忍不住回头问道:“原来在这摆摊的娘子呢?”


    妇人表情瞬间垮下来,言语刻薄道:“你是来买饮子的还是来会漂亮娘子的,怎地还要挑人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克顿时恼了。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妇人翻了个白眼:“我就说那什么没滋没味的玩意,这么多人喜欢买,原来还有这门道。”


    张克撸起袖子,气势汹汹:“有种你给我再说一遍!你这人不仅身上脏臭能把人熏二里地,这一张嘴也是从茅坑里涮过的吧!”


    张克长得很精悍,袖子一挽,看那胳膊就知道是个孔武有力的。


    “我,我本来就没种。”妇人看他这副模样,顿时有些怕了。


    “他娘的,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塞粪坑里,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原本还想过来买皂儿水的人,听到这话,全都闪过一边。


    妇人恼怒却不敢如何,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这张嘴,客官,我免费请你喝一碗皂儿水,你消消气。”


    张克啐了一口:“谁稀罕你这脏东西,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吐了口水。”


    一旁的蜜饯摊老板看张克要离开,上前一步道:


    “今天凉粉娘子来晚了,她在那小巷子里摆摊呢,你走过去就能看到了。”


    张克往那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了姜茶。


    也就没有继续废话,朝着姜茶那边走去。


    姜茶正准备吆喝,就看到张克过来。


    “客官,可还是跟昨天一样?”


    张克只拿了一个葫芦,其他人虽然也喜欢,却也不似他这般每日都要喝,毕竟各种饮子多得很,因而这两日都只打包一个葫芦的凉粉。


    “对,糖水给我多来一勺。”


    “行嘞。”姜茶手脚麻利地准备着。


    有了张克开张,其他人也发现了角落摊位,也陆续走了过去,生意虽没平时好,可依旧不愁没有客源。


    姜茶距离之前位置并不远,她只需要吆喝一声,就会有老顾客往这边过来。


    只要有人气,在角落位置也不会被轻易忽视。


    张克方才这么一闹,皂儿水摊子无人光顾。姜茶这些日子也培养了一些老顾客,相比大家经常喝的皂儿水,凉粉更加新奇。


    因而人都走到了皂儿水摊面前,一看换了人,又听那边有凉粉叫卖,立马转身离开了。


    皂儿水摊主张大花很是气恼,又见姜茶那边生意火热,她再也按捺不住,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你个浪蹄子,竟然敢抢我张大花的生意!给我赶紧滚!”


    姜茶笑了,她没去找麻烦就不错了,这人竟然敢过来。


    虽说她摊位前一直有客人,可位置不好卖得比平时要差许多,这么下去今天必是卖不了四桶冰的。


    姜茶二话不说,直接将扁担拿了起来,朝着张大花就挥过去。


    那力道极大,完全不惜力。


    张大花吓得直接往旁边蹦了老远,听到耳边传来木棍挥舞的声音。


    张大花哪里见过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多是吵吵半天,最后连边都挨不着的。


    即便打架,那也是互相扯头发,哪里像姜茶一样,直接拿着棍子朝着人脑门砸,真是要把人往死里揍啊。


    “我方才还没找你说你污蔑我名声的事,你竟然还敢来找茬。来啊,咱们今天就干死在这,谁怕谁啊!”姜茶拿着棍子朝着张大花指道。


    她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张大花,全身紧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整个人凌厉还带着疯感。


    谁也想不到平日温温柔柔的娘子,发起飙来竟是如此可怖。


    没人觉得姜茶在吓唬人,大家刚才都看得真真的,姜茶是真要跟人往死里干的。


    张大花一下怂了,双腿发软差点瘫在地上。


    她平时和人都是争吵辱骂,即便打架也不会伤筋动骨,顶多会有点皮外伤,可这也是极少的。


    今日她是真见识到什么事不要命的了,根本不跟你讲道理,直接动手干架。


    张大花只是想多挣点钱,不值当为了这点钱丢命。


    “我,我不跟你这疯……你这人计较。”


    她连滚带爬跑了,回到自己摊位上,再也不敢骂骂咧咧,生怕招惹姜茶。


    其他摊主也过来劝道:“和气生财,她嘴欠别搭理就是,别为了这么个人把自己搭进去。”


    “哼,看在大家的面子上我不计较,若是再来惹我,大不了一起死。反正我活不活无所谓,谁欺负我一定要他死。”姜茶恶狠狠道。


    她并不是耍狠说的这些话,而是真情实感。


    姜茶以前练摊时就知道,若是要耍狠就得真的狠,否则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很容易被识破,更让人觉得可欺。


    姜茶虽然死过一次会更珍惜再活一次的机会,同时也更不惧怕死亡。


    她懒得和对方一来一回嘴炮,她怎么骂也是不如这样的人骂得脏的,以理服人更不存在,对方不是来辩论的,就是来造谣生事让你无地自容的。


    一场纷争就此平息,附近摊主都重新认识姜茶。


    之前还以为是个好性子的人,现在想来能自己出来摆摊的女人,有几个是善茬?


    没点本事和脾气,根本没有勇气出来。


    张大花赖在原来地方不走,虽然生意不好,可也不愿意离开。


    她看姜茶没有过来寻她麻烦,心里也舒了一口气,眼看卖了不少,又要得意起来。


    可变故很快出现,一个瞧着不像是汉人的小男孩出现在她摊位面前,他睁着漂亮的大眼盯着她。


    张大花被看得心里发毛,不耐烦驱赶:“你个小孩儿别在我摊位面前挡路,赶紧给我滚开。”


    “凉粉。”小男孩张口,话音很不自然,带着很奇怪的口音,不过也能听得懂。


    一旁蜜饯摊主很是惊奇,他还以为这是个哑巴,没想到竟然会说话,这一插曲让他忘了告诉小男孩姜茶的摊子位置。


    张大花原本就憋一肚子火,听到一个小孩都要找姜茶买凉粉,顿时怒火中烧。


    她直接拿着棍子,朝着小男孩抽过去:“哪里来的乞丐,滚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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