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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众人猝不及防。


    “不要——”


    蜜饯摊主想要拦住,小男孩已经被棍子抽到,直接飞摔到了一旁。


    “你发癫啊!干嘛打孩子!”


    蜜饯摊主连忙跑过去查看小男孩情况, 刚才那一棍子抽得可不轻, 小男孩虽然躲了却没能躲过去, 棍子砸在身上能听到闷响。


    “你没事吧?砸到哪了?要不要去看大夫?”


    张大花心里有些慌,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出手这么重, 刚才也是气糊涂了没过脑子就动手, 可这一棍又让她刚才在姜茶那受的气散去了不少。


    她这几天都在附近观察姜茶的生意,就看到这个小男孩成天到处晃, 就跟个野孩子似的, 身边没有大人看护, 紧张的心情又渐渐平复下来。


    “一个小乞丐,还想坏我生意。”张大花啐了一口。


    蜜饯摊主恼极:“你要死别来这里作死!这么小个孩子, 你也下得去手。”


    “不就是个蛮夷吗,瞧着还是个野种。他没爹娘教,我教他怎么做人该谢我才是。”张大花不以为然。


    大宋国力鼎盛,万国来朝, 与大宋相比其他地方都是些蛮夷不开化的。


    张大花不敢瞧不起那些外邦来的富贵客,可这种没人庇佑的小屁孩, 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蜜饯摊主被张大花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张大花撇撇嘴。


    小男孩不哭不闹,这让她更是不放在心上,放声吆喝招揽客人。


    皂儿水制作起来颇为麻烦,还需要用柴火煮,她又是去买了冰的, 若是卖不完可就亏大了。


    蜜饯摊主看小男孩只直勾勾盯着张大花,看他似乎并无异样,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只是被这样揍过,这小男孩竟然一声不吭,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刚才那一棍子他看得真切,是真的下了力气的,小男孩虽躲闪了,可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别说小孩,大人被这么一棍子下去,也得呲牙咧嘴,这小男孩竟然无动于衷,只是摔倒在地上蒙了一会儿,就没有了其他反应。


    不哭不闹不叫疼,也不说话就死死盯着张大花。


    他明明是会说话的,可此时又像个哑巴一样闷不吭声。


    “你赶紧回家吧,跟家里人说说,别白白挨了欺负。”蜜饯摊主小声道。


    他看小男孩依然没有反应,又道:“卖凉粉的被挤到那边巷子的角落,你走过几步就能看到了。”


    小男孩听到’凉粉‘二字,这才将目光投向了蜜饯摊主。


    蜜饯摊主看他这个样子,朝着姜茶摊位高声道:“姜娘子,姜娘子!”


    姜茶刚才也注意到这边动静,只是正好在忙活,眼前又有人遮挡着,也就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隐约听到有人说小孩被打的话,眼前浮现了一个小孩的模样,手上动作加快。


    现在听到有人叫她,再也按捺不住,将手上的活儿干完,就跟后头的客人道歉,去前面查看情况。


    “怎么了这是?”


    小男孩依旧还坐在地上,看到姜茶先是露出了笑容,随即小嘴又撇了下来,一脸的委屈,看着可怜巴巴的。


    “怎么坐地上了?赶紧扶起来,这地上多烫人啊。”


    姜茶连忙上前将小男孩从地上扶起来,不小心碰到了刚才棍子落下的地方,小男孩这才眉头皱了一下,小脸煞白。


    姜茶吓得连忙撒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小男孩依然没作声,姜茶将他的袖子挽起来,就看到胳膊那有一道深深的红痕,整条胳膊已经开始肿了起来。


    姜茶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下手也太重了!胳膊不会断了吧!”蜜饯老板也吓了一跳。


    张大花其实一直注意这边的动静,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你可别胡说八道,我刚可没怎么用力。我告诉你,我大哥可是这条街的管事,你们甭想讹我。”张大花越说越觉得自己中了仙人跳,“我告诉你们,我张大花不带怕的,有本事放马过来,我非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高大汉子沉声道,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和他一样人高马大的男人。


    跟着的人里,其中一个还是身穿皂衣的衙役,他明显对高大汉子马首是瞻,可见高大男子并非普通人。


    原本对姜茶就有些忌惮的张大花,一看到真正的大人物,顿时吓得腿软。


    “大,大人,我们这是闹着玩呢。”


    “闹着玩!我把你腿打断,是不是也闹着玩啊。”高大汉子浑身戾气,目光如刀,全身强悍之气一看就不是善类。


    张大花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了这样的煞神,按理说她这样的小贩跟这样的人不该有交集才是。


    她双腿软绵无力,只能自认倒霉,哭丧着脸哀求:“大、大人,我没这意思,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饶过你,刚才你下手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饶过一个孩子!”


    王铁山愤怒道,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那孩子出手,真是恨不得一把捏碎眼前的妇人。


    张大花头晕目眩,她完全没想到跟个野孩子一样的小男孩,背后竟然有这么大的靠山!


    若是她知道,打死她也不敢去招惹他啊。


    这小男孩分明是故意的,平常装得像个野孩子似的,谁能知道家里是有能耐的。


    张大花直接扑通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着:


    “大人,您大人不知晓人过,我真不知道这孩子是您的,要不然我打死也不敢碰他一根汗毛啊。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孩子,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王铁山嗤了一声,对于这种只敢欺软怕硬的无赖,他很是厌恶。


    他也不欲与这么个人纠缠,给身边衙役使了个眼色。


    “该怎么着怎么着,如此目无王法,在大街上就随意殴打幼童,看来平日没少作恶,是该吃些教训。”


    衙役点了点头:“此事必会严惩,以儆效尤。”


    衙役上前厉声呵斥:“你是让我绑着你走,还是自己走着去衙门领罪。”


    “大人,冤枉啊!”


    “再喊把你舌头割了!”王铁山厉声呵斥,周身煞气将张大花的话全咽进肚子里。


    尤其张大花听王铁山又道:“查一查这女人的大哥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在我们市舶司的地盘为非作歹,我王铁山怎么不知道咱们这还有什么狗屁管事!”


    张大花直接瘫软在地,完了,全完了。


    她不过就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做点小生意,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她大哥若是被她连累……


    张大花不敢想,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


    可她没法晕,衙役可不想花费力气拖着她走,一脚踹了过去让她自己走去衙门。


    一场闹剧很快散了,张大花的东西也被带走,这块地方又空了下来。


    姜茶之前从蜜饯摊主那得知小男孩有人庇佑,却没想到这么大来头,虽不知王铁山身份,可看样子在市舶司地位不低。


    她也就没方才那么担忧,站到了一旁,等这些人带着小男孩去医治。


    姜茶并没有攀附的心思,在这方面她是有些清高的,不想利用一个孩子为自己谋利。


    “姜娘子,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看护。”王铁山朝着姜茶行了一礼。


    姜茶没想到对方也认识她,不过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及时,估计早就将这一片的人摸清楚了,才如此放心让这小男孩在这一片游荡。


    “我并未做什么。”


    姜茶并不是谦虚,除了第一次见面救了小男孩,后面几天她都是在卖自己的凉粉,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偶尔空闲的时候,她会招呼小男孩,免费请他喝凉粉。


    附近的小摊贩时常这般投喂,她并不是唯一。


    “你们还是赶紧把孩子带去医治吧,看样子伤得不轻,以后还是别让他一个人在外头溜达了。”


    姜茶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小男孩瞧着家里也不穷,若是父母没时间带孩子,也可以放到学堂里去,哪能就这么放养。


    即便附近有人看守,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万一再出现刚才的情况,即便把人罚了也还是伤着了。


    这个世界普通人家的孩子多是放养的,大家见怪不怪,可姜茶有另一世的记忆,觉得这样的父母太不负责任了,又不是没钱!


    “多谢姜娘子关心,阿卜有些特殊,不喜欢被拘着。”王铁山无奈道。


    姜茶也感受到阿卜的状态和普通孩子不大一样,兴许他的家人有自己的为难,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王铁山又道:“阿卜喜欢姜娘子,以后还请姜娘子帮忙多照看。这位置你以后可以一直待着,若是有人抢或者有人刁难,你只管去找我,随便寻个人说我王铁山的名字就行。”


    “多谢,只是我要做生意,也不能时时看着。”


    虽不知王铁山是什么身份,但可以肯定在这一片是有些话语权的。


    只是让她看管孩子,姜茶还是不愿意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姜娘子不用如何,只需跟之前一样就行。”


    王铁山来得快去得也快,走之前还让人帮姜茶把她的东西拿到原先摊位上。


    这让姜茶对阿卜的身世更感到好奇了,王铁山看着跟阿卜也不是很亲昵的样子,自始至终也没跟阿卜有什么交流,可见虽会护着,却并不是阿卜的家人。


    不过阿卜明显认识他,王铁山将他抱起,他并未挣扎,只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姜茶。


    姜茶叮嘱他好好看伤,阿卜表情才明显缓和,老老实实靠在王铁山的怀里。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姜茶问道。


    蜜饯摊主道:“应该是大海商手底下的人,大海商在市舶司也是有自己人手的,如此才好办事。他敢管这一片地方,估计他上头的人来头不小。”


    姜茶更是不解:“既然这么能耐,怎么让个孩子乱跑?阿卜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蜜饯摊主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猜那孩子的父亲很可能离世了,这些人是看在孩子父亲面子上多加照拂的。那孩子父亲应该不是普通人,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尽心。”


    海外贸易赚钱可风险也极大,很多人出海后就再也回不来,葬身于大海,可谓是富贵险中求。


    而大海商多会照顾这些海上遇难人的家眷,如此才有人愿意为之卖命。


    在海上风险大,若是跟了品性有问题的雇主,在利益趋势下,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捅一刀,丧命于大海。大家都知道海上凶险,本就九死一生,海上杀人根本不用担心被追责,死了也白死。因而选择雇主的时候,会先选讲义气的。


    “善人有善报,你之前救了这孩子,今后在这一片摆摊就不用担心再遇到今天的事了。”蜜饯摊主感叹道。


    姜茶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今天这么一闹,反倒让她多了个靠山。


    估摸着,若不是小孩儿出事,那些人也不会出面。他们只看护孩子不受伤,不挨饿,不被欺负,其他都不干预。


    “也是运气好。”姜茶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中午时,赵二郎过来了,挑起两个空桶去买冰。


    大家看到他,对姜茶的态度更是改观。


    虽然之前姜茶一直说家里兄弟多,可每次看到陪着她过来的不是妇人就是小孩,心里多少犯嘀咕。


    赵二郎出现后,大家就不再怀疑。


    “你这兄弟长得真是高大,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


    姜茶笑道:“我们家的人个头都不低,像他这样的不少。力气大干活利索,现在组了个几十人队伍在城里给人修房,你们要是有需要可以寻我,我必是给你们优惠价。”


    附近摊主啧啧惊叹,尤其看赵二郎挑两桶冰跟挑两桶稻草似的轻松,纷纷惊叹这家子人不一般。


    姜茶将狐假虎威玩得很溜,让人更是不敢小瞧。


    之前姜茶还是有些担心,在这里摆摊迟早会遇到刁难。女子在外就是如此,总是容易让人觉得是可以欺压的,今天张大花就是典型例子。


    今天的连环击,让她真正在这一片扎根下来。


    闫二娘将自家一部分地拿去抵押借款,虽然钱不多,可也需要走流程等明日才能拿到钱。


    原本按照她的性子,是不急着先将钱给出去的,钱在手里才更好拿捏对方。


    可她怕夜长梦多,也就想着快点拿钱付了,以免另生事端。


    闫二娘内心苦笑,家人竟是还不如外人值得她信任,何其讽刺。


    虽然昨天谈妥,可家里人其实并不满意,觉得不过是建造竹木房,何须花大价钱请外头的人。


    昨夜,刘洪生直接没有回家过夜,以此表示自己的态度。


    闫二娘嗤笑,她又不是怀春少女,成天想着跟心爱之人凑在一块。


    中年夫妻,凑一块亲热还嫌对方臭呢。活儿又不好,她还嫌弃脱裤子麻烦,事后还得叫水。


    大热天,一个人睡一张床不知道多舒坦,谁把他不回家当回事。


    刘洪生睡过的地方,都是泛着恶心的黄油色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用这一招治她,她会搭理才怪了。


    回到家,闫二娘就看到堂屋桌上摆着不少礼品,还未等她开口询问谁来做客,刘大娘子先发制人。


    “这些礼物都是汪工头送过来的,这样的人才是会做事的,哪像你寻的那些人,半点表示也没有。”


    闫二娘一听,暗道果然如此。


    大姑子归家是绝对不会带礼物的,走的时候倒是连吃带拿,亏她还小小肖想了一下万一呢。


    “大姐你是秀才娘子平日高贵清雅,不知道这送礼的只是会做人,却不一定会做事的道理。我们是合作关系,做好事就行,没必要私底下还要如何讨好,要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


    闫二娘也没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从前她还给几分面子,可之前那么大一笔钱瞒着她花光,不把她当一家人,闫二娘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客气。


    这个家要靠她来运转,那她就没有必要什么都忍让。


    不是她离不开他们,是他们离不开她。


    想清楚其中关键,闫二娘完全不带怕的。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教我做事!”刘大娘子恼怒道。


    闫二娘冷哼一声:“谁敢教您做事啊,知州大人来了,也得给你这个秀才娘子几分薄面,我算个什么东西啊。”


    刘大娘子被这阴阳怪气堵得够呛,她并不擅与人争执,平日不过仗着身份压制,如今被反击,“你,你,你……”挂在嘴边却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怼回去。


    闫二娘开店需要应对各种各样的人,真要怼起来,刘大娘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平时不过让着罢了。


    “你真是太粗鄙了,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半点教养也没有。”


    闫二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对对对,你最有教养,全杭州城谁能比得过你啊,公主来了都得给你跪下叫先生!”


    刘大娘子被堵得胸口发闷,偏偏对这混不吝的闫二娘无从下手。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刘大娘子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对着杨氏道,“娘,你也不管管。弟妹这么目无尊长,别人只会嘲笑生哥儿。”


    杨氏看女儿吃瘪也不高兴,“二娘,你怎能这么跟你大姐说话。”


    “我不是一直在夸她,追捧她吗?难道大姐不喜欢听好话,只喜欢听别人骂她?这爱好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刘大娘子气得跺脚:“谁说我喜欢别人骂我,你说我的是好话,谁听不出来你在嘲讽我。”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咯。”闫二娘耸了耸肩。


    刘大娘子深吸一口气,才不让自己撅过去,冷哼道:“哼,你别在这给我装疯卖傻,我就明摆着说了,你找的那些人不合适!这么不会办事,修的房子能好到哪里去。”


    闫二娘真是想把手里的茶水泼过去,能把这两件事牵强地凑一块,她都要为她们鼓掌了。


    一天一个主意,不停地出尔反尔,却完全不管毁约后的烂摊子。闫二娘本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更觉得有猫腻了。


    那支建房的队伍她今日去打听,完全就没听说过有这么一拨人。


    闫二娘正想回击,仆妇进来说有客人上门。


    闫二娘看到赵五郎有些诧异,当她看到赵五郎手里提着个精美的竹篮子时,柳眉挑了挑。


    这也是巧了。


    赵五郎行了个礼,道:“二娘子,这是我三嫂做的莲花酥,让我给您送来尝尝。”


    “她还有这手艺?她平日就喜欢瞎折腾,现在这光景了还有闲心。”闫二娘态度平平,下巴微微抬了抬,“放那吧。”


    赵五郎毕恭毕敬地将糕点放在桌上,然后就跟赵洪燕告辞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人才刚转身时,赵大娘子便是一脸不屑:“几块破糕点,也好意思当礼物送来。他们这样的人家,怕是连绿豆饼都当大宝贝吧。若是买的巧酥斋的点心还罢了,竟是送来自己做的,上不得台面。”


    闫二娘懒得搭理她,虽不知道桌上那些礼物是什么,可她敢肯定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否则刚才大姑子就拿出来显摆了。


    闫二娘此时已经肯定,那建房子的队伍必是和大姑子有密切关系,否则她不会这么积极,无利不起早。


    既有关系,那就不可能送什么贵重礼物,送也是私底下,不会让她有沾染的机会。


    闫二娘对姜娘子也算了解,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知道她这么郑重其事送来的东西,必不会简单,尤其还特意买了这么精美的竹篮子,于是好奇地打开。


    “啊——”


    闫二娘惊艳,这糕点也太漂亮了吧!竟是跟名字一样,真如莲花一般栩栩如生。


    如此精美的糕点,放在富贵人家里宴请宾客,那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刘大娘子看闫二娘这副样子,嗤了一声,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自己做的糕点,竟是这么……


    “天!”


    刘大娘子被惊住了,这糕点不比巧酥斋的桃花糕差。


    巧酥斋之所以被世人追捧,不仅因为他们家的糕点味道好,还因为做得极为精美漂亮。


    文人墨客、大家千金都最是讲究,不管是吃的用的都得精美秀雅,才觉得对得起身份。


    一碟漂亮的点心,配上精美绝伦的点茶,居于青竹花丛中,才有那卓越风姿。


    “这不会是直接用莲花炸的吧……哎呦!你干什么!”


    刘大娘子伸手想要去拿,被闫二娘拍了一掌,疼得她连忙将手缩了回去。


    “不过是几块破糕点,就别脏了大姐的手。”


    刘大娘子恼怒:“你怎能这般小气,难怪生哥儿不爱回家,瞧你这小家子气的样,换我是男人也不想多看一眼。”


    “那你就甭看,我又没求你。”


    闫二娘子将盖子合上,这样漂亮精致的小点心,她打算借花献佛。


    刘大娘子不死心,过几日她夫郎要在家中宴请宾客,请的都是文人墨客,若是能有这样的点心,必是长脸!


    偏她刚刚把闫二娘得罪了,人家压根没搭理她,直接把点心带走了。


    “娘,你看她!”刘大娘子愤愤道。


    杨氏干笑:“就是几块糕点而已,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何须这么在意。”


    “她不给我就算了,怎么能连您也没给,这也太不孝了!”


    杨氏心里也不得劲,可最近闫二娘变化很大,火气也很大,她不敢招惹。


    “我老了,说话也没人听了。”杨氏哀叹道。


    别人越是不给,越是想要。


    刘大娘子眼珠子转了转,闫二娘不搭理她这个大姑子,也不听婆母的,可男人的话她不信闫二娘敢不听!


    第32章


    闫二娘也没想到大姑子会为了一篮子点心跟她杠上, 这莲花酥虽然是个新奇玩意,却也不值得如此惦记。


    可闫二娘若是知情也不意外,她这大姑子就喜欢跟人争一口气。


    她不见得多稀罕那东西, 只是单纯想占为己有, 真的拿到了兴许就扔一边了。


    因而闫二娘发现刘洪生早早归家时, 她颇感到意外。


    刘洪生现在经常不着家,每次回来也都很晚, 闫二娘不惯他的毛病, 若是回来晚了就甭想进她的屋子,即便把门砸了也不会起身开门。


    刘洪生也不会因此妥协, 直接就到另一间屋子睡了, 有时候干脆又出门了。


    今天他回来得早不说, 还进到了闫二娘的屋子,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


    “哟呵, 什么风让我们刘大少爷回来得这么早?”闫二娘夸张地扯着嗓子道。


    “这是我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管得着吗。”


    闫二娘没有搭理他, 心里却警惕起来。


    突然改变平常习惯,必是有事要发生。


    她今日刚将一部分宅地拿去抵押借款, 别不是过来要钱的。


    闫二娘抿了抿唇, 她已经将凭证收好,料想是无人能寻到的。


    若刘洪生真要把那笔钱抢了,她也就不再管这一大摊子事,带着女儿回娘家去。


    这段时间闫二娘非常疲惫,需应付各种事,因为赔偿之事连衙门都跑了好几趟。


    别人都是男人出面, 唯有他家都是她这个女人顶在前头,与那些人对峙。每日到处奔波,才换得家里清净,可这些人不惜福,一个个尽给自己找事。


    闫二娘许多次都想撂摊子不干,可看家里没个撑事的,她若是不管了,这个家就真的败了,硬是咬牙挺了下来。


    刘老爷子离世时,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保住家业。她是做买卖的,最是注重承诺,当时应下就尽力去完成。


    而且为了女儿的嫁妆,为了她自己能过上好日子,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可要真逼急了,她闫二娘也不是放不下之人。


    闫二娘从前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虽然知道刘洪生对自己这个妻子不满,可婚都结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两口子过日子,总难免有摩擦,打打闹闹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家里那么多钱特意瞒着她,悄悄地花了出去,追问时还一副若非她管得严,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做,把一切责任推她身上。


    闫二娘有些心灰意冷了,不仅是为了那些钱,还觉得自己费了那么多心血,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外人。


    刘洪生看闫二娘不像平日一样针锋相对,而是沉默着在镜前梳妆,异样感让他有些不适应。


    “咳,咳——”刘洪生轻咳了一声。


    “娘说想吃莲花酥,你放哪里去了?你也真是出息,我们刘家养你这么多年,怎的还这般小家子气,一点点心都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吃了。”


    闫二娘停住手里动作, “没了。”


    “什么没了?”


    “莲花酥,我和盼儿都吃掉了。”


    “什么!?”刘洪生声音徒然拔高,“你是没吃过好东西吗,把你馋成这样!”


    “谁让我小家子气呢。”


    刘洪生在原地来回踱步:“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这样的好东西,竟是一个人独享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孝道!”


    “大姑姐说了,这些玩意都是贱东西,登不得我们这大户人家的门,我不赶紧处理了,脏了你们的地儿可怎么办。”


    “你少给我阴阳怪气!”


    刘洪生不悦,再傻也听出闫二娘的不满。


    “建房子的事我还没找你说呢,你又给我惹事。这么大的事,你自个就定下了,有没有把我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


    闫二娘笑了:“我被租客围攻的时候,你这个一家之主在哪里?怎么,现在事情摆平了,知道自己是一家之主了?”


    之前纠纷闹得很大,一个个都想狮子大开口。若非她解决了,房子也别想建起来,会被那些人阻拦。


    刘洪生梗着脖子道:“我当时在外头奔波打点,要不是有我打招呼,咱们家的邸店如何能开得起来。”


    “少给你脸上贴金,邸店开起来有你刘洪生什么事,哪一件不是我自己去办的。倒是最开始的时候,你带的那些狐朋狗友过来,所有花销全是挂账,现在那账还没结清呢。”


    若非邸店是闫二娘一手操办,地契还落不到她头上,重建之事也不会是由她说的算。


    “那些都是我哥们儿,他们是来捧场的,若是收钱我的脸往哪里搁。”


    “就你要脸面,生意做不下去,家里揭不开锅要卖地,你看你的脸面还在不在……”


    两人在屋中争吵声越来越大,将从前的旧账全都翻了出来。


    没一会儿,屋里传来打砸的声音,整个家里都充斥着争吵、辱骂和摔打的声音。


    杨氏房门紧闭,她跪在佛龛面前,双手合着,闭着眼念着’阿弥陀佛‘。


    “造孽啊,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刘盼儿担忧地朝着母亲的卧房方向瞧,她想出去帮忙,却被仆妇王嬷嬷拦住。


    “小娘子,娘子不希望你在这种时候过去,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去掺和。”


    “可娘要是吃亏怎么办?”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不用担心,闹不出什么大事。”


    刘盼儿皱起小眉头,“王嬷嬷,成亲都是这样吗?”


    “每对夫妻都不一样,只是正好你爹娘性子急,所以才会经常争吵,时间长了就好了 。”


    “是因为盼儿不是男孩的关系吗?”


    王嬷嬷顿住,随即信誓旦旦道:


    “小娘子怎么能这么想,咱们杭州城可跟乡下地方不一样,最是稀罕女孩儿的,多少人家不喜欢男孩就想要女孩呢。”


    “可是我听我爹和祖母说,我娘生不出儿子,害得我们家断子绝……呜……”


    王嬷嬷连忙捂住刘盼儿的嘴,“以后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若是你娘听见了,又不知惹出什么事端。”


    刘盼儿点头应下,王嬷嬷这才松开手。


    “小娘子现在也是大姑娘了,有些话不要听,也不要说。家和万事兴,莫要让你娘为了你,闹得家里不安生。”


    刘盼儿低下脑袋,再也没有吭声。


    外头很快没了动静,如同平常一样,刘洪生气不过摔门离去。


    王嬷嬷叹气:“娘子总是这般不知服软,哪会招男人喜欢,也难怪刘郎君成天不着家。小娘子以后可不兴学,女子只有温柔乖顺,才得男人宠爱。”


    刘盼儿总觉得这话不对,可她到底是个才刚满七周岁的孩童,很多事想不明白,只能闷在心里。


    刘洪生气哼哼地离开后,闫二娘如同没事人一样,将准备拿去送礼的莲花酥拿了出来,走到女儿屋子里。


    “盼儿,来,看看娘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闫二娘既然说莲花酥是她和女儿吃了,那就绝不会食言。


    原本是想将莲花酥当作添头送给行会会长,可她现在改变了主意。


    好东西凭什么都送给别人,也该她们母女来享用。


    至于婆母那边,闫二娘直接忽视了,若非她通风报信,刘洪生哪里得知她收了这样的礼?


    虽然这只是借口,刘洪生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闹一场,发泄内心不满情绪,想让她服软,将建房的事全权交给他。


    可她既然不喜赵家,那也就别吃他们送来的礼物。


    “哇,娘,这是给我吃的吗?”刘盼儿惊喜,被漂亮的莲花酥吸引了注意力,低落情绪全尽散去。


    闫二娘摸摸她的头,肯定道:“对,我们盼儿值得最好的。”


    第二天,闫二娘拿到钱后,连家也没回,直接送到姜家。


    不吝啬那一天的利息钱,先将钱交了才安心,省得出什么幺蛾子。


    闫二娘一脸高傲:“若是不满意,后头的钱可别想我这么痛快就给你们。”


    赵五郎保证道:“您放心,绝不会让您失望。房子建好一年内,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们免费修补。”


    “希望你们做的和说的一样好。”闫二娘冷哼。


    赵五郎眉开眼笑,拿到钱后不管闫二娘说什么,都觉得慈眉善目。


    闫二娘没再搭理他,去寻姜茶说话。


    姜茶带着闫二娘带到后门河边坐下,此时这里没有了太阳,只有风徐徐刮着,很是凉爽。


    对岸杨柳依依,风景很是不错。


    “都这么多天了,怎的连个正经椅子也没有,还是这么个草墩子。”闫二娘嫌弃道。


    姜茶给她递了一碗凉粉:“最近事情太多,哪里顾得上,有得坐就不错了。”


    闫二娘也没客气,直接接了过来。


    “早就听说你在做这生意,今儿还是第一次尝。”


    一股凉意让闫二娘浑身一颤,入口即化的软滑口感,让她很是喜欢。


    “这东西还凑和,等我家邸店再开起来,倒是可以给每个入住的客人送一碗。”


    “我到时候必是会给你优惠价。”


    闫二娘白了她一眼:“我俩多少年邻居,竟是还要收我的钱。”


    “正因为关系好,才要明算账,以免占了你的便宜,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你这张嘴倒是比从前能说了。”


    姜茶也不怵,“遭遇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些长进。”


    “莲花酥真是你做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姜茶依旧淡定,“我从前下功夫的时候,你还笑我不自量力,如今知道我那不是瞎折腾了吧?”


    厨娘收入高,却不是谁都能当的。


    天赋只是其一,还得有人教导才能入行。


    这就是家族传承和积累了,拼的不仅是手艺还是底蕴。


    手艺人是不会轻易对外传授厨艺的,除非像姜家这样的特殊情况。


    木作传男不传女,才会让外人有机会。


    姜宝珠对做吃食很有兴趣,家里又有大铁锅,从前家里又有些资本,才能让她有机会尝试。


    若是像现在情况,哪里舍得胡来,若是做坏了可就要挨饿了,人穷就没有试错的成本。


    不仅吃食上斤斤计较,柴火也得算着用。


    “我不过顺嘴说了一句,让你记仇到现在。”闫二娘撇撇嘴。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哼,倒是有那么点本事,这么多邻居,也就你还算能入得了我眼。”


    “那我可太荣幸了。”


    闫二娘无视姜茶的阴阳怪气,道:“你送我莲花酥,不仅是为了感谢吧。”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姜茶爽快应下,“我这手艺能挣到钱吧?”


    “十盒。”


    “嗯?”姜茶一时反应不过来。


    闫二娘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生意人怎么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


    “什么时候要?”姜茶惊喜,“我先说明,这东西做起来很费劲,成本还不低,我还得去租借铁锅,多年邻居也没法给你多便宜。”


    “瞧你这穷酸劲儿,放心吧,亏不了你的。只要你给我做好了,我自会让你赚一笔。”


    闫二娘昨天和女儿吃了莲花酥,这点心不仅长得好,味道也很妙,外头酥脆,里面的莲蓉香甜可口,绝不比那些有名的点心铺子差。


    送礼不仅要投其所好,还要讲究新意,才能让人记得住。闫二娘从前没见过莲花酥,杭州城人又极为喜莲。每逢莲花盛开,都会有各种赏花活动。


    这样的点心,正合人心意。


    姜茶笑道:“谁不知闫二娘最是大方,多谢了。”


    “你只需将点心做好,外头的盒子我会自己想法子,你们送的那竹篮子,未免也太寒酸了,点心都衬得掉价了。”


    两人最终定下价格,彼此都非常满意。


    这一单生意做下来,姜茶就能纯赚五贯钱,利润丰厚。


    而在闫二娘看来,这个价格比巧酥斋之类的点心铺子便宜得多,这些铺子里卖和莲花酥差不多的点心,价钱翻倍都可能。


    毕竟,这些铺子有房租、人工和缴税等等费用,成本高售价也就不低。


    闫二娘临走前道:“你这房子建好,莫要忘了去办房契,竹木茅房和砖石瓦房缴的税可不一样。”


    姜茶愣在原地,这些她都给忘了!


    “我知道你糊涂,竟是不知这般糊涂,这么重要的事一点没想到!你不会连地契都没有补办吧?”


    姜茶表情僵硬,她还真给忘了。


    自从穿越过来,每天忙忙碌碌,竟是把这么要紧的事遗漏了。


    闫二娘白眼都要飞上天了,“成天也不知道忙什么,若是出了岔子,你辛苦赚的那点小钱对比损失屁都不是。”


    “我明天就去办!二娘,你必是有经验的,跟我说说里面的门道。”


    闫二娘指着姜茶嘲讽半天,可说事的时候却是极为详细。


    该找谁办,该怎么办更快,又该给谁送什么礼,该怎么送都说得清清楚楚。


    总结下来就是,这一整套办下来,除了本该缴纳的费用,最少还需要额外花费两三贯钱。若是想插队加急,需要花的钱就更多了。


    有道是小鬼难缠,虽然朝廷在灾后都会下令强调,给补办各种凭证的人方便,可落实下来难免偏差。


    那些小吏就指着这种时候赚油水,哪里会轻易放过。


    他们也不会不办,可会各种推托刁难,让你给别人让路,将你排在最后。


    这种东西都是早办早安心,谁也不敢冒险,万一隔壁办得早把本就含糊的地界占了,那就是白白吃亏。


    至于去投诉告官,每日确实有很多公务。那么多人家被烧毁,确实是得慢慢排的,寻不了一点错处,而且官官相护,给谁告状去啊?


    姜茶可算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无视这么重要的事,之前口袋空空她想办也没能力,所以就暂时屏蔽了。


    “竟是这般麻烦。”姜茶头疼道。


    若是想要少花钱,至少得奔波三五天,甚至更长时间。


    她还有生意要做,根本空不出手。


    想要省事可以找中人帮忙,可中人收费非常高。


    闫二娘就是找的中人,她家地界宽,要的钱也更多,收了足足十贯钱,据说这还是友情价。


    闫二娘看姜茶为难,提议道:


    “你不是与李巧云交好吗,他丈夫是捕役,在衙门里也说得上话,你拜托他带着你去办事,会方便许多。”


    姜茶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试。


    “多谢二娘提醒。”姜茶真诚道。


    “你若要谢我,就把莲花酥做好。我要拿它们去打点贵人的,你莫要让我丢了脸面。”


    闫二娘生意做得大,需要打点的人也多,省得被各路人马刁难,皆是不容易。


    求人办事总不能两手空空,可姜茶手里实在没什么钱,付了正经该交的费用就已经够呛了。


    赵五郎并未离开,屋子隔音不好,姜茶和闫二娘虽压低声音说话,可他还是听得真切。


    “三嫂,这事要不交给我去办吧。”赵五郎道。


    姜茶摇了摇头,倒不是不信任,而是赵五郎自己也有很多事做,还要各方打点。


    他虽然刚拿了很多钱,可这些也就够前期的材料费,等大批人手过来,每天的吃饭的钱等等,全都是花销,手头依旧紧巴巴的。


    “我与李娘子相熟,我去找她。”


    有人好办事,姜茶担心自己一个女子去办,容易被人看轻而被刁难。


    赵五郎抽出一张会子递给姜茶,姜茶看都没看上头的面额就给推了回去。


    “这些钱不是你的,你虽是工头却也没权力胡乱用。”


    会计出身的姜茶看到赵五郎如此行事,很想抽他。


    知道这么做后头会给会计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赵五郎看姜茶表情严肃,只能收了回来,喃喃道:“三嫂,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姜茶摆摆手:“让你准备好的盒子准备好了吗?记得给向会长递拜帖。”


    向会长是大忙人,寻他之前肯定得提前预约。


    “我已经准备好了,门房说让我三日后再登门。”


    姜茶记下时间,这一次拜访,她也得跟着一块去。


    要不然向会长可不会见名不见经传的赵五郎,愿意见她已是不容易。毕竟人走茶凉,姜父已经去世那么长时间了,而且还在世时,两人交情也不过泛泛,地位差太大。


    她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下一次再拜见,对方肯定不搭理了。


    姜茶晚上送完洗干净的衣服,带着制作好的凉粉来到李巧云家。


    “姜姐姐怎么来了?”李巧云意外道。


    平日都是赵丰收将凉粉送到李巧云家里的。


    “寻你有些事。”


    李巧云连忙将她迎进屋,姜茶走进屋子,就看到唐母正在挑糯米里的石子,为明天售卖的浮元子做准备。


    姜茶与唐父唐母打完招呼,打量四周,问道:“唐捕役还未归家?”


    “他现在每天起早贪黑,孩子们都常常好几日没看到亲爹。”李巧云忍不住抱怨道,“姜姐姐可是寻他有什么事?”


    “是有些事。”姜茶笑笑,很快又转移话题,“你们最近生意怎么样?”


    李巧云看她不急着说,也不催促,万一是不好办的事,她先开口反而不好拒绝。


    “比之前好了些,只是比起馒头铺子出现前还是差了。从前我家浮元子,每日要泡两桶米,现在一桶米都不一定卖得完。”


    姜茶现在每天都路过茶摊好几次,知道李巧云在故意卖惨,实际生意比之前好了许多,但也不戳破。


    不过浮元子不如从前好卖应该是真的,还是被对面馒头影响了。


    “你们家的浮元子味道好,只是不方便携带,大多路过之人赶时间,这才去选了馒头。”


    李巧云也知道这个理,叹道:“谁说不是呢,我们也想换一种方便携带的食物,可这谈何容易,婆母有这一门手艺已是不易。”


    “浮元子生意还是要做的,别人家可没有这么好的手艺,这可是你们家的招牌。”


    李巧云深以为然:“是啊,就是可惜不方便携带,这种天吃浮元子又很热,需要等半天才能吃进嘴里,很多人不耐烦等。”


    “那就打包让人带走呗。”


    李巧云无奈:“汤汤水水的,不好带啊。”


    “若是换一种不带汤水的吃法呢?”


    李巧云不赞同道:“不带汤水怎么吃?那不得糊成一团,这味道就差了许多。”


    姜茶故作诧异:“咦,你们不知马打滚吗?”


    “这是何物?”


    “和浮元子差不多,只是比普通浮元子做得大一些,里头也是芝麻馅儿的,吃的时候裹着黄豆粉就行。那黄豆粉配上浮元子可是一绝,不比带汤水的浮元子差。”


    姜茶其实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大宋有没有马打滚或者驴打滚,可至少李巧云家是不知道这吃法的。


    “黄豆粉?把黄豆磨成粉配着吃?”李巧云有点难以想象。


    姜茶笑道:“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李巧云瞬间明白姜茶的目的,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姜姐姐,你要是愿意教我们,你想让我们办的事,只要不是违法乱纪,我们一定努力给你办成。”


    第33章


    李巧云虽然不知道马打滚和黄豆粉是个什么东西, 也不知味道如何,可依照她对姜娘子的了解,必是好东西她才拿出来当筹码。


    姜茶之前提出的方案和拿出来的凉粉, 都让她的生意好了不少, 过来光顾的人甚至比从前还多。


    只是浮元子生意还是被馒头摊影响了, 他们家的浮元子味道细腻软糯,是别人家比不了的, 李巧云觉得不该只能卖这些, 应是成为他们家铺子的招牌才是。


    虽然平常到冬日浮元子生意会好起来,可夏天的吃食生意她也不想放弃。


    若是能换个新法子, 让浮元子生意好起来, 李巧云肯定是愿意做熟不做生的。


    姜茶哭笑不得:“倒也没你说的那么要紧, 而且黄豆粉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方。”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家不会那就是不一般。我们姐妹也甭说什么客气话, 你寻我们当家的是想要去衙门办事吧?”


    李巧云干脆,姜茶也没客气,将希望唐松能带她去补办地契和新办房契的事说了。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这些事回头朝廷也是要催着办的, 你们去补办户籍的时候,就可以一块儿办了。”


    李巧云舒了一口气, 方才看姜茶那做派, 还以为是什么麻烦事呢。


    “这事包在我们身上,必是会办得妥妥的,你到时候只需空出半天时间即可。”


    话是这么说,姜茶知道里头多麻烦,千年后电子化办公普及,可去**还经常遇到各种麻烦呢, 何况是现在。


    得了李巧云的准话,姜茶也没吝啬分享黄豆粉做法。


    黄豆粉做法非常简单,只要将黄豆炒熟后,磨成粉即可。


    在这里未普及开,兴许是因为铁锅才刚进入百姓家的缘故,因而关于炒这一烹饪手段还是比较陌生的,需要一点点慢慢积累和传承。


    李巧云家倒是经常炒黄豆,唐松平日抓一把放在口袋,时不时吃一些当零嘴。


    有时候在外头一蹲就是一天,有点东西嚼才好保持清醒。


    李巧云自己守铺子的时候,没事也抓一些吃,一边吃一般听客人们说坊间传闻或在外奇遇,很是带劲。


    只是从来没想到,还能把炒黄豆磨成粉和浮元子搭一块儿吃的。


    “竟然还有这样的吃法!”李巧云惊讶极了。


    “你试试便知道了,你必是会喜欢的。”


    姜茶也觉得这个搭配很神奇,她不喜欢吃汤圆,可若是让她配上黄豆粉,又觉得很是美味。


    她前世老家马打滚就是单纯的芝麻馅儿大汤圆加黄豆粉,她从前回家每次都会买。


    北方驴打滚她也会做,可她感觉制作起来比较麻烦,还是这样的吃法更适合李巧云的铺子。


    “姜姐姐说的肯定错不了。”李巧云肯定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隔几日就炒黄豆,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配着吃。”


    “这可不是我想的,我也是看别人做的,想着你家没有,才来取巧的。”


    姜茶不敢居功,她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她偶尔也灵机一动来创新,做出来十有八九是黑暗料理。


    “那也是你见识广。”李巧云并不会因为方法简单,就觉得容易,“如此一来,就方便带走了,又无需我家额外做吃食。”


    他们家人少,摆个浮元子摊子,已经要忙不过来了,若是再加其他品类,就得雇人了,成本上去又不合算了。


    李巧云是个说干就立刻要干的人,既然得了方子,就立刻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味的。


    因而等姜茶走后,李巧云立马就拿出黄豆小火慢炒,等外头都炒焦了才拿出来。


    此时的黄豆焦而不糊,香味浓郁。


    “昨日不是刚炒了一盘子黄豆,今天怎么又炒了?”唐松从外头回来,就闻到了炒黄豆的香味,手刚伸过去就被李巧云拍了一下。


    “这不是给你吃的。”


    唐松不解,“怎么了这是,不就几颗黄豆吗?”


    “这是我从姜姐姐那新学的方子,你回头就知道了。”


    唐松看她一脸认真,也不敢招惹,目光投向了唐母,用口型询问怎么了。


    唐母摇摇头,她才不掺和两口子之间的事呢。


    唐松也就没继续问,只感叹道:“姜大娘子火灾后跟换了个人似的,一天一个主意啊。”


    “若不这般,怎么养育三个孩子,一个女人太不容易。”唐母这时才开口道。


    唐松深以为然,然后去将放凉了的炒黄豆拿到石磨里磨碎。


    炒黄豆磨碎后更香了,让唐松不停地吸鼻子。


    用纱布筛了两次,黄豆粉就做成了。


    今日浮元子正好剩了一些没卖完,李巧云全都下锅试着黄豆粉吃。


    唐松原本不以为然,浮元子再换花样吃,那也不还是那个味。


    唐母虽然手艺好,可唐松从小吃到大,每次铺子里卖不完,这东西在夏天又存不住,都得自家把剩下的吃完,实在很难稀罕。


    可配上黄豆粉,他竟觉得和平日吃的完全不是一个味!


    其实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只是口感更加丰富。


    唐松虽不再稀罕浮元子,却也并不是不爱吃,这么搭配觉得很是新鲜。


    “好吃!我从小到大都吃浮元子,竟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吃法!这黄豆粉也不难做,从前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搭配。”


    李巧云也很是惊艳,她知道姜娘子在吃食上有些见识,因而之前没吃过也觉得会是好东西。


    可知道是一回事,实际吃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啊!


    “这东西肯定好卖。”


    李巧云兴奋道,味道好还方便携带,指不定能从馒头铺子那抢些生意回来。


    那家开始卖馒头后,也逐渐让人知道在这片地方可以解决温饱,无需在城里准备,路过城外购买带走即可。


    现在他们家也有能打包带走的好吃食,也能分一杯羹。


    好吃又方便携带的东西多了,就会成规模,也就会有人特意在他们那片地方解决路上的干粮问题。


    第二日一大早,李巧云就开始吆喝。


    这名字着实奇怪,还真吸引了一些人过来凑热闹。


    “马打滚是啥玩意?是吃食还是马儿演杂耍?”


    李巧云笑道:“是吃食,味道特别好,糯米做的还填肚子,吃两个一上午都不会觉得饿,客官可是要来一点?”


    有人觉得是新鲜玩意,不敢尝试怕被坑,也有人就喜欢尝个新鲜,试着买了一个。


    李巧云很是大方,给对方放了很多黄豆粉。


    “这不就是大的浮元子吗?吹得这般玄乎。”一旁看热闹的人嘘声。


    尝鲜人也觉得自己上当,他虽然也喜欢吃浮元子,可他冲着新奇来的,结果就让他吃这?


    李巧云依旧笑眯眯的,“客官,您尝了就知道了。”


    尝鲜人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芝麻馅儿溜了出来,沾着浮元子皮沾着厚厚的黄豆粉,融合在一起进入口腔,富有层次的口感充斥口腔,让尝鲜人不禁眼眸亮起。


    “这是什么东西?怎的搭配起来这么好吃?”


    李巧云抿嘴笑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虽然黄豆粉很容易制作,可这么搭配着,让人觉得没那么简单,觉得里头应是加了其他。


    “确实不错,与平日吃的很不同,这黄色的粉占了大功劳。这应该是黄豆做的吧?老板好巧思,竟然想着这么搭配。”


    “这不是我想的,是我专门与有本事的厨娘学的。”李巧云脸不红心不跳道,她也不算扯谎,姜娘子厨艺不比那些厨娘差。


    有人开张,后头逐渐有人跟风,发现味道确实好,销路也就这么被打开了。


    尤其是路过的小娘子,她们本就喜欢软糯甜滋滋的浮元子,配上黄豆粉更是喜欢了。夏日吃带热汤的浮元子,会觉得更热,可马打滚就不一样了。


    一些小娘子自己吃得好,还打包带回了家。


    下午姜茶卖完凉粉路过茶铺子,被眼尖的李巧云叫住。


    “姜姐姐!”


    姜茶笑着走了过去,“看你样子,卖得还不错?”


    “大家都喜欢得紧!我从不知浮元子和黄豆粉搭配,味道竟是这般美妙。”


    今日做了一些尝试着售卖,虽然目前销量还不如传统浮元子,却让李巧云看到了前景。


    李巧云没再说感激的话,直接道:“过两日我夫郎沐休,你空出早上半日时间,他带你去衙门把户籍、地契和房契什么的都给办了。对了,你到时候顺道把救济款领了。”


    姜茶诧异:“救济款下来了?”


    “刚下来的,只是受灾的人多,全部发下去还需一阵子。你既然去衙门办事,干脆就一块儿领了,省得回头还得排队。”李巧云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早些领,还能给你分好些的粮食。”


    这次救济发钱和粮食,粮食质量参差不齐,有门路的才能拿到品质好的。而排在后头的,必是杂质很多的陈粮,里头操作空间很大。


    “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姜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李巧云摆摆手:“咱们姐妹俩若说这些,不知彼此要谢到什么时候去。原本我还想着你带些马打滚回去,可今日生意好,全都给卖光了。”


    第一天生意,李巧云不敢做太多,毕竟大家没吃过不好说生意如何,没想到大家竟是这么快接受。


    说这话时,李巧云明显带着炫耀的意思。


    之前每天都剩下,现在比对面馒头摊还早卖完,很难不得意。


    姜茶也很高兴,如此唐松带她办事也就更尽心了。


    他们家以后还有不少麻烦他的地方,与李巧云一家交好是很有必要的。


    姜茶回到家,就看到对面工地上有很多人,放眼望去都是熟悉的身影,角落还堆了许多竹木,并且搭建了能够防风雨的窝棚。


    村里来人了。


    “娘,大伯和姑父他们都来了,还送来了好多好多凉粉籽。”姜蓉儿看到姜茶,连忙迎了上来,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水陆寺的薜荔已经被他们薅光了,晒干后并没有多少,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听到这话,姜茶连忙去查看,然后被那数量惊呆了。


    “这么多!”


    这怕是把整座山的薜荔都给摘了吧。


    如此倒是不用担心凉粉供应不上了,这些至少能用一个月。


    村里来人,姜茶得过去看看,刚出门就被附近邻居叫住。


    “姜娘子,这些过来干活的都是赵家人?”


    姜茶笑道:“是啊,闫二娘看他们干活好,价钱也公道,所以就把活儿交给他们了。”


    姜茶家是如何建起来的,附近的居民都很清楚。看到姜茶家的新房子,很多人都有些心动,只是都犹豫着没有行动。


    谁曾想,他们竟然连那么大的活儿都敢接。


    刘家从前可是砖木瓦房,要求必是不低的,可不是什么野路子队伍都能接活儿的。


    闫二娘是个精明的,竟然愿意选择赵家,大家也就更为之心动了。


    虽然火灾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开始建房的人家却没多少,动工的人家多是原主人把地卖了后,新主人在投钱建造。


    原本嫉妒姜家这么快就把房子建好的人,看到赵家来了那么多人,也不敢打小算盘了。


    赵三郎虽然已经离世,可姜家和赵家依旧关系紧密,并非无依无靠的寡妇。


    “花了多少钱啊?”有个婆子问道。


    姜茶笑眯眯道:“那我可就不清楚了,你们可以去问问夏生。”


    “这事不就是你牵头的,你怎可能不知道。”婆子撇撇嘴,对她的隐瞒很是不满。


    “我确实牵了线,后头的事我就不管了。多大能耐管多大事,这么大个摊子我可没法掺和。”


    姜茶若是插手回头还变成给她面子,她还得还人情。


    以后有个什么事都来找她,她可不耐烦管。


    姜茶虽然相信赵家会认真干活,可凡事没有十全十美,有纰漏就会有纠纷,她不会给自己找事。


    一个组织,只需要一个头领就够了。


    众人见状,明确了她的态度,也就打算直接去联系赵夏生。


    有些人过来询问姜茶,也是担心跳过她,反倒让她不高兴,觉得被邻居们忽视她这个真正当家做主的。


    姜茶虽不掺和,却不忘打广告:


    “大家可以放心,若是寻他们,活儿肯定能干得漂漂亮亮的,你们瞧我的屋子就知道的。大家也跟夏生相处过一段日子,知道他的为人。”


    “叔叔婶婶们尽可放心,只要寻我赵五郎干活,我绝对不会辜负大家。”


    赵五郎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乐呵呵地跟大家保证道。


    有人看他过来,询问他给闫二娘建房收了多少钱。


    这种具体交易金额五郎自然是不会说的,和询问之人讨论对方家若是建房,什么模样大约需要多少材料和时间,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要花费多少钱。


    姜茶看他应对得游刃有余,已经很有生意人的圆滑,便是没再管这边的事,去工地上瞧瞧了。


    不过大半天,这里已经大变样,一小半地方被收拾出来,看着没那么破败。


    常二爷半躺在凉棚下的稻草堆里,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二爷,你在看什么呢?”姜茶走上前去。


    常二爷抖了抖:“你这丫头吓我一跳,走路怎么没声的。”


    姜茶也没有辩解,只道:“二爷,两个月能建得完吗?”


    “不能。”


    姜茶怔愣。


    “那才有鬼了。”


    姜茶无奈,“二爷,你就爱逗人玩。”


    “我在这里,你还问这种蠢问题,之前白夸你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了。”


    “那你想好怎么建了?”


    “急什么,光是收拾这片地方,就得好几日,那些木料也得收拾。前头的活儿才是最重要的,需得干稳妥了,后头才不会出岔子。”


    “那你需要画图吗?”


    “你这丫头也忒小看我了,我常老二建房子何须画什么图,都在脑子里呢。”


    姜茶感叹,难怪很多手艺会失传,没有留痕的习惯,后世人都看不明白。


    姜茶看他不耐烦的样子,也没有继续打扰,而是向前去跟大家打招呼。


    村里来了那么多人,她总得出面。


    “弟妹,这里乱,你就别进来了,省得伤着了。”赵大郎走了出来,跟姜茶打招呼。


    “大哥,今天来了多少人?晚饭和住所都安排好了吗?”


    赵大郎擦了擦脸上的汗,道:“今天来了二十个,后天还有二十个,吃住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姜茶并没打算要接待所有人的意思,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充大头了,“大哥,你忙完过来一趟,我给你结算凉粉籽的钱。”


    赵大郎摆摆手:“你先记着,等我忙完回去的时候,你再给我,否则那么多钱放身上也不方便。”


    “行,若是有人中间回去,你就到我那拿钱,让他们捎回去。”


    姜茶知道为了给她家建房,赵家现在肯定也很拮据,建房挣的钱多是最后结算才能拿到大头,凉粉籽钱能应急。


    “不急不急,回头再说。”


    赵大郎不以为意,接下这么大的活儿,家里就不再这么紧张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姜茶跟众人打了招呼就离开了,赵五郎跟了上来,一副有话说的模样。


    “怎么了?”


    “咱们回家再说。”


    姜茶看他神秘兮兮的,更感好奇。


    回到家,赵五郎压低声音道:“三嫂,我查到给闫二娘家建房的人是哪些了。”


    “谁?”姜茶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就是一群草台班子,临时凑起来的队伍,说得难听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姜茶眉头皱得更紧,虽然早就知道刘洪生不靠谱,可这也忒不靠谱了吧。


    “怎么找了这么些人?他不会是想要趁机套钱吧?”


    闫二娘虽然没怎么透露,不过从她的只字片语中,感觉到他们自己的房子估计要花不少钱去建。


    这导致能放在邸店这边的钱并不多,所以她才没有具体要求,只需建得牢固,不惧怕风雨就行。


    还要求速度快,因为手里钱很紧张,光出不进,想快点竣工获得收益。


    至于太简陋,可能影响生意之类的事,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赵五郎竖起大拇指:“你还真猜对了。”


    “这里头还有什么事?”


    赵五郎抿了抿唇,“那领头的跟刘洪生有很深的渊源。”


    “什么意思?”


    “他们算起来是姻亲关系。”


    姜茶沉下脸:“你给我说明白了。”


    “就是你猜的那样,那领头的妹妹是刘洪生的外室,那女人刚给刘洪生生了个儿子。”


    姜茶脸色难看,震惊之余又觉得并不意外。


    “之前刘洪生做生意亏损了很多钱,不会是转到这边来了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那外室住的房子是刘洪生掏的。那房子在城里,我去瞧了占了好大一块地,还距离天街很近,价格可不是咱们外城可比的。”


    姜茶闻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难怪刘洪生突然要做大生意,还一口气拿了这么多钱,只怕刘母杨氏也是知情的,所以才那么干脆地掏了钱。


    后来出了事,也是一声不吭,也没有一点责备,母子配合才能让闫二娘完全被蒙在鼓里。


    姜茶很愤怒,如果刘家没有闫二娘,早就垮了。


    结果这对母子却在搞背刺,还真当闫二娘是赚钱的工具。


    这还是闫二娘强势的结果,否则早就被坑得渣都不剩,不像现在手里还拽着不少东西。


    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她赚到的钱很多也是交到公中,其实也就是交给刘家母子。


    “这家没个好东西!”姜茶愤怒道。


    “三嫂,你说这事要不要跟闫二娘提?”


    姜茶沉默了,这种家务事外人插手,最是容易两边不讨好。


    虽然姜茶觉得闫二娘很飒爽能干,可谁也不好说会不会在处理家事上犯浑。


    姜茶遇到过这种人,这人还不是别人,是她上一辈子的亲妈。


    虽然她有一段时间仗着拿捏她爸出轨的证据,来让自己获得继续读高中的机会。


    她也憎恨她妈对她很刻薄,可她妈从来没有对不起她爸,看着她辛辛苦苦干活,她爸在外头逍遥,姜茶心里是不舒服的。


    于是高考后,她把这件事跟她妈说了,家里直接闹翻。


    可最后,她妈怪的竟然是她,说她故意挑事,害得家里鸡犬不宁。


    姜茶那时候才知道,她妈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捅到面前,就当作不知道,继续维系表面的和平。


    可若是被捅破了脓疮,就要直面自己的伤口,和睦的假象被戳破,面子全无。而对方还能借此破罐子破摔,吃定她不敢离婚而胡作非为。


    姜茶从前就处理不好这种事,现在长大了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再想想吧。”姜茶很是烦躁。


    若她说了,兴许又要遭遇一次背刺,宁可憎恨举报者,也不会责怪丈夫。


    大宋婚姻虽然自由,再嫁很常见,和离情况也不少,可到底不是主流。


    大多数人结婚后,都不会轻易离婚的。她若捅破这层窗户纸,反倒打破了平衡,落得埋怨。


    姜茶无法判断闫二娘是什么样的人,她跟她妈说的时候,她也以为她妈很强势厉害,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最后反倒让老两口统一战线来针对她了!


    回想起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姜茶就非常厌烦,很不想牵扯进去。


    她被骂几句就算了,兴许会影响整个工程。


    可若是不说,姜茶心里又觉得很难受,今后看到闫二娘都理不直气不壮。


    所有人都知情,所有人都瞒着她,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尤其明明知道刘洪生不是要好好建房子,而是为了捞钱,那必然会偷工减料。


    建房子是容不得差错的,分分钟就能垮给你看。


    若到时候出了人命……


    有些瓜真的不能随随便便吃啊!


    第34章


    姜茶和赵五郎站在向宅门口, 赵五郎整个人有些懵。


    “三嫂,你说咱们这事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两人刚才虽然看到了向会长,不过没说两句话就出来了, 在向家行走的时间, 比与向会长交流的时间、还要长得多……


    向家宅院很宽敞, 从大门到正堂要途经曲径幽深的连廊,园林设计极为精巧讲究, 一看就是花大价钱置办的, 平日维护所需花费,都足以令他们咋舌。


    这是姜茶第一次进入向家宅院, 向家比她以为的更加富贵。


    向会长对姜茶并无多余态度, 只感叹了一句姜父离世得早便是没有了。


    赵五郎也不知事情办没办成, 向会长也没有给个准话。


    姜茶:“他既然说已经知道了,那这事也就过了明路。”


    原本也不过是来拜码头, 让向会长知道有他们这一号人物要干这么些事而已,想上位者有多热情是不可能的。


    姜父亲自过来,向会长都不会热情款待,何况是他们。


    姜茶虽然想得明白, 可也难免有些失望。她虽然对莲花酥充满信心,可这种富贵人家也没那么稀罕。


    赵五郎咧嘴一笑, 也没多纠结:“那就成, 反正我们尽了礼数。”


    向会长虽态度并不热情,和他们也没说几句话,不过问了点情况,态度意味不明,可赵五郎还是看得出,他将蛐蛐儿送上的时候, 向会长多看了一眼。


    向会长对于他们带来的礼物明显不在意,也只有听到蛐蛐儿的时候,表情才有了那么点变化。


    事实也正是如此,赵五郎和姜茶一离开,向会长就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精神抖擞的蛐蛐儿,作为半个行家,看得出这蛐蛐儿品相很是不错,瞧着就不俗。


    向会长拿着草根逗弄了一番,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这家人倒是出了个聪明的,以后就叫你大将军了。”


    “祖父。”


    向婉芝走了进来,看到向会长笑眯眯地趴在桌上看什么,很是好奇地探头望去。


    “芝芝,你来瞧瞧祖父新得的好玩意儿。我刚还愁明儿前任大将军没了,过几日怎么跟你赵伯伯斗,今儿就有人给我送来新的大将军。”


    “那还真是巧了。”向婉芝笑道,“今日来的人所求何事?”


    向会长从不吝与向婉芝提起公事,因而并未隐瞒,将赵家组建了队伍建房之事和向婉芝提起。


    “一群农家子竟然还有这气魄,实属难得。”向婉芝年纪不大,却是知道不少外头事的。


    向婉芝从小身体不好,小时候无法像其他小娘子一样外出玩耍,只能在家里休养。


    她的父母又不在身边,向会长也不知怎么带孩子,就把平日遇到的事当成故事与向婉芝说。


    这也使得向婉芝知道寻常小娘子们不知晓的事,又因喜欢读书看邸报,凡事喜欢点评一二。


    “是有些想法,只是能不能做成还另说。”


    向婉芝:“祖父不看好?”


    “成不成的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支这么大个摊子,可不是容易的事。”


    “能迈出第一步,就是和普通人不同了。”向婉芝评价道。


    向会长深以为然,因而也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若真的做成了,倒也让那些老油子一点刺激,省得懈怠不成样子。


    “不过姜家的女儿,倒是有点意思。”


    向婉芝闻言有些好奇,还未听过祖父这么评价一个女子。


    “祖父为何这么说?”


    “从前不见姜木匠提起,多提携的是他那个上门女婿,还以为姜家娘子只是个寻常后宅女子,可今日看却是个有担当有野心的。”


    向会长说到这,想起了什么,道:“她送来自己做的点心,叫什么莲花酥,我之前没听过,你拿来尝尝吧。”


    向婉芝很喜欢甜点,也很喜欢莲花,闻言深感好奇。


    当她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的点心顿时惊艳住了。


    “好漂亮的点心!”


    向会长也好奇探头看了一眼,也很是诧异。


    姜家小门小户,而且世代是木匠,并未听说在厨艺上有造诣。


    没想到姜娘子还有这样的手艺,这莲花酥从外观上看,做得绝对不比那些有名的点心铺子差。


    “倒是有些意思。”


    向婉芝轻轻拿了一个莲花酥出来,看着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甚感精妙。


    漂亮的点心她见过不少,做成这般模样的,却是不曾见过。


    “不知味道如何。”


    向婉芝将一块莲花酥递给向会长,向会长也感到好奇,接过来尝了一口。


    酥脆的口感和平常绵密的糕点不同,很是香甜可口。


    “味道还不错。”向会长道。


    向婉芝细细品尝,颇为惊艳:“没想到姜娘子还有这手艺,这糕点既漂亮味道还好,很适合出现在宴席上。”


    “看来这就是她的野心。”向会长捋须。


    “她的能力配得上她的野心。”向婉芝肯定道,“这糕点确实不错,不比那些糕点铺子差。过两日我要邀请姐妹到家里做客,就跟她订些糕点吧。”


    姜茶原本以为向家那边没戏,没想到晚上向家那边派人过来传口信,定了五盒莲花酥,三日之后派人过来拿。


    “大娘子可得仔细着,若是做好了,得到大家的喜欢,我家小娘子及笄的时候,也会定上不少的。”过来传话的仆妇道。


    她打量了一眼姜家,虽然住的是竹木房,可打理得很干净,瞧着就是讲究爱干净的。


    如此人家,做出的吃食,也才敢拿到台面上接待客人。


    姜茶连连应下:“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做到最好,绝不辜负小娘子一片心意。”


    仆妇走后,姜茶乐得合不拢嘴。


    “娘!咱们是遇上好事了吗?”姜蓉儿好奇问道。


    大人说正事,姜蓉儿刚才很懂事地带着弟弟去一边玩了。


    姜茶捏捏她的小脸:“对啊,我们家的莲花酥推销出去了,若是做得好,往后日子就轻松多了。”


    身上三十贯的欠款,一直压在姜茶心里。


    光靠卖凉粉和给人洗衣服,是没法在结账之前还清的。


    可若是莲花酥被推广了出去,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样的点心只有富有人家才舍得买,价格比较高利润空间也大。


    只是她没有名气没有店铺,想要推广出去并不容易,越是有钱人家,对吃食越是讲究,不会相信她这种野路子。


    可若是有人背书,那情况就不同了。


    今天看向会长对她态度平淡,还以为不会帮她这个忙,没想到错怪他了。


    不过听仆妇的意思,整件事多亏了向会长最宠爱的向小娘子,若非她要求,向会长怕是瞧不上这些小东西。


    姜茶也没什么可以感激的,只能尽量把莲花酥做好。


    赵五郎得知向家来人,并且要定点心,也很是高兴。


    如此一来,两家也就有了来往,他们倒也不用向家为他们做什么,只要让大家看到两家有交情,就已经足够了。


    “三嫂,莲花酥用的食材,就由我来负责吧。”赵五郎主动道。


    姜茶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好,到时候你帮我送过去。”


    “好嘞!”赵五郎眉开眼笑。


    第二日,姜茶前往县衙,唐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唐捕役,今日麻烦你了。”


    唐松摆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麻烦。姜娘子与我家娘子情同姐妹,说这些就外道了。”


    有了唐松带着,姜茶无需费什么力气,就拿到了补办的地契和新办的房契,户籍也重新办好,直接就可以领救济。


    救济统一一人两百文和一斗米,姜茶家户籍上有四个人,也就一共拿到八百文和四斗米。


    因为有唐松带着,不仅办事顺利,小吏给姜茶量米的时候,那斗中的稻米都是拱起来的冒尖尖的。


    唐松将姜茶送出衙门,道:“今日就会出告示,因而明日开始会停止施粥。”


    最近施粥越发敷衍,几乎都是米汤,都快能照人了。


    姜茶本就觉得鸡肋,如今取消了也不觉得可惜,这也是闫二娘和向家定的莲花酥给她的底气。


    想到闫二娘,姜茶不禁皱起眉头,原本拿到救济的欢喜也被冲散。


    闫二娘家的事放着不管,姜茶心里很不得劲。


    尤其昨天姜茶把闫二娘定的莲花酥送过去,她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把账算了,可见多么信任她。


    闫二娘虽然说话不动听,可真遇上事了,她极为仗义,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姜茶扛着一大袋子米回家,赵五郎远远看见就走了过来,将米给接了过去。


    “三嫂,你下次说一声,我派人去帮忙。”


    姜茶看了一眼工地,虽然在外围用残存的木柴等物围了一圈,可依旧能看清里面动静。


    “那边开工了?”


    姜茶说的那边,是刘家自己住的宅子。两边用竹栅栏隔开,彼此互不打扰。


    邸店建设已经开始,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


    今天倒是来了不少人,在搬运材料,动静非常大。


    “我刚才还跟他们吵了一架,要不是我们这边人多势众,肯定要吃亏。”


    “怎么回事?”


    “他们想把材料堆在我们的地界,我们当然不同意,回头养成习惯,今后都往我们负责的地盘堆,那还得了。而且若是少了,肯定会来找我们麻烦。”


    赵家组建的建筑队已经全部到齐,加起来一共四十个人。


    这些人不是赵家人也是跟赵家有姻亲关系的,茂竹村虽然有几个姓氏,实际上都沾亲带故的。


    能被选上的,都跟赵五郎这一脉关系不错,就算真的有那关系一般的,大家都知道在外头是得拧成一股绳的,否则会被其他人欺负得渣的都不剩。


    茂竹村虽民风淳朴,可也十分彪悍,对抗外敌时不仅汉子连村里的女人孩子,一个个都是打架不要命的。


    他们现在盘踞的这片地方,也是祖辈抢夺而来的,若是没点悍气,早就被混乱时期的贼寇逃兵祸祸了。


    因而对方虽是地头蛇,可看到几十个来势汹汹的汉子,全都怂了。


    姜茶拧眉:“你们注意着些,将工地拦得更严实点,并做几个牌子,让人不要入内,出入口最好只留一两个。晚上的时候也需多注意,最好派人轮流值夜。”


    “三嫂担心会有人给我们使绊子?”


    “小心些总是没错。”姜茶严肃道,“不仅是小心隔壁的,还要小心同行。你们作为外来人,肯定会遭来排挤。明路咱们是过了,也还要小心暗地里使坏。”


    赵五郎也在杭州城混了不少年,深知每一行为保护自己利益,排外有多严重,因此并不觉得姜茶小题大做。


    “我们会万事小心。”


    “平日里把过来干活的人也管好,不要乱出门。若是想以后也能在这一行分一杯羹,就得从一开始定好各种规矩,才能减少事端。草台班子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还是得有秩序的团队才能走得长远。”


    赵五郎之前并没有想那么细致,被姜茶提醒才茅塞顿开,认真学习着。


    姜茶虽然没有管过这么多人的队伍,可因为打工经历看得不少,因而将自己的经验与赵五郎分享。


    虽然古今因背景难免有差异,可人性都是一样的,可以作为参考,让赵五郎少走一些弯路。


    姜茶内心真心希望赵五郎这一大摊子能顺利建起来,如此自己和三个孩子也多了个靠山和门路。


    因而她不会插手其中事,却不吝分享经验。


    最后,姜茶不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账做好。


    “算了,我回头给你做个账本,你按照要求填写,这样就更清晰了。”


    会计出身的姜茶,最终还是决定要插一手。


    赵五郎感激不已:“这可太好,别的事我还成,就是管账的事,我确实一团乱。我又没有相熟的账房先生,也不知哪里去学。”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姜茶送佛送到西。


    “你挑一个机灵的,算数比较好的,还要识字的人,我手把手教他如何做账。纸笔还有算盘,你都给我准备好。”


    这下可就把赵五郎给难住了,他知道谁力气大,谁手艺好,可你要说谁算术好适合做账房先生,那他可就真不知道了。


    他想了一会儿才道:“男人这边我还真不知晓,不过大嫂肯定是不差的,平日家里的各种账都是她来算的。不对,要说真算得快的,还得我家慧珍。”


    按照姜茶看来,以后这一摊子事是由赵五郎来负责,那么会计最好就是由张慧珍担任,可张慧珍现在大着肚子肯定不合适。


    姜茶虽然觉得杨大嫂是个厚道人,可若这摊子做大了,人性和亲情能不能经得起利益的考验,可就不好说了。


    “若是大嫂来管账,你觉得如何?”


    赵五郎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话里的意思。


    “以后这大摊子虽是由我负责,可也是家里的生意,不是我自己的。若只是靠我,可挤不进这圈子。”


    既然是赵家生意,那么由杨大嫂负责管账也就没什么问题了,反而还有监督作用,避免赵五郎以后做事一意孤行。


    “不过大嫂若是过来,家中可怎么办?”


    如今家里都靠杨大嫂操持着,她要是也过来了,家里就没有掌管大局的了。


    赵五郎不在意道:“还有爹和娘呢,两老虽然平时不喜欢管事的,可真有事他们也能撑起来。再说了,家里还有大伯他们,在村里不会有什么大事。”


    “行,那你找人回去传信,让大嫂过来学习做账。若是还有人想学,就跟着一块儿。”


    反正教一个人是教,教两个人也是教,姜茶倒是无所谓多一个。


    她还打算到时候把姜耀一块带上,能听得懂多少算多少。


    赵五郎感叹:“三嫂,你竟还会这些。”


    “小时候在学堂里学的,从前家中铺子的账也都是我做的。”


    姜宝珠以前上过几年的学堂,会些做账的法子,家中有店铺也学以致用。


    她学得并不深,可对付家里的这些事已经足够,也就无人知道她掌握此类知识的程度,姜茶可以非常放心地教授相关知识。


    “上学堂可真好啊,女子学堂都教授这么多东西。我也得努力挣钱,以后把孩子们都送到学堂。”


    姜茶也是这么计划的,三个孩子肯定是要去上学的,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消息递回去,赵家那边很快回应。


    杨大嫂并不打算过来,家中太多事,光是两老忙不过来,而且还要照看快要生的张慧珍。


    家里还有一堆孩子需要照看,王二嫂忙不过来。


    杨大嫂推荐赵竹儿过来学习,并且保证赵竹儿若是学了,今后是要招婿的,不会将这些带到婆家。


    若是不同意也无事,可以换其他人。


    赵五郎知道后过来与姜茶商量,这事还得看姜茶意愿。


    “瞧我这脑子,竟是把竹儿给忘了。”姜茶拍了拍脑门,她倒也不是故意忘记这个姑娘,而是想着教了之后立马就得上岗,也就只想着找成年人。


    赵竹儿在她眼里还是个小孩呢,跟工作挂不上关系。


    可这世道和前世不同,这么大的孩子也能撑起一片天了。


    赵竹儿是个聪明孩子,在读书识字上比赵丰收机灵,算术也学得好,之前她也经常协助姜宝珠整理账目。


    “那就把她送过来吧,女孩子多学些东西,以后不管如何都不怕被欺负。要不要招上门女婿,以后看她自己的意愿。她来了,我出门做生意也能放心。”


    姜耀经常跑对面,跟在常二爷身边。


    常二爷是行家,跟着他能学习不少东西。


    而且赵五郎也经常在那,姜耀也可以跟在他身后学些木匠本事。


    可姜耀若是过去,家里就只有一个五岁孩子一个三岁孩子,虽然在这个世界很常见,姜茶却没办法放心。


    对面工地又很混乱,姜耀过去姜茶都觉得不安全,更别提让这俩孩子过去了。


    要是赵竹儿过来,也能让她顺便帮忙照看,之前她也经常帮忙照顾两个孩子,姜茶很是放心。


    姜蓉儿现在还时不时念叨,竹儿姐什么时候过来呢,希望竹儿姐能看她的新房子。


    赵竹儿第二天就过来了,来的时候又带了一百斤的凉粉籽。


    “这才几天啊,又晒出这么多,你们不会把附近的山都给薅光了吧?”姜茶惊叹道。


    赵竹儿笑道:“都是村里孩子们去收的,现在白天进村里,看不到一个会走的孩子,全都上山去了。”


    山中薜荔是村里人的,赵家不想让人诟病,因而干脆在村里收凉粉籽,一斤给五十文,他们不仅能赚个差价,还不会被人说道占了村里人便宜,自家也能轻松不少。


    这个价钱对于村里人来说,可谓是天下掉钱了,孩子们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比一个积极。


    姜茶跟赵竹儿说不了两句话,姜蓉儿就要拉着赵竹儿去两人的新房间。


    这几日,赵五郎领着几人用竹木做桌椅和床,现在姜家已经不似刚搬进来时,到处空荡荡了。


    姜蓉儿的房间不仅有了床,还有一张桌子、椅子以及一个箱笼。


    桌子上摆着缺了口的陶罐,里面插着柳条,颇有意境。


    “姑姑,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了。”


    姜蓉儿几个孩子虽然都姓姜,可在称呼上是跟普通人家一样的。只是叫姜父姜母为祖父祖母,叫赵大柱和张婆子爷爷奶奶作以区分。


    “蓉儿,你觉得这房子很好吗?”


    赵竹儿不似姜蓉儿那么开心,她刚才看到这完全陌生的竹木房子,内心很不好受。


    姜家从前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这才多久就什么都没了。


    “开心呀,这是新房子呢!只要有娘在有哥哥弟弟在,我都很开心。如果爹在,祖父祖母在,我就更更更开心了。”


    赵竹儿看她的欢喜不作假,笑着摸摸她的头,“他们都在呢,我娘说他们都在天上看着呢。”


    “真的吗?”


    “真的,我娘从来不骗人。”


    姜蓉儿眉开眼笑:“太好了!祖父祖母,爹,我们都好好的哦,你们也要好好的。”


    姜瑞也蹦起来拍小手:“好哦。”


    听着孩子们的童言童语,姜茶也跟着笑了。


    赵竹儿的到来,也让姜茶轻松不少。


    赵洪燕和赵丰收现在都在工地里忙活,为几十号人准备三餐,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也就顾不上姜家这边。


    赵竹儿过来后,她虽然年纪不大可干活利索,之前又在姜家住过几年,因而跟姜茶很熟悉也比较能放得开,不似赵洪燕太过小心,反倒让姜茶别扭。


    姜茶带着赵竹儿做莲花酥,赵竹儿却是道:“三叔母,这是你的秘方,我不能学的,我给你打下手就行。”


    姜茶正想说什么,赵五郎急匆匆走了进来,“三嫂,我跟你说件事。”


    姜茶看他表情严肃,擦了擦手,将围裙脱了下来。


    “怎么了?”


    “隔壁进大料了,那些大料不对!”


    第35章


    赵五郎口中的大料是指的建房时候用的大梁和柱子等, 通常都需要大木头才能将屋子撑起来。


    杭州城人口众多,这些年到处建房,大肆砍伐树木, 导致周围大树全都被砍得差不多。如今若想要适合建造房屋的木材, 都得从外地深山中砍伐, 成本也就很高。


    这些木料都是建造砖瓦房必不可少的, 房子越大,所需要的木材要求也越高, 也就越昂贵。


    闫二娘想要多分出一些地方去建造邸店和对外出租的房子,因而给自家留的地方并不宽敞,只能建个小二进的房子。


    他们家人少, 哪怕是一进四合院也够住,可刘家好排场才弄了小二进,正房还要建两层。


    因而所需的大梁和柱子,规格也就要比一层高了。


    这是最基础的建材,若是不挑好,房子就会不牢固,很容易坍塌。


    “你亲眼去看了?”姜茶确认道。


    “他们一开始又想把木料往我们这边放,我就过去看了,就发现很不对劲。这帮家伙之前很是难缠, 这一次我想要去看一眼木料,他们自己主动运走了, 这里头绝对有问题。所以我趁着他们刚才不在,偷偷跑进去瞧了,那些木头根本用不了,外头瞧着好的,里头都被虫蛀了, 房子建不了多久就能塌了!”


    赵五郎学了几年木匠,虽然手艺普通,可基本的鉴别木料本事还是有的。


    他既然这么会说,肯定就不会出错。


    姜茶一听,恼怒不已:“这是草菅人命!”


    “可不是嘛,这件事可不小,咱们不能坐视不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内部利益纠纷,这分明就是要害死人,赵五郎身为木匠,虽然学的是小木作,可对安全问题也是最为看重的。


    “咱们去找闫二娘。”姜茶说着就要往外走。


    赵五郎连忙跟上,走到门口,姜茶突然停下。


    “怎么了?”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赵五郎急道:“这种事可慢不了啊,若是房子建起来了,损失可就大了。如果中途出事,那更是麻烦。”


    “咱们直接去找闫二娘,倒是可以暂时解决木料问题,但是治标不治本。刘洪生是个滑头,很容易就把自己给摘出去。”


    姜茶既然要管就要把事情做到底,并且把事情全都摊开了。如此还能避免刘洪生倒打一耙,诬陷他们为了拿到全部的建房权,所以才故意陷害。


    虽然查起来并不难证明清白,可姜茶还是喜欢从一开始就不要让自己陷入旋涡。


    这里头掺和着家务事,姜茶吃过教训,不会直白地去介入。


    “那咱们直接去跟闫二娘说,刘洪生有外室,房子是外室娘家人在建不就行了?”


    “人往往更相信自己亲自发现的,而不是别人给自己说的。”


    姜茶现在和闫二娘有利益关系,更不好她来做这个出头鸟。


    不管闫二娘如何选择,后续面对都容易尴尬。


    姜茶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让她养成了凡事都迂回的习惯,她从小谨小慎微习惯了,很难直接地去表达自己的看法。


    尤其在这种家务事上,她更是吃过教训的。


    赵五郎不解:“三嫂,那咱们要怎么做?”


    姜茶想了想,在赵五郎身边低语:“你去寻几个人……”


    陈婶子如同往常一样,提着一大堆衣服到河埠,准备清洗衣裳,就看到已经有两个人蹲在那里洗衣服。


    自从火灾后,这一片陌生人也越来越多,这两人陈婶子之前并没见过。她撇撇嘴,赶紧去抢了一块地盘。


    那两人也没搭理她,自顾自地聊天。


    “要不说女人脸皮厚,就不怕没钱挣,家里也跟着享福呢。”


    “可不是吗,裤腰带一松,什么好处都来了,真真是不要脸。”


    陈婶子听到这些话,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那些瞒着妻子在外头乱搞的男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家里有老婆还在外头偷腥。”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外室生的孩子是不是他的种,就这么提携外头的女人的家人,回头别落得两手空。”


    “谁说不是呢,这种不正经的女人有几个是简单的?”


    陈婶子听得心里直痒痒,这到底说的是谁啊!


    可她跟这两人不认识,她们又明显对她很排斥,说话的时候都故意压低嗓子。


    只是距离近,很难听不见。


    陈婶子为了听清楚,都不用木槌捶洗衣服,而是用搓衣板慢慢搓。


    “我刚才看到那个胡老二还吓了一跳,从前就是个二流子,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如今竟然也变得人模狗样,张罗这么大个摊子给人建房。我的老天爷,请他的人也是大胆,也不怕住进去房子塌了把人给压死。”


    “嗨,人家给自己’妹夫‘建房,就是傻子也能当管事啊。”


    另一人轻蔑地撇撇嘴:“什么狗屁妹夫,他敢在他妹夫正经娘子面前提起吗?哼,要知道他那什么妹夫,全靠老婆才不至于家里败落,真把正经娘子惹恼了,你看那男人会选谁!”


    陈婶子听到这里,总觉得两人对话的当事人怎么这么耳熟。


    她听得入迷,时不时就忘了手里的动作。


    “这事真是太不讲究了,真是为正头娘子不值。”


    “可不是嘛,所以说再能干有啥用,全挣给外头女人了。”


    “是啊,人家外头生的可是儿子,她就一个女儿能顶什么用。”


    陈婶子脑子’嗡——‘的一下,这分明说的就是闫二娘啊!


    陈婶子虽然是刘洪生家那边的亲戚,可平日打交道的都是闫二娘。


    若非闫二娘,她也甭想接那么多洗衣服的活儿。


    闫二娘虽然说话刻薄,有时候做事显得不近人情,可她是实实在在给人方便的。


    陈婶子得知闫二娘坚持不卖地,还要建房对外出租和开邸店,最开心的莫过于她。


    当闫二娘的租客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会时不时涨租,要是手头不宽裕,她可以帮你找活干去抵。


    现在听到这样的事,陈婶子一下就火了起来。


    “你们刚刚说的是谁啊?”


    那两人被吓了一跳,彼此对视一眼,一副懊恼模样。


    她们赶紧收拾东西,站起身就赶紧走了。


    两人越是这般,陈婶子越发觉得她们说的是真的,要不然就不会这么遮遮掩掩,生怕被人听见。


    虽然刚才也没避着她,可也是有警惕心的,愣是从头到尾没说名字。


    陈婶子衣服也洗不下去了,赶紧去了闫二娘现在租住的房子。


    “她不在家。”杨氏态度冷淡。


    陈婶子讪讪,内心又有些庆幸,还好闫二娘没在家,否则这事还真有些麻烦。


    不说她肯定忍不住,可要是说了回头刘家人肯定觉得她多事。


    她毕竟是刘家这边的亲戚,这属于胳膊肘往外拐。


    陈婶子转身离开,才走到门口就听到杨氏与身边王嬷嬷道:“真是什么人都敢来我们刘家,给我们家提鞋都不配,还敢自称是我们家亲戚!二娘也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留,显得她多能耐似的。”


    陈婶子的脸色很难看,他们虽然投奔,可平日可没占刘家一点便宜。


    平时房租交不起也是干活抵的,没干那吸血蚂蟥的事,如今却被这么嘲讽,谁能忍得下去!


    陈婶子平时就喜欢与人说闲话的,有这么大的事不敢跟人说就很痛苦,现在不用忍了,她肯定是要大肆宣扬出去的!让他们刘家人以后还敢这么道貌岸然,天天自诩大家出身,恨不得编造自己是皇亲国戚了!


    陈婶子衣服也不洗了,专门等着闫二娘归家。


    闫二娘看到她一脸愤愤,很是好奇:“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糟心事了?”


    “我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听到人造谣了!”


    “什么意思?”


    陈婶子将今天听到的话说了,“虽然他们一句没提你们家,可句句指的都是你们,回头逮到她们还能不承认,都怪别人多想,真的是太阴毒了!”


    闫二娘沉着脸没说话,陈婶子猜不出她此刻心情,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也就那俩人跑得快,我当时要是逮着了,肯定得上去骂一顿!都什么人啊,尽是乱造谣。她们在这附近说这些,这不是故意要败坏刘大郎的名声吗,我们刘大郎可不是这样的人!”


    “你还听到了什么?”闫二娘问道。


    “没了,就听到这些了。对了,还说那个人家胡老二,在保安坊附近买了一处大宅子呢。”


    陈婶子看闫二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面部都有些狰狞了,担心被牵连又补救道:


    “我刚也是糊涂了,硬是扯到你们家头上。肯定跟你们家没关系,估计他们说的是以前家附近遇到的事呢。”


    “这事我知道了,你暂时先别往外说。”


    陈婶子连连应下:“我肯定不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有人见不到你们家好,在外头胡说八道呢。下回我要是再遇见她们,肯定把她们打得找不着北!”


    闫二娘表情木讷,陈婶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陈婶子嘿嘿笑了起来,赶紧转身跑了。


    闫二娘在陈婶子走后,踉跄两步,扶着一旁的树干,才没让自己栽倒。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站起身来,拳头捏紧。


    “保和坊,胡老二。”


    姜茶怎么也没想到,闫二娘竟然找到她的头上。


    “帮我去查一个人。”


    姜茶诧异:“你的人脉比我广多了,怎么让我去查人?”


    “我不信任我认识的那些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通风报信,我现在只信你。你家里人那么多,空出一两个,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忙活的。”


    姜茶一听这话,小心翼翼问道:“你要我帮你查谁?”


    “帮我建房的那个工头,胡老二。”闫二娘也没隐瞒,直接将她听到的事跟姜茶说了。


    姜茶万万没想到,自己绕一个弯将这件事给闫二娘通风报信,结果还是转到她这里来了,简直让她哭笑不得。


    “你这是什么表情,别以为我没事找事吧?”闫二娘看她表情扭曲,很是不满道,“你就说帮不帮吧,就算白忙活我也得把事情查清楚了。”


    “若查出来事情真的就是那俩人说的一样,你该如何?”


    闫二娘冷脸:“呵呵,必是不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敢拿老娘的钱在外头风流,我要让他们知道老娘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姜茶观察她的表情,“那刘洪生……”


    闫二娘冷哼一声,表情阴恻恻的。


    “你放心,我不会拿他怎么样,到底是一家人,我孩子的父亲。”


    姜茶听这话,莫名感觉后脊背发凉,比那些听到丈夫出轨发狠话的人,瞧着让人觉得可怕。


    “你别这磨磨唧唧,就说帮还是不帮?你若不帮我就去找别人了,五贯钱让人白捡。”


    姜茶倒吸一口气,她辛辛苦苦给闫二娘制作十盒莲花酥也不过赚这么多钱,还乐了好半天。


    现在就帮着调查这么点事,就能白赚这么多,让人很难不心动。


    “你现在有空吗?”


    闫二娘挑眉:“怎的?”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闫二娘不明所以,却又感受到了什么,二话不说就跟着姜茶走了。


    姜茶叫上赵五郎,让他给她们带路。


    一路上赵五郎都没有说话,有时候说多了反而不妙,还是自己看着更直观。


    闫二娘的表情很难看,她不似平时一样有事没事呛人两句,一路板着脸没有说一句话。


    三人乘着小船进入城中,下船后穿过天街走了约一刻钟,就到一处大宅院面前,宅院门口挂着《刘家》的牌匾。


    闫二娘看着那牌匾,语气却异常地平和:“这是胡老二的宅院?”


    “是胡老二妹妹胡三娘和她……男人的宅院。”赵五郎回道。


    “什么时候买的?”


    赵五郎:“有些时候了,大概三年前吧。”


    “三年前。”闫二娘冷笑。


    刘父是在两年前过世的,因而这处宅子是在刘父还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三年前那胡三娘就住在这了?”


    “对,房子买来没多久,就住进去了。”赵五郎顿了顿,又道,“一开始住进去的不止胡三娘一个女人,胡三娘怀孕后,其他几个就被打发出去了。”


    赵五郎能查得这么清楚,并不是他查探消息的本事多厉害,这一切都是胡家人自己对外说的。


    而且胡三娘身边的仆妇也都不是能管得住嘴的,赵五郎不过是帮那仆妇搬了点东西,只随口一问仆妇就什么都说了。


    仆妇明显将这些事当作谈资,跟赵五郎聊得可欢快了,赵五郎也只是提一句这家是什么人,她自个把这家人的底全掀了。


    在大宋,实施的是“编户齐民”政策,人力和女使代替了奴婢,因而在法律上,并无前朝贱民奴婢一说,皆为平民。奴仆是需要雇佣的,不可非法强雇,也就不属于主家的,不能随意买卖、转让、赠送、奴役和打杀。在法律上是有和雇主同样的身份权利,属于自由身,也不会因为奴告主而获罪。①


    因而至少在明面上,仆从们和那些店铺里雇佣的伙计没什么不同。只是权势之下,难免有律法管束不到之处。


    胡三娘不是权贵出身,自然也没有凌驾于律法的权力。又因担心自己地位被威胁,雇佣的都是年长无色仆妇伺候,这些人不似小姑娘一般容易被吓唬住,也就不会轻易被她拿捏,所以才敢与外人说道主家私事。


    与赵五郎说这些的仆妇,算起来还是胡三娘的远房亲戚,想着身边都是自己人才会雇佣的。这在大宋很常见,一般雇佣多先从熟悉之人入手,生怕陌生人进了家宅,会做出偷盗欺主之事。


    如此,仗着亲戚身份,嘴上就更没个把门的了。


    赵五郎自己也没想到调查如此容易,只是随便一问,就能摸清楚情况。


    甚至于,胡老二要从建房里捞油水的事,他也在酒桌赌桌上与人提了,为了炫耀他现在不一样了,妹子有了孩子,他胡老二就要翻身成富户。


    虽然没有提及细节,可有心之人稍微一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闫二娘没有听到风声,也是因为距离太远,而且他们在城内,闫二娘在城外,才一无所知的。


    姜茶得知后,也感到很是无语,又深感这家人的肆无忌惮,并且并不以为耻。


    他们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要做什么,甚至是刻意凑上去的,并不是什么纯情女子被欺骗的故事。


    “他们雇佣了多少仆妇?”闫二娘目光沉沉。


    赵五郎:“一个门房,一个乳母,一个厨娘、一个专门伺候胡三娘的仆妇,还有一个打杂的。”


    “呵。”闫二娘冷笑,“日子过得倒是逍遥。”


    姜茶和赵五郎都没说话,闫二娘为了节约家中开支,家里也才请了一个仆妇,顶多有时候请一些杂工。


    因而很多事需要亲力亲为,倒是没想到活她干了,福让别人享了。


    “那两个说闲话的女人,是你安排的。”闫二娘听到这么多也更加确信了内心猜测,直勾勾盯着姜茶。


    姜茶摸了摸鼻子,“我一开始是担心胡老二那群人会给我们使绊子,他们一开始对我们就充满了敌意,不得不防,所以才去查了来头。”


    闫二娘冷哼,直接上手掐她胳膊……


    “我当你是多年好友,你竟然这般不信我,还跟我搞这么一套!若不是我寻你帮忙调查,我还不知道你竟还长着花花肠子!”


    “哎哟——”姜茶连连求饶,“二娘,你可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闫二娘啐了一口:“真当我不知你那点小心思,你不就是担心我和东巷口那个老贼婆一样吗。”


    闫二娘嘴里的老贼婆,经常被丈夫揍,你旁人看不过眼上去帮忙,结果老贼婆不仅不感激,反而跟着丈夫一块打那帮忙之人。


    “若是平时还罢了,我们两家又有合作,这关于几十个人的生计,也就……”


    闫二娘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也就是我现在的脾气,若我还是姑娘,你敢用咱们的交情和生意放一块比,我必是要和你绝交的。”


    年长了就无法像年少一般肆意,要去考虑的事也就多了。


    要不说,少年自有少年狂呢,长大后就很难有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了。因而保养再年轻也无法如同真正的少年一般,只因眼神里充满太多东西,拥有太多顾虑。


    姜茶讪笑,心里却踏实不少。


    “你打算怎么办?”姜茶问道。


    闫二娘看着那宽敞的大宅院,深吸一口气道:“自然是要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啊?”


    “原本我就觉得刘家不该这点家当的,我那时候还当自己小人之心。”闫二娘冷笑,“现在这样也不赖,我又能为盼儿多增添些嫁妆了。”


    “你不会想要和离吧?”


    闫二娘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当我傻啊,我若是和离,岂不是给那浪蹄子挪地方?我走后,我家盼儿能分到几个子?”


    虽说这些年经她经营,赚取不少银钱,可那些都是基于刘家家财之上的。


    闫二娘对此非常清楚,若是为了这一口气和离,她除了当初带过来的微薄嫁妆,什么都拿不到。


    刘家虽然想要男孩,却也绝对不会让她带走女儿,她的千娇百宠的女儿落入后母之手,哪可能有好日子过,等到了年纪随随便便嫁人,甚至送给个老头子给后头孩子增加筹码,那她才真真呕死。


    她闫二娘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岂能这般被糟践。


    再者,她闫二娘绝对不会灰溜溜这么离开,一时痛快有个屁用,切实的好处握在手里才是最要紧的。


    “既然他们做初一,我自然也要做十五,我闫二娘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姜茶也没问她要做什么,只道:“若是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


    “你不说我也要找你!”闫二娘冷哼,“你们若想要拿稳手上这个活,就得出手帮我,否则那几个混球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挣到这笔钱。”


    姜茶既然已经上船,也就无所顾忌,与闫二娘提起木料的事,闫二娘目光更冷了。


    “这么想要住破房子!那我就如他们的愿!”


    三人在附近小茶馆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到刘洪生提着鸟笼,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进入那宅院后才离开。


    闫二娘看到这一幕就足够了,并未有何动作。


    回去的时候,闫二娘看着极为平静,似乎并不在意发生的一切,让姜茶看着反倒觉得怪异,感受到了暴风雨前的窒息。


    而姜茶的这种预感是对的,没过多久胡老二一行人就被捕役抓走了,连那些劣等木料也被抬到了县衙——


    作者有话说:①观点出自《宋代民间法律生活研究》


    第36章


    胡老二被抓走的时候, 姜茶还在市舶司附近卖凉粉。


    有了王铁山的背书,姜茶摆摊的位置固定了下来,不需要像之前一样, 一大早就得跑过来占位置。


    她现在每天临近午时才到达市舶司, 下午酉时之前基本就能卖完, 主要经营时间在中午最热的时候。


    如此, 也就有更多自由时间,否则整天都会被困在这里, 太早过来又没什么生意。


    为了感激阿卜,姜茶将炸得不怎么好的莲花酥拿给他。


    虽说炸得不是很漂亮,可味道却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起酥起得不够好,莲花叶片没法炸开,又或者过头了叶片掉落,看着差了许多。


    姜茶对莲花酥的定位是中高档甜点,也就不允许出现这样的小瑕疵,这些做坏的也就自己人给吃了。


    阿卜看到莲花酥很是开心,一双大眼睁得圆圆的,拿在手里小心把玩着。


    蜜饯摊主得知是姜茶自己做的,感叹道:“姜娘子你既然有这样的手艺, 只卖凉粉着实可惜了。”


    姜茶深以为然,“我也是这般想的, 最近正在琢磨要做什么。”


    之前手里的钱不够,想增加品类也没本钱,现在宽松了不少,倒是可以增加品类了。


    而在这之前,还得需要一辆手推车。不过这也不是太大问题, 可以去租赁行租借,等手里再宽松一些,就可以再去鬼市上瞧瞧二手的推车。


    只是需要售卖什么品类,姜茶还需要思考。


    市舶司附近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想要在这里卖出个名堂,一来得在这里有需求的;二来又最好不要跟别人重复。


    姜茶内心大概有了一点想法,只是具体如何还得再观察。


    她手里的资金太少,容错率非常低,因此宁可减缓增加品类的时间,也不要一股脑就往上冲。


    哪怕小打小闹,姜茶此时也是伤不起的。


    “你就做这莲花酥,我瞧着比那些点心铺子做的还好呢。”旁边一人道。


    阿卜拿了莲花酥,并不像往常一样跑旁边的角落自己玩耍,依然留在了姜茶身边,小口小口地品尝着手里漂亮的点心。


    这样吃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可阿卜乐在其中,姜茶也就没怎么管他。


    姜茶笑道:“这东西不好做,特别容易失败,若是拿出来卖容易亏死。”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姜茶觉得她现在小摊子卖这样的点心,根本卖不出什么价,而且在这来往的人多是来办事的,男性居多,还大多是在外跑商的,对精致点心的需求并不大。


    即便有那喜欢的,也会在专门的点心铺子里购买,不会在她这样的小摊子里消费。


    这种精致的点心不仅吃的味道,还吃的是一种格调,附加价值比较高。


    姜茶对自己摊子定位很明确,就是做小生意的,服务于在附近办事的人,消费等级不是很高。


    只是这种商业经没必要和别人分享,姜茶也就随便找个借口。


    对方也不过随口说说,姜茶这般说他也就这般信了,毕竟莲花酥看着确实不容易做。


    姜茶送给阿卜两个莲花酥,阿卜只吃了一个,另一个小心抱在怀里,并不打算吃。


    装着莲花酥的盒子是赵丰收用竹子编的一个小筐子,虽然不是很精美,却带着一份野趣,阿卜很是喜欢。


    阿卜跑到角落去玩时,蜜饯摊主感叹:“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孩子,明明会说话,却是从来不张口。”


    姜茶一直到现在也没听阿卜开口,她也试图引诱他开口,可阿卜只会直直看着她,姜茶也就不再勉强。


    她对自闭症并不了解,也无法判断阿卜是不是这个情况,更不知道怎么去教导,也就把他当成一个不喜欢说话的小孩对待,空闲的时候跟他多说说话。


    姜茶跟个小孩也没什么好聊的,因而就说一些家里近期发生的事,给他介绍家里三个孩子。


    姜家三兄妹虽然都很听话懂事,可孩子毕竟是孩子,再听话有时候也会闯祸,做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姜蓉儿和姜瑞别看平时关系特别好,一个听姐姐的话,一个很照顾弟弟,可有时候也会争抢打闹。


    姜瑞话都说不清楚,可和姐姐闹别扭的时候,“讨厌”俩字说得特别铿锵有力,半点不带含糊。


    姜耀自诩能顶门户的男子汉,却也能干出弟弟好好走着,他突然伸出脚把弟弟绊倒的事,看到弟弟摔疼哭了,也跟着懊恼哭了,可下一次还会手欠。


    而姜瑞这个看着最老实的,有时候也会把哥哥姐姐的东西丢到水盆里,当作乐子玩。


    姜茶带过被宠坏的弟弟,因而看到这些情况很是淡定。一开始也去干涉,结果发现孩子们自己就能调节好,她也就不插手了。


    孩子们有自己的相处模式,只要大体上不出岔子,也没求助到她头上,她这个成年人就不去干涉。


    阿卜很喜欢听,每次都非常认真。


    姜茶原本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过是没话找话,可有这么个认真的小听众,倒是让觉得家里琐碎事也挺有意思的。


    姜茶如同往常一样,将最后一碗凉粉给阿卜,与他告别后就回家。


    路过茶铺子,就被李巧云给叫住了。


    “你公爹瞧着好多了?”


    姜茶看到唐父坐在吃食摊前,唐母也带着孩子过来,将孩子放到木框子里,她在一边看着。


    茶铺子多了两个人,一下让李巧云轻松不少,哪怕现在茶铺子坐满了人,李巧云也还有时间跟姜茶闲聊。


    李巧云笑道:“好多了,只是不能站太长时间,坐着就没什么事,所以就赶紧过来帮忙了。”


    浮元子因为做成马打滚,生意比从前好了不少。


    再加上凉粉和新搭建的茅房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也就吸引来不少客流量。


    家里两位老人都是勤快的,尤其唐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干,在那混吃等死,心里非常的不舒坦,能下地走路就立马要过来帮忙。


    唐母也就一块跟过来了,把孩子拴住,唐父在吃食摊看着,也能空出手帮忙。


    李巧云也就松快不少,否则每次姜茶路过,都看她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你听说你对门刘家的事了吗?”李巧云满脸兴奋,着急要分享八卦。


    “你说闫二娘家啊?他们家怎么了?”


    李巧云就将胡老二被带走的事说了,“哎哟,你不知道多坑,那木头看着外头是好的,里头烂得都不行了,用来烧柴都嫌弃。”


    “这也太坏了吧!房子塌了可是要压死人的。”


    “可不是嘛,真真是没有一点良心。要我说啊,就是故意谋财害命。”


    姜茶故作一脸震惊:“倒也不至于这么黑心吧?什么仇什么怨啊。”


    “你知道那胡老二是什么人吗?”


    “我听说是刘家的远房亲戚。”


    “什么远房亲戚,是刘洪生在外头养的女人的哥哥!那个叫胡老二的,从前在外头就是个拉皮条的混子。他知道刘洪生想要个男孩,就把怀孕妹子推了过去,然后说是刘洪生的种!”


    李巧云那叫个幸灾乐祸,已婚女子最是听不得男人在外头有外室的事,现在看这种男人恶有恶报,心里别说多痛快。


    这不仅是别人家的事,也是在警示那些拈花惹草的男人,在外头找的女人很可能会让你戴绿帽子,让你养被人的种,以后少些花花肠子。


    这倒是姜茶不知道的,“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家那位回来说的。”李巧云肯定道,“那刘洪生早几年就找女人给他生儿子,一直都没怀上,只有这个叫什么胡三娘的狐狸精怀孕了,还一举得男,其实全都是大忽悠!那女人生的是个女儿,那儿子是从外头抱来的。”


    姜茶倒吸一口气,她还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走。


    赵五郎并不是专业打听消息的,因而只能听到胡家兄妹觉得可以说出来的事,那些真正要紧的事,嘴都非常严,赵五郎也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木料有问题是刘洪生这个主家默许的,就算回头出了事,这种话传出去还能给自己脱罪。可若孩子不是刘洪生的,那他们现在享受的一切基石就坍塌了。


    “真是活该啊!”


    “可不是嘛,闫二娘是什么人,咱们这一片人再清楚不过,要不是她能干,刘家能有现在的舒服日子?结果这一家人倒好,背着闫二娘在外头乱来,结果好了,是给别人养儿子。”


    “就是丢孩子的人家倒了大霉,现在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了吗?”


    “查出来了,那胡老二偷的是邻居家的孩子。”


    “太恶毒了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可不是嘛,说是胡家跟隔壁家一直有矛盾,所以为了给对方一个教训,就把孩子给偷走了。”


    “这种人真该千刀万剐!”姜茶恨恨,“这件事是怎么闹出来的?”


    李巧云看了她一眼:“这事还跟你们家有关。”


    “啊?”


    “闫二娘领着你们家请的老师傅去看木料,一看发现全都是烂东西,就直接告到县衙去了,还联系了木作行。这种事可大可小,若是闹大了也是要吃牢饭的,胡老二自己抖出来一切是刘洪生让办的。”


    不管是胡老二还是刘洪生,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别看那么嚣张也不过是对着自家人,在外头尤其面对的还是官府,根本不敢隐瞒就全都给说了。


    姜茶知道闫二娘会找赵家人帮忙,只是没想到这么直接,还以为会设计一下呢。


    “闫二娘得知刘洪生在外头还有个儿子,直接说不可能,刘洪生不能生。”


    “啊?!”姜茶又是一惊,闫二娘疯了吗,狠起来自己都打,刘洪生不能生刘盼儿是怎么来的。


    李巧云说到这里,眼眸都比平时亮几分。


    “闫二娘说,刘洪生当初就特别不好要孩子,种不行。当初两人还年少,身体健朗,所以才勉强生下刘盼儿。可因为种子不行,孩子发育有问题,还连累她产后大出血,闫二娘当时就差点挺不过来。”


    姜茶点点头,这件事她也是记得的。


    闫二娘大半夜在家里生的,没一会儿就听到对面慌乱声,他们家也就跟着起床。


    听说她产后大出血,还是赵秋生跑去叫的大夫。


    那大夫是杭州城有名的妇科圣手,还好是住在外城,要不然城门关了还没法请。


    若非有他,闫二娘才能救回一条命,换成普通大夫现在可就不好说了。


    只是命虽然救回来了,身体受损今后再难有孕。


    为此,闫二娘觉得亏欠了刘家,所以一直兢兢业业,现在怎么又换了个说法?


    李巧云很快解释了缘由:“闫二娘不想损了刘洪生的面子,所以也就没提这事。而且当时她确实不能生,可刘洪生还是有一线希望,只是随着年纪上来,又被酒色掏空,那最后一点种子也坏掉了。现在冒出一个孩子,闫二娘直接抖了出来,说里头绝对有问题。”


    姜茶没想到现在的医术连着个也能查得出来,闫二娘绝对不是第一天就知道这个情况,若是为了刘洪生的面子,瞒着外人就是,怎么连刘家人也瞒着?这会让自己在家中的处境更加艰难。


    杭州城虽喜生女儿,可这也是因为厨娘收入高,大多数人家还是觉得生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否则就是绝后。招婿是很难寻到各方面不错的男人的。


    生育压力都会压在女性身上,生不出就是女人有问题。


    闫二娘也确实身体出现问题,她竟然还隐瞒刘洪生身体的事,这就有些奇怪了。


    “县令也太厉害了,这才多长时间,竟然查出这么多事!”


    姜茶还震惊另外一件事,调查孩子不是亲生的还算容易,可短短时间里,竟然查出孩子是抱来的或者说是拐来的,这效率也忒高了。


    李巧云嗤笑一声:“这种软骨头,几个大棒子下去,什么都招了。”


    姜茶一言难尽:“这般胆小,竟然敢干这么一件大事,这拐卖孩子重可杀头的。”


    “原本说是要去买人家的孩子,可胡老二把钱给输光了,于是只能’顺手‘把别人的孩子抱走。”李巧云恨恨道,她最憎恶的莫过于人贩子。


    胡老二是个赌徒,在胡三娘生下儿子还是女儿这件事上也参与了赌博,赌的是生儿子,生下来后就无须用钱解决。


    谁知道他赌输了,生了个女儿,于是就把隔壁家的孩子偷了。


    既能省钱,又能报复。


    那孩子其实已经生下来快一个月了,和初生儿是不一样的。


    可刘洪生从来不关注孩子,得知刘盼儿是个女孩,当时就没有看过一眼,因此也不知道刚生下的孩子怎么样,于是就给糊弄过去了。


    这些事都不经查,胡老二也不是那种高智商犯罪,各种铺垫谋划,也没有那个心理素质应对严刑拷打,于是早早就坦白了。


    不过是一个街头混迹的小混混,赌博成性,并不是那种硬骨头。哪怕知道透露出来会坏事,可在当下只想少点罪。


    对于这种又蠢又坏的恶徒,官府有各种手段对付,因而这事迅速就查清楚了。


    虽然想得明白,姜茶还是被这效率惊呆了。


    “这事也还没彻底查清,我也就是跟你关系好才与你透露,你可别往外传。”李巧云叮嘱道。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姜茶爽快应下,她可以什么都不说,可她觉得李巧云绝对不会跟她一个人分享。


    原本以为这件事还得周旋一段时间,还要经历捉奸等,姜茶发现自己狭隘了,还是闫二娘手段够狠,直接釜底抽薪,闹上公堂了。


    刘家。


    茶壶砸碎在地上,发出很大声响。


    “你是疯了吗!家里的事竟然闹到了公堂,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在婆家抬不起头来!”刘大娘子愤怒不已。


    她得知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杨氏捂着胸口,坐在堂上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眼泪不停地流着。


    “我哪里知道背后还有那么多事,谁知道你们竟然连自家的钱都要贪,弄那些破木头建房子,真真是拔阎王爷的胡子,活得不耐烦了!”闫二娘嗤声。


    “你别转移话题,谁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洪生生不出儿子的事!你这是要把自己男人的脸皮往地上踩啊。”


    “谁让你们想要当场认下那个野种,我虽然姓闫不姓刘,那也绝对不会任由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玷污了我刘家血脉。你是个外嫁女,哪里懂血脉传承。”


    刘大娘子气得指着闫二娘半天说不出话。


    “你说那是野种,为什么要造谣洪生生不出。”


    “谁让当时娘和刘洪生不信,你要不自己问娘,当时如果不是你们说什么,那个狐狸精生下了洪生的孩子,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计较,我会提吗?我也不知道你们刘家人这么喜欢养别人的种。大姐你这么激动,别不是你在外头生的,塞回娘家来的吧?要是这样,你早说我,我肯定帮你打掩护。”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闫二娘往后退两步,嫌弃地摆摆手,“哦,你不是就不是呗,好好说就是,干嘛这么激动,口水都喷我脸上了。”


    刘大娘子发现她拿这个弟妹毫无办法,就跟滚刀肉似的,反倒把自己气个不轻。


    “娘,你看看她!”刘大娘朝着杨氏告状。


    杨氏的脸更苦了,她就是说不过才找的女儿。


    “二娘,这件事确实是你做过了。”


    闫二娘耸耸肩:“可已经这样了,我也没法子啊。”


    看她毫无悔意的样子,两人更是胸闷。


    “你回头跟外头人说,洪生不能生的事是假的,是你造谣的。”刘大娘子道。


    闫二娘:“行,明天我就到巷子口喊,刘洪生能生,特别能生。”


    “你,你,你……”


    “说完我的事,是不是该说说你们了。”


    刘大娘子面露不悦,话语里又透着一股心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洪生在外头花了那么多钱,买了一处大宅子养女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杨氏和刘大娘子气焰顿时下去不少。


    刘大娘子梗着脖子道:“男人有三妻四妾没啥奇怪的。”


    “行,我明天就去寻个漂亮姑娘,给姐夫送过去。他一个秀才老爷,身边不多些红颜知己怎么行。”


    “你!混账!你敢这么做,我非撕了你的皮。”


    “果然,在大姐眼里,你的亲弟弟可是要比你家秀才老爷高贵得多。”


    刘大娘子听这话,气得够呛,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婆家和夫君必会找她的麻烦。


    杨氏弱弱开口:“二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娘,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可刘家的东西绝对不能流到别人家,列祖列宗都看着呢。”


    杨氏顿时不吭声了。


    闫二娘不耐烦与两人斗嘴皮子,这件事的核心人物不在,她们三个女人在这耍嘴皮子有什么用。


    刘洪生深受打击,又去花天酒地了,早晚有一天会喝死。


    “娘,大姐,刘洪生这辈子注定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们还是看开点吧。”


    杨氏:“不可能!肯定是大夫胡说八道,我儿能有盼儿,就能有其他孩子。”


    “那就让他好好努力吧。”闫二娘耸了耸肩,直接就出门了。


    他们家的新房还要重新计划呢,原先的方案肯定是不成了,那些人她全都轰出去,一个都没留。


    闫二娘打算继续找赵家人建房,也甭盖什么砖石瓦房了,直接全都竹木房。


    刘洪生将建房的钱,一半私吞,另一半一部分给了胡三娘,剩下估计不到五分之一的钱给了胡老二。


    胡老二手里的钱全都赌没了,还跟胡三娘拿了不少,刘洪生自己那份也花了不少,因而就剩不下什么钱建房了。


    之前几人极力争取,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闫二娘提议建造竹木房,也没人敢反对。


    反对就自己掏腰包,不管是刘大娘还是杨氏,都是不愿意的。


    刘家的事很快传遍坊里,刘洪生臊得家都不敢回,生怕别人问他是不是真不能生。


    对于男人来说,这是极大的耻辱,也颠覆了大家的认知。


    原来,不光女人不能生,男人也不能生啊!


    而大多数人不会只停留在能不能生上,纷纷加入自己的想象,觉得刘洪生是太监,那里已经不行了。


    偏生这种事没法为自己辩解,刘洪生每日郁郁寡欢,平日极少回富贵坊。


    至于胡家兄妹,全都因拐卖孩子入狱,那处房子被闫二娘接了手,直接趁着这个空档,落成了刘盼儿的名字。


    姜茶则疑惑:“胡三娘生下的那个女孩儿哪里去了?”


    “被胡老二卖了。”闫二娘冷声道。


    胡三娘一直以为自己女儿被送到乡下养了,得知孩子不知被卖到何处,当场晕了过去。


    姜茶唏嘘:“这可真的是……害人终害己啊。”


    “她也是活该,若非心术不正,哪会沦落这个下场。”


    胡家兄妹盯了不少人,也就刘洪生上当了。


    “对了,你来找我做什么?”姜茶问道。


    闫二娘:“你之前隐瞒我,不把我当朋友,那打听消息的五贯钱就别想拿了,让你吃吃教训,以后才不会继续这么干。”


    姜茶无语,“行吧,反正我本来也不打算拿。”


    还好她没把五贯钱算到自己收入里,要不然现在没有就跟自己丢了钱一样难受。


    “我那有一辆破手推车,你要是想用就拿去吧,我嫌弃放那碍事,我家才不稀罕用这种破烂。”


    姜茶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闫二娘直接转身走了。


    姜茶连忙追上去:“快快快,带我去看看,我正说要去租一架手推车呢!”


    第37章


    “哇, 这车也太好了吧?这是什么?啊,竟然是钱箱子!”


    姜茶看到手推车,一眼就爱上了。


    手推车是独轮车, 下面是一个大轮子, 上面是有围栏的平板, 车脚将车子撑起来, 无人扶着的时候也不会倒。


    最精妙的设计,莫过于车腿撑嵌的地方放了投钱箱, 做生意收钱的时候,可以直接往里面扔钱,很是方便。


    平民日常交易多用的是铜钱, 大宋物价又高,很快就会收到一大把钱,姜茶每次觉得自己快要被钱压垮了。


    有了这么个钱箱子,也就方便多了。


    钱箱子是固定在车板下面的,还可以上锁的,投钱的地方只是个小口,也就不用担心会被小偷偷钱。


    车板很宽敞,也很平整,而且只比姜茶从前摆的面摊车子小一些, 可以装不少东西。


    姜茶也不客气,直接上手去推。


    车子还是挺沉的, 没什么东西第一下都得使劲往前推,不过车子动起来就轻松许多。


    车子虽然是旧的,可没有破损的地方,推起来也很丝滑。


    若想要瞧着鲜亮,只需要刨平木头表面, 重新刷漆就行。


    姜茶东看看西摸摸,真是越看越喜欢。


    “瞧你这样,有没有点出息啊,不就是个独轮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精贵东西。”


    闫二娘看姜茶都要舔上去了,只觉得没眼看。


    姜茶脑子里已经想好怎么去改造了,一点不在意闫二娘嘲笑的话。


    “对我来说就是特别精贵!”姜茶激动道,“这车真是我的了?”


    “嘿嘿嘿,什么叫是你的了,我说是借!”闫二娘没好气道。


    姜茶不以为然:“对对对,借的,不用还的那种借。”


    闫二娘一脚踹过去,啐了一口:“还占起老娘的便宜了。”


    “那当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有借无还的。”姜茶说这些话时,眼睛都没往小推车上挪开。


    闫二娘是真有些无奈了,“你至于吗,你从前也是自个开个店铺的,怎么看到个小推车就挪不动道了。”


    “你也说那是以前。”姜茶终于舍得收回目光,“虽然只是个小车子,却是我们家以后的生计。”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又不是没房子,怎的没想过开店?”


    姜茶自然是想过的,摆小摊只是开始,等以后有本钱了,也更加熟悉这个世界的商业逻辑了,那再说开店的事。


    从前他们家虽然开店,可主要靠的还是自家的手艺和口碑。


    这使得其他区域的人也会过来光顾,要不然她家的位置很难吸引客人。


    虽然对面有家邸店,可都是来往客商,不需要购买木制品。


    闫二娘家邸店生意能做得好,前期也是有花费了不少钱去做宣传的。


    大宋也是有’打广告‘一说的,公用茅厕上就张贴了很多宣传单子,李巧云家新建的茅厕,现在已经靠广告盈利了。


    不仅如此,还有一种’叫果子‘的宣传方式。商贩雇佣专门的艺人们编出动人乐曲,进行广告宣传,而且还会跟现代举牌游行打广告一样,组织一群人打广告,歌唱专门编的曲子一路敲敲打打宣传。


    有那排场大的,还会聘请貌美的妓女,身着绚丽服饰游街。


    闫二娘前期也请人张贴和发放了很多广告,也请人’叫果子‘等宣传手法,才将邸店宣扬出去。


    要不然以他们家邸店的位置,是很难招揽到客人,不熟悉的外来客人都寻不到地方。


    李巧云家的茶铺也挂着闫二娘家邸店的宣传幡子,李巧云介绍客人过去居住,是能拿到抽成的。


    闫二娘又是个会做生意的,别看她平日说话夹枪带棒的,面对客人的时候可不会如此。


    屋子里又收拾得干净,价钱也不高,因而口碑就逐渐打了出去。


    那些出门在外行商之人,最是精明,哪怕第一次到杭州,也能根据各种渠道获得相关信息,形成了良性循环。


    姜茶是没有这么多资金去打广告的,目前附近房子又还未建起来,客流量也就极为有限。


    因而,姜茶目前并不打算在自家开店,客流量太低,再好的手艺也没用。


    开店的成本要比摆摊高许多,摆摊看作是小打小闹,也就不需要缴纳各种税,其他开支也会小很多。


    前世想到开店很多人都会进入餐饮业,实际想要挣钱并不容易,多是赚的辛苦钱。


    姜茶虽然是有经验的,可也还是打算从小做起,不同的经济背景文化氛围,具体事宜肯定也是不同的。


    姜茶深知自己不是什么商业奇才,而且深信那句话’穷人的钱好骗不好赚‘,因而向来小心谨慎。


    这也是姜茶极为佩服闫二娘的原因,她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第一次做生意就搞了这么大阵仗,还给做起来了,实在是太不简单。


    不仅有魄力,能力还撑得起野心,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能做到的。


    “行了,赶紧把这破车子弄走吧。”闫二娘不耐烦道。


    姜茶也没客气:“行嘞,我现在也是有车一族了。”


    “等等,再给我做五盒莲花酥,那个豆沙馅儿的也不错,每盒一半一半吧。”


    姜茶一听,竟然还有生意,乐上眉梢。


    “成,你什么时候要?”


    “后天我派人去拿。”


    姜茶美滋滋地推着小车子回家,一路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回到家后还有更大的惊喜。


    “家里怎么有这么多糯米?”姜茶惊讶道。


    一楼楼梯下堆着五袋米,瞧着能有三四百斤。


    “这是爹收的糯米,之前你不是让家里明年多种些糯米,想来是有用处的,也就从村里收的。”赵五郎道。


    姜茶蹙眉:“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五郎挠头,傻笑道:“三嫂,你就收下吧。若不是你,我们也接不下这么大的活儿,给你钱也不合适,只当是一些心意。”


    “你们给我建房的事,我也没什么表示啊。”


    “那肯定不一样啊,我们这才哪跟哪啊,而且这次要不是你让我去盯着,还没法捡那么大的漏呢。”


    刘家自己住的房子也交给了他们,能赚到的钱也就更多了。


    经过这么一遭,往后干活也不用担心闫二娘家内部发生分歧,会影响他们工地。


    如今他们只需要听从闫二娘即可,之前刘家时不时来个人挑三拣四,对他们指手画脚。


    偏偏他们的要求常常和闫二娘相悖,这让他们很是为难。


    虽然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只听闫二娘的话,可一直仗着身份压人,他们也犯愁,在中间受夹板气。


    现在好了,闫二娘独揽大权,刘家被丑闻压得大气不敢喘,只有一个东家,那可就好办多了。


    不仅如此,村里人还因为薜荔挣了些嚼用钱。原本没用的果子,竟是能换钱,大家很是高兴。


    杨大嫂在赶集日时,还做了一些拿去卖,虽然赚得不多,可也可能买几斤肉吃了。


    “三嫂,你就甭跟我们客气了,不过是一些糯米而已。”


    姜茶看赵五郎一脸真诚,而且东西都送来了,也就不再推来推去。


    “行,这次我就收下了,下次若再送过来,我肯定是要付钱的。”


    赵五郎笑道:“放心吧,你不给我都会问你拿的。”


    除了糯米,赵家还送来了两袋子的绿豆和自己腌的两缸子酸菜和酸豆角。


    张婆子腌的酸菜是一绝,从前的姜宝珠和现在的姜茶都很是喜欢,虽然这东西不难做,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差别那么大。


    之前张婆子来伺候姜宝珠月子时,也曾教过姜宝珠怎么腌制,明明按照一比一复刻,成品就是不同。


    因而张婆子经常给姜家送酸菜,这东西也不值几个钱,菜都是自家种的,还能表达心意。


    姜茶原本还犹豫,现在看到这些食材,觉得天都要助她,那就得随着天意而行。


    “五弟,你叫人帮我把我这手推车重新刷一遍桐油,再帮我弄个竹棚子,撑在上面。竹棚子顶上给我分出一层,方便我放些轻便的东西。”


    赵五郎爽快应下:“这事简单,我带着丰收给你做,今儿就能给你弄出来。”


    赵丰收现在负责打杂,没有固定的岗位,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有时候还会帮着赵洪燕做饭。


    他其实也很忙,但是这个活儿和木工有关,也该让他来练练手。


    姜耀得知后,也一块过来帮忙,因而只一天,手推车就做好了。


    若是不看轮子,还以为是新打的。


    “你们的手艺真好,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姜茶赞赏道。


    绿色竹编圆弧顶棚,让车子变得很显眼。竹棚延伸到手把上方,如此也能让姜茶少些风吹雨淋。


    姜茶编了个草帘子挂在竹棚下,若是需要可以放下来遮挡。


    这么改造后,实用性更强,不过也多少没一开始灵活,但还在姜茶承受范围内。


    姜蓉儿拍手欢呼:“有了车,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蓉儿也可以帮忙在后面推。”


    姜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蓉儿就这么想跟娘去摆摊啊?”


    “娘,蓉儿是大人了,可以帮忙了!”姜蓉儿认真道。


    姜瑞也急着表忠心:“帮!”


    赵五郎戳了戳他的小脸:“蓉儿去就已经很勉强了,带上你这小不点,回头还得费劲背你。”


    姜瑞气得直跺脚,“行,行!瑞儿行!”


    “哎哟,脾气越来越大了。”赵五郎连忙往后退,被这小家伙喷了一脸口水。


    姜瑞气鼓鼓地抱着姜茶大腿:“凉,行!”


    姜茶瞪了一眼赵五郎,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别看姜瑞小,这孩子很执拗,回头他非要证明自己,要跟着她去摆摊,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一边卖东西,一边还得看着他,担心会被人给拐走。


    赵五郎摸摸鼻子,一脸讪讪。


    姜蓉儿也叉着腰痛斥:“五叔,明天弟弟非要跟着,你就完蛋了。”


    赵五郎连忙朝着姜瑞道歉:“瑞哥儿很厉害,是五叔不会说话。家里离不开你,你得当门神守家,可不能随便离开。”


    姜瑞歪了歪大脑袋,赵五郎再接再厉:“守门的可是大将军!”


    “啊,啊。”姜瑞握拳,双眼冒星星。


    赵五郎一通忽悠,把姜瑞这个小豆丁哄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天天还未亮,姜茶就起床去买肉。


    “姜娘子,你来啦,你看我给你留的这上好的五花肉漂不漂亮,随便怎么做都能把人香迷糊了。”


    吴屠夫看到姜茶,热情招呼道。


    虽然现在天都没亮,可这一片街市已经热闹起来。


    早市开得很早,这么早过来买菜的,多是像姜茶这样要做早食生意的。


    现在天气热,姜茶担心东西放不住,因而只能天没亮就过来采购。


    做吃食生意就是这般,尤其是早餐铺子,赚的都是辛苦钱,每日寅时就得起床做各项准备。


    姜茶虽然经常在吴屠夫这里买肉,可也不敢掉以轻心,仔细查看那块肉,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买了下来。


    第一天姜茶也不敢多买,只买了五斤,若是卖不完自家也能消化掉。


    她回到家,就看到厨房已经有个小身影在忙活。


    赵竹儿正坐在草墩子上,将泡开的绿豆皮挑拣走。


    这是昨天姜茶泡的绿豆,今儿需要去皮使用做绿豆蓉。


    姜茶并不意外,赵竹儿知道她今天要做新品售卖,就说了她要起床帮忙。


    姜茶白天要做生意,每天没有太多时间教导她做账,她平时又要看孩子,因而觉得太悠闲,很想要找事做。


    “三叔母,你看这样能行吗?”


    姜茶看了一眼:“可以,放到一边吧,你把小炉子烧起来,煮十个……算了还是二十个鸡蛋吧,咱们也要吃的。”


    赵竹儿利索地去忙碌,姜茶则开始蒸糯米饭和绿豆。


    家里有糯米、绿豆和腌菜,姜茶打算试着卖糯米饭。


    市舶司附近的人,多是来往办事或者等活的,很多人都得守在一处地方,不敢随便离开。


    如此一来,方便的饭食也就很有市场。


    市舶司附近有很多卖馒头、炊饼之类的食物,方便携带味道好。姜茶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客流量,生意还是很不错的。


    而这些品类里,没有人卖糯米饭,姜茶觉得可以试试。


    大宋杭州城人也是很喜欢吃糯米的,接受度很高,而且糯米不容易饿。


    第一天姜茶也不敢做太多,只打算蒸一锅试试水。


    而搭配的小菜有炒酸菜、炒酸豆角和绿豆蓉。并且还准备做一锅把子肉和鸡蛋做加菜,如此就有菜有肉了。


    姜茶之前曾考虑是要购买广式腊肠还是自己制作扣肉搭配,后来全都否决了。


    前者她没找到购买的地方,后者需要油炸,成本过高,那些油多炸几次就不能用了,姜茶心里又过不去那个坎,哪怕有哈喇子味也要重复利用。


    因而姜茶决定制作把子肉替代,还能在里面放鸡蛋一块儿煮。


    姜茶先将购买的五花肉放到火上烧皮,然后冷水下锅,放入料酒葱姜去腥。大约煮个一刻钟,就可以将大块肉捞出来,切成手指厚的大肉片。


    赵竹儿非常认真地在一旁学习,姜茶每做一步都会告诉她这么做的原因。


    “鸡蛋好了吗?”姜茶问道。


    赵竹儿:“已经煮好了,我把壳也剥了。”


    “控干水分,省得油煎的时候崩油。”


    姜茶在锅里倒油,将切好的厚肉片下锅煎,煎成两面金黄就可以拿出来。


    煎肉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让赵竹儿忍不住吸吸鼻子。


    “这也太香了。”


    姜茶笑道:“要不要吃一块?”


    虽然什么都没放,可煎成这样味道依然不错。


    赵竹儿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还不饿,哪有一大早就吃肉啊。”


    “那就一会儿再尝。”


    大肉片煎好盛出,放入鸡蛋,煎虎皮鸡蛋。


    可惜大宋没有辣椒,否则放入辣椒味道会更好。


    此时锅中还有一些底油,开始放糖炒糖色,糖色上好放入葱姜蒜和桂皮八角香叶。


    这些香料都是在药铺买的,普通人家不会用这些东西来做菜。价格虽然不便宜,但是要得少成本也就在承受范围内。


    赵竹儿看到的时候,也很是震惊:“树皮和树叶也能做菜啊?”


    姜茶笑道:“只是要这个味道,不会直接生啃。”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茶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世界的这些香料味道会更加浓郁,只放一点就飘出一股香味。


    不似姜茶以前放了香料后,闻起来也没有太多感觉。


    到底是野生的和种植的不同,还是因为没有抽油烟机的关系,姜茶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候要放入烧开的水,不能放入凉水,否则肉会缩回去,吃起来就不够软烂。”


    姜茶解释道,手里动作依旧不停,将之前炸好的虎皮鸡蛋也放进去炖煮。


    随着时间推移,香味越来越浓郁,旁边的糯米饭也蒸熟了,两种浓郁的香味夹杂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赵竹儿:“三叔母,这也太香了!”


    “再等等,咱们一会儿试试,看这味道行不行。”


    赵竹儿信心满满:“肯定好吃,放了那么多香料呢!”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味道肯定不会差的。


    “香料放不好反倒比没放更难吃,所以你以后下手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轻重,不能随心所欲。”姜茶叮嘱道,她有时候脑子突然犯抽,也会犯这种错误。


    姜茶厨艺不错,吃过的都会夸赞。


    可这并不代表她做什么都好吃,什么时候做都好吃,有时候也会大翻车,白白浪费食材,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因为她自以为是的创新。


    若是心情不好,也有可能做得不好,烹饪是可以直接反映一个人的内心的。


    “一大早的就听到叮叮咣咣的声音,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常二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直接朝炖煮把子肉的锅去。


    “这做的是什么?”


    姜茶笑道:“是把子肉,我还是第一次做,二爷你一会儿尝尝,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


    “食物讲究色香味俱全,你这香是没问题了。”


    当姜茶将锅盖掀开,迎面扑来的味道将所有人都香迷糊。


    “这香味也忒霸道了!”常二爷差点被这香味掀翻。


    姜茶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出来,放到碗里递给常二爷。


    “二爷你尝尝。”


    把子肉已经被炖煮软烂,油汪汪透着亮光,姜茶还炒了糖色看起来色泽更加诱人。


    “这色也不错。”常二爷评价道,他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夹着吃了起来,“味道也不赖,你这生意肯定能做!”


    姜茶笑道:“二爷,要不要来一碗?”


    “我一个老头子早上可不敢吃得这么实在,喝喝粥就行。”


    “我刚炒了酸菜和酸豆角,我加了茱萸带些辣味,配上粥特别美味。”


    常二爷闻言很是惊喜:“竟然放了茱萸?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大宋没有辣椒,却也是有带来辣味的调料,常二爷就好这一口。


    “你这酸菜和酸豆角炒得确实也不错,就是辣味太轻了。”


    常二爷一边喝粥一边吃这小菜,颇为遗憾道。


    “我怕大家接受不了,所以只放了一点点提味而已。”


    常二爷吃着感觉不够,赵竹儿却被辣到了。


    “好辣啊!”


    姜茶顿时有些担心:“这么辣吗?”


    姜茶很能吃辣,现在的身体融合了从前特质,因而并没有从这俩小菜里尝到辣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新的味道,姜茶很担心自己弄巧成拙。


    “那也没这么辣,我刚空口嚼了,才觉得有些不习惯。现在吃第二口感觉还挺好吃的,配上糯米饭正正好。”赵竹儿又吃了一口,认真评价道。


    她知道这是要拿出去卖的,不是平常给自家做的,只要有吃的什么都好。


    因而赵竹儿非常认真的品尝,并且给出自己的见解。


    姜茶舒了一口气,她其实并不执着什么菜都要放辣椒,只是觉得酸菜和酸豆角有一点点调味,味道会更加丰富。


    糯米饭不容易克化,加上配上大把子肉会有些腻,现在天气又热,这么搭配可能会觉得清爽一些。


    反正已经做了,姜茶打算先试试,如果大家接受不了,明天就别再创新了。


    姜茶将东西都放到手推车上,并且用绳子固定好。


    又是冰水又是一大桶糯米饭,虽然车子还没有装满,却已经非常沉了。


    姜茶第一次推的时候,竟是没有推动。


    “三叔母,我来帮你。”赵竹儿连忙上去帮忙。


    “没事,我能行。”


    姜茶深吸一口气,往前用力一推,车子终于动了起来。


    “三叔母,我跟你一块去吧。”赵竹儿道。


    姜茶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虽然这一路没有上坡路,路况也还比较好,可她对这独轮车还是有些掌控不好。


    再者,新增加了品类,她也担心自己忙不过来。


    赵丰收道:“三叔母,你就让竹儿跟你一块去吧,我会看好蓉儿和瑞儿的。”


    姜茶一听,也就不再拒绝,多一个帮手会轻松很多。


    姜茶和赵竹儿来到摆摊的地方,蜜饯摊主看她这么大阵仗,感叹道:“你这动作也太快了,我刚跟你说可以卖点别的,你今天就弄好啦?卖什么啊?”


    姜茶将车子放好,开始拆桌上的东西。


    “我卖糯米饭。”


    “糯米饭?”蜜饯摊主微微皱眉,“距离咱们这不远的地方,有人卖粽子,他们生意挺好的,怕是会影响你。”


    “没事,我观察过他,他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而且距离我们这还挺远。”


    姜茶将炉子拿了下来,让赵竹儿先烧火。


    当姜茶把瓦罐装的把子肉放到火上,小火继续慢煮,并且故意开盖,霸道的香气瞬间扩散开。


    第38章


    “哎哟, 这是什么,也忒香了。”蜜饯摊主猛地吸了吸鼻子。


    他早上已经喝了粥,可现在闻到这么浓郁的肉香, 竟是又觉得有些饿了。


    “这是我做的把子肉, 可以加在糯米饭里。如此有肉有菜, 虽是拿在手里吃的, 也非常丰盛了。”姜茶笑着解释。


    蜜饯摊主伸头一探,入眼的是一块块又厚又大冒着诱人油光的五花肉躺在锅里, 油脂透亮,香味浓郁,光是瞧着就知道味道绝对差不了。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被这肥厚的肉块深深吸引,根本挪不开眼。


    蜜饯摊主家中条件还算是不错,隔三差五也能吃上猪肉,可从来没吃过这样的。


    “你这一份卖多少钱啊?”


    “若是只买一碗糯米饭,只需15文,里面配有酸菜、酸豆角和绿豆蓉。”


    姜茶一边说着,一边将炒好的酸菜、酸豆角摆放整齐,并且掀开糯米饭桶的盖子,露出里面的糯米饭和绿豆蓉, 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散而出。


    “若是额外加肉一份26文,加蛋一个10文。”


    蜜饯摊主原本还想试试, 一听这话就打退堂鼓:“这价格可不便宜。”


    “没法子现在物价高,这个价格我都赚不了什么钱。你瞧我这肉,少说也有二两。这么好的三层肉,一斤就要九十多文,我里头还放了很多香料, 又用柴火熬炖很长时间才能入味软烂,成本非常高。还有这鸡蛋,光是买生的,一个就得八文,我搭上香料、油盐和柴火,也才卖10文。”


    姜茶虽然有些夸张,比如鸡蛋虽然外头零售确实八文一个,可她去收购或者批发却不是这个价。但是也和实际差不了太多,卖糯米饭确实就是赚个辛苦钱,毛利率很低,也就是没有房租、税等额外开销,才能有得赚。


    姜茶一开始没打算让赵竹儿过来帮忙,也是觉得利润太低,若是加个人手实际上就不划算了。


    虽然赵竹儿并不打算要工钱,可做生意却要把这部分成本算进去的。


    蜜饯摊主看姜茶夹了一块肉,喉咙上下滚动,这肉怎做得这么诱人呢!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给我来一份糯米饭加肉。”蜜饯老板最终受不住诱惑道,他就当是给姜茶捧场了。


    蜜饯老板掏钱时,还安慰自己,王铁山虽说只给姜茶撑腰,可有了他那句话,他们这一群人在这里摆摊都安生了不少。


    那天欺负阿卜的妇人,后来在县衙里被判打了二十大板,她口里的哥哥也被调查严办。


    大家都知道有人罩着这里,知道阿卜不是可以随便招惹的小孩,阿卜喜欢的人,他们也不敢轻易动。


    “好嘞!”


    姜茶拿了一块撕好的芭蕉叶,卷成一个筒,用木勺舀了一大勺糯米饭放进去压实。


    “绿豆蓉、酸菜和酸豆角都要的吧?”


    “都要。”蜜饯老板看糯米饭旁有一坨浅绿色的泥状物,心想这就是绿豆蓉,也不知道是什么味的。


    “葱要不要的?”


    “要。”


    姜茶将绿豆蓉、酸菜和酸豆角铺在糯米饭上,又舀了一团糯米饭放在上面压实,这让蜜饯老板看得很是满意。


    这么看量还是很大的,这一大团吃下去,中午都不用吃饭了。


    紧接着姜茶在汤勺里放了一些葱,然后去舀肉汤,淋在糯米团上。


    蜜饯老板连忙道:“能不能多给我点肉汤?”


    “当然可以。”姜茶爽快地又舀了一勺肉汤,她在炖肉的时候故意加多了水,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你看看要拿一块肉,肥的多还是瘦的多?”


    蜜饯老板毫不犹豫道:“必须要肥的多。”


    “行嘞!”姜茶在里面挑了一块肥厚的把子肉,轻轻一夹就看到汁水流淌出来。


    蜜饯老板虽然还没吃到嘴里,就觉得这味道绝对差不了。


    姜茶将肉铺在糯米饭上,又放了一些绿豆蓉、酸豆角和酸菜,配菜足足的。


    蜜饯老板忍不住感叹:“这分量不少啊。”


    “一份就能管饱。”姜茶笑道。


    糯米饭本就填肚子,大家一看竟是这么大一份,都觉得这个价格也能接受,一份面也要二十文呢。


    蜜饯老板也不急着吃肉,而是先咬了一口糯米饭,肉汤的浓香、糯米的清甜融合在一起,再配一点酸菜和酸豆角,醇厚的味道中多了一分爽口。


    一切融合得刚刚好,让蜜饯老板只吃了一口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好吃!你这手艺也是绝了!”


    蜜饯老板没有多说连忙去吃那把子肉,肉汤泡糯米饭都这么好吃,肉肯定不差。


    果然!


    香味在口腔中炸开,让他身上所有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肉是怎么做的,也太香太好吃了!”蜜饯老板吃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平常百姓家做饭菜多是比较简单,用的调料香料比较少,很是原汁原味。顶多放点酱油,就觉得这一顿很是讲究了。


    家里情况好的,会出去吃店家精心烹饪的,可到底不是常态。


    因而吃到这样浓酱赤油的食物,让蜜饯老板一下就被击中了。


    “真有那么好吃吗?”


    把子肉浓重香味吸引了不少附近的人,在这里等着也是无聊,一看到这边有热闹,很多人就凑过来瞧了。


    大家看蜜饯老板表现如此夸张,都纷纷感到好奇,真有那么好吃吗。


    “诸位,我跟你们说,这简直就是绝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


    蜜饯老板大声夸赞,时不时还不忘往嘴里塞,吃一口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让人看着极为眼馋。


    姜茶之前也尝过,自觉味道确实不错,可蜜饯老板这表现得有点过了,分明就是演员上身啊。


    她做得再好吃,那也成不了仙啊。


    不过姜茶可不会觉得尴尬,跟围过来的人招呼:“大家可以试试,不好吃不要钱!”


    “老板娘,这可是你说的,不好吃我们可真不给钱。”


    姜茶自信满满:“是我说的,不是我吹,你们在别的地方绝对吃不上这么好的肉。我这可是琢磨了好久的独家秘方,你们也闻到了,这香味能香飘十里地。”


    围观的人里有被吸引的,价格不算便宜却也绝对不贵,若是那么大一坨,还是很实在的。


    “给我来一份加肉的。”


    “我只要一份糯米饭,能给我点肉汤吗?”


    姜茶:“今天第一天开张,不加肉和蛋也送一勺肉汤,给大家尝尝味。”


    一些人听到这话,凑过来买一份糯米饭。


    这肉炖得这么香,都想知道是什么味。舍不得买肉加蛋,有点肉汤也好。


    “这味道真是不错,这个绿色的是啥玩意,还怪好吃的。”


    “大娘子,你这酸菜和酸豆角炒得也好,怎的好像有丝辣味?”


    姜茶手里动作利索,嘴上也不忘回应。


    “我家的酸菜和酸豆角,那是家里老人腌制的,普通人做不出这味道。我炒的时候放了很多油,味道肯定不一般。加点辣味增香,糯米饭吃着就没那么腻人。”


    此时来往的人不少,这个点也临近午饭时间,得知这里有新吃食都纷纷过来尝试。


    也有过来买凉粉,发现还有糯米饭,被香味吸引,也跟着买了一份的。


    姜茶原本还担心那么多肉和鸡蛋不好卖出去,毕竟加起来一顿可就不便宜了。


    不承想,把子肉很快就卖完了,后面来晚的人很是扼腕,她还是低估了这一片客流的消费能力。


    “大娘子,你怎的不多做一些,你看你这还有半桶糯米饭,肉和鸡蛋却都卖光了。”


    有人看到空荡荡的瓦罐,连最后一滴肉汤都没了,不禁抱怨道。


    姜茶连连道歉:“我也没想到大家这么捧场,明日我一定多做一些。”


    “你做生意还是太保守了,能在咱们这一片地方讨食的,还差这一点肉吃啊?”


    王牙人很是不满,他平日时不时会到姜茶这里买凉粉,今天一闻到那把子肉的香味,就知道味道绝对差不了。


    王牙人当即就买了三份把子肉,肉比饭还要多,吃了一口就连连称绝。


    原本办事回来,还想打包几份回家给老娘吃,这把子肉做得软烂,非常适合老人家,没想到才这会儿工夫,竟然全都卖完了。


    姜茶面对这样的埋怨,心里只有高兴。


    “王牙人你若是喜欢,我明日单独给你留一大份出来。”


    王牙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给我留肥一点的,我老娘就喜欢肥肥的。”


    “好咧。”


    与王牙人一般愿意尝试的老客人不少,张克一大早来买凉粉时,发现一群人围着,根本看不到姜茶,只看到一辆带着棚子的车子摆在那。


    他还以为姜茶又被挤到角落,寻摸了一会儿没看到人,正打算去买别的饮子,就从人缝隙中看到了姜茶。


    “今儿生意怎么这么好?”


    张克很是好奇,也就走过去凑热闹。


    此时正好有一个人走出来,露出一条道一股霸道的香味也朝着他吹过来,立刻将他吸引住。


    “这是换了别的卖?”


    张克不禁皱起眉头,虽然他对这股香味也很感兴趣,可还是更想要买凉粉。


    他就喜欢凉粉的口感,其他饮子他只能喝一两口,不似凉粉能和一大葫芦。


    当他挤进去,发现摊子上依然还在卖凉粉,心里才踏实下来。


    他葫芦递给专门负责卖凉粉的赵竹儿,这才朝着另一边看去。


    “大娘子这是开始卖糯米饭?”


    姜茶对常客都是记得很清楚的,张克几乎每天都到,自然把他记住。


    “张郎君也来试试啊,我家的糯米饭量大管饱味道还好。”


    张克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把子肉,姜茶极力推荐,他也就尝试着买了一份。


    张克从家里出来时,是已经喝过粥吃过些东西的,因而此时并不饿,也就是凑个热闹买一份尝尝鲜。


    他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因而不仅加了肉还加了卤鸡蛋。


    打包好张克也不急着吃,而是让姜茶包好带走。


    张克从船上下来,喝了一大口凉粉,才觉得缓过劲来。


    他刚才到船舱里清点货物,闷得他一头的汗。


    “这天气也太热了。”张克拿着扇子不停地扇着。


    杨建礼看了看天,万里无云,一片蔚蓝:“无风无浪也无雨,热归热,好歹不用操心。”


    “这才麻烦,不下则以,一下怕就是暴雨了。”


    “管他呢,反正这批货没问题就行。”杨建礼不以为然道,“这是啥玩意?”


    杨建礼看向摆在桌案上的芭蕉叶包的一团东西,忙碌了这么长时间,肚子里那点粥早就消化了,鼻子也就变得很灵。


    “我差点忘了这东西。”张克直起身,“别给捂坏了,也不知道凉了好不好吃。”


    他正苦恼一会儿吃什么,下午还有货物需要清点,那船也不知道啥时候过来,不能轻易离开。


    附近的馆子他都吃腻了,一时想不出来用什么填饱肚子。


    现在看到身边就有吃食,也不挑剔打算用它来凑合。


    张克打开芭蕉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虽然凉了之后没有在锅里时浓郁,卖相也没有之前那么好,可瞧着还是很诱人。


    “这是什么玩意?”杨建礼凑过来问道。


    “凉粉摊的老板现在开始卖糯米饭,我闻着还挺香的,就买了一份,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杨建礼也不客气,直接拿走了一半,连肉和鸡蛋都要分一半走。


    张克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瞧你这样,好似没见过好东西一样。”


    杨建礼才不搭理他,依照他这老饕的眼光,这份凉了的糯米饭味道肯定很是不错。


    他光看上面的酸菜和酸豆角,就知道这老板不仅手艺好,挑选食材的眼光也很好。


    这种天热得很,这样带着酸辣味道的菜才比较开胃。


    张克咬了一口,顿时后悔了。


    他不该分走一半的!


    “这肉也忒好吃了,凉了味道还这么好,若是趁热吃,那该多香!”


    张克被把子肉惊艳到了,他闻到味道就觉得这肉肯定不差,却也没想到这么好吃。


    看到杨建礼一口肉一口菜吃得香甜,张克深感扼腕。


    “早知道味道这么好,我就不分给你了!”


    这一份虽然很大,可两个成年男人吃着还是太少了,两人意犹未尽。


    “我们再去买一份!”杨建礼立刻做了决定。


    他之前喝过凉粉,虽然觉得确实不错,但是也不像张克一样痴迷。杭州城各类饮子太多了,虽然这口感有些新奇,味道却也比较单调。


    所以他只让张克帮着买了几日,就不再继续,去喝别的饮子了。


    可今天这糯米饭着实戳中了他,不管是糯米蒸煮的火候还是小菜的酸辣爽口,又或者是那把子肉的醇厚,都让他很是满意。


    那把子肉若弄一盘,完全可以当作待客的硬菜。


    杨建礼直接叫来闲汉,让他帮着去多买几份。


    结果闲汉回来了,糯米饭买回来了,可把子肉和卤蛋都没了。


    闲汉:“生意太好了,轮到我时已经卖光了。那肉味真是霸道,我在那排队吃饼,闻着味都能多吃两块。”


    杨建礼听完更是心痒痒,若刚才直接买别的吃兴许也不会这么惦记。最讨厌的就是刚尝了点味道,心里还想着试试,可偏偏没有,反倒觉得特别想要吃这一口,没这一口人生都不圆满了。


    “明天我早上不吃了,非要买一大碗不可!”杨建礼吃着糯米饭恨恨道。


    因为是刚买的,闲汉手脚快,因而糯米饭到杨建礼这里还是温热的,味道要比之前那一份更软糯,冷了的糯米饭会偏硬。


    杨建礼其实吃得很满足,里面的绿豆蓉和糯米搭配,味道竟是不错,更别提里面的酸豆角和酸菜。


    若是早上喝粥,来这两样小菜,定是很美味。


    一丝丝辣味,极大丰富了两样小菜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


    张克看他这样,嘲笑道:“你之前还笑我,不过是一碗凉粉,就让我这么痴迷。你瞧瞧你现在,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原本以为这大娘子只是取巧,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杨建礼感叹道。


    “也不知道做别的味道怎么样,我听说她做了个什么莲花酥,又漂亮又好吃,不过我也没见过。”


    张克不仅跟姜茶很熟悉,与附近摊贩也很熟悉,平时空闲时候还会在那和大家聊天,顺便打听消息,了解市舶司动态。


    附近的商贩和等着做事的牙人,最是消息灵通。聊着聊着就会东拉西扯,他原本也没放心上,今天顺嘴一提。


    杨建礼猛地坐直,“你说什么?”


    张克被吓了一跳,“怎么了?我说什么了?”


    “你刚说莲花酥?”


    “啊,这东西怎么了?”


    杨建礼猛地拍手,“我大兄女儿前一阵去了好友家做客,吃了一款新点心,就叫莲花酥。她很是喜欢,却不知道哪里买。大兄命人到处寻,怎么也找不到。”


    杨建礼所说的大兄其实并不是亲兄弟,是杨家本家一脉的。


    杨建礼这一脉是旁支,比起本家差得多了。他虽叫对方大兄,其实地位更像是手下管事。


    他父亲早亡,娘又早早改嫁远方,已经多年未见。看他小小年纪成了孤儿,主家老夫人心善,将他养在府。


    杨建礼长大后,他也就顺理成章地为大兄办事。


    杨建礼看着大兄这小闺女长大,十分疼爱她,也就清楚知道她最近的烦恼。


    “让她问问好友不就得了。”张克不解杨建礼的激动。


    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喜欢就直接问呗。若是人家小厨房里做的,你在外头怎么找也找不到啊。


    杨建礼一脸嫌弃:“你不懂小女孩间的别扭,有些事不好直接张口。”


    张克嘴角抽抽,他也是有妹妹的人,没见这么闹别扭的。


    不过就一点心,再好吃也成不了仙,至于弄得这么复杂吗。


    “兴许只是叫法相同呢?”


    “不管是不是,我也得去问问。”


    杨建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若真的是一样东西,他找到制作莲花酥的人,小侄女不知道多高兴。


    姜茶并不知道有人在惦记她的莲花酥,她将向家的订单完成并送出去后,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也没人上门订货。


    她还以为这点心并未出圈,只在向家里流转呢。


    姜茶也不着急,反正好东西不担心没市场,只是需要一步步挖掘。


    第一天糯米饭做得不多,因而早早就卖完了。


    这时候,姜茶才空闲下来,将预留的两份糯米饭拿出来,分给赵竹儿一块吃。


    赵竹儿也没客气,坐在草墩子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糯米饭。


    有了推车,草墩子这种东西也能拿过来,也就不怕没地方坐了。姜茶之前一直站着,腿都有点水肿了。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早就已经饿得不行了。


    做餐饮的就是这般,吃饭的时间往往和饭点岔开。


    今天又是第一次卖糯米饭,生意一直很不错,姜茶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卖东西时,太过高兴不觉得,一停下来就察觉到饿了。


    “三叔母,咱们这糯米饭太好吃了,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了!”赵竹儿吃得很是满足。


    她喜欢来杭州城,也是因为喜欢三叔母的手艺,这一次来三叔母的手艺更好了。


    赵竹儿虽然也跟着学了,可在家做饭,被看管得厉害,这不能放,那不能放多的,没法敞开着发挥,做出的东西味道也就差了许多。


    “以后咱们还会做别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赵竹儿笑道:“反正三叔母做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这小嘴越发甜了,你忘了我之前做的炒木炭了?”


    姜宝珠喜欢琢磨厨艺,可并不是每次都成功,有一次没把握好,把排骨炒成了木炭。


    赵竹儿噗嗤笑了起来,也想起了那一幕。


    排骨不便宜,好大一盘肉的白白扔了实在可惜,当时真的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赵秋生鼓起勇气夹了一块,结果咬开外面虽然都快成炭了,里面竟然还带着血丝,令人哭笑不得。


    姜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阿卜跑了过来。


    他仰着小脑袋,眨巴着漂亮大眼。


    姜茶像往常一样,跟他说自己要走了,让他早早回家。


    阿卜突然说话了:“一碗肉。”


    “啊?”姜茶惊呆,她还没听过阿卜说话呢,还是蜜饯摊主说的,她才知道他会说话。


    阿卜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个大圆:“多多的肉。”


    姜茶这时候听明白了,她刚才也给阿卜留了一份糯米饭,还搭了一块肉和鸡蛋。


    “好,我明天给你留一大碗。”


    姜茶摸摸他的头,心想真应该介绍阿卜和姜瑞认识,俩孩子都是惜字如金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愿意张口说话,和人交流,述说自己的需要,就是一个大进步。


    回到家,姜茶就先将钱匣子拆下来,沉甸甸的钱匣子让姜茶心花怒放。


    锁头打开,将钱匣子里的钱倒出来,哗啦啦地落下堆成一座小山。


    第39章


    每天最快乐的时候, 莫过于数钱环节。


    尤其是姜蓉儿和姜瑞,两个孩子每天都要申请干这活儿,十个十个放在一起, 如此清晰明了不容易数错。


    姜蓉儿把铜币五个为一组搭起来, 弄得整整齐齐的。


    姜瑞还太小, 小手的精细动作还不如姜蓉儿, 虽然也学着姜蓉儿这么做,可很容易坍塌, 每一次坍塌他会非常耐心地去摆正,直到不再倒。


    “哇,娘, 今天的小堆堆好多啊。”


    摆好后,姜蓉儿惊叹道。


    姜瑞也在一旁哇哇跟着叫。


    “有多少堆啊?”姜茶问道。


    十个摞,十摞一堆。


    姜蓉儿自信道:“一共有54堆,加7摞六文钱。”


    姜蓉儿现在很少数错了,连姜瑞儿也能数到一百以内,姐弟俩先自己数两遍,然后再进行核对。


    若是两人一样,那基本上就是对的,如果不一样, 两人就需要再次重新数。


    两个孩子目前只会数到这一步,最后具体多少钱就还不能理解了。


    “娘, 这是多少钱啊?”姜蓉儿着急问道。


    姜茶笑道:“一共是5473文,也就是五贯四百多钱。”


    “哇呜!好多啊!”姜蓉儿惊呼,随即赶紧捂住自己和跟着她一起叫的弟弟。


    财不外露,这是姜家人一贯态度。


    姜茶也很是高兴,今天还只是试营业, 很多人还不知道她家卖糯米饭,依照今天的销售情况,明天还可以再多增加一些。


    尤其是她做的把子肉,再翻一倍也没问题。很多人吃了之后,还想单独购买。


    糯米饭就不着急加太多,比今天多加半桶就够了。


    这些只是今天她摆摊赚的钱,还有李巧云和洗衣服的钱并没有算在内。


    姜茶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此下来一天大概能赚两贯六百多文!


    这个收入可谓是非常可观了,只是其中一贯多近两贯钱都是因为姜茶拥有空间的关系,节省了买冰和熏衣成本。


    并且这些钱里并不包含人工费用,凉粉都是家里孩子揉搓的,她制作糯米饭和把子肉等,还需要赵竹儿帮忙,柴是赵家兄弟过来砍的。


    不过即便如此,这样的收入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已经非常可观了。


    其中多亏糯米是从乡下收的,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成本也就降低了不少,后续的酸菜酸豆角和鸡蛋等,也可以直接从乡下拿,不仅让姜茶降低成本,也能让村里人种植养殖的东西有了销路。


    村里人是不吝花力气去做这些,只是他们没有销售渠道,不做只是不赚,做了反而会亏,因而才没以此谋生。


    别说现在的乡下人,连千年后也没有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当地农产品烂在地上没人去捡,而消费者则需要花费很多的钱去购买。


    姜茶若是能稳定做这一门生意,也就可以让大后方发力,从而双赢。


    赵竹儿在一旁也被震惊到了,虽然她今天在摆摊的时候,大概也能猜到收了多少钱,可数清楚发现这么多还是很受冲击。


    姜茶并没有避讳她,而且很多是可以算出来的,因而也大概知道成本,也就能大概算出挣了多少钱。


    若每天生意都能这么好,那三叔母家日子会越来越好,她以后也能留在杭州城了。


    “三叔母,咱们这生意是要一直做下去吗?”赵竹儿问道。


    姜茶听她这话,就知道她想说什么,“等过几天咱们的生意稳定下来,就给家里传话,让他们帮着收糯米,还要让你们奶奶帮着多腌些酸菜和酸豆角。”


    赵竹儿听了很高兴,如此一来家里又多了一门进项!


    之前收薜荔,他们家就挣了些钱,虽然后来给村里人说了,也就没法挣那么多。


    可他们从中间抽成,不费劲也能赚一点,那也是极好的。


    若是再多了这几样,家里光景就更好了。


    赵五郎虽然在杭州城支起了个大摊子,未来可期。可对于农人来说,立足之本还是在土地。


    若是能在乡下就能挣到钱,大家会更加高兴。


    “今年豆橛子都快长疯了,我在家的时候吃得都快变成豆橛子了,若是能有地方卖出去,家里的弟弟妹妹也能远离豆橛子。”


    赵竹儿光是回想就心有余悸,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早早就开始长,怎么吃都吃不完。


    为了省些粮食,家里都快把豆橛子当主食吃了,赵竹儿已经极力变花样,可还是差点把自己吃吐了。


    来到这里后,很少看到豆橛子,可让赵竹儿舒了一口气。


    姜茶不禁笑了起来:“那咱们得赶紧让人递消息,把这些豆橛子都给腌了,省得回头过季还得花大价钱买。”


    只是这么一来,就得买很多大缸了,又是一笔成本。


    “我一会儿就去跟五叔说!”赵竹儿积极道。


    她现在是有好日子过了,也希望家里其他人也能过上好日子,至少换点别的菜吧。


    姜茶等孩子们离开后,开始清点家当。


    这段时间收入还算不错,只是消费也高。


    这也是没法子,家里什么都没有,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了,而且都是刚需。


    像是她做生意需要添置的木桶、陶罐等等,都是不能缺少的。


    每天她都在买买买,可还有很多缺漏,比如他们家的大铁锅、换洗衣服等。


    因而每天虽能赚一贯多钱,箱笼里的钱还是很难多起来。


    这还多亏了前一阵卖了莲花酥,让姜茶一口气就挣了十贯钱,要不然姜茶都没必要去清点。


    距离还清货款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扣除做生意购买物料的本钱,姜茶手里已经有了12贯钱。


    照这么下去,还清货款时,她应该是可以存够30贯钱的。


    只是还得省吃俭用,原先计划要添加的东西也还得继续推迟,等待还清欠款后再说。


    这也多亏欠的是货款而不是欠款,否则还得算上利息,那就更不容易还上了。


    大宋借款的利息非常高,一旦欠上很可能累死累活地在偿还利息而不是本金。


    姜茶总算舒了一口气,肩上压力没有这么大了。


    能这么顺利,也是多亏了赵家人,不仅帮着她先把房子建起来,各种物资提供,让她可以最大限度降低成本。


    不过她带给他们的好处也不少,两家互惠互利。


    “要是莲花酥能再接几单就好了。”姜茶感叹。


    还是高端市场容易挣到钱,只是她目前的实力还没法进入这个市场,能赚到这些钱,已经很不容易了。


    姜茶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你说的可是向家宴席上的莲花酥?”姜茶问道。


    杨建礼眼睛骤然一亮:“对对对,我小侄女的好友确实姓向!”


    “那应是我做的,向家之前跟我订了五盒莲花酥,一半是莲蓉馅儿的,一半是豆沙馅儿的。”


    “那肯定错不了了,我侄女说莲蓉的更好,是真正的莲花酥。”杨建礼激动不已,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不过嘴馋那香浓四溢的把子肉,不承想还有这样的机缘。


    “大娘子,我可否与你订莲花酥?”


    姜茶眉眼弯弯:“当然可以,只是你需得等一天,准备这些食材颇为费劲。”


    实际上姜茶明天就能拿出来,可让人等一等,得来不易才更珍惜。


    “那没问题,我先订购两盒如何 ?”


    杨建礼虽然高兴,却依旧很谨慎。


    他虽然不差这点钱,可也不想白花钱,若货不对板,杨建礼损钱不说还丢面子。


    姜茶虽然说了向家跟她定了莲花酥,可没说过小侄女吃的莲花酥就是姜茶送去的,若是中间有什么偏差,杨建礼也没法找姜茶说事。


    “当然可以。”姜茶爽快应下。


    因为钱收得高,即便开锅只炸一盒,那也是有赚头的。


    反正那些油也不会浪费,炸了一次还可以继续用来炒菜。


    杨建礼给姜茶交了定金,还很大方地要把剩下的把子肉都包圆了。


    姜茶今天咬牙买了二十斤肉,一下翻了四倍,对于习惯了稳扎稳打的姜茶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


    她付了钱后其实是后悔的,为了一斤便宜那么三文钱,竟是买了那么多肉,若是卖不完虽然自家可以吃,可他们家目前的经济情况,还容不得平时这么奢侈。


    可买都买了,姜茶一狠心一咬牙全都给做了。


    现在也没卖多长时间,还剩下一半呢,竟然有人就要包圆了,这让姜茶惊喜极了。


    “客官,剩下的肉可不少,你确定要包圆吗?”姜茶再次确认。


    杨建礼笑道:“不过是十来斤肉,我叫上兄弟几个一块到家里喝酒,不过就是一顿饭的事。”


    旁边的人纷纷咋舌,若是没点家底,根本招待不起啊。


    不过看杨建礼穿着,他这样的人若下馆子请客,一顿饭花个几十贯钱都是常有的事,一壶酒都能花几贯钱了。


    现在也就是花一两贯钱买十来斤肉,确实算不得什么。


    “哎哟,兄弟,你喜欢也不能一口气包了啊,我们后头的人还要买呢。”


    王牙人刚过来,就听到这一句话,连忙挤向前嚷道。


    “我昨天把肉拿回家,我老娘特别喜欢,我还想今天多买一些,你这直接包圆了,我可怎么办啊。”


    王牙人昨天把肉带回家,一开始王母还絮叨他又乱花钱,说他一天在外头赚钱不容易,自家做的比外头买的便宜多了。


    可当王牙人让婆娘把肉放到锅里加热,香味充满整个屋子,所有人都忍不住猛地吸一口气,连他才一岁的女儿都嚷着香,这才没说什么。


    王母当时还是心疼钱,可当咬下一口,所有的抱怨全给咽下去了。


    “这肉我能嚼得动,味道也太好了。”王母惊喜道。


    王母和王牙人娘子做饭手艺很一般,王母又很节俭不愿意多花柴火,所以每次做肉都没法炖烂,对于没牙的老太太来说吃起来就很艰难。


    因而王母平时很少吃肉,不是不馋,而是实在咬不动。


    可这把子肉就不一样了,尤其回锅后再次炖煮,比之前更加软烂,味道又更好地融入其中,让王母欲罢不能。


    她平日有好吃的都先给小辈,把自己都忘了,昨儿愣是吃了两大块,都没怎么顾得上孩子。


    王牙人懊恼自己买少了,害得一家人都没吃够,害得孩子馋了一晚上。


    王牙人自觉家里又不缺这点钱,每日光吃肉填肚子,他也是承担得起的,哪里能看得下去这一幕。


    因而,今儿办完事就连忙过来了。


    “王牙人你别急,我已经给你留了。”姜茶笑道。


    王牙人摆摆手:“那一碗不够吃,我家人都喜欢这味道,光我老娘都能干好几块。你至少还得给我多留一碗,今晚我还要待客。”


    姜茶顿时有些为难,毕竟杨建礼先来的,而且她刚才也没说要限量。


    杨建礼不在意道:“兄弟你要多少,我给你匀一些。”


    他虽然觉得这肉确实美味,可一口气买那么多还是因为高兴,顺便给姜茶捧个场,反正他也是能消耗掉的。


    现在有人想要买,他匀出来也没什么。


    “真是太感谢了,我也是没想到家里人这般喜欢,平时我买肉回去,他们都没这般,所以订得少了。”


    王牙人很是会说话,两人和和气气把事情解决了。


    两人一口气买了这么多,使得附近的人都很是好奇,这什么把子肉的味道就这么好吗?不禁也想要尝尝。


    可今天的肉已经卖完,让那些人扼腕不已,早就知道快点下手了。


    赵竹儿很是高兴:“三叔母,咱们家的把子肉真好卖,明儿还要做这么多吗?”


    把子肉卖完后,又来了不少询问之人,得知已经卖光都非常惋惜。


    这里有不少都是昨天买回去觉得好的,还有一些则是听人推荐,也就过来想买着尝尝。


    姜茶沉吟片刻,“今天也是来了大单子,明天不一定有这样的好生意。”


    蜜饯老板听了之后,忍不住插话:“姜娘子,你明天就大胆地做,再多做一些也不怕。”


    “为何?”


    “我听到消息,明天有大船队到咱们这地方,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那些人在海上漂泊这么长时间,肯定想要大口吃肉,这些人可不差钱。”


    “可咱们这犄角旮旯,谁会过来啊。”


    别看这一片人流量很大,而且还很好地转化为客流量,可对比码头等地,就属于犄角旮旯了。


    那些码头力工、船工和商贾等,极少往这边晃荡。


    蜜饯老板朝着她眨巴眼,“你有人脉啊。”


    “啊?”姜茶怔愣,她哪里来的人脉,她怎么不知道。


    蜜饯老板看向在角落玩蚂蚁的阿卜,又朝着姜茶使了个眼色。


    阿卜似乎感受到目光,抬头望了过来,朝着姜茶灿烂一笑。


    姜茶立刻明白了,这怕说的是王铁山。


    “还是算了。”她跟王铁山实在算不上认识,也就没必要为这么点小事凑上去。


    “哎哟,你可真的是。”蜜饯老板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关系,不多来往多可惜啊。我可打听了,王铁山婆娘没了,现在身边还没人呢。”


    姜茶虽然没有特意透露自己是个寡妇,可蜜饯老板阅人无数,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已经知道姜茶来历。


    姜茶虽然不会主动提,也不会刻意隐瞒,因而蜜饯老板很是清楚。


    只是没想到蜜饯老板一个大男人,这么八卦要给她做媒。


    姜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可别给我乱点鸳鸯谱。”


    “哎呀,我也是把你当亲妹子,才会这么说的。若是你能嫁给王铁山,后头日子就不用愁了。”


    “我不嫁也能不愁。”姜茶语气冷然,“我再成婚也是要招婿的,去别人家不如在自家当家。”


    蜜饯老板讪讪,“也是,你这般能干,也不需要攀附谁。”


    “那是自然,我只会找人伺候我,让我去伺候别人,还不如在这里做生意还有意思。”姜茶态度明确。


    大部分正常人看到她这样态度,就不会再胡乱做媒,至于那些不依不饶的,姜茶也没有必要和那样的人继续来往。


    姜茶上辈子也没少经历过这样的事,不承想现在都成三孩寡妇了,还不被放过。


    蜜饯老板是个有眼色的,看姜茶态度坚决也就没再提这茬。


    下午收摊时,姜茶将为阿卜准备的一碗把子肉递给他,让他拿回家吃。


    把子肉是放在一个小瓦罐里的,递给阿卜之前还用火热了,瓦罐外面用竹子编的框套着,可以提着走。


    “你路上小心,别给摔着。今晚就把这些肉吃完,过夜怕会坏了,明天把篮子和瓦罐拿给我。”


    阿卜连连点头应下,他也没客气就直接拿走了。


    赵竹儿很是好奇:“他爹娘都不在了吗?怎么一点都不管他,现在谁在带着他啊?”


    阿卜是抱着小篮子回家的,他走路很小心,生怕把怀里的瓦罐给摔坏了。


    “拿着什么呢,跟捧着金子似的。”


    一只大手捏着瓦罐上提手,一把就给提走了。


    阿卜吓了一跳,小脸迅速冷了下来,龇牙咧嘴朝着抢他瓦罐的人扑过去。


    那人也吓了一跳,连忙往一旁躲闪。


    “哎哟,小崽子,干嘛呢,我是你李叔。”李锦羽唬了一跳。


    阿卜狠狠地瞪着他,朝着他吼着,双手不停朝着他挠过去,好像一只小狼崽。


    “给你,给你。”李锦羽连忙将手里的瓦罐递给阿卜,心有余悸道,“这孩子怎么又跟只狼崽子似的,不是说现在都能说话了吗。”


    阿卜拿到瓦罐,紧绷地全身才放松下来,抱着瓦罐用屁股对着李锦羽。


    王铁山没好气道:“谁让你抢他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多护食。”


    “不就一个破罐子吗,里面能装什么好东西。”


    阿卜听到这话,又朝着他瞪眼。


    “瞧我这张嘴,你拿的都是好东西。”李锦羽连忙投降。


    阿卜这才没搭理他,朝着一座宅子走过去,停在门口没动。


    这座宅子从外头看瞧不出什么端倪,里头被藏在高高的围墙里,装着很古朴的木门。木门并不算宽敞,只能进入最小规格的马车驴车。


    “开。”阿卜朝着李锦羽道。


    “嘿,使唤我的时候就知道张嘴啦?连个李叔都不叫。”


    阿卜没搭理他,自己用肩膀去顶门,被李锦羽拦住了。


    “我来开我来开,真是个小祖宗,脾气这么大。”


    房门打开,入眼的是影壁,遮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


    穿过影壁,才发现这宅子别有洞天,比外头看着要宽敞得多。


    李锦羽好奇道:“你说这小崽子抱的瓦罐里装了什么啊?”


    王铁山没搭理他,直接走了进去。


    “你怎么一点不好奇?”


    王铁山:“一会儿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奇的。”


    李锦羽撇撇嘴,“公子怎么让你个大老粗看孩子,简直太没劲了。”


    很快,李锦羽就知道瓦罐里装了什么东西。


    阿卜将盖子掀开时,一股浓郁的香气飘散在屋子里,勾得人肚子一下就觉得饿了。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李锦羽看过去,被阿卜抱着罐子跑开了。


    当李锦羽以为这孩子要吃独食的时候,阿卜将罐子递给了王铁山。


    “吃。”


    厚此薄彼也太明显了吧!


    王铁山很是得意,他看了这孩子这么多天,总算有回应了。


    “阿卜真懂事,那王叔就不客气了。”


    王铁山夹了一块肉,直接塞进嘴里,那么大一块肉塞进去脸都鼓了起来。


    “这味道不错啊!”王铁山满意极了,他最喜欢的就是大块吃肉,这样才觉得过瘾。


    每次他跟李锦羽去下馆子,找的那些店,一个盘子里都不够他夹一筷子,一顿吃下来没滋没味。


    还是这样的过瘾,肉香味十足。


    “阿卜,你也吃。”王铁山给他夹了一块,阿卜却避开了。


    王铁山更高兴了,原来这是单独留给他的啊。


    王铁山也没客气,把剩下的都吃了,原本也没有几块,很快就吃完了,让他很是意犹未尽。


    “有些少了,我才刚尝到点味道。”


    李锦羽在一旁很是无语:“我这么大个人在这里,你竟然都当我不存在,一口都没留给我。”


    “你这样的人哪里会喜欢这种吃食,我就为你分担了。”


    王铁山将米饭倒入罐里,用那肉汤拌饭也是一绝!


    李锦羽看不眼:“你至于吗,又不是吃不起肉,何况这只是猪肉。”


    富贵人家不屑猪肉,更喜欢羊肉等。


    “可很少做得这么合我心意的。 ”王铁山不以为然,很快吃完一碗沾了肉汤的米饭。


    阿卜扯了扯王铁山的衣服,王铁山:“阿卜,这肉味道好,王叔很满意。”


    阿卜的手伸到王铁山面前,王铁山一脸迷茫:“咋了?”


    阿卜直勾勾地看着王铁山,一言不发,把王铁山看得心里发毛。


    “这是怎么了?”


    阿卜看他实在不明白,半晌才开口:“钱。”


    第40章


    “你给我钱做什么?”


    姜茶刚推着车来到地方, 东西还没有摆放好,阿卜就跑过来了。


    姜茶还没来得及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阿卜就将一贯钱掏出来准备塞给她, 把她吓了一跳。


    阿卜看向装着把子肉的陶罐。


    姜茶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 很容易就理解他的想法。


    “不用给我钱, 我请你吃的。”


    阿卜却不理会, 非要将钱塞给姜茶,姜茶不收他还急了。


    “买!”


    一副不收下, 他就一直这么僵持下去的架势。


    姜茶不解,之前姜茶也一直投喂阿卜,阿卜从来没说过给钱, 怎么这一次就非要给她钱了?


    看孩子如此认真,姜茶没再拒绝,只拿了阿卜打包带走的那一罐子肉钱。


    “不需要这么多钱,这些就够了。”


    姜茶将剩下的钱递给阿卜,阿卜却将小手背到身后。


    “我卖给你也要和给别人的价钱一样啊,否则别人要说我欺负小孩子的。”


    阿卜摇了摇头。


    “乖,赶紧收下,我做生意可不能坏了口碑,给孩子卖那么贵会被雷劈的。”


    “不是。”阿卜艰难开口。


    不是什么?


    “叔。”


    姜茶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


    姜茶发现自己还是不太了解阿卜,说了半天也听不懂对方意思。


    阿卜也很着急, 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两人鸡同鸭讲。


    最后还是王铁山忍不住,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解释。


    “这钱是我给的,不算是欺负小孩子。”


    姜茶立刻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阿卜的意思是那小坛子肉是卖给王铁山的, 不是欺负小孩子。


    “那也不能拿这么多钱,该是多少是多少。”姜茶将剩余的钱递给王铁山。


    王铁山摆摆手:“这小子没少在你这吃东西,就当是结清之前的钱了。”


    “一码归一码,那是我送给孩子吃的,现在收钱算是怎么一回事。”


    姜茶直接拒绝了,她也不是圣母,自己都这么穷了,还要接济一个不差钱的孩子。


    可她是自己送给阿卜吃的,现在收钱跟强买强卖似的。


    而且有阿卜在这里,她省去很多麻烦,不过是送点小吃食,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剩下的钱都给我换成把子肉。”王铁山也不耐烦拉扯,于是直接换了个说法。


    “这么多买回去也是浪费,要不这样,今天先拿五块肉,剩下的让阿卜每天拿回去。”


    王铁山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起来:“五块肉还不够我塞牙的!你今后每天帮我准备半贯钱的肉。”


    王铁山来之前打听过把子肉的价格,就知道阿卜这臭小子胳膊往外拽,不仅强买强卖,还拿了他那么多钱。


    他担心阿卜被人忽悠,所以过来看看情况。


    结果发现阿卜这小子是自作主张,这女人压根没想着要收钱,心里也就放心下来。


    他们不差这点钱,可若是有人想要欺负小孩不懂事,故意多收钱那可就不行了。


    王铁山订肉,一来也是为了阿卜这孩子,都上赶着强买强卖了,他能不捧场吗;二来也是这大块肉确实做得好吃,昨天他吃完后意犹未尽。


    王铁山就喜欢大口吃肉,尤其喜欢带肥的猪肉,可猪肉想要做好吃不容易,一不小心就带着一股膻臭味,姜茶的手艺非常符合他的胃口。


    姜茶看王铁山这大块头,一顿吃一两斤肉确实没什么难度。


    “行,我以后每天专门为你留 出来,若是不想吃了,让阿卜跟我说一声就行。”


    姜茶接下这个大订单很是高兴,若是能在这一个月里都稳定下来,还清三十贯欠款指日可待。


    王铁山满意地点头,此时赵竹儿已经将火烧了起来,瓦罐放在火上,掀开盖子香味四溢。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虽然已经吃过,可还是忍不住嘴馋。


    “王大哥可要来一份尝尝?”姜茶问道。


    王铁山也没客气,让姜茶给他来一份全家福。


    王铁山一口气就买了三块肉和两个鸡蛋,最后裹起来时看着一大坨。


    “钱就从里面扣。”


    王铁山走之前,直接给姜茶五张3贯的会子。


    姜茶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失态,真是撞大运了啊!


    有了这些钱,姜茶也更加有底气了,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下来。


    王铁山拿着比他拳头还大不少的糯米饭到码头,就迫不及待地拆了外面的芭蕉叶,开始吃了起来。


    码头上各种味道很重,可王铁山现在只闻到手里糯米团子的香气。


    “这是什么东西?”


    李锦羽摇着纸扇走过来,一派风流倜傥公子哥的模样,跟码头杂乱的场景格格不入。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刚吃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又要吃这么一大坨糯米饭。”


    李锦羽一脸嫌弃,在码头上吃这样的吃食也太不讲究了。


    王铁山没搭理他,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一口,糯米团子一下就凹了个大洞。


    这一口让他把里面所有小料都吃在嘴里,不仅不会混沌反而更具有层次。


    “你至于吗,我带你下了那多馆子,也没看你吃成这副模样。”李锦羽啧啧道。


    “这才是爷该吃的东西。”


    王铁山三两下就把比拳头还大,而且还压得非常实在的糯米饭吃完了。


    唇齿留香,对这一顿很是满意。


    若然做出那样美味把子肉的人,做别的吃食也极好,哪怕一个简单的蒸糯米饭,都比别人蒸得更香。


    “这东西味道好,最适合干体力活的,分量很实在。”


    李锦羽想了想道:“你这么喜欢,那干脆就多买些,等船到了,可以给船上的兄弟吃。”


    他是看不上这样粗糙的食物,吃食讲究色香味俱全,如此一坨东西,实在不符合他的口味。


    不过他也能理解王铁山的喜欢,王铁山从前是在船上混的,最近一两年才退下来的。


    他的口味很能代表那些船上人,他既然这般喜欢,干脆买回来分给在海上奔波了数十日的船员。


    糯米饭不挑地方,随便找个地方一坐就能吃,正适合刚回来又不能马上离开的船员们。


    “这提议不错!”王铁山眼睛一亮,“兄弟们肯定会喜欢,我这就让人去传话,把剩下的都包圆了。”


    姜茶这边才刚开始卖十来份糯米饭,王铁山那边就派人过来把剩下的都包圆了,把她的糯米饭和瓦罐等都给带走了。


    不仅如此,还把凉粉也都给带走了。


    虽然昨天姜茶觉得今天到港的船员们,大部分人不会绕到这边,可她觉得这是个机会,还是多做了不少。


    反正现在有手推车,等这边卖得差不多,她就和赵竹儿推着车子往码头那边走。


    若是从前她是不敢跟那边的摊子抢生意的,能在那里摆摊的人,要么自己厉害要么背后的人厉害。


    她一个外来人想要抢占市场,肯定是会被排挤走的。


    可现在她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也就想要去赌一把。


    实在不行,再推着车走街串巷叫卖。


    姜茶不想错失这个机会,因而放开赌了一把。


    她一口气买了五十斤肉,鸡蛋一百个,糯米饭和凉粉也都多做了不少。


    小推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姜茶一个人根本就推不动,需要赵竹儿帮忙。


    赵竹儿从小就在家里干活,因而也有一把子力气,才能推得动。


    姜茶已经做好了今天要竭尽全力卖货的准备,谁曾想她还没开始发力就要结束了!


    蜜饯老板羡慕道:“看,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哎哟,你早该多准备一些的!”


    姜茶笑得合不拢嘴:“这样已经很好了,哎哟,我最近运气真是太好了,今晚回去必须要吃大餐庆祝!”


    虽然看似天崩开局,可每一步走得都很顺利。


    这样的感觉和她上辈子一样,虽然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可一路上有很多人在帮忙。


    后来去打工做生意,也没有遇到什么坏人,顶多就是欠工资不发。


    可对方也是个软柿子,姜茶上门去闹了几次,对方就认怂把钱给她了。


    摆摊也遇到人刁难,可只要她亮起刀子要干架,也就没人敢吱声了。


    没有遇到那种,你亮刀他也敢亮刀跟你对砍的凶狠货色。


    虽然她意外身亡了,可又还有重新活过来的机会,虽然要养育三个孩子,可她能带着前世房子和物资穿越到古代!


    “阿卜,过来。”姜茶朝着阿卜招手。


    阿卜立刻跑了过来,仰着漂亮的小脸看她。


    “阿卜,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去做客啊?晚上我要在家里做好吃的。”


    阿卜是招财童子,自从认识她之后,姜茶做事特别顺利。


    这样的孩子,必须要好好感谢一番的。


    阿卜眼睛一亮,开心地点点头。


    “那咱们要跟你家里人打声招呼,我们要去跟谁说啊?”


    阿卜带着姜茶来到市舶司门口,姜茶虽然在附近摆了这么长时间的摊,却一次没有走近过这里。


    光是看那大门,就透着一股威严劲,让普通人不敢靠近。


    市舶司来往各种各样的人,一直很是热闹,女子少却也不是没有,因而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她。


    阿卜到市舶司门口没一会儿,就有个护卫走了过来。


    “阿卜,出什么事了?”


    话问的是阿卜,目光看向的却是姜茶。


    姜茶连忙将邀请阿卜做客的事,跟护卫提起。


    护卫想都没想就同意了,“阿卜,晚上要人去接你吗?”


    阿卜摇头。


    “行。”


    护卫看向姜茶,“今晚阿卜就在你家住下了,明天把他带过来就行。”


    姜茶惊呆了,这也太随意了吧!


    虽然这些人应该早就摸清楚她的底细,可让一个孩子留在一个认识时间不长的人家里过夜,未免也太不负责任。


    可护卫并不是阿卜的父母,甚至看着也不是监护人,跟他也说不着,也就带着阿卜离开了。


    姜茶语重心长道:“阿卜,你以后可不能这么轻易信任别人,万一我是个坏人怎么办?”


    “好人。”阿卜看着姜茶,一双眼眸里充满了信赖。


    被信任的感到愉悦的同时,姜茶也不忘教育:“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要多长个心眼,对你好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


    姜茶觉得她被姜宝珠影响了,整个人也带了母性。


    从前她被熊孩子弟弟荼毒,对孩子虽然算不上讨厌,却也都是远离态度,更不会抓着讲道理。


    现在脑子里多了一本育儿经,肩上多了一份责任,就莫名其妙变得喜欢给人传授道理了。


    阿卜态度坚定:“好人!”


    姜茶失笑:“对,我是好人。”


    姜茶将阿卜带回家,姜蓉儿和姜瑞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和他们长相有些不一样,但是非常漂亮的孩子。


    姜蓉儿眼睛都变亮了:“哇,好漂亮的小哥哥啊。”


    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更喜欢和大孩子玩,可姜耀每天要去隔壁忙碌,从前也认真跟着爷爷学习木工,很少有空带着弟弟妹妹玩。


    后来直接就离开家去当学徒了,在一块玩的时间就更少了。


    姜耀虽然很疼爱弟弟妹妹,可是他自诩是个大人,不喜欢跟弟弟妹妹玩那些幼稚的游戏。


    而因为火灾,姜茶附近的邻居都大洗牌,不少人最后都抗不过选择了卖地。


    那些客户则换了个地方去租住,又或者待不下去要回到老家。


    因而姜蓉儿从前的玩伴几乎都不在了,没法一块儿玩。


    再加上,姜茶觉得附近都在建房子,混乱得很,也不让两个孩子到处跑,将她们关在了家里。


    现在可算来了个大点孩子,最高兴的莫过于姜蓉儿,她的弟弟还是太小太笨了。


    “哥哥,我们一起玩搬家家酒呀,你当爹爹,我当娘,弟弟当小孩好不好?”


    姜蓉儿非常自来熟地去牵个阿卜的手。


    阿卜有些僵硬,目光望向姜茶。


    姜茶朝着他鼓励的笑,“这是蓉儿,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是个很喜欢漂亮很会说话的漂亮小姑娘。”


    阿卜有些羞涩地看着姜蓉儿:“蓉儿。”


    姜茶诧异,没想到阿卜竟然主动叫人。一直到现在,阿卜都没叫过她呢。


    估计是同龄人的关系,所以更愿意开口。


    姜瑞也赶紧挤了过来,看了看阿卜,又看了看姜蓉儿,最终决定去牵阿卜的手。


    三个小孩很快就凑到一块玩耍,虽然基本上都是姜蓉儿在叽叽喳喳说话,旁边一个是闷葫芦,一个只会咿咿呀呀地应,可也不妨碍他们一块儿玩了起来。


    姜蓉儿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又很会照顾人,跟她在一起很容易被她的开朗活泼性格所感染。


    姜茶明显感受到阿卜从无所适从,到后来的放松,虽然他一直不怎么说话,小脸也很少有其他表情,可依然能感受到他的变化。


    姜茶见状也就放心地去忙碌,既然决定吃大餐,之前购买的食材也就不够发挥了。


    姜茶又去买了一斤猪肉、鱼和虾,杭州城水系发达,因而普通鱼虾都不贵。尤其是死鱼死虾,价钱就更加便宜了。


    姜茶因为有姜宝珠的记忆,因此知道去哪里买最便宜,而且专门挑那些刚死了不久或者即将死了的鱼。


    这些鱼依旧新鲜,价格比正常价要便宜许多。


    因而姜茶买了不少鱼,可也不过是一斤猪肉钱。


    到了晚上,姜耀、常二爷回来时候,看到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虽然很惊喜,却没有那么惊讶了。


    平时他们家吃得比较简单,可每隔几日,姜茶就会找各种理由让大家吃顿好的,因而见怪不怪。


    “娘,今天有什么好事啊?”姜耀问道。


    姜茶笑道:“今天那么多肉和糯米饭都卖出去了,而且还预订明天的,量是今天的两倍!”


    今天王铁山包圆了,很多后来人没赶上,纷纷让她明天多准备些,有不少人还下了定。


    姜茶大概算了一下,明天至少能赚五六贯。


    再加上明天还要把莲花酥交给杨建礼,这又是一笔收入。


    姜耀一听很是高兴:“明天我也早起帮忙。”


    姜茶并未拒绝,明天要出这么多货,她和赵竹儿肯定忙不过来。


    “行,你就专门负责做凉粉。”


    姜耀这时候也看到了帮着端碗的阿卜,看到他异域模样,问道:“娘,这就是阿卜吗?”


    姜茶将家里几个孩子的事跟阿卜提起,也在三个孩子面前提了阿卜,因而姜耀一下就认出来了。


    “对,今晚他会住下,跟你和瑞儿一个屋。”


    “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姜耀认真道,他走到阿卜面前,朝着他拱手行礼,小身板有模有样的。


    “阿卜弟弟,我是姜耀,你可以叫我耀哥哥。你能来我们很开心和欢迎,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姜茶诧异,她可从来没有教过姜耀这些,姜宝珠也没有。


    阿卜先是愣了愣,然后也学着他回礼,也做得有模有样的,甚至比姜耀更标准,看着像是训练过的。


    阿卜跟姜耀不似和姜蓉儿和姜瑞一起时自在,不过关系也还算融洽。


    姜耀很会照顾人,还帮阿卜夹了个鱼丸。


    姜茶将一份鱼做成了鱼丸,这样更方便孩子吃鱼,那些便宜的鱼多是刺比较多的。


    阿卜很喜欢吃鱼丸,吃第一口的时候,明显怔愣住了,然后一口接一口地吃,一半的鱼丸都是他吃的,其他都没怎么动。


    这也是因为他身边的姜耀和姜蓉儿,两个孩子看他喜欢,就不停地给他夹。


    姜耀再懂事也是孩子,看客人喜欢就使命地夹,而姜蓉儿则是一向喜爱投喂,又觉得夹丸子好玩,就更喜欢夹了。


    阿卜也乐在其中,明显平时没有被规训,因而也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失礼的事。


    姜茶也不掺和孩子们的相处,他们自己开心就好,不需要这么多规矩。


    即便教导,那也不能当着客人的面。


    常二爷乐呵呵地看着眼前一群孩子,他喜欢到姜茶家吃饭,不仅因为姜茶手艺好,还是因为这里孩子多,看着就让人高兴。


    阿卜是个很容易照顾的孩子,他很快适应了姜家生活,跟着哥哥弟弟一起在洗澡间洗澡,玩得不亦乐乎。


    姜茶在外面都听到三孩子在里面咯咯咯地笑,果然三孩子从洗澡房里走出来,里面到处都是水。


    半夜,姜茶去隔壁查看,三个孩子都睡得很踏实。姜耀和阿卜睡姿都很好,姜瑞儿则直接横在两孩子中间,全都睡得昏天暗地,姜茶这才放心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姜茶就开始忙碌,她为了保证睡眠充足,进入空间后还补眠了,此时干劲十足。


    因为做得多,手推车都不够装,还需要赵五郎帮着挑了一担东西过去。


    “阿卜,我会想你的!”姜蓉儿挥着小手绢,哭得伤心极了。


    姜瑞儿也仰着脑袋,在那嗷嗷大哭,脑袋太重哭得又伤心,还差点倒栽葱。


    阿卜也憋着嘴,一步三回头,表情里充满了不舍。


    姜茶哭笑不得:“又不是以后不见了,他家人要是同意,晚上又会过来的。”


    阿卜第一次住在她家,怎么也先得带回去,让负责看管他的人看到他安然无恙,才好继续将他带回家。


    结果孩子们得知阿卜要离开,就跟生离死别似的。


    “可今天好长时间我们都看不到阿卜。”姜蓉儿委屈得小脸都皱在一起。


    姜瑞:“长,长!”


    阿卜也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姜茶觉得自己就跟王母娘娘似的,非要将几人拆散。


    可时间耽误不得,也不能让阿卜就这么留在家里,到时候不好交代,就狠心地将阿卜带走了。


    原以为还要哄一会儿,哪晓得还没到李巧云家铺子,阿卜就已经恢复了。


    刚刚那一幕生死离别,仿佛是幻觉一般。


    姜茶都无语了,这小孩变脸也太快了吧!


    赵五郎笑道:“小孩子都是这样,感情好是真的,可忘性也很大。你信不信,蓉儿和瑞儿现在也没眼泪了,已经找乐子去了。”


    姜茶看阿卜这模样,不得不信。


    昨天她还以为阿卜有了玩伴,就不像之前那么依恋她,没想到离开之后,又开始围着她转了。


    杨建礼早早就在姜茶摊子那等了,他没想到姜茶这么晚才出摊。


    看到姜茶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要莲花酥。


    姜茶看他着急,车都来不及好好停,就将刚出锅没多久的莲花酥递给了他。


    杨建礼将盒子打开,一看到里面的漂亮点心,就可以确认,这肯定就是侄女口中的莲花酥!


    这莲花酥实在太精致漂亮,宛如真莲花炸出来的一般,难怪侄女心心念念,这样的点心确实很适合招待雅客。


    往那一摆,瞧着就很是不同。


    杨建礼当即道:“姜娘子,我与你有笔生意要谈,可能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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