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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中秋节前, 订单如雪一般飞过来。


    每日都陆续有人过来与姜茶谈合作,都是希望在中秋节时,能趁机大卖或是用来送礼。


    为了避免太多订单应付不过来, 反而失了口碑, 姜茶及时停止了中秋节的订单。


    长期合作订单, 也进行了限制, 不敢一口气接太多。


    目前人手还没有真正培养起来,无法独当一面, 十分依赖姜茶,姜茶目前持保守态度。


    可姜茶越是这般谨慎,反而让人更想要寻求合作。


    姜茶并未动摇, 不过也没有把话说死,推到中秋节后再议。


    姜茶除了聘请来帮工的吴大娘子三人,还雇佣了五位临时工,否则根本忙不过来。


    五位中有两位是茂竹村人,另外三位则是杭州城人。


    五位临时工全都是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年纪不大可都是家中干活好手,有的人心细有的人力气大,各有所长。


    茂竹村来的两个女孩都是力气大的,在家中干农活时, 堪比成年男子。


    这也是姜茶特别提出来的,和面打发都是力气活, 而且不是爆发性的,是持续性、稳定的使劲,没点体力是干不来这活的。


    不管是城里选的还是茂竹村找的人,全都是知根知底的,不仅得干活麻利, 也得是容易沟通之人。


    姜茶选茂竹村人,也不仅是为了搭建关系,让茂竹村给自己撑腰。


    也是为了更快的选到合适的人,减少试错成本。


    杭州城人虽然多,可姜茶了解的人少。


    姜茶不担心雇佣的人会手脚不勤快,而是担心他们听不懂人话又或者自以为不听指挥。


    这些人不一定就想要搞破坏,而是难以沟通,又或者沟通的成本太高了。


    放在平时还罢了,现在正是赶工的时候,一旦有失误可就非常麻烦了。


    姜茶培养一个人也是要花时间和精力的,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些人身上。


    姜茶招进来的其实有七个人,试工的时候,另外两个人被淘汰了。


    她们活干得其实非常好,一个很会来事,另外一个则是学什么上手都快。


    可前面这一个太会来事了,小心思都花在这上面了,这才刚开始干活就很会搞巴结那套,重点不在想着怎么把活干好,而是想着怎么讨好姜茶。


    她当时正在和面,看到姜茶过来,连忙去洗了手,殷勤地给姜茶端茶倒水,完全本末倒置了。


    另一个则是太聪明,夸了几句就觉得自己了不得,瞧不上孙兰香有些笨拙的样子,不听孙兰香的安排。


    孙兰香是正式工中最没有基础的,可她为人老实是个记死理的,姜茶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有些不知变通。


    也正因这个特质,姜茶让她负责配料。


    如此才能标准化作业,姜茶不需要有人灵机一动。


    姜茶目前定下的配方,或许不是最优的,但绝对是最合适大众的。


    非私人定制的情况下,姜茶要保证口味的稳定。


    整个流程也是如此,全都实行标准化生产,每个人要按照规定的方式进行操作。


    那位小娘子太有自己主意了,非要根据自己的意愿进行调整,并且不听劝阻。


    姜茶将她也开掉了,她不是不让员工有自己的想法,可牵一发动全身,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可没有工夫进行调整。


    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个环节,若是中间一环发生变化,其他也会跟着发生变化。


    虽然目前没有这么严苛,不至于像流水线工厂一样,一个环节出错其他环节都废了,可还是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小娘子很不服气,问她为什么将她给刷掉,她明明是所有人里最优秀的。


    哪怕是王二嫂她们这些老员工,也不如她学得好。


    “你是个很优秀的人,只是与我们铺子要的人才不同。”姜茶一开始态度很温和,说话也很给对方面子。


    她其实很欣赏对方,只是目前彼此不适合罢了。


    小娘子也不知是不是平日在家颇为受宠,又或者得到夸奖后漂了,竟是教育起姜茶来了。


    “分明就是你无能,把庸才当人才。还嫉妒我聪明,生怕被我赶超。”


    姜茶原本还有些可惜,小女孩儿确实很有天赋,若是没有那么忙碌的时候,可以考虑先收了,以后看看合适可以当成徒弟培养。


    经过这么一遭,姜茶庆幸,还好觉得不妥就辞退了。


    姜茶沉下脸:“这就是我没有收你的原因,我需要的是来干活的人,而不是来教我干活的。”


    “你太刚愎自用,固执己见了,这般是不可能把生意做起来的!难怪大家都说寡妇脾气古怪……”


    “你说什么!”桂芬嫂再也听不下去,直接撸起袖子,恶狠狠瞪着她,小娘子嘟囔在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我,我没说什么。”


    其他人也都表情不善,李三嫂:“才多大年纪,嘴就这般恶毒。”


    吴大娘子:“方才我还觉得你是个能干的,不要你有些可惜,想为你说两句话,现在,我呸!”


    “你真是被惯坏了,在家如何没人管,你当这里是什么?出来找活还把自己当大爷了。”孙兰香更是生气。


    她之前被顶撞,并没有感到生气,小姑娘有自己的想法,不知道其中利害倒也不算什么事,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


    这位小娘子是孙兰香从前邻居,算是孙兰香看着长大的。


    她家境优渥,还曾上过学堂,只是一场大火让家中败落,远不及从前,这才会出来找活干,补贴家用。


    这小娘子的家不仅被烧没了,她的爷爷因不舍那家中财物,未及时逃离,导致受伤严重,花费了不少银钱去医治,让原本就陷入困境的家庭雪上加霜。


    事实上,这小娘子还是孙兰香介绍来的,也是见不得这一家子像如今这般落魄。


    谁知道,这孩子平时看着聪明伶俐,实际也就是面上好看。


    孙兰香知道她是无法适应现在家中境况一落千丈,还带着一丝傲气,要知道她以前还有小丫鬟伺候呢。


    所以她一来,就总想着当那个管事的,孙兰香也觉得这孩子年纪小,不懂如何做人。


    哪里知道,心思也是个不好的!


    小姑娘气得眼睛都红了,跺了跺脚:“你们一起欺负我!”


    说完就直接跑了。


    孙兰香一脸愧疚,朝着姜茶道歉:“东家,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她是这种人,明明从前看着很机灵懂礼。”


    “这与你何干。”姜茶不在意道,她工作时候接触的各种奇葩多了去,这个真不算什么。


    不过是家庭骤变,还无法适应罢了。


    明明境况一落千丈,可内心还无法接受,还维持着自己的傲气,人在自卑的时候很容易无礼。


    当然,理解是理解,姜茶不会半分同情。


    这里还有比她现在境遇更差的,人家遇到灾祸后,也不会因此失去了基本的礼貌。


    “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将她今日的工钱拿给她。”姜茶道。


    吴大娘子拧眉:“她方才那般说你,你还要给她工钱啊?”


    “一码归一码,今日她确实干了不少事,就得按照约定的给她付工钱。”


    姜茶虽不喜,却也不会扣这些钱。


    小姑娘虽然气性大,可干活还是一把好手的,今天试工也做了不少事。


    只是,她给的也只是提前说好的基本工资,不似另一个女孩,姜茶是加了奖金的。


    姜茶给出的工钱是基本工资加奖金,基本工资不算高,只是正常水平,可若是加上奖金,那么就会很可观了。


    姜茶愿意给这么多工钱,也是因为在她这干活确实很辛苦,尤其最近需要赶工,上班时间远超八小时。


    基本上天刚亮就要到,一直做到晚上天黑,原本包两餐,现在都是包三餐。


    孙兰香叹道:“她真是不知好歹,谁家试工不是这样,没有哪家说一定就把人收了,就算雇了也随时解雇。东家,你放心,我回去肯定会把事情原本与大家说的。”


    姜茶笑笑,并不是太在意。


    不管放在哪里,那小姑娘都是个不会做人的。


    一场小插曲很快过去,并未惊起涟漪。


    人手加大的同时,姜茶请来瓦片,继续为自己造烤炉。


    这一次,直接在隔壁增加了六座烤炉,瓦片接到活儿乐得见牙不见眼。


    “姜娘子您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办得妥妥的!”


    “我可是要立马用的。”


    “放心,我会雇佣我爹我爷他们来帮忙的,一天就能做完!”


    瓦片现在已经是经验丰富的熟手了,非常地有底气。


    姜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爷爷你爹现在要靠你吃饭了。”


    瓦片挺起胸膛,骄傲道:“那是。”


    瓦片确实很靠谱,他不仅带上了自己的小伙伴,还叫上了他爹和叔叔们,一大家子很快就将烤炉制作好。


    比起小孩子的手艺,成年人明显更好,这六座烤炉极为漂亮齐整。


    姜茶分配工作,一群人就开始忙碌起来。


    姜茶光是每天购买的柴火,数量就极为的恐怖。


    她还得专门找大商人订购柴火,小商贩根本供应不过来,而且是每天都得送货上门。


    每天用料太大,家里根本没有地方囤货。


    除了柴火,还有面粉、鸡蛋、莲子等等,每日都有一批批食材往姜家运。


    还好购买了隔壁的地,还搭建了房子,要不然这些东西根本放不下。


    即便如此,地方还是有些窄了,白日会影响到姜家的日常生活。


    还好两个孩子上学去了,姜瑞又被送到刘业勤家中,常二爷也在工地上待着,家中无人也就还能应付。


    所有人的饭食,都是跟着’住好家建造队‘一块吃的。


    赵五郎现在接了不少活儿,因而之前那些给闫二娘干活的人,基本也都留了下来。


    只是有些人家中有事,不得不离开,换了其他人过来。


    人数不仅没减少,还多加了几个。


    赵五郎从村里请了两个妇人过来,与赵洪燕一起给大家做吃食。


    现在挣到钱了,为了让大家能吃得好些,赵五郎还特意请教了姜茶。


    姜茶直接派王二嫂前去教导一二,因为现在那边吃得也不错。


    虽然远不及姜茶家中,可凑合着也能吃,大家要求都不高,能吃饱就行。


    因为最近加班辛苦,姜茶会额外付钱让赵洪燕帮忙每餐做些荤腥,给大家加菜。


    姜茶原本已经不怎么依靠空间了,平日也就是在空间里洗澡洗衣服,而且还是自己的衣服,赵竹儿承包了孩子们的衣服。


    每次都是想要上厕所上大号了,才会进入空间。


    有时候进入不了太长时间,就从空间里出来了,尽量去习惯没有空间的存在。


    姜茶也不知道空间能保留多久,如此也能在空间消失时候,很快可以适应。


    可这次赶工,姜茶还是用上了空间,依靠空间制作出不少蛋糕和月饼。


    尤其是打发这一步,姜茶靠着科技的力量,省了不少力。


    姜茶每次都忍不住感叹:“打蛋机可真是伟大发明。”


    差距实在太大了!


    因为每日的量很大,每个人也只是负责自己的部分,出货情况又不明,账也都是姜茶记的,也就无人识破。


    中秋前一天,属于中秋节的订单一一完成,并且收回了大部分货款。


    这些基本都是私人订制,才会给钱这么爽快,那些店铺、食肆等,不少都要等月底才能结账。


    这已经是结算得比较快了,不少大店铺都是三个月半年甚至一年才结一次账。


    姜茶可等不起,而且她占有主动地位,所以才能将结算时间压缩。


    中秋节当天,上午忙完,,姜茶就给大家放假了。


    “大家忙碌了这么长时间,都辛苦了。工钱若没有什么疑问,今日就提早散工回家。接下来大家轮班休息,若是对排班休息有意见的,可以现在跟我提,我会视情况进行调换。”


    姜茶发的是会子,用牛皮纸装着,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由姜茶一一分发给大家。


    大家都知道姜茶的性子,也就当场拿出来看了一眼,纷纷倒吸一口气。


    “这,这么多?!”


    “不会是算错了?!这就半个月的工夫啊,不是一个月。”


    这可比预计的都得多。


    哪怕是早就知道姜茶是个大方性子的老员工们,都忍不住感叹,这也太多了!


    她们干这十几天比别人干一个月还多不少,她们这还包饭呢!


    姜茶笑道:“这段时间大家起早贪黑的,算上加班费还有过节的节礼,就该这么多,并没有算错。”


    早期大家还是太阳下山就离开,后来怕来不及,每日都是披星戴月才回家。而且这么多天无休,每日都在争分夺秒地干活。


    孙兰香丈夫还因为担心她,每日晚上都会过来接她,有时候活还没干完,他还会帮着搭把手。


    因此孙兰香的钱也会比预计的更多,多余的是感谢她丈夫的帮忙,姜茶也不吝跟孙兰香提了。


    孙兰香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接给姜茶鞠了个躬。


    “工钱若是没有异议,大家就早点回家吧,今天拿到工钱,可以吃点好的。”


    茂竹村除了王二嫂,其他人都是要回家过节的。


    现在还能坐船回去,晚一些可就不好找船了。


    六位正式员工还罢了,五位临时工,揪着姜茶专门定制的工作服,心中很是不舍。


    这几日虽然辛苦,可她们过得非常充实,每日吃得很饱也很好,天天都是开心的。


    现在还拿到这么多工钱,更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怕以后很难再找到这样的好活计。


    一个临时工大着胆子道:“东家,若以后还需要人,能不能也来找我们?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虽然之前每天打发奶油和蛋白的时候,面目都是狰狞的,可她们知道离开这里后会更加想念。


    “这是必然,你们表现得都很好,若以后生意更好,我定会寻你们的。”


    姜茶说的并不是客气话,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五位姑娘确实都很不错。


    她们都是勤劳肯干的,各自有优点。


    姜茶不仅在这一天结算了工钱,还给每个人送了月饼作为节礼。


    每人两个月饼,一种口味一个。


    月饼重糖重油,成本可不低,虽然只是两个,也是非常重的礼了。


    大家有些不敢收,姜茶笑道:“总要拿回去给家人瞧瞧,你们平日都在忙些什么。而且你们做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试过味道。”


    蛋糕还有边角料,给大家分享,月饼就没有了。


    因而大部分人都没吃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儿的。


    除了王二嫂,其他人都离开了。


    王二嫂之所以不回茂竹村过节,那是因为赵家人一大家子人要来杭州城过中秋。


    赵五郎和闫二娘租了个小院子,方便平日接待。


    他现在和从前身份不同了,需经常出去与人谈生意,总不能还跟着一大群人住在窝棚里。


    “二嫂,新院子收拾好了吗?还有什么需要添的?”


    王二嫂笑着摇头:“别看五郎是个男子,他很是仔细,我昨儿去瞧了一眼,都布置妥当了。”


    中秋节过后,赵五郎的妻子张慧珍和孩子会留下来,其他房的孩子也会来杭州,准备都送到义学里上学。


    赵大郎几兄弟是想将老两口一起接到城里,可他们不愿意离开,他们说自己年纪大了,更喜欢在村子里生活。


    故土难离,而且这么大年纪了,还让他们去适应新环境,反倒不一定是好事。


    反正村子里多的是人帮衬,他们回去坐船,一天也能跑来回,也就没有勉强。


    赵家兄弟总觉得留下两老在村里,实在不孝。


    一开始,赵五郎打算兄弟三人轮着回家,但是大家都反对了。


    赵五郎根本没法离开,他是这一大摊子的灵魂人物,谁走了也不能他走了。


    赵大郎更是不同意,他才是长子,尽孝的事该由他来。


    大家一开始还觉得不妥,赵五郎虽然是灵魂人物,活儿都是他接的。


    可赵五郎只是对外,对内管理都是由赵大郎操持的。


    这一大帮子人,吃喝拉撒还有干活的分配等等,全都是赵大郎来安排的。


    若他走了,那也是不成的。


    赵二郎力气大,只会干活管不了事。


    最终是老两口说,让他们继续留在外头,有空时候回来瞧瞧就行。


    老两口想孙子们了,也可以直接坐船去城里。


    反正现在还能动弹,还不到养老的时候。


    原本大家也想让杨大嫂也来城里,一家子团圆,是杨大嫂自己不乐意。


    “我好不容易接下那么大个摊子,我要留在村子里的,就这么放手我心疼。”


    姜茶这边需要的食材非常多,杨大嫂现在就专门负责这件事。


    她已经盘算好,什么地方种什么,专门给姜茶供货。


    还有到处去收货等等,现在已然是个成熟的中间商了。


    她在村子里依旧能挣到不少钱,不比去城里挣得少,一切还都由她说的算。而且吃喝都在家中,非常地省钱。


    若非孩子们要上学,杨大嫂觉得大家都留在村子里挺好。


    至于想念丈夫孩子,老夫老妻了,哪里来那么多腻腻歪歪,而且她若是想念了,也可以跟着货船一起去探望。


    至于孩子们,杨大嫂就更不愁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平常也都是在外头撒野的,成天不着家。


    前一阵,小儿子还跑去隔壁村子玩,也没跟家里人说,晚上住在人家家,一整晚没有回来,差点没把杨大嫂急死。


    找到人后,杨大嫂直接棍棒教育,把扫帚都打断了。


    现在两个孩子丢给当爹的,杨大嫂还乐得轻松,能放手去做自己的事。


    而且城里有赵丰收和赵竹儿,也就更不用担心了。


    比起她这个当娘的,两个小的更听哥哥姐姐们的话。


    赵家一大家子都来城里过节,自然是要大办的。


    房子也是新租下来的,也当成是暖房了。


    “如此便好,我今日也不知能否赶得回来,若是赶不回来,你帮我跟爹娘说一声。”


    姜茶一会儿要去王县丞家干活,也不好说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忙你的去,爹娘知道只会为你高兴,那可是县丞家呢!只是你带着两个丫头真能行吗?要不还是我跟着一起去吧?”王二嫂不放心道。


    因为一大家子要来,肯定得有个主事的。


    姜茶也就没叫上王二嫂,而是带上了蔡大娘子和赵竹儿。


    两人平时也会帮忙,可到底不如王二嫂经常跟在身边学手艺。


    “放心吧,不过是两桌席面,县丞家还有佣人可以使唤,人绝对足够了。”


    王县丞并非本地人,因为亲朋少有在杭州城。


    中秋节又各家团圆,前来赴宴的人也有限,因而两桌就已经足够。


    两个人作为帮手,对于姜茶来说绰绰有余。


    原本姜茶不打算带上赵竹儿的,是她要跟着一起。


    姜茶乐得多些人手帮忙,也就同意了。


    第72章


    王县丞家远不及海商杨家奢华, 不过对于姜茶来说,亦是足够令人向往了。


    厨房也不大,但是有个单独小院落, 方便姜茶自己架锅。


    锅是姜茶自己带过来的, 王县丞家中的锅不够姜茶同时开工使用。


    厨娘上门做吃食, 都是会自带厨具的, 因而姜茶带的厨具已经算是比较少的了。


    有些厨娘光是刀具就有很多把,还打造得极为昂贵。


    蔡大娘子和赵竹儿都是手脚麻利的, 很快就将临时灶给搭建起来。


    姜茶今日做的席面,与闫二娘家相差不大,尤其点名必须要上那松鼠桂鱼。


    他们一家都是苏州人, 必是喜欢这个口味。


    因得知王县丞一家都喜欢酸甜口,姜茶将烤鸭换成了锅包肉。


    王县丞家中没有烤炉,姜茶不便制作烤鸭,虽可以烤好带过去,可到底比刚出炉差些。


    再者,王县丞要求的是所有餐食都要在他的家中制作,食材也都是他们根据姜茶列的清单购买的。


    姜茶担心王县丞家中准备的不如意,还特意提前告知,若食材不符合她的要求, 她有可能会更改菜单。


    王县丞管家虽应下,可那态度让姜茶心中难以放下心。


    王县丞管家面对姜茶时, 态度很是高高在上,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


    若非姜茶从闫二娘口中得知,王县丞此人为官还算清明,为人也颇为随和。只凭管家的表现,姜茶会以为王县丞是个霸道蛮横的官员, 还要担心自己是否能拿到钱。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闻名杭州城的大厨,因为名气大,富贵人家不敢明面赖账,如此太丢脸面。


    她若是被赖账,也就无处申冤了。


    不过虽然有闫二娘备书,姜茶还是抱着这笔钱有可能挣不到的心思来的。


    没法子,她之前已经答应,总不能临时毁约吗,那可就是真得罪人了。


    “还好,这些食材还能用。”


    姜茶将东西放下,就进厨房检查食材,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虽然并不及她挑的食材,却也能用,影响不大。


    毕竟她是行家,每次都会亲自验货,商贩不敢糊弄她。


    而且她还是长期拿货的,商家也就更珍惜她这个顾客。姜茶也曾遇到自己以为拿捏了姜茶这个客户,东西和服务都越来越差的店家,姜茶第二天就直接换了。


    东门有太多商贩了,选择也就多,若不讲诚信,很容易就会被取代,或者只能做外地商人的生意。


    姜茶清点食材,也都按照她要求的数量、种类购买了。


    姜茶几人穿戴上带来的工作服,套上了帽子,就开始动作起来


    厨房里除了她们三人,还有一个烧火丫鬟打下手。


    姜茶刚系上襻膊,一个老婆子走了进来。


    烧火丫鬟连忙起身行礼:“张嬷嬷。”


    张嬷嬷趾高气扬,那神情和王县丞的管家极为相似。


    她乜斜着眼打量姜茶:“你就是老爷请来的厨娘?”


    “正是。”姜茶微微颔首当作行礼,继续整理帽子,务必将所有头发都包进帽子里。


    “你是个寡妇?”张嬷嬷面色有些不善。


    姜茶心底白了一眼,“ 这与我手艺有何干?还是忌讳我一个寡妇做的饭菜,若是这般,我现在就离开。”


    这些人都是狗仗人势,若她因为王县丞低声下气,只会更被瞧不起。


    一个优秀的厨娘,在杭州城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再说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靠给人做饭挣钱,这些仆从还真拿捏不了她。


    根据闫二娘的消息,王县丞也不是那昏庸之辈。


    “我可没这般说!”张嬷嬷连忙道。


    今日宴席很是重要,王县丞邀请了昔日同窗,此人乃京中吏部官员,正巧中秋路过杭州城。


    王县丞好不容易将其邀请到家中,想与之叙旧结交,所以才会这般舍得花钱聘请外来厨娘,可见对宴席的重视。


    若姜茶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你今日可得好好做,我们老爷若不是心善,也不会花大价钱邀请你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子。若你今天丢了他的面子,看你今后还如何在这杭州城立足。”


    说罢,甩袖离去了。


    赵竹儿看她走远,“这老嬷嬷好是厉害。”


    烧火丫头是个才十岁左右的小丫头,看着比赵竹儿年纪还小,正是性子活泼的时候。


    她听到赵竹儿的话,连忙道:“张嬷嬷是夫人的奶娘,也是府里管家的妻子,因而在主子面前很是得脸,平日在府里都是作威作福,无人敢忤逆。”


    姜茶笑道:“你背后这般说她,不怕会被找茬?”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我家是本地的,才不怕她。再说了,她又不在。”


    王县丞家中不大,可伺候的仆从不少。


    姜茶将厨房大致整理成自己顺手的样子,一个瞧着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走了进来。


    姜茶也没搭理她,继续手里的活计。


    时间并不算宽裕,她可没有工夫应对这府里的人。


    若不及时将席面准备好,她再是八面玲珑,那也是会被王县丞所厌恶的。


    “王嫂子。”烧火丫头冬青站起来给来人行礼。


    王嫂子并未看她,径直走到姜茶身边,也不说话,只在一旁看姜茶动作。


    冬青是个活泼性子,刚才就与赵竹儿说到了一起,她偷偷在赵竹儿耳边道:“王嫂子是张嬷嬷的大儿媳,也是咱们府里的厨娘。”


    赵竹儿好奇:“那王嫂子丈夫在府里做什么的?”


    “他是在外头给夫人跑腿的,他们的儿子是大少爷的书童。”


    赵竹儿感叹:“这一家人都是王县丞的仆从?”


    “是呢,我们夫人出身商贾,家中可有钱了,据说当初结婚时嫁妆有六十四抬呢,里头全都是贵重东西,还有很多地契房契。那时候,我们老爷还未考中秀才,家中贫寒,是夫人父亲看他有几分才学,未来可期,才将夫人下嫁于他。这些年,府里所有都是我们夫人操持的。要不然光凭我们老爷的俸禄,可请不起外来厨娘。”


    “你不是后来才进入府中的,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丫头耸了耸肩,道:“府里早就传遍了,连跑来的野猫都知道,我当然也知道了。”


    赵竹儿并不知富贵人家是什么样的,只是这般一听,与他们村里也没什么不同。


    谁家有点事,都会传得满村子都是。


    原本她要来帮忙,心里还有些担心,害怕自己的无知冲撞了贵人。


    现在看来,这些当官的和普通百姓也没啥不一样。


    “这些话若是被你们老爷听到,他不会生气?”赵竹儿好奇问道。


    这些话听着好似王县丞都靠着妻子一般,王县丞这样的大人物也能接受吗。


    虽说他们家三叔给三叔母当上门女婿,他们一家都是靠姜家才有的今日,他们自己很是感恩,心中也难免有些羞愧。


    平日家中有什么,都尽量往城里送,也是不想三叔太被看轻。


    虽然知道姜家是好人,可他们该做的也得做。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嘲笑他们一家,尤其是在城里,因为上门女婿的身份,给三叔带来不少麻烦。


    赵竹儿一直很讨厌对面姓刘的,就是因为他会当面嘲笑三叔。


    只是三叔自己想得开,他坦然面对自己就是靠岳家靠女人才让他,让他一家人有现在的日子,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耻。


    可很多男人是受不了被人说靠女人的,觉得是人格的侮辱,哪怕事实确实如此。


    三叔病重时,三叔母散尽家财也要救治,曾与她说过:


    如她三叔这般男人实在难得,不会因为所谓自尊而忘恩负义,哪怕学了姜家手艺,可以不再依附姜家,依旧如最初一般对待她,世间再无这样的人,只要有一丝希望都要将他救活。


    “当然生气了,为何全府都知晓,都是老爷夫人院中吵架吵出来的。为此,老爷一连两个月都没有去夫人房中,轮流宿在三位姨娘的房中。”


    赵竹儿瞪圆眼:“你们老爷竟然有三个妾室!”


    在他们乡下,男人想娶个老婆很不容易,他们村子还罢了,这些年日子越发好了。


    往深山里走,多的是娶不到老婆的光棍。


    赵竹儿从小就被教育不能胡乱跑,若是被人拐走就得送深山里给人当老婆。


    有些人家还是几个人共一个老婆,那日子真就是没法过了。


    要不是三叔入赘,他和五叔想要娶媳妇也很艰难,王县丞娶到那么有钱的老婆,竟然还要纳三个妾室!真真是太不惜福。


    赵竹儿是个嘴严的,这些话只敢心里想想,不敢和冬青说道。


    两个丫头一边干活,一边嘀嘀咕咕地在说话,很是热火朝天。


    而姜茶这边就有些让人恼火,王嫂子一直盯着姜茶动作,若只是这般就算了,姜茶走到哪她跟到哪里,就跟跟屁虫似的。


    姜茶并不担心自己的手艺被学走,但是非常讨厌自己做菜的时候,有个人在一旁监督。


    再说了,这个行为未免太令人不齿。


    即便不正经拜师行拜师礼,好歹在一边也搭把手帮个忙吧,这人一边要学她的手艺,一边还瞧不上她,站在那跟大爷似的。


    有时候还会嘀咕姜茶太过浪费,又或是做些多余的事。


    姜茶从不是浪费之人,都是尽量物尽其用,就这还被吐槽,她心中很是不悦。


    有时候姜茶一个不注意,转个身还把人给撞了,已经严重妨碍到她。


    一开始王嫂子还收敛些,后来越发过分。


    “你会不会做菜啊?哪里有这样的?这么做狗都不吃。”王嫂子开始指指点点。


    姜茶将菜刀直接砍在砧板上:“县丞家中就这么没规矩?你若这么能耐想动手,你自个来,叫我做什么!”


    “你敢!你可是签订了契约的!”王嫂子怒道,“我是在监督你,今天我们府上接待的是贵客,若吃食出了岔子,你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姜茶也不惯着她,直接将帽子和襻膊脱下。


    “我现在就去面见王县丞,他若是对我这般不放心,我现在立马就走。”


    王嫂子连忙将她拦住,“这点小事也敢去见我们老爷,你当我们老爷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人吗。”


    姜茶不搭理她,直接朝着蔡大娘子和赵竹儿道:“大嫂,竹儿,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她虽然觉得这一趟挣不少,还能和王县丞结交。


    可她的手艺放在杭州城,可不止这个价,而且厨娘待遇要比她好得多。


    虽然大宋等级分明,可对于有本事的人还是有几分敬重的。


    再说了,她也不是得罪王县丞,而是这些虾兵蟹将,还真不带怕的,一味地忍让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蔡大娘子和赵竹儿心里虽然发怵,担心得罪了王县丞家,今后会有大麻烦。


    可姜茶这么吩咐,两人没有半点犹豫就去执行了。


    眼看两人就要拆灶台,王嫂子这时是真的急了,连忙上前拦住。


    “不行,不能拆。姜娘子,你这是做什么!你这般做,以后甭想再于杭州城接到席面。”


    姜茶嗤笑一声:“我本就不是靠这手艺挣钱,今日过来是县丞大人赏识,我出于感激才跑这么一趟。既然你们这般不欢迎,我现在就回去,今日是中秋团圆日,我还想和家人团聚呢。”


    王嫂子急得头上都是汗,姜茶后面如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宴席若是不成,她肯定要吃挂落。


    若是夫人老爷问起,她更是站不住脚。


    “是我错了还不成吗,现在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动手,否则就来不及了。”


    姜茶依旧没有搭理,王嫂子咬咬牙又道:“我现在就离开还不成?算我怕了你们了。”


    王嫂子再不敢留下,直接就离开了。


    姜茶见状,这才让蔡大娘子和赵竹儿停止收拾。


    “现在清净了,我们继续吧。”


    姜茶虽气恼,但是还是会把活干完,不会真让王县丞今日开天窗。


    蔡大娘子摇摇头:“没见过这般没规矩的人家。”


    蔡大娘子从前你也是给富贵人家干过活的,也算是有些见识。


    如同王县丞后宅这般不着调的,还是很少见的。


    一般多是乍富的人,才会这般不讲究,但凡是有些地位的,多注重脸面。


    如此明目张胆偷学的,极为少见。


    即便有那意思,也是私底下使手段,这才不会败了名声口碑。


    姜茶因这些事,对王县丞印象也一落千丈。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后院这般没规矩,可见王县丞这人也就那样。


    这样的人,姜茶还是歇了巴结的心,做事太不讲究了。


    虽然有这么个小插曲,但是并没有影响到姜茶,她将十二分精神都放到这两桌席面上。


    小鬼难缠,她若是不做好,回头指不定会被怎么编排。


    只要实力最够强,她的一切行为也就有了合理解释——有本事的人,就是性子古怪。


    王县丞获得他想要的,也就不会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计较。


    若不是她要求多,哪里又能做出这样的美食呢?


    至于会不会被张嬷嬷做手脚,以此来坑害她。


    姜茶更是不担心,他们若是这般做了,第一个坑的绝对不是她,而是王县丞。


    这一家荣辱都依仗王县丞,若他们这般做,那脑子真的是被门夹住了。


    不过姜茶为了以防万一,上菜时都是一路盯着的,生怕蠢人突然灵机一动,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顾全大局。


    做完饭后,三人也未离开,需稍等片刻才能走。


    姜茶觉得这家人真是麻烦,之前在海商杨家,也没有这么折腾的。


    今日还是中秋节,愣是不放人,太不人性化了。


    姜茶原本觉得可以偶尔走走厨娘路线,每个月接那么几次活儿,经过这么一遭,她开始打退堂鼓了。


    果然,和富贵人家直接打交道就是麻烦!


    她还是更喜欢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晃悠。


    “姜娘子!贵客已经入席,一直在夸赞娘子您的手艺好呢!”


    冬青这个小机灵鬼,给姜茶带回一手情报。


    “大家很满意?”


    “特别满意!”冬青乐呵呵道,“贵客还问这莫不是请了庆嫂子这样的大厨。”


    姜茶听到这话也很高兴,这可是非常大的褒奖了。


    姜茶虽然没见过庆嫂子,但是知道她的生平,是个非常令人佩服的女子。


    独立、强大,不仅手艺好,还能游走在权贵圈中被人尊敬和信任。


    据说一开始家中并不是要培养她,她家只是族中旁支,能学到的手艺并不多。


    可她愣是凭借惊人的天赋和勤奋,让大家刮目相看,最终靠自己获得了家族传承。


    如此还不算,还自创了很多菜色,不少都是姜茶没有听说过的,估计在后世已经失传了。


    可仅听只言片语描述,姜茶就觉得味道肯定不差。


    因而夸她与庆嫂子相似,是莫大殊荣。


    对于厨子来说,最让人高兴的就是客人的满意了。


    “他们最喜欢什么菜?”赵竹儿好奇道。


    “你们肯定猜不到!”冬青小小卖了个关子,很快自己就回答了,“竟是猪肉做的锅包肉!”


    贵人圈里对猪肉评价并不高,虽也会食用,可正经宴席中,猪肉占比是很低的。


    王县丞很看重这次宴席,因而也就提出了要求,只上一道猪肉菜,生怕同窗以为他怠慢。


    因此,姜茶删减了扣肉和红烧狮子头,换成了红焖羊肉和盐焗鸡。


    未曾想,最受欢迎的竟然是猪肉做的菜。


    姜茶也很诧异,她对自己这次的手艺并不怀疑,这怕是她有史以来发挥最好的一次。


    可人的偏见是一座山,就好似有些人觉得虫子口味不错,但是就是过不了心理那关,对它们爱不起来。


    “真的?”


    “真真的!贵人一口气吃了三块呢,说是从来没想到猪肉也能这般美味。”


    姜茶这下是彻底放下心来,她就知道上这道菜没错!


    这道菜都没问题,其他应是更能接受了。


    “别的菜呢?大家都喜欢吗?”蔡大娘子问道。


    “喜欢的,平日最是挑食的五小少爷也很喜欢,他平日都不吃鱼的,今日竟是吃了好几块呢。你们不知道,当时夫人有多欢喜!”


    冬青的声音就跟黄莺似的,很是脆嫩好听。


    “要不是贵人老爷在一旁,只怕立刻就要唤娘子过去,给你打赏了呢!夫人最是大方,只要讨得了她的欢心,就有很多赏赐,只可惜我这样的,根本没机会到夫人跟前卖乖。”


    这位小少爷天生身子骨弱,平日吃饭一直是老大难,长得瘦瘦小小的很是可怜。


    没想到今日竟是胃口大开,若不是怕他突然吃太多积食及时拦住,指不定会吃多少呢。


    冬青生怕大家不知道三小少爷是何许人,解释道:“他是正院里唯一的孙子,前头的都是小娘子,偏院最年长的张姨娘早就有孙子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长子长孙,难怪这般重视。


    “夫人最是疼爱五小少爷,姜娘子,您就等着夫人赏吧!”


    姜茶笑道:“若我有赏,必不会少了你。”


    冬青不好意思地笑了:“姜娘子太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你方才送我的月饼,已经是非常重的礼了。”


    姜茶来的时候,为了跟大家打好关系,还带上了一些月饼。


    直接与王县丞搭上关系还是不太容易了,也不大方便,可若是跟他院中的人交好,肯定容易得多。


    至少遇上事了,也能有人帮忙通传。


    只是从进门开始,姜茶就对这院子里的人没有好感,明显都是捧高踩低的主儿,也就不浪费自己的月饼。


    冬青这小丫头勤快还嘴甜,姜茶也就给她送了礼。


    “那是节礼,不是一回事。”


    冬青嘿嘿傻笑,“姜娘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礼和赏赐呢。”


    她一个小丫头平时并不被重视,平日什么好事都轮不到她。


    过了一会儿,张嬷嬷出现在厨房里,面色不善,看向姜茶的眼神充满了不喜。


    “算你走了狗屎运,手艺竟是被贵客喜欢。要不然就凭借你刚在府里这般没规矩,早就赏你板子了。”


    “我可不是你们家奴仆,可轮不到你给我打板子。再说了,我们大宋律法可不许欺奴,莫不是你对大宋律法不满,要故意逆之?”


    姜茶并不怵她,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张嬷嬷吓了一跳,这话传了出去,只怕还会连累他们家大人!


    “你别给我胡说八道,我哪里有那个意思!”


    张嬷嬷知道姜茶不是软柿子,又是个有本事的,也就不敢再刁难。


    “你赶紧收拾收拾,贵人老爷想要见见你。”


    第73章


    姜茶跟着张嬷嬷一同赶往前厅, 一路上张嬷嬷不忘叮嘱她说话要注意分寸,莫要唐突贵客。


    这位贵客于王县丞家来说是极为重要的,生怕有一丝怠慢。


    “那可是京城五品大官!若是得罪了, 你知道后果。”


    快要到达前厅时, 张嬷嬷停下来反复叮嘱。


    这一路并不远, 可张嬷嬷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姜茶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姜茶好奇是什么官员,张嬷嬷又会瞪她一眼:“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那表情好似姜茶想要做什么似的, 姜茶也就不再问。


    反正对于她来说,确实没有打听仔细的必要,只要知道是个大官就行。


    姜茶理了理自己, 就跟着张嬷嬷一起前往院中。


    今日月朗星稀,圆月高悬于天空,因而宴席是在院中摆的。


    一边赏月,一边欣赏美食。


    此时席面已经撤去,一群人正围坐于花园品茶。


    戏台上有人唱曲伴之,很是热闹。


    张嬷嬷脚一踏入院中,原本阴沉沉的脸就变得无比明媚,笑容极为灿烂:


    “老爷、夫人,这便是今日掌勺的厨娘, 姜娘子。”


    姜茶上前给为首大人物们行礼,“民女姜氏见过诸位贵人。”


    路上姜茶还有些紧张,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官员,心底没谱。


    再者,上辈子她也没有跟这样的大人物接触过,接触过最大的官员也就是老家的乡长了。


    而且当时乡长为了解决征地纠纷而来, 当时因为修路需要征用他们家的地,姜茶爷爷原本已经签约同意,并且都已经拿到补偿款了,结果等路修到他们家时,她爷爷奶奶直接躺在压路机面前,不让他们修。


    姜茶当时只觉得丢人,而且他们家一分钱都没拿到,全被大伯给拿走了。


    若不是当时还小,被强硬拉过去充人头造势,她是打死也不会管这闲事,所以也不会往乡长面前凑。


    因而,姜茶虽然打过很多工,接触过很多人,可一直都是在底层挣扎,还真没有和大人物来往的经验。


    不过她的阅历毕竟在那里,不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因而真见到人了,她也就淡定下来了。


    不管多大的官,也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差不了太多。


    “你便是姜娘子?年纪轻轻便是有如此手艺,实属难得。”一长须儒雅男人捋须称赞道。


    他身旁的王县丞与有荣焉,他聘请姜茶果然是明智之举。


    “姜娘子,这位我这位同窗李淮李大人,曾任咱们仁和县县令,当初正因她才让厨娘庆嫂子有了后来的名声。今日他依旧对你赞赏有加,往后必会在杭州城扬名,还不快快叩谢。”


    杭州城分钱塘县和仁和县,富安坊归仁和县管辖。


    李淮就任仁和县令之时,已经距离现在有十几年,当时庆嫂子还只是初露头角,远没有此时的名声。


    “莫来这套!”李淮连忙抬手制止,“我唤姜娘子过来,只是想问问姜娘子师承何人,今日席面风格很是不同,所以才感好奇。”


    李淮虽然离开杭州城多年,可对杭州城情感依旧很深,这一次才会刻意绕过来瞧瞧。


    他是个老饕,这些日子品味不少当初在此就任时喜欢的美食,原本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不曾想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


    姜茶的手艺非常符合他的口味,而且不少从前都不曾吃过。


    尤其是那锅包肉,酸甜口感调得非常好,与同样酸甜口感的松鼠桂鱼有很大不同,让他很是喜欢。


    他与其他人不同,他很喜爱食猪肉,尤其是红烧肉,可姜茶做的锅包肉让他对猪肉又有了新的认知。


    姜茶又将自己那套说辞说了一遍,这些话说多了,姜茶自己都要信了。


    在场之人也无人怀疑,都信了姜茶说辞。


    “听说这糕点也是你做的?”李淮又问道。


    姜茶点点头:“是的,我喜欢美食,所以对什么喜欢就去学一些,因而比较杂。”


    “真是行行出状元啊,姜娘子往后必是会比庆嫂子更负盛名。”李淮称赞道。


    “李大人既然这般欣赏姜娘子的手艺,不若聘请她一同与您一起北上?”一旁的女人突然插话道。


    王县丞表情微沉,瞪向女人,一脸不满。


    “你个妇道人家莫要乱插话。”


    说完又朝着李淮一脸懊恼道:“拙荆无状,还请李兄见谅。”


    “无妨,只是这话不可再说。故土难离,我怎能让姜娘子离开家乡家人。”


    薛夫人还想说些什么,见王县丞瞪了她一眼,这才没再吭声,心中颇为不满。


    薛夫人与一旁女眷坐在一起,距离李淮和王县丞的位置其实是有些距离的。


    她不禁对着一旁的张嬷嬷小声嘀咕道:“老爷可真是不懂我的良苦用心,李大人这般喜欢姜娘子的手艺,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娘,得此机缘必是感动得痛哭流涕,我再许一些钱,肯定会老老实实与李大人上任,这般一来不是皆大欢喜吗。”


    薛夫人虽对姜茶的手艺很是肯定,可姜茶确实一点名气也没有,也就难免看轻。


    再者,管家一行人对姜茶的评价都非常低,觉得是个没有规矩和见识的寡妇,更是觉得未来只怕有手艺也会泯然于众人。


    手艺好的厨娘杭州城里有的是,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成庆嫂子这般,有名气有地位。


    即便是庆嫂子,也不过是个有点手艺的老百姓,与他们这样有官身的人家那是云泥之别。


    所以她完全不觉得,无法将姜茶打包送给李淮,至于姜茶的想法她也并不关心。


    张嬷嬷眼珠子一转,道:“夫人,这事不成也好。您不知这厨娘方才怎么对我,不过有些手艺,就把自己当成院子里的主人了。”


    薛夫人面色沉了下来:“她真是这般?”


    “若是有一句假话,老奴天打雷劈。之前我当家的与她接触,就觉得此女不简单,可大人非要请她。今日一见,果然厉害,我儿媳多温顺一个人,都快被她骂哭了。”


    “竟有这事!”薛夫人很是恼怒,一下没压住声音,附近人纷纷往这边瞧。


    薛夫人连忙掩饰地捏着帕子擦嘴。


    刚才小曲儿正唱到高处,因而远一些的人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走。


    孔琼华坐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抱着小儿子如坐针毡。


    婆母还是一如既往这般,总觉得用钱就能解决一切。


    有这样手艺之人,谁乐意背井离乡?


    在杭州城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何须远离亲人。


    李大人虽是高官,却也不意味着拥有一直花高价请一个优秀的厨娘的,姜茶这一次掌勺就赚了几十贯钱。


    若是按照家中普通厨娘待遇,那姜娘子图啥啊?


    孔琼华对姜娘子还是有所耳闻的,家中节礼就是购买了姜娘子所出的中秋月饼。


    根据采买的人反馈,姜茶的铺子生意极好,还需要排队,来迟了还买不上。


    有这样势力的人,疯了才会抛开亲人和产业,去给一个官员做厨娘。


    这件事婆母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记在心上。


    可有些话,她这个做儿媳的也不好多说,只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现在又听张嬷嬷说的这话,孔琼华眉头皱得更紧了。


    薛夫人喝了一口茶掩饰尴尬,看无人注意她,又问:“她与老爷……”


    张嬷嬷连忙摇头:“老奴可不敢胡说,兴许就是人家傲气呢。不过老奴也见过不少厨娘,像她这般娇媚的,倒还是第一次见。”


    薛夫人看向姜茶的眼神越发不善,此女面如雪,柳眉细眼,虽头上无甚装饰,衣着朴素,却别有一番韵味。


    姜茶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投向自己,她心中不解却并未回头,全身心放在如何应对眼前二人身上。


    李淮只是好奇那些做法,询问了几句,就送给姜茶一个银锭当作打赏。


    姜茶惊喜不已,连连道谢。


    大宋极少用金银当作货币交易,因而姜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个银锭,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之前那抹不善的目光,姜茶也抛到了脑后,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妹妹,你还好吧?没有被刁难吧?”


    “三叔母,你是不是被夸奖,拿到赏钱了?!”


    姜茶笑着将手里的大银锭拿了出来,所有人都’哇——‘了一声。


    蔡大娘子拿过银锭,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个银锭。”


    “这得值多少铜板啊?”赵竹儿也一直盯着,她对银子价值毫无概念。


    她从前只是见过打成首饰的银子,还没见过这么一大块的。


    姜茶还真不知道银价行情,之前买的首饰虽然又不少是银制品,可价格里头还有人工费,并不是银价。


    “反正很值钱!”姜茶不打算兑换,打算保存下来当养老金。


    银价在大宋还是比较稳定的,一般只会上涨极少出现大跌。


    因而留着当成养老金,还是很有保障的。


    若以后有钱,姜茶还要换成金子,更保值了。


    “冬青,来,给你的。”


    姜茶朝着冬青招手,给了她一大把铜钱。


    “这是谢你的,今天你表现得很好,也祝你中秋快乐。”


    冬青眼睛都亮了,这一把有好几十枚呢。


    “姜娘子,太谢谢你了,也祝您中秋快乐,一家和和美美。”


    冬青乐得直蹦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拿到赏钱,而且还这么多。


    “咳,咳——”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冬青连忙将钱收好,转过头看到来人,恭恭敬敬行礼:“杨管家。”


    杨管家并没有搭理她,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目光打量姜茶。


    “今晚我们老爷还算满意,这是赏你的。 ”


    姜茶听这话总觉得不痛快,不过也没有说些什么,拿钱就不在这地方待了,也就不想惹事。


    可当钱拿到手,姜茶就发现不对了。


    杨管家确实给了三十贯,可却是会子的三十贯。


    要知道一贯会子只等于770文铜钱,姜茶一直默认的是铜钱。


    “杨管家,这不对吧,不是说好的三十贯铜钱吗?”


    杨管家拧眉:“我们家一直用的是会子,可没有用铜钱结算的习惯。”


    姜茶懵了,完全没想到县丞家还会赖账。


    平时姜茶都是订立契约的,可这一次却只是口头契约,没想到就被人坑了。


    姜茶气笑了,这事确实是她疏忽了,谁能想到一个官员家还会搞这套。


    不过又想,很多当官的不就是喜欢欺压百姓吗。


    “行。”姜茶没有争辩,这哑巴亏她吃了,“不过还请杨管家给我写张条子。”


    杨管家想要说些什么,姜茶连忙道:


    “我这是要拿去报税的,杨管家莫不是觉得我给县丞大人做饭,就无需纳税了?”


    杨管家不愿,可姜茶铁了心就要字面凭证,一副不给明日就去衙门找王县丞的架势,他只能给姜茶写了。


    一开始他还想投机取巧,想要将会子二字抹掉,被姜茶给挑出来了。


    杨管家无奈,只能写清楚,签字并按上了手印。


    姜茶三人离开县丞府,走过一条街,蔡大娘子才狠狠地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真是太欺负人了!”


    身份悬殊,方才几人心中都有气,却也不敢乱发,否则吃亏的是他们。


    偏偏这事他本就含糊,还真不好讨回公道。


    赵竹儿也很是不满,她现在每天早上去市舶司做生意,接触的人多了也就知道不少事。


    “三叔母只收了三十贯钱,本就已经很少了,竟然还是会子!”


    姜茶此时倒是平静了不少,“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不管是遇到多大的官,该签订契约的还是要签。”


    不过姜茶经过这么一件事,对上门给人掌勺的意愿变得非常淡。


    这种席面操持起来难度大不说,压力也非常大,还要承担风险。


    若是遇到内宅龌龊,她还要被连累。


    虽说做吃食的,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可在自己地盘还是比上门去别人家有安全感。


    姜茶现在身心疲惫,原本想要结交的心也歇了不少。


    反正现在开店铺挣到的钱,已经足够养活一家人,而且还能过得很好,也就没必要还亲力亲为这么辛苦。


    她应该将精力更多放在管理上,而不是继续当一个厨娘。


    姜茶虽然很喜欢制作美食,但是并不是专业厨师的心态,她只是觉得有意思,有时候想动动手而已,不会以此为职业。


    原本意志就不坚定,这一下彻底打消念头。


    “谁能想到,当官的也会赖账。”蔡大娘子依旧愤愤不平。


    赵竹儿忍不住嘟囔:“这些当官的才贪呢。”


    “嘘,在外头可不敢乱说话。”蔡大娘子紧张地左右张望。


    此时已是夜晚,虽灯火通明,到底和白日不同。


    他们走的路又不是挂满花灯的地方,故意远离喧闹人群,往人少的地方走,所以来往的人并不算多。


    蔡大娘子看没人听到,这才舒了一口气。


    今天中秋,很多人饭后就跑出来赏花灯,猜灯谜等,到处都是人,非常地热闹。


    赵竹儿连忙捂嘴,大宋风气虽不算严苛,可这些话少说些为妙。


    姜茶道:“不说这些了,咱们赶紧回家,家里人肯定都等着了。”


    三人快步归家,姜茶路过铺子的时候,还顺手买了几盏花灯。


    有兔子的、有莲花的还有老鹰老虎等,每一种都不一样。


    蔡大娘子从来都是很节省的,可看到姜茶手里的花灯,想到家中孩子,咬咬牙也买了一个兔子灯。


    现在家中宽裕不少,手里还存了些钱,买这样的东西也有了钱。


    只是蔡大娘子生性节约,让她像姜茶一般买这么多,她是做不来的。


    赵竹儿也给自己买了一盏,她现在是有不少私房钱呢,都是自己赚的。


    回到家,姜茶将今日的工钱递给两人。


    蔡大娘子并没有收,道:“今天你收的少了,我的工钱也该扣的。”


    姜茶硬是塞了过去:“放心,比预计少了我也没少赚,大过节的推来推去太难看了。”


    这样的场景姜茶已经应付得游刃有余了,这些日子没少这般。


    最终两人都将钱都收下,便是回家了。


    孩子们都去赵五郎新租的房子,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姜茶也不急着去赵家,今天一天都泡在后厨,这年头又没有抽油烟机,浑身都是那股味道,姜茶实在不想这个样子去跟大家聚一起。


    她先进入空间洗漱,在空间躺了一会儿,缓了缓这才出空间,前往赵家。


    刚才买的花灯,都让赵竹儿带到赵家去分给孩子们了。


    前往赵家之前,姜茶先去了一趟刘业勤家。


    刘业勤是姜茶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要论亲疏,刘业勤肯定要比赵家人亲的。


    姜茶之前已经将节礼送上了,因而直接两手空空就过去了。


    刘业勤一家人看到她,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将她送到上座。


    刘家人都知道,若是没有姜茶,也没有他们家现在的好日子。


    姜茶大致打量了一番,与刚搬进来相比,这屋子更具有烟火气,而且依旧整齐干净,可见平日非常小心地维护。


    “哥,咱们这些日子一直在忙,都好久没有坐下来聊天了。”


    姜茶与刘家人一起坐在小院子里,旁边围了一圈花圃种菜,极具生活气息。


    刘业勤此时眉间已经没有了前一阵的愁绪,整个人乐呵呵的,不是尴尬掩饰的笑容,而是日子过得顺心,不自觉带的笑意。


    “你现在越发能干了,你嫂子说你每天都累得动不了。你现在也不差钱了,还是得爱惜自己的身子,莫要太操劳。”刘业勤第一句话就忍不住道。


    姜茶点点头:“我也觉得这阵子我也太拼了,接下来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是该这样。”蔡大娘子肯定道,“有些事你吩咐我们去做就成,别觉得自己在一旁不做事,心里就不舒坦。”


    姜茶之前也没发现自己有这样的习惯,见不得别人在忙碌,自己躲清闲。


    其实她也没有在躲清闲,因为她还要盯着各个路子,还要统筹安排工作的。


    只是她往那一坐,就看别人忙碌心里就不得劲,不自觉就起身帮忙了。


    如果不是在自己有空间的额外八小时进行休息调整,恐怕身体真有些吃不消了。


    刘业勤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话你可得听,莫要觉得不好意思,你嫂子她们都是拿了工钱的,就该好好干活。”


    “而且这工钱还很高!”蔡大娘子补充。


    姜茶听着哥哥嫂子们的絮叨,不仅没觉得烦,还觉得心里暖暖的。


    虽然她已经不像年少时,需要大家的夸赞和肯定。


    可谁也无法拒绝被人关心,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一直是姜茶所追寻的。


    姜茶在刘家待了一会儿,吃了一些东西,这才去了赵家。


    两家有些距离,刘业勤提着灯将姜茶送过去。


    快到时,刘业勤道:“妹妹,你哥我现在日子过得很好,手里也有点积蓄了,你以后不用什么都自己扛,还有哥呢。”


    姜茶笑着点点头,“好。”


    姜茶进入赵家,更是受到所有人的欢迎。


    她感觉自己就跟老佛爷似的,被大家簇拥着,你一言我一语表达他们的喜悦。


    张婆子抓着她的手道:“我老婆子怎么也没想到,我这老帮菜竟然去还有一天能在城里过中秋,而且还是一大家子都在一起!”


    赵大柱一边喝着小酒一边也感叹道:“可不是,我能回去吹一辈子!”


    杨大嫂是个爽快人,直接道:“三弟妹,感谢的话咱们就不说了,你只要记住,以后你要遇到什么事,说一声我们全赵家人都来给你撑腰。你的这些侄子侄女,以后若是敢不孝顺你,我们全都轰出家门!”


    姜茶也没推辞,可呵呵应下。


    “大嫂,我记下你这话了。”


    她眯着眼故作恶狠狠地扫着在场孩子们,“你们都听到了,以后必须要听我的话!”


    孩子们纷纷应下,赵大郎最小儿子驴蛋卖乖:“三叔母,我以后只听你的话!”


    “那你娘的话呢?”


    “偶尔也能听听。”


    杨大嫂气得直接扬起手,“你个小崽子,真真以为过节不敢揍你啊!”


    驴蛋直接跑了,还给杨大嫂做了个鬼脸。


    杨大嫂无奈摇头,朝着张婆子道:“娘,我说我在村子里吧,我再跟这臭小子待一个屋子,我能被他给气死。”


    张婆子乐呵呵笑着,原本依照他们老两口的意思,杨大嫂还是跟着去城里比较好,一家团圆。


    可杨大嫂坚持留下,他们虽然应了,心里还是不大好受,总担心是他们耽误了她。


    杨大嫂虽然说清楚了,可两老还是觉得愧对于她。


    一家子闹了一会儿,就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去赏花灯。


    杭州城每年中秋的花灯节都办得极为热闹,河道上都是挂满花灯的船只,美不胜收。


    第74章


    姜茶原本还想带着赵家一大群人一起去瓦市逛逛, 体验一把大宋夜生活。


    节日时,瓦市是最热闹的,各种各样精彩节目层出不穷, 要比平常都更为丰富。


    姜茶一直忙碌生意, 还真没有好好体验过大宋的娱乐生活。


    赵五郎直接拒绝了:“今晚各处瓦市肯定都是人挤人, 我今日给唐捕役送礼时, 他就叮嘱我们最好别带孩子去热闹地方。每年过节都有不少孩子女人失踪,后来都很难找回来。”


    张婆子一听, 吓了一跳:“那还是算了,咱们家孩子多,回头别少了谁, 那真是哭都来不及。”


    “我差点忘记这茬了。”


    姜茶确实忘了这里可没那么安全,在她原来的世界,每逢大型活动都有孩子和大人走散的情况。


    只是到处都是监控,人贩子少了许多,大多都能找回来。


    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有成熟的产业链,又没有监控监督,警力又是有限的,人贩子最喜欢在这种时候下手。


    她可是有三个孩子, 虽然都很乖巧听话,可难免会有疏忽。


    杨大嫂道:“方才我们看了花灯, 今日已经圆满了,咱们一家子好久没有聚到一块儿,正好留在家里说说话。”


    姜茶挽着杨大嫂的胳膊,“大嫂,你真不打算一块来城里?凭你的本事, 肯定能在城里挣到钱的。”


    若说统筹和管理能力,姜茶觉得家中最全面的人就是杨大嫂。


    她学习能力非常强,姜茶原本也是出于照顾的态度,从村子里收购食材,事实上整体成本算下来,与她在城里批发的价格差不了太多。


    商人们去收购的时候,将收购价压得非常低,有些商人还会使用不正当手段拿到货源。


    因而若是大宗批发价,往往并不算很贵。


    除非一些食材在当年很紧缺,才会被抬高价钱。


    姜茶现在每天的需求量非常大,因而是可以拿到不错的价钱的。


    都是与人做生意,姜茶自然更倾向照顾自家人,收购价一直是相对比较高的。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她这边的成本也没有提升。


    可在乡下收货,肯定是得有人带头,收购、验货、储存和运输等等,都得有人去操办,杨大嫂主动把这活儿揽下,成了这中间人。


    姜茶这边的需求越来越大,杨大嫂那边的摊子也越来越大,而且并不会因为骤增的数量导致质量下滑。


    这么大个摊子,杨大嫂一直管理得井井有条,不曾出岔子。


    她不管和本村人还是外乡人来往,也都游刃有余,完全不比那些商人差,十分地有能力。


    要知道赵家无人经商,并无人教导她,全都是自个儿摸索的,实属不易。


    现在她已经不再满足于有人上门卖货,自己还会主动寻找货源,以满足姜茶越来越大的需求,她也能从中获得更大利益,乡亲们也能多挣一些。


    杨大嫂的能力也更被大家看到,她不仅是家中长嫂主母,对外也可游刃有余。


    姜茶觉得,这样的人来城里,也能干出一番事业的。


    不管是姜茶这边的生意,还是赵五郎那边,杨大嫂都可以发挥自己的才能。


    今后有了资本,也可以独立经营。


    杨大嫂摆摆手,真心实意道:


    “别人都喜欢跑城里,我这个乡下长大的女人却是不喜欢。光是住的地方,我就觉得憋屈得慌。哪像咱们家,开门见山,房子还很宽敞,等明年咱们家重新建房,更是舒坦似神仙。每日吃自家种的菜,或是上山挖的野菜,喝着山里清泉,哪里像这里什么都要钱,水还不如咱们家里的清甜。”


    这番话引起在座不少人共鸣,城里确实繁华也方便,可乡下也有城里所没有的。


    赵五郎租的宅子在杭州城里已经算是很宽敞的了,可对于乡下人来说,依旧逼仄。旁边挨着房子还罢了,前后也距离这么近,夹在中间都觉得快喘不过气了。


    赵大郎也是个恋家的,道:“确实是这般,城里千好万好,也是不如自家好的。”


    张婆子道:“所以啊,我和你们爹是真不乐意离开家里,年纪大了就爱在家里待着。”


    姜茶闻言也不再劝,杨大嫂更愿意留在乡下,她也不会勉强。


    而且她在乡下,也能发挥自己的才智,姜茶也有更多便利。


    虽然她可以从各大商人那拿货,但是她不嫌弃多一些货源,如此才不容易被人扼住喉咙。


    杨大嫂和姜茶询问义学情况,姜茶如实说了。


    赵大柱听到上学还得下地,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学堂好,咱们是农家子,可不能忘本。”


    地方不大,大人们在这边聊天,孩子们在一旁玩耍也能听清。


    听到大人们在说学校的时候,赵家几个准备要上学的孩子都竖起了耳朵,想要知道什么情况。


    驴蛋得知还能下地,很是开心:“太好了!我还以为成天要坐在学堂里,还担心屁股都要坐穿了。”


    这年头能上学的人很少,有些孩子心中向往,而也有不少像驴蛋这样,很不喜欢上学的。


    平日杨大嫂也教孩子们认些常见字,驴蛋每次屁股都跟着了火似的,根本坐不住,不知道被揍了多少回。


    姜蓉儿从前每次回村里,最喜欢的就是驴蛋哥哥,总会带着她到处跑。


    因而她和驴蛋最是熟悉,许久不见也很快熟络。


    姜蓉儿捂嘴笑道:“驴蛋哥哥,你肯定能跟阿卜成为好朋友,他也可不喜欢上学了。”


    阿卜现在虽然已经乖乖去学校,可他依旧是个不爱学习的学渣。实践课还好,文化课时他的魂都快飞走了。


    今日是中秋节,因而阿卜被接回去了,接他的人留下了一车的礼。


    姜茶送过来不少,今天吃的瓜果零嘴,大多都是姜茶送过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姜茶不拿过来根本吃不完。


    姜茶还给刘业勤家送了不少,不少东西都是孩子们第一次吃到,非常地珍惜。


    “阿卜是谁?”驴蛋好奇问道。


    “阿卜长得可好看了,还很会打架。”姜蓉儿说完连忙捂住嘴,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看没人注意她才放下心来。


    阿卜不希望姜茶觉得他是个坏孩子,叮嘱姜蓉儿不要说出去。


    驴蛋一下提起了兴趣:“真的?!跟我比怎么样?”


    姜蓉儿歪了歪脑袋,道:“驴蛋哥哥对不起,阿卜好像更厉害哦。”


    “真的?”驴蛋摩拳擦掌。


    姜蓉儿郑重点头:“蓉儿从不撒谎,阿卜速度可快了,力气还很大。”


    驴蛋已经想要立刻结交这个小伙伴了,还想要与他对战,看谁更厉害。


    狗蛋直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娘是怎么说的,不能在城里打架。”


    狗蛋是赵大郎家的老三,在家中排行老五,也是驴蛋亲哥。


    驴蛋疼得龇牙咧嘴,“我这不是打架,是切磋。”


    “少给我胡来,这不是咱们乡下,要是把人打坏了,是还会被关进牢里的。”


    驴蛋撇撇嘴:“城里的规矩真多,还是咱们乡下好。爹娘为啥非要我去上学,我们都走了,谁来照顾爷奶和娘,就该把我这小儿子留下的。”


    和驴蛋不同,王二嫂家的小女儿赵笋儿对一切好奇极了,尤其是学堂。


    在乡下极少有人会将孩子送去学堂读书,女孩更是少见,赵笋儿就没听说过女孩也能上学堂的。


    “蓉儿妹妹,我要是学得不好,会不会被打板子啊?”赵笋儿担忧道。


    “不会的,夫子可随和了,只要你认真上课,把他规定的课业做完,哪怕做得不好,只要认真了,夫子就不会罚的。”


    小姐妹俩凑在一块,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


    比从前丰腴了不少的张慧珍,看着一屋子孩子活蹦乱跳的模样,再看看躺在摇篮里的孩子,心中又是满足又是各种畅想。


    她的孩子真的是生对了时候,等他长大也能跟这些孩子们一起上学,今后也就不用下地辛苦劳作了。


    这些日子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与丈夫分离,可张慧珍每天都是欢喜的。


    丈夫在城里越发能干,人虽然很难回来,可东西可没少带回家。


    公婆和大嫂又都是明事理的人,每日好吃好喝伺候,愣是将她养胖了一圈,奶水更是多得都喝不完。


    她娘家人来看她的时候,都说她嫁了个好人家,没见过哪家媳妇生了以后被这么对待的。


    “五郎,咱们今后都能这般吧?”


    最近家中变化太大,张慧珍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赵五郎摇了摇头:“那不会。”


    “ 啊?”


    “会越来越好的。”张慧珍不禁笑了起来,“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我说真的,我还想在杭州城里买地建房,今后咱们一家子都搬过来。”赵五郎认真道。


    和其他人不同,赵五郎更想要留在杭州城,在这里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正所谓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张慧珍听到这话,眼睛骤然一亮。


    不过她也知道城里地价多贵,不想让赵五郎太忧心,道:“能一直住在这里,也是极好的。”


    赵五郎笑着没说话,他这段时间见识了很多,心越发大了,并不满足于此。


    不过现在一切都没影,也就没必要说太多。


    “你来到城里,也跟着三嫂学习如何记账算账。竹儿才跟着学了一阵子,现在已经有些样子了。”


    赵竹儿虽然很聪慧,又有姜茶领着,已经逐渐上手。


    可她到底年纪小,还是没法一个人撑起来。


    而且按照姜茶的说法,算账的和管钱的得分开,不能都由一个人管着。


    虽说都是一家人,无需太多防备。


    可随着摊子越来越大,就得越来越正规化,如此才不会出错,也就不会伤感情。


    赵五郎对姜茶向来敬重,她说的话都会认真听,从不敷衍。


    因而,他都记在了心里,并且做了基础构架。


    他们一群人能发展到现在,并不只靠一个村子凝聚力强,还因为他一直在姜茶的教导下进行管理。


    虽然平时多是大哥管人,可框架却是打好的,人员结构、制度规范等等,都是他来主导的。


    这才使得他们这一群人,权责分明,管理得当。


    出了事,也知道该怎么处理更公正合理。


    赵五郎看到姜茶经历,吸取了教训和经验,希望妻子也能立起来,独当一面。


    世事无常,若他哪一天没了,妻子也能跟姜茶一般能够撑下去。


    赵五郎在外头看得多了,如姜茶这样家父母丈夫都没有,还能撑起来的女子,可谓是凤毛麟角。


    这不仅因为姜茶有手艺,还因为她是个能意志坚韧能扛事的,不会觉得男人没了天就塌了。


    许多人不是自身崩溃,就赶紧慌忙找下家嫁了。


    这般匆忙往往寻不到什么好人家,反倒落入更大坑里。


    只有自己有本事,才能有本事抵抗各种风雨,别人有都不如自己有。


    张慧珍是赵五郎自己相中的,两人本就是一路人。


    因而张慧珍只担心一件事:“三嫂这么忙,还有空教我吗?会不会太为难她?”


    “这是三嫂自己提出来的,而且她本也是要交代竹儿的,你跟着一起听就是。只是你还得把书捡起来,多识一些字才行。”


    张慧珍嫁给赵五郎之前是不识字的,乡下女人多如她这般。


    成婚以后,赵五郎先教她写了自己名字,看她很是好学,每次回村都会教她几个字,成了两口子之间的情趣。


    只是赵五郎经常不在家,因而张慧珍虽然将学到的字都记下,可识字并不多。


    “不若你也跟孩子们去上学。”


    张慧珍直接给了他一锤,“你胡说什么呢,我都多大年纪了。再说了,我还要照顾孩子呢。”


    听她这般说,赵五郎就知道张慧珍是很向往学堂的。


    “癞子把他媳妇孩子也接到城里了,他媳妇腿脚不好,我平日也找不到什么活给她,要不咱们请她帮忙照看?她家的大女儿今年也八岁了,也能在一旁帮忙。”


    癞子家从前是村里最穷的,他长得瘦小脸上还长了癞子,因而一直都娶不到媳妇。


    后来也是巧合,他无意中救了个从山上摔下来的女人,也就是现在的妻子。


    因为这一摔直接把腿给摔断了,走路一瘸一拐,而且还不能长时间站立,之前找的下家见状直接就悔婚了。


    妻子翠娘见癞子是实诚人,虽然样貌不行,可为人老实厚道,不仅把她背下山找人救治,事后也没有到处宣扬这事,生怕毁了她的名声,于是便是嫁给了他。


    翠娘原本是个十分利索的姑娘,家里家外一把好手。


    从前看上她的人家不少,可自从知道她残了,干不了重活也就都跑了。


    其实除了癞子,也还是有人愿意娶他,虽然都不怎么样,不是年纪大就是鳏夫带着好几个孩子的,可还是有比癞子条件好的。


    癞子是长得又不好看,家里还穷。


    癞子老娘是个瞎眼老太婆,根本干不了什么活。


    可翠娘还是选择嫁给了癞子,一家四口日子虽然艰难了些,却也还算和美。


    赵五郎第一批挑人的时候,就选中了他。


    癞子虽然长得不好看,身材还矮小,力气不如其他男人,可他干活特别卖力和仔细。


    赵五郎从前跟他关系就不错,知道癞子是那种你给他一分,他必是会还你一分甚至两分的人,为人非常可靠。


    癞子因为他的勤快,挣到的钱是最高那一档,所以才有底气将妻子儿女还有瞎眼老娘都接到城里。


    家里也没什么地,大多都是佃来的,他不在家也就没人干了。


    若是将家人留在村子里,翠娘肯定会下地,不会干坐着的。从前癞子在家的时候,每次都得拦着才行。


    哪怕知道癞子现在挣钱了,也不会什么都不干,两口子都是勤快人。


    就连癞子的瞎子老娘,每天都在搓麻绳,想着能挣一点是一点。


    因而癞子有了点钱,就直接将一家人接了过来,这样就没地可以种了。


    翠娘可以来这里,可以接一些缝补的活儿,平日建造队有什么散活,若是不重也能过来干。


    翠娘虽然腿脚不好,但是也是能走一走的,手还是有力和灵活的。


    因而,赵五郎第一个就想到了她。


    “癞子媳妇你也认识,是个特别仔细的人。”


    张慧珍难以置信,“不是,你说真的啊?”


    “当然了,三嫂说了,不管男女都该读书识字,这样才能走得长远。我现在都开始看律法书,以免今后被人钻了空子。”


    虽然可以找专门的人,可为了避免被忽悠,还是自己懂最好。


    赵五郎现在特别崇拜姜茶,毕竟他可是看着姜茶怎么发家的,而他能有今天也都依靠姜茶。


    因而,只要是姜茶布置的任务,他都会用心完成。


    张慧珍和丈夫这段时间虽接触少,可两人只要有机会说私房话,必是会提到姜茶。


    张慧珍对姜茶的崇拜,不比赵五郎少。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女子还能这么活。


    张慧珍面露难色:“可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算我想去,人家学堂也不一定收啊。夫子都是大男人,我这……”


    她是很心动,可更多还是觉得不合适。


    “三嫂说了,什么时候学也不算晚,至于学堂那边,等明儿我找时间问问三嫂,我就不信没有愿意教导女子的夫子。”


    张慧珍发现自家男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行事越发有底气了。


    “你不会还想着给我请专门的夫子吧?”


    “为何不可?”赵五郎理所当然道,他现在有足够的金钱实现。


    张慧珍正色:“五郎,你现在有些飘了,才刚有起色,莫要觉得自己就很了不起了。咱们可不能这般啊,一旦飘了就是要败了,我们娘俩还指望你呢。”


    赵五郎怔了怔:“我飘了?”


    张慧珍认真地点点头:“咱们现在是挣了一些钱,可也不能这般轻狂。”


    赵五郎虽然不觉得自己飘了,依旧脚踏实地,可枕边人这般说,让他不由警惕起来。


    “可读书的事,还是得办。”


    张慧珍道:“从前你许久才回一次家,我也能这样跟着你学了不少字。现在咱们夫妻俩终于能住在一起了,你每天哪怕只抽出一刻钟的时间,教我习五个字,甚至一个字,一年下来也三百多字了。”


    “成,我先教你识字,然后给你买些书回来看。”


    张慧珍点点头,“反正我平日也就是带带孩子做做饭,没有什么事,我就不信我一天学不来五个字。就算你到时候没空,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呢,我去找他们学也是一样的。”


    两口子在一旁嘀嘀咕咕商量着,旁人看着会心一笑。


    这一对之前两地分居,现在终于能生活在一起,也避免两口子关系变淡。


    赵五郎现在成天在外头应酬,什么场合都去了,口袋里还越发有钱。若妻子一直不在身边,难保有什么花花肠子。


    毕竟他现在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总不好妻子一直不在身边,之前张慧珍是不便,现在孩子几个月了就必须得赶紧过来了。


    赵家最在意的就是家庭和睦,坚定地认为家和万事兴,


    中秋节第二日,姜茶忙完后就去找了闫二娘。


    王县丞家中发生的事,姜茶并不打算瞒着她,让闫二娘对这一家人有所提防也好。


    闫二娘听了之后,简直不可思议。


    “王县丞后宅竟是这般!?我早有耳闻王县丞是靠了岳家才走到今天,可他这般年纪,那些事早就极少再提,未曾想竟是这般不靠谱。”


    闫二娘其实与王县丞接触不多,王县丞会过来也是她托了中间关系,才愿意赏脸。


    原本说好,只是待一会儿就离开,是姜茶的厨艺将他吸引住,才留下来用饭。


    王县丞没别的爱好,就对吃的很有兴致。


    为此,闫二娘也是送上不少钱的。


    但是少有的接触里,以及他对外的官声,给人感觉都是不错的。


    至于后宅,闫二娘确实没有怎么打交道,多是直接送上了礼,大约每次礼都不轻,对她还算和颜悦色。


    谁曾想,竟是如此小气,三十贯钱都不愿意给齐全。


    “是我没有查清楚,差额我给你补上。”


    姜茶白了她一眼:“你可拉倒吧,我要是拿你的钱,那我变成什么人了。我跟你说这些,也是让你警醒着点,那后宅可不安宁。”


    “我一直知道王县丞家里的管家是个贪的,没想到还能这么下作,连脸面都不要了。”


    闫二娘对王县丞家也不算一无所知,可她并不为奇,当官不就是为了捞好处。


    只要别太过分,收了钱愿意帮着办事,那就是极好的官员了。


    闫二娘是觉得这手段也忒上不了台面了,“王县丞是个要脸的,再贪也做不来这种事,我瞧着应该是那管家自作主张。”——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


    第75章


    “不管是知情也好, 不知情也罢,都需谨慎对待。”


    姜茶不知真相如何,不管是否是王县丞授意, 他也是脱不开干系的。


    要么就是个极贪且行事不讲究的, 要么就是治下不严的, 能力有限的。


    不管是哪一种, 于姜茶来说都不是一个很好的结交者。


    从那些仆从行事作风来看,姜茶很难对王县丞有很高的评价。


    还有一点让姜茶对这家人没有好感, 那便是自作主张决定她的去处。


    若非那李大人通情达理,若对方真因为这个提议就决定带走她,她如何是好?


    她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 怎么与官斗?


    若是当场拒绝,就是打了李大人的脸,回头必是没有好果子吃。


    不管什么样的借口,对于这些大人物来说,那都是不识抬举。


    可若是同意,她抛开基业背井离乡,赚的钱还没现在多,她图啥呢?


    这件事才是真正让姜茶在意的,在权势面前的无能为力。


    在另一个世界, 虽然也有强权的存在,可若实在不行大不了换一行或者换个城市, 路子很多。更别提还能利用拨打市长热线、网络等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


    至少姜茶没有遇到完全无法解决的事,更多的压力都来自于原生家庭。


    因为原生家庭的剥削,姜茶在外头遇到什么事都不觉得有什么难的,不能说事事都能迎刃而解, 至少心态上是平稳的,人身也没有受到过伤害。


    闫二娘对此很是认同,“听你这般说,王县丞后宅都是他妻子娘家带来的人,早闻王县丞夫人是个醋坛子,之前联系多是让别人出面,看那样子以后我还是从薛夫人这边入手,省得麻烦。”


    “既是醋坛子,怎还能让王县丞纳了三房妾室?长孙还出自庶子,这说明很早就开始纳妾了吧?”


    王县丞家境贫寒,又只是举人出身,想要成为仁和县这样的大县县丞,必是离不开岳家助力。


    依理,王县丞的夫人至少在早期有很高话语权才对。


    “男人想要纳妾,岂是女子可以拦着的。哪怕薛夫人娘家得力,也效果甚微。养在家里,总比在外头胡混好,好歹是干净。再说了,又有几家能一心为女儿的?自家事都理不清,哪里管得了嫁出去的女儿。”


    闫二娘撇撇嘴,冷哼道。


    她娘家其实还算不错,不像有些人家恨不得将女儿榨干,他们也是关心她的,可凡事还是得靠自己。


    闫二娘对薛家并不算太了解,就知道家资不菲。可以确定的是对于纳妾这种事,男人不似女人一般在意,哪怕是自己的姐妹或者女儿遇到,反对态度也不会太过激烈。


    姜茶无言:“那这钱不是花了给自己添堵吗。”


    “这钱是薛家出的,王县丞成了官员,他们能沾光,这些钱也就没白花。这些年王县丞没少帮衬薛家,要不然也没法撑到现在。”


    王县丞在李淮面前只是个小官,这般年纪基本没有向上的可能,可对于薛家来说是有极大用处的。


    商人容易挣到钱,可因为各种原因垮的也不少,经常富不过三。


    可薛家投资了王县丞,现在已经到了第三代管家,依旧鼎盛。


    姜茶一言难尽,还是无法适应这种论调。


    还好她是个寡妇还有孩子,父母也不在了,不会被这些事所烦恼。


    可她有一个女儿,以后就有得愁了。


    在这个世界女子不结婚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也不能因为害怕这些事就去左右他人意愿。


    在这种环境下,大多数人都是想要结婚生子的。


    姜茶甩了甩头,距离这些还早着呢,还不到操心的时候,没必要提前焦虑。


    不过,培养姜蓉儿更独立更有能力和主见是必须的,莫看现在的社会风气更倾向男性,依旧有女性可以活得很精彩。


    “我今后不打算做厨娘,专心经营我的糕点铺子。”姜茶道。


    闫二娘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以后无需她在外面宣传。虽然有些可惜,却也尊重她的意愿。


    姜茶的糕点铺子生意越来越好,确实没有必要再去揽这种事。


    当初也是抱着交好的态度,姜茶这才接下这一单的。


    结果,还遇到这样的事,姜茶的退缩在情理之中。


    闫二娘还是忍不住叹息:“只可惜你这手艺了,再闯一阵,兴许也能与庆嫂子一样。”


    “没什么可惜的,你若以后需要,我还是会出面的。”


    姜茶也没打算完全把这条路给堵死,只是不会对外宣传,若真有人找上门,若是合适也不是不能掌勺。


    闫二娘这才满意:“你打算收徒吗?”


    姜茶自己都不乐意去当厨娘,想来也不会让自己女儿走这一条路。


    “看情况吧。”


    姜茶并不强求,一切随缘。


    不过她虽然没有正式收徒,可也没少教身边人。


    王二嫂现在就跟着学了不少菜式,现在每天都给大家换着花样做饭。


    赵竹儿也一直在打下手,如今也做得有模有样,就连姜耀和姜蓉儿也得跟着学。


    以后可以不做,但是不能不会。


    姜茶对自己未来又重新做了规划,她打算将重心放在糕点铺上,目前先做批发,等明年积累了一定的资本,就要考虑在天街开店了。


    唯有在天街开店,才能更好地将名气打出去,如此才能接到更多的订单。


    虽然过了中秋,每天的订货量依旧不少,姜茶考虑舍弃掉糯米饭和凉粉的生意。


    糯米饭并不是什么技术水平很高的东西,主要价值在于她在市舶司的摊位。


    晚饭后,姜茶来到刘业勤家。


    刘业勤正在月光下打磨窗框,刘盛在一旁打下手,另外三个孩子则在油灯下做功课。


    刘珍珍没有上学,但是每天也会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学习,如今也认识了不少字。


    蔡大娘子在一旁做新衣,屋子里点了两盏灯,因而很是亮堂。


    从前他们家里可不敢这般奢侈,可现在情况不同了,眼睛更为重要。


    “妹妹,你怎么来了?”


    “姑姑好!”


    大家见到她都很是高兴,刘安安手脚麻利地给姜茶倒了一杯糖水。


    “我是来找你们谈事的。”姜茶笑道。


    刘安安一听,就带着弟弟妹妹们拿着油灯去楼上了。


    “什么事啊?”刘业勤看向妻子,中秋节那天晚上几人才刚聊了许多,今儿是出了什么事,还得特意跑一趟。


    蔡大娘子朝着他摇摇头,白天一切还好好的呢。


    “我前一阵太累了,每天都要操劳很多事,很多事还得亲力亲为。我觉得这般下去,我怕是撑不住。”


    听到这话,刘业勤深以为然:“你确实要管的事太多了。”


    目前糕点铺子完全离不开姜茶,虽然大部分人都已经上手,可若没有姜茶盯着,制作出来的蛋糕很容易出现塌陷、开裂等情况。


    裱花技术更是青涩,还无法独立完成。


    中秋节虽然过去,可月饼的订单依旧不少,品种多意味着需要处理的环节也多。


    目前赵竹儿还无法独当一面给赵五郎当账房,很多账都是由姜茶来做的。


    晚上姜茶还要教导赵竹儿,每天都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幸好姜茶也不是埋头苦干的人,知道让王二嫂帮着做饭,若忙碌一天回到家还要给一大家子做饭,那真的是要累死了。


    蔡大娘子听到这里,心底不免有了个猜想。


    “所以我打算不再去市舶司摆摊了。”


    蔡大娘子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有些着急起来。


    他们家现在一大收入就来自于她帮着去摆摊,有时候比刘业勤还挣得多。


    因而姜茶给的是底薪加提成的模式,他们的摊位名声已经打出去,很多人对他们家的把子肉很是喜爱。


    中秋节时,就有很多人提前预订,那天卖把子肉挣的钱,竟是比卖一个月的糯米饭还要多。


    虽然平时没有这样的好事,可一年来几次,那也是很赚的。


    因而,蔡大娘子中秋节第二天就去扯了布,准备给全家人都做上新衣服。


    中秋后,天气越来越凉,需得准备冬衣了。


    从前都是补补就过去,若是小孩穿短了,就拿些布头加长。


    若是小了,就拆了拼接。


    饶是蔡大娘子再能干,缝补的时候针脚特别细致,可还是很难看。


    家里的孩子也就刘安安有机会穿新衣服,下头的几个孩子都是接了上头的哥哥姐姐们的,从不知新衣是什么样的。


    可即便是刘安安,长这么大也没穿过几件新衣服。


    现在一家子都能换上新衣,孩子们很是欢喜,叽叽喳喳个不停。


    蔡大娘子还想着,回头拿到工钱还要重新做几床被子,家里被子已经不暖和了,又薄又硬,还很小,稍微一动身体就露出去了。


    她盘算得好好的,哪里晓得姜茶竟然打算放弃摆摊,于她而言,仿佛晴天霹雳。


    要是她没了这份工,那她一切构想都没了。


    “妹妹,我现在也都会做了,所有都由我来操心,你什么都不用做,能不能别不做啊?”蔡大娘子抓住姜茶的手哀求道。


    刘业勤也没想到姜茶过来,是来说这件事。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巴张张合合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站在姜茶的立场,那个小摊子于她来说确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可带来的好处又是实实在在的,妻子每天都是乐呵呵的,小女儿好好养着,也极少再发病,身体越来越好。


    若是没了这一笔收入,家里虽然依旧能够维持,日子却艰难许多,每一文钱都得仔细算着过。


    刘业勤左右为难,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姜茶拍了拍蔡大娘子的手背,笑着安慰道:“我是说我不做了,又没说嫂子不继续。”


    “啊?”


    蔡大娘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嫂子现在已经学会了手艺,做的把子肉不比我差,以后这摊子就直接交给你了。”


    蔡大娘子张着嘴,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


    刘业勤也愣了许久,连忙摆手:“不成不成!这不是抢你的活儿吗!我们当哥哥嫂嫂的,哪里能这么干!”


    “对对对!这绝对不行,那我们成什么了!”蔡大娘子也回过神,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蔡大娘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哪怕她很清楚依靠这个摊子,姜茶每天能挣不少钱,要比她拿到手的工钱多不少。


    她现在也学会了摊子上所有吃食,可也没想过取而代之,或者自立门户。


    这些东西都不是她的,她就是给人干活的。


    若是姜茶不乐意了,她以后也不能胡乱拿来给自己做买卖。


    姜茶看得出他们是真心实意的,甚至觉得这个提议堪称是令人惊恐。


    “哥哥嫂嫂,你们先听我说。”姜茶连忙又道。


    两人却根本无法平静。


    刘业勤:“师父对我的大恩大德我现在都没报完,你这些日子又这么帮我,我怎么能忘恩负义去占你的摊子!”


    “若是传出去,我们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这是要偷人饭碗,天打雷劈的啊!”蔡大娘子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姜茶哭笑不得,哪里有这么夸张。


    “我们是一家人,哪里能这般外道。而且我也不是白送你们,在最开始一年我要抽一成利,作为摊位转让费和技术培训费。今后我若是想在别处做同样生意,你们是不能阻拦的。还有不管是糯米、酸菜等,三年内不能随意更换供应商,除非货源不足。”


    市舶司的摊子目前收益还算稳定,但是谁也说不好以后如何。


    只要是做生意,就是有风险的,能够屹立不倒许多年的店铺并不多。


    这个摊位收入虽不少,但是对于目前的姜茶来说,已经不合算了。


    她只要还是摊主,就还需要去管事。


    现在摊位上的大头之一是肉蛋包,她一直会供货,因而还是能借着这个摊位挣到不少钱。


    因而,姜茶没有必要继续操心这个摊子,还不如直接转让出去。


    对方还是她哥,与其看刘业勤一家日子过得清苦去帮忙,还不如给他们一个营生,让他们自个努力挣钱。


    如此,即便以后拉开距离,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她也不需要看不惯而补贴。


    平常开销还罢了,各人各命,她不会帮扶。


    可若是有人生病了,需要大价钱治疗,她是出还是不出?


    姜茶更希望看到的是,大家一起发财,如此谁也不惦记谁的,人际关系更加平和。


    “不行不行,这不行。”


    两口子依旧难以接受,他们俩人都是老实的,从来就没想过要自个当老板,独自撑起一个摊子。


    刘业勤也都是给人干活,完全没想过和郭东杰那样,开铺子闯出一片天地。


    蔡大娘子也同样没有这个野心,觉得现在这样每天拿工钱已经很好了。


    她唯一发愁的就是下雨天,会很影响生意。


    “还是你们担心接了摊子,怕给做亏了?”姜茶道。


    蔡大娘子连忙道:“这摊子哪里会亏。”


    “这可不一定,只要做生意,都有亏损的可能。并不是东西好,就一定生意好的。这也是我不想继续的原因,现在虽然都是嫂子在操持,可只要摊子还是我的,我就得去操心。”


    “可是你就这么白白把摊子给我们,之前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刘业勤还是觉得不妥。


    “怎么算白费呢,若不是那个摊子,我也没有现在。只是我要朝着下个阶段走了,它已经不适合我的发展了,我才打算关停的。”


    蔡大娘子原本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可现在姜茶这么一提,心里也升起了一点想法。尤其看姜茶明显目的明确,虽然大部分原因是为了照顾他们,可也确实是觉得可以舍弃的。


    “可是这么好的生意就这么放弃,未免太可惜了。”


    “哥,嫂,我也不瞒你们,因为你们是我哥嫂,所以我才愿意把摊子让给你们的,要不然能挣一点我也留着。”姜茶实诚道。


    刘业勤和蔡大娘子感动不已,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刘业勤:“妹妹,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当兄长的有愧啊,你被欺负的时候什么都帮不上,现在还要你的东西,真的说不过去。”


    “是啊,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若还收你这摊子,这情永远还不完了。”蔡大娘子也冷静了下来。


    姜茶却是不赞同:“亲人之间哪里是算这么清楚的,有哥嫂你们在我身边,我就是有靠山的。我以后日子是会越来越好的,我总不能让哥哥嫂嫂们日子辛苦吧?若这个摊子能让你们多少挣点,也就算我这做姑姑的给三个孩子的小礼物。”


    “这礼也太重了。”刘业勤眉头紧皱,总觉得不妥。


    “我也没白给,不是还要抽成吗。今后风险由你们自己承担,即便我给你们打样,能不能做好可是不一定的。”


    蔡大娘子确实舍不得这活,看姜茶确实真心实意,也没有再推托,咬牙道:


    “一年抽五成,我们再额外给你十贯钱。”


    因为这一段时间挣得多可花得也多,因而家里的钱已经不多,十贯钱拿出去,手里也就没什么钱了。


    五成听着不少,实际还是有得赚的。


    刘业勤一听这话,顿时感到心中不安。


    “咱们哪能这么干。”


    姜茶道:“哥,就没什么不能的,这么一来我可不亏。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去把各种账目都结了,今后就由嫂子去订食材。若是嫂子订的,估计目前无法一个月一结,最多可以十天一结。”


    “真没亏?”刘业勤看了一眼姜茶,又看向自己的妻子。


    “没亏,啥都不用干挣了一笔,那可是五成利,我这摊子才多大啊。”


    刘业勤依旧眉头紧锁:“你教的手艺还没算在内呢。”


    “哥,你再说可就不把我当妹妹了,我会那么多教一些给嫂子怎么了?”


    蔡大娘子道:“妹妹的好意我们领了,我们会记住这份情的。”


    “那你们得赶紧腾出地方做这些,车子、蒸笼还有瓦罐等我都可以留给你们,反正我也用不上了,但是大锅还得你们自个买,要置办的东西还不少。那十贯钱不急着给,一年内给齐全就行。亲兄弟明算账,我明天就把契约拿过来。”


    姜茶立马就安排起来,“对了,我问过竹儿,她以后打算跟在我身边,所以嫂子你还得找人顶着。不过也不着急,竹儿说可以等你找到合适的人她再走,以后她的工钱就由嫂子你来发了。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随时来问我。”


    姜茶走后,刘家人却久久不能平静。


    蔡大娘子许久都没反应过来,她就要成为摊主了?


    这么大一摊子事,以后就由她一个人扛了?


    蔡大娘子这时候才感受到后怕:“当家的,我要是做赔了咋办?”


    “那咱们以后就不再做生意,没啥大不了的。”刘业勤现在已经回过神了,接受之后心态逐渐平稳。


    他在心中无限感慨,别人都说他命不好,小小年纪父母双亡。


    可于他而言,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说句大不敬的话,他跟在父母身边长大,兴许还没现在的日子呢。


    蔡大娘子听到这话,心里的压力也小了一些。


    “可你打算找谁跟你一块干这活儿?”刘业勤问道。


    赵竹儿是个口齿伶俐、善于揽生意的,又还会算账,想要找个和她一样的很难。


    请人帮忙是个麻烦事,怕是个不老实的。


    他们只是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可若是不请人,蔡大娘子不一定能忙得过来。


    “娘,我跟你一起!”


    刘安安从楼上下来,坚定道。


    “这怎么行,你还要上学呢。”刘业勤不赞同道。


    刘盛连忙举手:“换我吧,换我吧,我真不爱上学。”


    刘安安白了他一眼:“你最简单的算数都不会,你去卖货少收钱都不知道。”


    “我算数不行,我算钱行啊!”刘盛不甘示弱。


    刘茂道:“还是换我吧,我算数可以,还有力气。”


    “你是要跟爹学木工的,我要跟娘学做买卖。”刘安安一句话把刘茂按下了。


    蔡大娘子觉得都不合适,“不行,你至少要上两年学,要不然这段时间不就白费了。”


    他们现在有了挣钱的门路,就更该为孩子未来考虑。


    刘安安还想说什么,蔡大娘子又道:“你不是每天只需要上半天学吗,你早上帮我干活,然后再去学校。”


    另外两个孩子也纷纷报名,“我们也可以!”


    刘珍珍很是羡慕,她也很想帮着干活,可她身子骨不好,一累就容易加重病情。


    因而平时她只能做一些摘菜之类的轻省事,别的都不敢动。


    蔡大娘子看到刘珍珍眼底的羡慕,笑道:“珍珍可以帮我挑绿豆皮。”


    刘珍珍眼睛骤然一亮:“好耶,这个我会的!”


    第76章


    中秋节后, 五仁月饼成为了’宝珠糕点铺‘最畅销的一款糕点。


    向家举办的中秋诗会,在杭州城诸多活动中大放异彩,五仁月饼功劳不小。


    向婉芝不仅将中秋月饼的概念推销出去, 还着重提了五仁月饼的内在含义。


    来参加诗会之人, 即便没有真才实学, 那也是附庸风雅之辈, 因而对这些能提高自己格调之物,总是尤为地喜爱和看重。


    姜茶并不在诗会上, 因而并不知道当日盛况,可根据订单反馈,能感受到向婉芝此番造势的成功。


    与之前荷花酥的待遇不同, 向婉芝大力为姜茶宣传她的五仁月饼,并且允许她将自己的店铺名称和地址写在礼品盒中。


    向婉芝在这之前就让姜茶多做些五仁月饼,非常自信道:“中秋节后,五仁月饼必是会风靡整个杭州城!”


    只有五仁月饼卖得好,被人越熟悉,才越发能为自己扬名。


    与简单美味的糕点不同,五仁月饼赋予了更深层次的含义,就与很多后世品牌’会讲故事‘一样,更容易为人追捧, 也就是所谓的玩’概念‘。


    这种美食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美味,一些人是冲着’概念‘而来, 为了更加合群,不管喜不喜欢,都愿意去花钱消费。


    中秋节要吃中秋月饼想要成为习俗,一时的提倡是成不了气候的,因而向婉芝在这上头着墨不多, 她清楚这事是急不得的。


    而五仁月饼的名声大噪,则直接有利于她,因而极力为它扬名。


    姜茶则成了直接的受益者,即便有商家迅速反应过来,也开始制作五仁月饼,可作为最早制作的糕点铺子,总是能占据先机。


    因而刚过完中秋节,姜茶还没来得及休息两天,订单就爆满了。


    如此,也是加速她将小摊子转让出去的原因。


    在姜茶原本的规划中,小摊子今后肯定也是要转出去的,只是在年后。


    可现在每日这么多订单,若再做糯米饭等,地方也就太拥挤,人员动线太混乱。


    所以,姜茶提前转让,也是为了放小抓大。


    刘业勤和蔡大娘子两口子的反应,也让姜茶感到没有看错人。


    她不需要别人感恩戴德,别觉得理所应然就行,而他们表现得比自己想象中要好。


    再次看到杨清芸,姜茶还是有些意外的。


    中秋节前,杨家虽也派人过来订购蛋糕,可都是派底下的仆人。


    这种小事都无须主人亲自出面,姜茶还以为以后不会再跟这个有钱的小姑娘有交集。


    “贵客临门,只有粗茶招待,还请见谅。”姜茶泡了一杯菊花茶送上。


    这菊花茶是她亲自去挑的菊花晒的,泡出来的茶水很是清香。


    大宋流行茶道,姜茶对那些并不了解,而且也没钱购买好的茶叶,干脆就另辟蹊径上花茶。


    至少泡出来的茶叶,瞧着赏心悦目。


    只可惜这里的玻璃很是昂贵,要不然看到菊花在杯子里绽放,更是漂亮。


    为了这菊花茶,姜茶还专门去挑了两套茶具,就是为了呈现更好的效果。


    姜茶现在经常要接待客户,这些都得在家中准备着。


    杨清芸原本并不想喝茶,她瞧不上外头的粗茶,可看到这菊花茶倒觉得有几番新鲜,也就赏脸喝了一口。


    此时已开始以菊花为饮,只是姜茶还放入了红枣和蜂蜜等进行搭配。


    味道也是试验了许多次,才调出来的味道。


    “这般搭配倒是有些意思。”杨清芸微微颔首,又打量了一眼四周,“只可惜你这里配不上这菊花茶。”


    杨清芸并不掩饰对姜家院子的嫌弃,上次来这院子虽然瞧着简陋,但是别有一番味道。


    可今日过来,院子已经发生大变化,瞧着东西太多太拥挤,还有些杂乱。


    杨清芸只是单纯的评价,并没有带有感情色彩,因而姜茶也没有感到生气。


    实在是,如今她家确实有些乱,这段时间也来不及整理。


    虽然已经极力收拾,可之前为了建造更多的烤炉,布局已经被打乱了,地方又不够大,所以就显得很乱,收纳布置都没有了条理。


    隔壁的房子还没建好,很多食材都需堆在家中,因而更显逼仄了。


    别说杨清芸,姜茶也很嫌弃,只是最近还在思考怎么建房。


    这次必须得好好规划,要考虑到长远。


    “实在抱歉,我这东西太多了,不如咱们去茶楼吧?”


    杨清芸摆摆手:“倒也不必。”


    “不知小娘子今日寻我是为何事?”


    “我想问你,这五仁月饼是怎么回事?”


    姜茶一脸不解:“不知小娘子是何意?”


    杨清芸拧了拧帕子,“五仁代表之意,真是那向婉芝自个想的?”


    “这我就不知晓了,我只是个做吃食的。”


    杨清芸狐疑地打量姜茶:“与你无关?”


    姜茶肯定地摇摇头:“当然与我无关,我哪里会想到放五种馅料,还能引申如此含义。”


    姜茶半点不心虚,因为这确实不是她想的,是后世不知道谁赋予的概念,她不过是直接拿来用而已。


    杨清芸明显对这答案并不满意,却也没有刁难。


    “真是白给她捡了便宜!我若是知道你还能做出五仁月饼,这风头怎么也不能让她抢了去!我若知道有五仁,也能想到那些。”


    姜茶低头喝茶,不敢接这个话茬。


    还好杨清芸也不需要她的认同,道:“今后若你再做出什么新鲜吃食,第一时间送到我府中,我愿高价购买。”


    姜茶连忙应下:“必不会忘了小娘子。”


    杨清芸心里这才舒坦了些,她是个大方的,当场就打赏了姜茶一片金叶子。


    这还是姜茶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金叶子,姜茶非常珍惜地收下了。


    “若有我能看上的,必是少不了你的打赏!”


    姜茶连连应下。


    之前杨清芸对向婉芝还没有这么强的竞争性,也不知最近这对小姐妹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把竞争放到明面上了。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她,不仅拿到金叶子,杨清芸还订购了许多蛋糕,而且是长期合作。


    她愣是没有购买一块五仁月饼,就连蛋黄莲蓉和莲花酥都很是嫌弃,只订购了各式蛋糕。


    杨清芸当初因为生日蛋糕出了风头,可随着时间推移很快就淡去。


    就连杨清芸自己也快忘了,平日也没想着这一口。


    倒也不是不喜欢,而是杨清芸能吃到的点心糕点太多了,一时的惊艳并不会让她有多恋恋不忘。


    大宋美食极为丰富,杨家又有钱,也就更不缺这些东西。


    于杨清芸来说,更让她惦记的还是那大蛋糕带来的震撼,下一次生日还会订购,可平日也没想起来要吃蛋糕。


    可这次中秋诗会,向婉芝因五仁月饼大出风头,她看到这月饼竟然是姜茶做的,也才想起蛋糕的美味口感。


    杨清芸也意识到,姜茶并不是普通的厨娘,她推陈出新还总是很有噱头,也就想要与之交好。


    订购这么多蛋糕,她自己是吃不完的,不过她并不担心没有去处。


    再者,于她而言,即便都扔了也不觉得如何,花钱买个好就是值得的。


    姜茶并不知道杨清芸的想法,要不然肯定宁可不挣这个钱。


    生于红旗下,实在见不到这样铺张浪费。


    杨清芸走后,李巧云敲门进屋了。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姜茶看到李巧云,态度要真诚得多。


    李巧云打量了一番四周:“你这地方怎么变得这么窄了?不是在隔壁买了房子吗?”


    “我还来不及重新规划呢,现在只能先将就着。”


    李巧云理解地点点头:“你最近确实够忙的,我其实早就过来了,看到海商杨家的轿子,知道你家有贵客就先去找闫二娘了。”


    提起这个,姜茶很是高兴:“自从上次合作后,杨家就再没有动静,我还以为今后没有交集,没想到竟是又想起我这糕点铺子了。”


    “如今你家的五仁月饼打出名声了,连带就不一样了。我刚才在闫二娘那,就看到有不少人指明订购五仁月饼呢,生意好得很。”


    姜茶闻言更是高兴,谁能想到在后世网上被人嫌弃的五仁月饼,竟然在这里大放异彩。


    “我也是运气好,赶巧了。”


    姜茶没想到那中秋诗会的影响力会这么大,看来这个年代文人墨客才是走在最前端的。


    只要被他们追捧,很容易就造出爆火款。


    李巧云笑道:“谁说不是,别说她了,就连我最近单子也不少,这不,找你来了。”


    姜茶一听更来劲了:“真的?”


    李巧云一脸得意,“之前我上门,许多店铺和人家都不屑一顾,明明觉得味道好,却一副瞧不上的模样,要么总想把压到地底,现在可算不一样了!”


    李巧云现在相当于姜茶的业务员,每天都在外头跑业务拉订单。


    这段时间虽然也拉回了不少,比她守在茶铺里挣得多,可过程是非常辛苦的。


    姜茶的糕点铺子并无名气,虽然生日蛋糕让她不至于默默无闻,可这还远远不够。


    推销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姜茶打了这么多份工,最烦的就是跑销售。


    必须要有眼力见儿、脸皮厚还得能说会道,有时候脸要往地上踩。


    总之,想要拿到单子很是不易。


    若是做好了,还要迎接背后的闲言碎语,对能力和身心都是极大的考验。


    李巧云一开始被人冷嘲热讽时,也有些不适应,都需要缓几天才能继续,所以进度也就比较慢。


    现在她适应了,竟然天上掉下来这么个大饼。


    因为诗会让’宝珠糕点铺‘有了名气,李巧云推销起来也就更容易了。


    无须她多提,很多人就纷纷下单,生怕迟了就赶不上这热乎的了。


    而且不仅购买了五仁月饼,其他品类也不少。


    “看样子这段时间收获颇丰啊。”姜茶笑道。


    李巧云从兜里掏出一沓契约,“喏,这都是我刚签的。”


    “这么多!”姜茶惊到了。


    李巧云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我这几天拉的活儿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我看你比之前都黑了不少,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李巧云摆摆手不在意道:“只要能挣到钱,我变成黑炭也没事。”


    姜茶噗嗤笑了起来:“我怎不知你这般贪财,从前你可没有这般,把脸看得可重要了。”


    李巧云一直都是个爱美的,现在又是以白为美的审美,觉得一白遮三丑,李巧云现在竟是一点不在乎了。


    她每日出门也是戴着帷帽防晒的,可到处奔波还是难免黑了。


    “那是以前挣的钱不够多,虽说我之前被刁难很是生气,可每成功一次,我也更加开心。再看到钱,我什么都可以了。”


    大约与更多人打交道,李巧云比之前更开朗会说话了。


    她明显就是天生推销员,可以从工作中获得快乐和成就感。


    姜茶将契约接了过来,用算盘计算所有订单。


    “你现在的订货量可以升一级,批发价可以更低一些。”


    姜茶对批发数量进行了划分评级,数量越大价格也越优惠。


    因而,就算有人跳过李巧云直接来找姜茶,通常也是难以获得更低价格。


    与李巧云合作,还有可能拿到赠品等福利,而且还有人专门服务,这些在姜茶这里都是没有的,姜茶给自己的糕点铺定位就是工厂。


    更细致的服务,姜茶这边是没法提供的。


    专门定制的包装等,姜茶大部分时候也难以满足。


    之前她还揽下这一块业务,现在已经忙不过来了。


    赵丰收目前也接不了这么多的活,光是制作常见款包装就已经忙得要收学徒了。


    让姜茶没想到的是,还有好事在后头——


    作者有话说:今天要跟朋友出去玩儿~要是回来得早会有二更补齐更新,回来得晚就没啦哈~~~~


    第77章


    姜茶以为已经适应突如其来的订单, 可当有人指名道姓希望她能为自家宴席掌勺,还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让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与王县丞家的管家完全不同, 这些登门请她的人都很客气。


    有些人态度还极为恭敬, 让姜茶都有些不适应。


    他们给的价钱也都不错, 一次基本都在五十贯钱以上。


    比起庆嫂子这样的名家少了许多, 可在有些名气的厨娘里已是不低。


    姜茶也不过初出茅庐,这样的价格足够令人仰望了。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李淮李大人, 他虽离开杭州城十余年,可江湖依旧有他的传说。


    在杭州城除了王县丞这个同窗,还有不少旧友。


    他如今乃吏部郎中, 才干出众,颇受朝廷重视,未来必是会继续升迁,因而不少人都欲与之交好。


    若非他与王县丞是同窗也是同乡,两人又都是老饕,志趣相投,要不然也不会中秋之时前去做客。


    而这一个决定,令李大人很是满意。


    在参与其他宴席时,聊到吃食他都忍不住提起在王县丞家吃的那一顿。


    李大人对姜茶的手艺极为赞赏, 尤为赞赏松鼠桂鱼和锅包肉。


    熟悉李大人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极会吃的, 当初庆嫂子名不见经传的时候,就是他挖掘的。


    现在这位姜娘子被如此夸赞,必是有其过人之处。


    在这一点上,无人怀疑李大人夹带私货。


    有那机敏之人很快打听出这位厨娘是何许人,也就直接登门拜访。


    到底是看中姜茶的手艺, 还是欲借姜茶对李大人示好,就不得而知了。


    大人物的号召力是极强的,李大人不过是宴席上夸赞两句,就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直接上门的还只是一部分,有一些人则先去找了王县丞。


    倒也不是这些人查不到,而是以此为由头加深来往。


    姜茶既已决定不再成为专业厨娘,也就明摆着说,是因为敬重王县丞,又因友人搭桥这才去掌勺。


    她并不是专业的厨娘,只是有些手艺,才得王县丞看重,担任此重任。


    姜茶虽不喜王县丞,可对外还是很捧着他的。


    平日她只是个糕点铺子的掌柜,做的是糕点生意。


    姜茶越是拒绝,反倒让这些人更是看重,越发想要请她。


    “只要姜娘子愿意拨冗前往,多久我们也愿意等。”


    姜茶最后还是挑选了几户人家,这些人家不仅有些地位,态度还很不错。


    时间隔得也比较长,一个月也就接三次活儿,这也是姜茶临时定下的规矩。


    其实她更想说一个月一次,将逼格拉满,可她现在的实力还不允许,能付得起聘请厨娘钱的人家,家中都小有家资,是姜茶所得罪不起的。


    姜茶也不是不想挣钱,而是担心又出各种幺蛾子。


    可机会都摆在自己面前了,姜茶还是抓住了,只是进行有选择的挑选。


    如此,反倒让人稀罕和看重。


    王县丞那边最近也热闹不少,每日都有应酬,这些同僚明面上询问松鼠桂鱼和锅包肉这两道菜,实际上在打听他和李大人之间的关系。


    王县丞面上平静,内心早就乐开了花。


    他自个在外头炫耀李大人中秋节时来他家过年的效果,肯定比不上李大人自己将这事给提出来来得好。


    回到家,王县丞直接去了三姨娘的住处。


    “芸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王县丞将一只金钗送到三姨娘面前,三姨娘惊喜不已。


    “老爷,这簪子好漂亮!我都这把年纪了,哪里还能戴这么漂亮的金簪。”


    “胡说什么,你哪里老了,这最是配你。”


    三姨娘笑盈盈收下,把王县丞夸了得天上有地下无,还给王县丞揉肩捶背。


    “老爷,今日你这般高兴,可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王县丞处于微醺状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若当初不是听了你的话,我就没有今日机缘。”


    闫二娘邀请王县丞参加开业宴,王县丞原本是想要推走的,是三姨娘卖力说服,最后他才不情不愿去了。


    没想到带给他意外和惊喜,正巧中秋节时,李淮路过,也就想以此吸引他。


    不曾想,这件事还真给办成了不说,李淮还在外头提起,如今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与吏部高官关系极好。


    如今县令见到他,都比之前更加客气。


    正所谓朝廷有人好做官,又涉及任免之事,也就更为重视。


    即便不会寻求他帮忙,也绝对不想要得罪。


    三姨娘也笑得合不拢嘴,用扇子捂住了下半张脸。


    闫二娘给夫人和三位姨娘都送了礼,希望她们能在王县丞面前美言几句。


    其他人礼物收了,可并没有去办这事,看不上这仨瓜俩枣。


    三姨娘最近手头紧,她又是本地人,算起来她还与刘洪生有些亲戚关系,只是已经拐了好多道弯了。


    她也不知道闫二娘是怎么查出来的,总之闫二娘以小姨相称,平日没少送礼。


    虽然那些礼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可看到了对方的用心。


    因而三姨娘也就愿意帮着多说几句,也就有了后来之事。


    三姨娘怎么也没想到,不过这么一件小事,后来能发展到现在这般,真真是天上掉馅饼!


    这几日王县丞对三姨娘和颜悦色,已经连续在这住了三日,让她很是得脸。


    三姨娘想到其他姐妹们的嫉恨,心里就无比畅快。


    有机会摆在面前,你们自己不中用啊!


    “老爷是福运之人,自然做什么都心想事成。”三姨娘不仅没有揽功,还把一切功劳都推到王县丞头上。


    这厢其乐融融,正院子里却乌云密布。


    “哐——”


    瓷器砸碎的声音从屋中传出,院中仆从们都噤若寒蝉。


    “这小蹄子,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如此不知羞!”薛夫人气急败坏骂道。


    得知王县丞一回家就去了三姨娘院子里,她心头的火就不停往上冒。


    孔琼华原本有关账目的事需寻婆母,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连忙停住脚步退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孔琼华给了附近一个小丫鬟一把钱。


    小丫鬟一一说清,孔琼华叹气摇头。


    婆母这些年年纪长了,可依旧管不住脾气。


    都到了做祖母的年纪,还在为这些事动怒,与几位姨娘争风吃醋,气性也太大了。


    事情已定,无法改变,还不如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


    生气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


    孔琼华原本还想着,最近不能凑到婆母跟前,避免被殃及。


    可当她听到有丫鬟偷偷来报,薛夫人打算用巨资利诱那厨娘,将其送给李大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连忙跑去正房。


    “母亲,万万不可!”


    第78章


    薛夫人面色更沉, 猛地拍桌:“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孔琼华被这么一吼,心中不悦更甚。


    张嬷嬷连忙上前打圆场:“夫人,莫要动怒, 小心气坏身子。少夫人, 你莫怪老奴多嘴, 哪有儿媳妇与婆婆这般说话的?换做从前, 那必是要跪在祠堂三天三夜的。”


    孔琼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母亲, 您今日就算要责罚,儿媳也得说一句,此事万万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的!既然李大人喜欢那厨娘, 我们就投其所好。你父亲在县丞一职上蹉跎那么多年,早该升一升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李大人宴会上说了,不喜这一套。”


    薛夫人没好气白了孔琼华一眼,对这个儿媳很是看不上。


    当初还说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如今看也不过是个目光短浅的。


    “人家不过是客套,你还当真了?你这般,我以后如何放心你掌管这后院。”


    “这么大的事也该先与父亲商量……”


    “你父亲就是这个意思, 行了,你别在这里碍事了,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好好养身体,再给家里添丁,好好教导成哥儿。”


    孔琼华微怔:“父亲的意思?他亲口说的?”


    薛夫人冷哼:“我们成婚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他?”


    孔琼华眼前更是一黑,这说明都是婆母自己瞎猜的。


    也不知道婆母哪里来的自信, 她明明经常会错意,做出的事令公爹厌恶,可还是一意孤行。


    婆母这些年越发不讨公公喜欢,丈夫一直让她多劝解,可她这哪里是她劝得住的。


    若婆母真的做了这事,回头必是会被公爹斥责,连带他们也跟着吃挂落。


    “母亲,那厨娘家中有三个孩子,在城中还有产业,哪里会愿意背井离乡。若我们非要强迫,她心生怨怼,只怕反而对父亲不利。”


    “她敢!不过是一个厨娘,李大人看上她是她天大的福分!我们给她牵线搭桥她应该对我们感恩戴德!她还敢拿乔?真把自个当回事啦。”


    张嬷嬷也道:“少夫人,我们夫人又不是强抢民妇,是给了钱的,她哪里有推的道理。可若咱们不出手,让偏院那些得了先,岂不是白白便宜别人。”


    孔琼华对薛夫人恭敬,对她身边这位张嬷嬷可谓厌恶至极。


    平日婆母虽然糊涂,却也很少折腾事,可张嬷嬷一家人总是喜欢煽风点火,让原本的小事成了大事。


    这种事哪里是她们觉得,人家就这般觉得的?


    孔琼华眼看说不通,心中焦急不已。


    若是去寻公爹,回头婆母必是会被斥责,而她也会被婆母记恨上。可若是不去寻公爹,一旦姜娘子那边生事端,也同样麻烦无穷。


    偏生丈夫此时在书院,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孔琼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知如何是好。


    薛夫人并没有给孔琼华思考如何破局的时间,生怕晚了一步,已经命人去找姜茶,想要让她签下契约。


    杨管家依旧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好似给了姜茶天大的好差事,姜茶还应该去孝敬他的态度。


    “若是没有我们家夫人,你也没有现在的好运道,赶紧签了,我还要回去复命。”


    姜茶原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后续,看到契约上的字更是给气笑了。


    她现在接一次酒席至少五十贯铜钱,而她要去给李大人当厨娘,一个月也就五十贯钱,上面还没写清楚是否是铜钱。


    她已经吃过一次亏,杨管家是哪里来的自信,还能让她再栽一次跟头?


    而且她是疯了,背井离乡给人打工,越挣还越少了!


    姜茶气笑了,觉得这件事荒诞至极,对王县丞的印象更是跌入谷底。


    她若真的被逼无奈要跟李大人走,绝对会在李大人面前不留余力地抹黑。


    她不好过,也绝对不会让王县丞一家好过!


    姜茶心中做好最坏打算,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将契约推了回去,“此事恕我不能同意。”


    “什么!”杨管家原本以为势在必得,听到这声音突然拔高,“你是个什么东西!给你面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家老爷是谁你可别忘了!”


    姜茶道:“恕我无能为力,未来半年我都接满了活儿。比如这个月月底,我即将前往通判大人府,为其女生日宴掌勺。下个月,上旬是县令大人家,中旬乃富商刘家,以及等等等等。签约已定,若王县丞能让这些人家都同意解除契约,那我听从派遣。”


    杨管家原本气血上涌,听到这话生意卡在了喉咙里。


    这些人家都是王县丞不能得罪需要交好的,哪里敢应承下来。


    “那是你的事。”杨管家梗着脖子道。


    姜茶依旧淡定,“行,那我现在就去给这些老爷们回话,就说王县丞让我解除契约。”


    “不可提我们家老爷!”


    “那可不成,若是不提,这些大人物我可得罪不起。而且,违约是有违约金的,他们还要去找王大人要债,我不过是个小厨娘,可没钱还债。若是欠钱不还,我也无法离开杭州城,也没法如王大人的意,与李大人一同前往汴京。”


    杨管家完全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会变得这般复杂。


    他虽然怀疑姜茶虚张声势,狐假虎威,可契约他看过了,确有其事。


    如此,他也就不敢妄下决定,只恶狠狠扔下一句:“我先去禀明老爷,你先做好准备,过两日就启程。”


    杨管家走后,王二嫂担忧地从隔壁过来。


    两边只有一排竹木隔开,而且还留了一扇门通行,因而这边的动静瞒不过隔壁。


    “这可怎么办啊?”王二嫂焦急不已,眼眶都红了起来。


    他们不过是个小老百姓,哪里拧得过王县丞这个大腿


    若是不同意,王县丞只需勾勾手指就能让人过来欺负他们开不下去店。


    “要不然咱们回村吧!”


    姜茶连忙安抚:“还不到这个地步,我如今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哪里是随随便便让我走我就要走的。他王县丞敢这么做,我也不怕告上去。”


    大宋还算清明,尤其在杭州城这样的大城市,阴暗面虽有,可也不是将普通人的生路都给堵住。


    王县丞的能力也还不到,动一动手指,就可以轻易将姜茶这样的商贩给掀了。


    姜茶现在已经小有名气,想要动还得掂量掂量是否能承受得住后果。


    主要是,这样做的性价比太低了。


    王县丞是想要巴结李淮才会这么做,可若当事人不同意,违背姜茶意愿执意而为,于他没有任何好处。


    至于是否是李淮的主意,以当时姜茶的观察,她觉得不至于。


    李淮好美食,却并不独占美食,而是更喜欢分享,想让更多人与他一般欣赏。


    庆嫂子等厨娘能名声大噪,也正是因他的这个喜好,看到自己欣赏的人被众人肯定,他也有成就感。


    至少以姜茶的阅历和经验来看,当时李大人在宴会上的拒绝,十有八九是真心实意的,并不是在表演。


    王县丞拦下薛夫人,虽有表演成分,可当他看到李大人的表情,猜测出他意图后,后面的阻止就带了几分真。


    而且即便是李淮,一个五品官员也还做不到在杭州城任性妄为。


    姜茶也没有坐以待毙,直接去找唐捕役,临走时还带上了杨管家之前给他留的凭证。


    “竟还有这种事?!”唐捕役震惊,“这绝不是王县丞所为,必是他家仆从自作主张。”


    哪家下人敢如此大胆,唐捕役明显是刻意为真正的幕后之人遮掩。


    比起闫二娘,唐捕役对王县丞家中情况了解得多。


    私底下,他还曾与妻子李巧云说过,王县丞娶了这个老婆,真不知幸还是不幸。


    若非有薛夫人,王县丞有可能走不到这一步。


    可有这薛夫人,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有时候就连县令大人都摇头感叹,娶妻也得看其脑子。


    无意中,这位薛夫人不知背地里得罪了多少人,王县丞都受她连累。


    “我也猜是这般,我虽与王大人接触不多,可他瞧着是个明事理之人。”


    “这事我会与他提起,回头别把李大人给得罪了。”


    为了口腹之欲,胁迫他人背井离乡,放弃家业成为其仆从,若是传了出去也对他官声有碍。


    若政敌得知,必是会借此攻讦,


    按律例,不可违背他人意愿,强制雇佣他人为仆役。


    姜茶又从怀中掏出那张凭证,道:“劳烦唐捕役帮我去报税,这是上次我给王县丞家干活时的收益,不知道要缴纳多少税。”


    唐捕役愣了一会儿,他并不负责这一块,虽然之前经常领着姜茶办各种手续,可报税这种事要便利得多。


    而且多是一月一报,不会接了个活儿就过来报税。


    很快他反应过来,将那凭证拿了过去,一眼就看出问题。


    虽说大宗交易时多用会子,可一般在谈契约时候,多以铜币签订,然后进行折算。


    会子虽还算稳定,大多时候和铜钱的兑换比例是770比1000,可时常会有波动,极少每次都这般精准。


    唐捕役瞬间明白姜茶的意图,小心手下凭证,道:“此事我必会办妥。”


    唐捕役并未耽搁,直接就回衙门去找王县丞。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宛若五雷轰顶。


    “蠢货!全都是蠢货!”


    李大人最是不喜这般做派,若想以此巴结,必会让他反感。


    两人相处还是以昔日同窗相称,之所以李大人中秋节时候选择他家,正是因为他不似别人一般太过恭敬。


    可他若敢送人,那两人关系就变味了。


    而且,在宴席上,李大人已经言明,再这般操作岂不是刻意为之。


    姜茶还因为李大人扬名,如今已经与不少富贵人家有所来往,身为其伯乐,他也能跟着沾光。


    只要看到姜茶,就想起他也就想起他与李大人交好。


    若姜茶被贵人所喜,再为他说几句好话,那也同样让他获得不少好处。


    而李大人乃京官,哪怕收得欢乐,还真不一定比姜茶留在杭州,让他获得的直接益处多。


    结果,他的这位好夫人,竟然给他来这么一手!


    这无疑是把他架到火上烤!


    “我一听这话,我就知道必不是大人之意,是那些刁奴所为!”唐捕役从兜里拿出一张纸。


    王县丞正气在头上,眉头紧皱:“这是何物。”


    唐捕役没说话,只将那张纸奉上。


    看清纸上写着什么,王县丞这下气得头顶生烟,在屋中来回踱步。


    “好啊!真是好大的胆子!原来硕鼠竟是在我家中!”


    王县丞胸膛上下剧烈起伏,“在我跟前说的是五十贯铜钱,结果不仅少了二十贯!竟还给的是会子!”


    唐捕役也惊到,他猜到是管家中饱私囊,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大胆。


    薛夫人虽不靠谱,却一直都是个大方之人,只是她太过深信用钱可以解决一切,所以才会把事情想得简单。


    钱确实极为重要,没有钱万万不能,可它也不是万能的。


    尤其在明面上,再如何贪钱也得装一装。


    薛夫人不懂得这个道理,因而经常好心办坏事。


    王县丞虽然不管后宅之事,可关于钱财他还是知晓一二的。


    尤其最近会有人问起姜茶,与亲近之人说起,也难免会提起她的报酬。


    很多时候虽不会明说,可他心里得有个底。


    王县丞再也待不住,直接请假早退归家。


    若是再不管,这家就要被硕鼠给啃干净了!


    难怪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张,原来出了家贼。


    孔琼华最终决定,要告知公爹,若对方一无所知,回头出了岔子,只怕会影响全家。


    丈夫即将乡试,可不能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她若被婆母责难,也只能生生扛着了。


    她一人被责罚,总比全家跟着遭殃好。


    孔琼华想明白,正打算亲自去寻公爹说明情况,就看到他气势汹汹地归家了。


    “父亲,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县丞对这个儿媳妇还是很看重的,其父乃钱塘县县令,而且比他更为年轻,未来还有升迁的可能。


    孔琼华本人又知书达理,与儿子感情甚好,培养出的儿女亦是个个聪明伶俐,对公婆也很是敬重和关心。


    因而王县丞停下 脚步,朝她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询问中秋宴情况。


    目前依旧是薛夫人掌家,孔琼华只管自己院中之事,所有精力都在养育儿女上。


    薛夫人大字不识几个,因而不仅孙子辈连儿女的教导,也不让她插手。


    不过孔琼华对后院之事并非一无所知,因而也是知道不少事的。


    当孔琼华非常肯定,姜茶的报酬是五十贯铜钱时,王县丞笑得越发骇人。


    “夫人也是这般说的?”


    孔琼华肯定地点头。


    王县丞在就知道答案,薛夫人其他不论,但是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扯谎。


    家里的钱都是她管着的,也没有必要做假账给自己看。


    “听闻你父亲这几日身体不适,你带着孩子们回家探望他老人家,尽尽孝道,过两日再回来吧。”


    孔琼华心里舒了一口气,还以为她这次要直接与婆母对上,这样倒是能避一避了。


    看公爹模样,孔琼华猜测他已经知道这事了。


    孔琼华应下,连忙回院子收拾东西,带着孩子们回娘家。


    姜茶一直关注王县丞家中动静,当她得知杨管家一家被赶出王家,并且直接被王县丞派人抄家,就知道这件事有了眉目。


    唐捕役当天就让李巧云给姜茶带去消息,因为姜茶早就知道那杨管家不是一般的贪,也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原本她还以为杨管家一家会因为贪污主人钱财被打入狱中,没想到只是缴走所有钱财将人轰出去而已。


    估计怕闹大了有碍官声,毕竟连自家都管不好,出了这么个贪婪的奴仆,还怎么管好整个县城?


    至于让姜茶跟着李大人走的事,也不了了之,李大人离开杭州时,也没有人再来找姜茶。


    如此,姜茶也就放心了。


    至于道歉或者与她说明清楚,那是没影的事,姜茶也没有想过。


    她不过是个平头百姓,王县丞没有为难她不是他心好,只是这般作弊大于利而已。


    低头解释或者交好,姜茶都还没有这个资格。


    如此,姜茶已经很满足了,民不与官斗,只要不来找自己的麻烦就阿弥陀佛了。


    不过,这倒是让姜茶更意识到,若家中有人做官的好处。


    如果姜茶族中有官员,哪怕是没有官身的举人甚至秀才,亦不会连个交代也没有。


    哪怕明知姜茶被坑了钱,也没想着补。


    倒也不是王县丞抠门,而是这般做了就代表承认他治下不严,他们不会在姜茶这小喽喽面前,暴露自家之事的。


    王县丞毫不在意姜茶被坑,而是在意自己被欺骗。


    经过这事,姜茶觉得教育之事得提前提上日程。


    自家两个孩子,一个已经决定走木匠之路,而且根据这段时间的学习观,姜耀资质一般,对学习的兴趣也只是普通。


    他每天都会好好完成功课,但是也就到此,不会主动想要深入。


    虽这么小也不一定作数,未来有可能改变,但是姜茶觉得概率不大。


    而姜瑞如今太小还看不出,只能看出他对算数很感兴趣。


    即便这俩孩子都去科考,依照姜茶所打听的情况,能考上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想要概率更高,那就要将基数扩大。


    哪怕加上赵家也是不够的,还得多一些人。


    姜茶找来赵五郎,与他商讨在村中建学堂之事。


    “人才培养是个漫长过程,咱们必须早些入手。”姜茶道。


    哪怕这些人都考不上,多一些识字的,也会多一些助力。


    赵五郎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可他们规划要重建老宅,这一次用的都是青砖绿瓦,造价不低,学堂之事以后再说。


    家中孩子都来了城中,也就没有这么迫切了。


    姜茶现在提起,赵五郎很是心动。


    自家就这么些人,有潜力的也没看出来,并不能指望,可若是人数多了,那就不一样了。


    而且不仅茂竹村,附近村落也可以将孩子送到学堂里,如果遇到有慧根的孩子,也不是不能资助。


    这世间多的是这般,一人得道鸡犬飞升。


    而普通人想要成才,光靠自己也不成的,这属于互惠互利。


    “既然三嫂也要出钱,我们怎么也得在今年年底将学堂办起来!”


    姜茶点点头:“老师很关键,我打算去问问义学的院长,看有没有合适的夫子,前往咱们茂竹村授课,我们可以把报酬报高一些。”


    正在准备科考的书生,应是不愿去穷山僻壤的。平日还要与人探讨学问,或者与人交往获得科考信息,因而在杭州城会更为方便。


    但是如果提高报酬,概率会提高许多。


    毕竟科举是极为费钱的事,必须要积攒积蓄,才能购买笔墨纸砚和各种书籍,赶赴考场时候的路费以及吃穿住行都是需要钱的。


    除了茂竹村以及附近孩童,姜茶的目光还投向了义学的学生们。


    这些孩子们里,也有不少天资聪慧的,只是大多孩子家中没有条件供养他们去科考。


    姜茶可以进行资助,无论是否能成功,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助力。


    姜茶从姜蓉儿那里就听说一个叫宋鸿的孩子,就是极为地聪慧。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书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而且不是死记硬背,还能举一反三,知晓书中含义。


    宋鸿非常喜欢读书,只是家中太过贫寒,夫子经常感叹,这样的苗子若是不走科考之路着实可惜。


    但是夫子们大多也囊中羞涩,否则也不会到义学教学赚取钱财供日常用度,又或者为自己科考做准备。


    他们也不是没有去寻富贵人家,想要让他们资助。


    可这些人对平民科考并不看好,平民连寒门都不是,没有家族传承,极难跨越。


    孩子目前还太小,一时的聪慧算不得什么,多的是小时候聪慧长大以后普通的。


    有那钱财不如培养族中孩童,别人家的到底没那么放心。


    也有愿意的,但是想要与宋鸿签订契约,条件极为苛刻,若是不成还要为奴还钱,那些钱是要算利息的。


    夫子们不想宋鸿小小年纪就要承受那么大压力,反正现在还能在义学求学,也就不着急。


    姜茶觉得可以考虑资助,多一些人,也多一点可能。


    即便科考不成,有那么多识字的劳动力可以供挑选为自己做工,姜茶也不算亏。


    第79章


    姜茶既做决定, 又算了一下账,根据目前糕点铺子的情况,确定她是有余力资助。


    第二天, 姜茶就寻到院长, 提起资助一事。


    不仅针对聪慧有望在科考之路一展抱负的学生, 还可以资助家境困难, 又有好学之心的。


    姜茶并未完全做慈善,接受资助的孩子, 从学堂里出来后,要根据接受资助钱财的多少,决定未来会为她打工多少年。


    她也不会让人毫无收入, 但工钱只有正常工钱的一半。


    姜茶从前也曾资助过贫困学生,深知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感恩之心。


    她其实也不需要被资助人的回报,不过是在为曾经的自己送去一些温暖,让他们的日子不似自己从前那般艰难。


    可总有一些人,会当成理所当然,仿佛姜茶欠了他的一般,无底线地索取。


    这些人不敢将愤怒冲向欺压他们的人,却会向对他们友善的人伸出利爪,不会觉得他人的帮助是善良而是觉得代表了可欺。


    当姜茶拒绝时, 会恼羞成怒的辱骂与诅咒。


    虽然这样的人很少,大部分人受到资助很感激, 后来有能力后又将这份爱心传递下去,可遇到了就难免会膈应。


    姜茶当时资助的人都是在外地,不会给她造成任何麻烦。


    她也不曾以此扬名,因而不会被裹挟。


    所以也只是一时感叹,也就随之而去。


    可现在不同, 姜茶会直接面对这些受助者,那她就不能显得太过仁慈。


    尤其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女性,没有足够的支撑,兴许会被人看作是心软的肥肉。


    因而,用劳动作为交换,姜茶认为更加合理和安全。


    虽带了功利之心,可这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是相对比较合适的。


    “如此甚好!”院长很是高兴。


    不仅能直接帮助到贫困学生,离开学堂立马就能找到活儿。


    虽然一开始挣到的钱少了些,可到底有了着落。


    识字后虽更好找到活儿,但是一开始就想找到钱多的活计也是很难的,需要锻炼一阵,才有机会寻到。


    院长不禁提到宋鸿:“这孩子很是聪慧,老夫见过不少孩子,如他这般的着实少见,非常值得培养。只是他家中实在太过贫寒,未来之路会十分艰难。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愿意出资,可条件苛刻,对他未来不利,我亦没有同意。”


    但这也是一时的,因为宋鸿还小,还可以在义学中就学,花费不高仍可支撑。


    但是再过几年,义学也就不适合他了,需要去专门的学院就读。


    到了那个时候,若是无人资助,他是不可能走科考之路。


    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家庭,哪里经得起这般消耗。


    只院长见他如此有天赋,又不愿看到他还未起飞就困于桎梏中。


    可若不同意,又只能是泛泛之辈。


    院长内心矛盾,看着宋鸿一日比一日出众,心中就越发煎熬。


    这个时候姜茶出现了,让他如何不欢喜。


    姜茶的要求对比其他人要低得多,而且姜茶的为人院长亦看在眼里。


    姜茶家中情况,院长也熟知,知道她这般做也是为了培养靠山,若是能成是互相扶持,而不会挟恩盘剥。


    姜茶回道:“我有私心,但保证不会成为这孩子的绊脚石。若他真如院长说的这般聪慧,人品又是不错,我可以认他为义子,悉心培养。”


    在此世认干亲不似后世说说而已,彼此都有责任和义务。


    “这孩子不仅聪慧,心性磊落清明,知恩图报。他知自己最受照顾,平日都会想法子做事回报。而他家中虽贫寒,可家庭和睦,兄友弟恭。父母虽大字不识几个,可极为知礼,他的母亲时常过来给夫子们洗衣做饭,父亲会过来劈柴挑水。如此人家出身的孩子,品行不会差到哪里去。”


    姜茶听到这些话,赞许地点点头。


    等姜茶看到宋鸿时,对这个孩子的评价更高了,难怪不管是姜蓉儿还是阿卜,都很喜欢这个孩子。


    他身上的衣服打着很多补丁,明显裤子还短了一节,可眼神清澈干净,并不会因此而自卑,也不会因为自卑而变得无理扭曲。


    小小年纪,就平和地面对自己的境遇,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觉得此生也就如此,眼底生机勃勃,充满了野心和欲望。


    曾经的姜茶也和眼前的孩子一样,竭尽全力要改变现状,而不是像一些人一样认命,然后按照别人给的剧本走。


    哪怕被父母打压,姜茶也挺过来了。


    因而姜茶非常熟悉这样的眼神,她也非常的欣赏,只有拥有野心和欲望,才有向上爬的动力,才不会随波逐流。


    姜茶也不急着提认义子之事,她需要进一步接触。


    “听闻你父亲对杭州城很是熟悉?”


    宋鸿知道姜茶的身份,也猜测到会叫他过来必是不简单,虽心中诸多疑问,但也只老实回答:


    “我父亲经常给人跑腿,因而杭州城每一块砖都跑过。”


    姜茶点点头:“我的店铺需要人专门跑腿送货,因容易破损,所以需要个细心又熟悉路的人。”


    宋鸿眼睛一亮:“我父亲可以!我父亲平日最是细心,从前跑腿从未损坏过一次货物。”


    宋鸿并不会因为姜茶是同窗的母亲,就觉得此时自荐有何不妥。


    他的家中就是没钱,想要凭着本事挣钱并不丢人。


    又不是仗着同窗身份,非要强行安排,互惠互利之事,宋鸿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做的。


    他的父亲平日做工收入不稳定,若是能在姜娘子手底下干活,有了稳定收入,家中境况必是会变得更好。


    宋鸿对’宝珠糕点铺‘印象极好,不仅因为觉得糕点好吃,还因为感受到了他们的友善。


    姜茶时不时会送一些边角料的糕点过来,满足孩子们的口腹之欲。


    于糕点铺子来说,这是边角料,可对于义学的学生们来说,却是极为珍贵美味的食物。


    姜家兄妹更是极好相处,他们从未觉得自己是富贵人家出身,对待大家态度都是一样的。


    不会因为他家中送来糕点分给大家吃,就觉得施恩于大家,然后就该让着他们,听他们的使唤。


    同窗们送的狗尾巴草等作为回礼,他们也都极为高兴,并不会嫌弃。


    通过姜家兄妹,宋鸿便是能猜到姜茶是什么样的人,为这样的人工作,宋鸿也就不用担心老实的父亲会被人拖欠或是故意克扣工钱。


    “那你明日让你父亲到我家糕点铺子,他应是知道在哪里的吧?”


    宋鸿猛地点头,“知道的,宝珠糕点铺!”


    宋鸿离开的时候,一蹦一跳很是高兴。


    姜茶感受到这孩子强大内心,她小时候可做不到这么坦然面对贫穷。


    只有心性坚定之人,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远。


    科举之路艰难,只是聪慧是不够的。


    姜茶不仅准备义学里的学生,亦还准备资助义学中的夫子。


    义学中有些夫子一边教学一边准备科考,这些人若是考中,便不会像宋鸿这样的孩子般,时间轴漫长。


    不过对应的,彼此的联系也没有那么紧密。


    不少人并不缺姜茶的资助,姜茶只是在锦上添花。


    这些夫子到义学,不仅是为了赚些束脩,还是为了通过院长认识更多有识之士,从而获得资助。


    投资潜力股这样的事,古时就有。


    宋鸿一路回家,脸上都带着笑。


    那笑容太灿烂,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哎哟,这不是宋家的小状元吗,今儿是遇到什么大喜事,竟是这般开心。”


    “难道已经考上秀才了?”


    “这个年纪考什么,若是秀才这般容易考,大家都去读书了。”


    “要我说宋家就是脑子被驴踢了,当初有大户人家相中这宋家小子当书童,若是送过去该多好,一个月能挣不少银钱呢。结果非要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费劲送去学堂读书,现在穷得饭都吃不上,你们说说,这不是有毛病吗。”


    “我看啊,这家人被人忽悠两句,心气儿高了,总以为能有天上掉馅饼呢。也不看看自己是啥样,官老爷是这么好当的吗?祖坟全冒青烟也没有他们的份!”


    邻居们在一旁碎嘴讨论,不少言论很是不友好。


    宋鸿只当作是听不见,心中更是坚定,他一定要好好学,务必要学出个名堂来,才不辜负家人。


    宋鸿因每次放学后,都会留下来打扫,有时候还有夫子为他开小灶。


    义学面对的是普通孩童,大多并不打算走科考之路,因而学习内容比较浅,宋鸿这样学得快的,课堂上的那些知识并不足以填补他的求知欲。


    夫子们都是爱才之人,因而经常主动为他单独开小灶。


    所以,他每次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有时候太晚,还会在义学留宿。


    “石头回来啦,今儿怎么这么早?给你留饭了,你正好趁热吃了。”


    宋母正在门口借着夕阳余晖缝补,看到宋鸿招呼道,手里的活儿也没停。


    “娘,爹呢?”


    家里就巴掌大,宋鸿并未看到父亲身影。


    “缸里没水了,他去挑水了,喏,这不回来了。”宋母用牙齿咬断线道。


    “爹,我有一件大好事要跟你说!”


    宋父将水桶里的水倒入水缸,一边擦着汗:“什么大好事?你又考了第一?”


    宋鸿的妹妹宋小妹人小鬼大,道:“三哥回回都能拿第一,要只是拿第一,三哥才不会这么高兴。”


    宋鸿笑着摸了摸她头发稀疏的脑袋,“小妹,真聪明。”


    “那是啥事啊?”宋父很疲惫,今天在码头接到了活儿,背了一天的麻袋,回来又去挑水,已经有些力竭了。


    宋父自觉还年轻,可明显感受到身体已经不如从前。


    以后还能干多长时间的力气活,他心里很是没底。


    可除了力气活,他也很难找到别的活干。能找到的挣得太少,根本不够一大家子嚼用。


    和他一样年纪的,也没有他这般虚得厉害,这让他更是忧愁。


    面对妻子孩子,他也是硬撑着,如今看儿子这般高兴,他也想认真应对,可实在是提不起劲。


    宋鸿连忙将今天姜茶寻他问话的事说了,屋子一下安静下来。


    原本疲惫不堪的宋父,此时也有了力气,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宝珠糕点铺现在可出名了,每日都要送很多货,急需可靠人手。”宋鸿眼神笃定。


    宋鸿大哥宋石柱也忍不住插话:“我能去吗?”


    宋石柱是家中老大,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已经能干不少活儿了。


    他也没少到处给人跑腿,有时候一天能挣两三百文,有时候一天都没活儿。


    宋母不禁道:“闲汉这般多,哪里寻不到人,怎的还特意到学堂寻你说这事?”


    宋鸿知道姜茶的到来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至于为什么他现在也不知晓,也不急着探究,若是他能知道的早晚会知道。


    但是姜茶抛出的这个活儿,却是实实在在的,宋鸿不想错过。


    宋鸿知道父亲身子骨越发不好,若再干重体力活怕是要垮。


    他其实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放弃学业去给富贵少爷当书童或是小厮,不想父母这般辛苦。


    他心中有太多不甘和不舍,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如此,还无动于衷非要去上学。


    现在有这一条路,他觉得还可以再坚持一阵。


    虽然不知道姜茶会给多少钱工钱,可宋鸿莫名坚信,她不会亏待人。


    “姜大娘子很是心善,时常给学院送好吃的,估摸是从夫子那得知我们家中境况,所以想出手帮忙。”


    宋母不安道:“若你爹去了,你在学堂会不会被人瞧不起?”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家和姜家千差万别,可只要在学堂里是同学,那也就是差不多的。


    可若是宋父给姜家干活,那关系就不一样了。


    “怎么会!姜蓉儿说过,靠自己双手挣钱不丢人。”


    宋鸿与姜家兄妹关系特别好,他一开始其实在姜蓉儿面前还是有些自卑的。


    姜蓉儿兄妹、阿卜还有刘盼儿明显家中殷实,与他们家完全不同,可他们从来不会瞧不起他这样的同窗。


    阿卜不喜欢说话,脾气也有些古怪,他们都能包容,一直带着一起玩。


    面对他更是如此,学业上他被夫子夸赞,他们虽然也有不服气,姜蓉儿会叉腰说她也会努力超过他,却不会因此而嫉妒。


    平日他们得到什么新书,都会给他分享,不会藏着掖着,生怕他学了超过他们。


    姜蓉儿之所以会说这句话,是因为义学中有一位学子,家中是义庄的,因而被人疏远甚至瞧不起,姜蓉儿愤愤不平为他说的话。


    这也是宋鸿能坦然接受姜茶好意的原因,姜茶虽有同情,才会给他们家这个机会,却并不会因此高高在上,觉得这是施舍。


    穷人自尊不值钱,宋鸿早就明白这一点。


    可姜茶能这般对待,让宋鸿很是感动。


    他想要与这样的人来往,因而不管从自家状况还是个人意愿,都是想要抓住这次机会的。


    宋鸿的姐姐宋花儿道:“能教出这样的孩子,姜家必是厚道之家。”


    宋花儿今年十岁,早已经跟着宋母到处找活干,小小年纪就知道察言观色。


    宋父搓搓手,忐忑道:“这能要我?这家铺子我知道,给他们家跑过腿帮过忙的,就没有不夸的,从来不会故意克扣工钱,若是做得好还时不时会有额外奖赏。”


    宋父现在虽然很少接到跑腿的活儿,可消息一直很灵通。


    宝珠糕点铺子距离也不远,因而还是能听到些消息。


    大家经常互通有无,摸清楚哪家铺子事多还苛刻,哪家厚道。


    宝珠糕点铺子极少请外人,多是请东家相熟的邻居和老家村子里的,因而能沾上这样好事的人并不多。


    宋鸿肯定点头,“姜娘子亲口跟我说的,院长还在一旁呢,她肯定不会在院长面前扯谎。”


    宋父一听,内心更是激动,若能给宝珠糕点铺子干活,也就无需日日蹲守等着活干了。


    哪怕少挣一些,可每日都有活儿,算下来还是会比去码头找活干赚得多。


    码头那力气活他也开始有心无力,可要是换成送货,虽然也需要一把子力气,可那些糕点要轻得多。


    宋家一晚上都沉浸在忐忑中,又是期盼,又担心这一切不真实。


    第二日一大早,宋父和宋石柱一同赶往糕点铺子。


    看到铺子没开门,也不敢吱声,就在一旁等着。


    还是王二嫂发现铺子外头有人,这才让人进来。


    姜茶看宋家父子二人,虽说衣服很旧,上面很多补丁,可浆洗得很干净整齐,补丁的针脚也很细致。


    两人看着很情况干净,明显昨天还特意洗了个澡,指甲也都修剪整齐。


    姜茶不禁点点头,原本只是想着既然决定做好事,还要准备观察宋鸿的人品,那还不如多做一些事,如此两家关系更加紧密。


    她已经想好,若是宋父瞧着不太合心意,也就让他搬货。


    现在每日订单很多,经常需要不停搬运食材,需要有人专门负责。


    现在一看,比姜茶想象中的更加靠谱。


    难怪会生出这么聪慧的孩子,看眼前父子,也是头脑清醒的。


    “在我这干活,试工一个月,没有底薪,挣多少全看你送了多少。试工通过后成为正式员工,会另外签订正式合同,每个月会在试用期工资的基础上,加底薪一贯钱,每个月还会有一双鞋。”


    跑腿送货最是费鞋,姜茶也就将其算到员工福利中。


    姜茶之前都是外包找闲汉送货,可现在摊子越来越大,姜茶就得开始培养自己的送货团队了。


    如此也更能保证中间不会出什么岔子,若出事追责也更方便。


    而且姜茶搞送货团队,还为了加大宣传,每个人送货的时候,必须穿上特别定制的马甲,上面绣着’宝珠糕点‘几个大字。


    送货人到处跑,也就能在各个地方打出广告。


    为此,姜茶还斥巨资,购买了颜色鲜艳亮眼的橘色布作为马甲的料子。


    往那一站,就非常显眼。


    马甲上的字也绣得非常大,方便人看到。


    宋父听了之后,喜出望外。


    若能转成正式工,岂不是代表一个月至少有一贯钱?


    别看他巅峰时候一天能挣四百多文,可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挣够一贯钱。


    在这里不愁单子,他亲眼看着一批批货往外运,又有那个什么底薪,只要他愿意多出力,就能挣到不少钱!


    宋父听不明白姜茶所说的抽成架构,这涉及糕点数和距离等,实在有些复杂,但是还是有了个模糊的概念,宋父觉得不会比自个在外头找活干挣得少。


    因而,二话不说,也没看契约上写了什么,就直接签字画押了。


    姜茶不赞同道:“今后可不敢这般草率,若上头和我说的不一样,都是坑你们的怎么办?”


    宋父傻笑着挠挠头:“姜娘子是厚道之人,不会这般做的。”


    “骗子瞧着都是好人,否则怎么骗人?日后还是不要这般,宋鸿今后是有大出息的,若是你们签了什么不该签的,兴许会连累了他。”姜茶严肃道。


    宋父被唬了一跳,连连点头应下。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宋石柱,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姜娘子,我能不能也来干这活?杭州城我特别熟悉,力气也不小,我可以干得跟我爹一样好。”


    “你年纪太小,我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这样,你也试工一个月,如果能达到我每天的要求,那可以留下,如果达不到无法拿到底薪的水平……”


    “我自个卷铺盖走人!”


    姜茶笑了笑:“倒也不至于,可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活儿。”


    姜茶给两人讲了大概规矩,“咱们是做吃食的,你们虽只是送货,可若是看着邋遢,也影响咱们在客人心中的形象。因而你们务必要保持干净,勤洗头洗澡,手一定要保持干净,身上无异味。皂豆我每个月也会按时按量发给你们,你们可以给家人用,但是必须是在保证自己卫生的前提下。”


    宋家父子当天就拿到了背心开始送货,鞋子因为不知尺码,所以暂时没有制作。


    拿到尺码后,姜茶交给癞子媳妇翠娘去制作,她做的千层底鞋最是厚实耐用,现在专门接这活儿。


    癞子一家人现在也在杭州城安稳下来了,两口子一块挣钱,家里头越发好起来。


    宋家父子穿着背心回家的,一路上极为醒目,吃完饭出来纳凉的人看到全都围了上来。


    “哎哟,这是什么料子?竟是这般鲜艳,这天色都暗了,大老远就能看到。”


    宋石柱连忙护着自己的马甲:“别摸,若是坏了是要赔的。”


    “你们现在在’宝珠糕点铺‘干活?”


    这一片有不少人知道宝珠糕点,里面的糕点特别昂贵。


    宋石柱得意道:“是啊,这还是我三弟给我们找的,那铺子东家赏识我三弟,觉得他聪明有前程,不想家中贫寒耽误了他,所以给我父子俩安排了这么个活儿。”


    宋石柱生怕大家不羡慕他们,又接着显摆:“我们在那干活,中午晚上还包饭呢!今天吃的里头还有肉呢。”


    他们家将宋鸿送去学堂,很多人都在看笑话,觉得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出个读书人。


    现在,他要告诉大家,读书好就是有本事!


    现在什么都还没成呢,就已经能给家里带来好处了!


    宋父不喜这般高调,连忙拉着大儿子走,有人问他是不是真的,他支支吾吾愣是没说一句话。


    他越是这般,大家越是觉得真有这事,所以才藏着掖着生怕被人抢活儿。


    宋家,真是走了大运了!


    第80章


    三年后。


    “噼啪——”


    爆竹脆响, 碎红纸随着硝烟散落。


    在众人的欢呼中,姜茶掀下牌匾红绸,露出上面几个大字——宝珠糕点铺。


    时隔三年, 姜茶终于在天街开了第一家门店。


    开店前姜茶就花费了不少钱做了前期宣传, 让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糕点铺子开张的日子。


    因而, 一大早就有不少人在门口等候。


    这三年里, 宝珠糕点在杭州城已经颇有名气,城内外不少人都知晓。


    生日时吃生日蛋糕的说法, 已经逐渐进入有些家资人家中,哪怕不是生日蛋糕,也想着买些小蛋糕以此来庆贺。


    姜茶在这三年里一直是以批发业务为主, 并没有自己的独立门市店,都是靠着别人进货传播,将名气打了出去。


    其实在去年,姜茶就已经打算在天街开店,将名气推到更高。


    不过一直被各种事耽搁,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店面,因而一直拖着。


    这也是因为姜茶并不着急的缘故,目前的规模已经能让她赚到不少钱财,对于普通人家来说, 已经可以衣食无忧。


    因而姜茶想的是守住现在所拥有的,加大投资等事宜, 可以等更成熟一些再进行。


    三年时候,也能让她培养出优秀的烘焙师,可以让她从后厨脱离出来,只需在研制新品和抽检时出现。


    如此,姜茶才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去筹谋其他。


    多一年时间,也让准备更加充分。


    第一批进入店里的客人,都是长期和姜茶合作的生意伙伴。


    当他们走进店铺,最先的感受就是迎面扑来的奶香甜味,这种味道总是能勾起心底的渴望。


    然后就是令人豁然开朗的布置,商品整齐陈列在眼前,各式各样一排排地开放式摆放。


    他们一进入,就有一位穿着上面绣着’宝珠糕点‘的女子笑盈盈迎上前,一手放于腹部,一手朝着一旁指着:


    “欢迎光临,这边是盘子和夹子,可自行拿取。”


    一群人这时候才发现,一旁摆着一大摞用竹子编的大盘子,盘子里摆放着白色的纸张,旁边还有一堆竹子做的夹子。


    原本大家不过是来捧个场,他们平日一直都跟姜茶订货,对这些糕点已经不稀罕。


    可看到这样的场景,也忍不住想要试试。


    新店开张,姜茶上了不少他们之前都不曾见过的新品,也正好可以买来试试,然后决定是否会在自己的店铺里也上这些款。


    闫二娘也觉得新奇,也自己去拿了盘子和夹子,对着姜茶道:“难怪你花费了这么长时间修整这店面,里面到处都是门道。”


    姜茶是依照现代大型蛋糕店的模式进行陈列的,而在装饰上也下了不少功夫。


    这个店铺的顾客定位是面向家境殷实的人家,因而必须要在购买环境上下功夫,让人觉得有格调,花起钱来才感觉值得。


    不仅获得商品带来的美味,还有购买时情绪上的满足。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走小资情调。


    为此姜茶这些年在逛街的同时,也会注意那些店里的装潢,还自掏腰包前往园林游逛,感受这个时代的顶级审美。


    姜茶不敢说掌握了精髓,但是用在店铺里做做样子,还是不成问题。


    而且她还有外援,那就是义学里的夫子。尤其是王俭至王夫子,他最是喜欢宝珠糕点,不管是蛋糕还是面包又或者是肉蛋包,都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尤其是充满奶油的蛋糕,他欲罢不能。


    当初姜蓉儿去找他,用蛋糕换他的字,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后来再寻他帮忙,他也答应得干脆。


    甚至有一次遇到姜茶,还直接与姜茶说,今后若是需要写字或者画画,都可以找他。


    王俭至其实是官宦人家出身,祖父乃京城三品大官,可他生性散漫,不喜家中安排到处游历。家中不喜断了其财源,这才显得有些落魄贫穷。


    他会到义学成为夫子,也是敬佩院长才留下的,而且觉得在这里教书很是自由,田中教学实乃他之所向往,所以留下来了,还是元老级人物。


    其他夫子还要备考,快到考试时会放下手上工作专心读书。他没有这抱负,如同闲云野鹤一般生活,因而他教导孩子的时间是最长的。


    他和其他夫子不同,不会端着夫子的架子,课余时会与孩子们打成一片,用院长的话就是没有个正形。


    姜茶后来发现他和其他读书人不同,完全没有一点清高劲儿,一开始在孩子面前还稍微装一下,未表现出对甜食的渴望,后来也就不管了。


    他直接与姜茶明摆着说,有甜点一切都好说。


    姜茶也没客气,只要有需要就去寻他,店铺的牌匾和幌子都是他书写的。


    而蛋糕图册,也都是他画的。


    这一本蛋糕图册,姜茶是用了十个六寸蛋糕换的,可谓非常值得。


    上面的颜料都是王俭至自己出的,有些颜色还是珍贵矿石,这一本画册成本奇高,姜茶其实都有些舍不得拿出来给客人翻阅。


    王俭至却毫不在意,甚至感受到了工笔画的乐趣。


    从前他注重的都是意境,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写实。


    这十个蛋糕是一个月才送上一次,这也是姜茶担心把王俭至吃成大胖子,所以刻意安排的。


    现在他已经比三年前胖了一圈,早已无之前青竹一般的书卷气,虽也谈不上胖,可还是粗了一圈。


    这也多亏他时常下地,否则肯定不止于此。


    姜茶觉得,传闻他被家中断了银钱之事应该不是真的,否则义学那点束脩哪里够这般挥霍。


    店铺的装潢,姜茶也请他来指点。


    他是富贵人家出身,从小所见自然不同,又有民间生活经验,也就知道如何控制成本。


    他自己的屋子就收拾得古朴又有格调,一根狗尾巴草都能被利用彻底,极具美学天赋。


    姜茶审美很普通,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系统训练,只是在现代社会因为网络便利所以才看得多而已。


    对比王俭至这样真正懂行的,那完全是比不上的。


    果然,有了王俭至操刀,看着好似这里多了一幅画,那里多了个花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整体看着就是让人非常舒服。


    自踏入,就感受到一种平静的气息,再加上香甜的气味,让人原本浮躁的心都能平静,并且变得愉悦起来。


    姜茶笑道:“这可是我第一家正式门面,三年磨一剑,可不能让大家看笑话。”


    这家店的开张,也意味着带领’宝珠糕点‘走向另一个阶段,那就是品牌效应。


    “确实很不错。”闫二娘肯定地点点头。


    在天街有了门店,往后与人推销时也就能有更多话术。


    店铺的位置其实算不得特别好,并不是主街道客流量汇集之处,已经属于末端比较偏的地方了。


    也正因为如此,地方才足够宽敞,价格也相对便宜。


    姜茶当时租下来时候也曾有些犹豫,位置是很重要的,可她上了二楼看到窗外风景,最终还是决定租下来了。


    这是个两层的房子,紧贴市河而立。


    二楼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杭州城盛景。


    位置虽有些偏僻,可风景极好,视野开阔。


    看着窗外风景,姜茶的脑子一下就构建出店铺的大概模样,也就非常干脆地租下了,一签就是三年。


    “我带你去二楼瞧瞧?”姜茶道。


    闫二娘原本还想试着在店里采购一番,听到姜茶这么一说,也很想知道楼上是什么样子,也就跟着上去了。


    楼上更是清幽,到处是窗户,打开就能看到窗外风景。


    每个桌上都摆着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鲜花,清新淡雅。


    而靠近楼梯处有个水吧台,一个女子站在后面,看到有人进来,笑盈盈地招呼。


    这些女孩都是经过姜茶特意培训过的,并进行了规范化。


    “这些是什么?”闫二娘好奇问道,她走向前,就看到台面上有一张价目表。


    姜茶笑道:“这里是饮品站,里面有很多饮品和甜品比如凉粉、奶茶、果茶、双皮奶等等。”


    “怎么不在下面售卖?若是不上楼,岂不是就不知道有这些了?”


    姜茶:“这些只是添头,并非主营。”


    闫二娘不赞同道:“这些东西味道都这般好,必是有很多人喜欢,只放在这上头卖,可惜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店铺就这么大,楼下也确实没有多余的地方,还是得分主次的。


    若生意好,以后再开一家饮品店就是。


    “你别说,在这楼上吃糕点,感觉还真是不同。”


    凉风习习,坐在窗边,身处闹市也能获得片刻安宁。


    闫二娘也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可整个人都感觉心旷神怡。


    “难怪你这段时间经常往这里跑,这些得花多少心思啊。”闫二娘很是感慨。


    “日后你若是有事要谈,也可以来这里,我给你打折卡。”


    楼上的位置大多都是用竹子隔开的,座位之间留的空位也比较大,虽然不能隔音,但还是有一定的隐私性。


    “这还差不多。”闫二娘冷哼。


    两人上来没多久,就开始陆续有人上楼看热闹。


    楼上的布置让不少女子都很是喜欢,也不愿意在下面挤着,就在楼上找位置坐下。


    楼上有楼下糕点的价目表,若有需要只需直接点,就可以让专门跑腿的小丫鬟送上来,价格是一样的。


    只是寻人跑腿,一般都会给打赏。


    姜茶并不强制打赏,因而都随客人心意。


    小丫鬟即便没有打赏,也是有工钱的,因而绝对不允许朝着客人伸手。


    这些规矩在别的店也有,因而姜茶也不需要太多强调。


    前期宣传到位,今日第一天开张,就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这也因为这三年名气的铺垫,让不少人都知道了宝珠糕点,宣传中强调开张第一天会上诸多新品,因而吸引了不少人。


    因为走的是格调路线,因而姜茶的营销策略并不会将重心放在价格优惠活动上。


    姜茶采用的是抽奖活动,消费一定数量,就有机会抽取盲盒。


    盲盒中有可能会出现新品,这种新品是目前店里所没有的,从前也不曾售卖过。


    若是抽中,就是第一批吃到的客户,而且还是免费品尝。


    如此,将优惠藏在了期待中,明明获得了实惠可面上看似乎只是为了获得那一份独特,里子面子都有了。


    当抽奖大转盘摆放在店铺门口时,吸引了诸多人围观。


    只要购买,就有转盘的机会。大转盘上有十二个格子,每个格子的东西都不一样,每个格子大小也不同,最不值钱的面包占据位置最大,越贵的糕点,格子越小,而最小的就是新品盲盒。


    抽到盲盒后,想要抽到店里没有的糕点,概率又更小了。


    一开始,一些人兴许并没有那么看重所谓的新品,可一群人围着欢呼,很容易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也就让不少人很是期待。


    李彩莲很早的时候,就得知宝珠糕点要在天街开专营店,届时,会上许多新品。


    李彩莲家中小有家资,她又是最小的女儿,最是受宠,平日就好甜口因而很喜欢吃甜点。


    宝珠糕点是她最喜欢的,自从第一次吃到后,就感觉十分惊艳,深觉与其他糕点口感完全不同,后来时常会购买。


    因而,得知天街店要开张,还说是什么直营店,李彩莲其实听不大明白,可她知道以后有新品都会先在这家店铺上架,李彩莲也就约了两个小姐妹一同在开业那天去凑热闹。


    两位小姐妹也都是宝珠糕点的爱好者,虽然没有李彩莲这般痴迷,可家中也是时常备有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新品,比起蛋黄酥不知如何。”


    “我还是更喜欢蛋糕的口感,绵软得像云朵,若是多些口味就更好了。”


    “我其实更喜欢咸口的……”


    三个小姐妹一同步行前往糕点铺,对于天街的商铺来说,宝珠糕点铺比较偏僻,可对于李彩莲几人来说,却就离他们家很近。


    只需要走出她们所居住的坊巷,然后穿过一座小桥,再走几步就到了。


    三人到店铺的时候,开业仪式已经结束,有很多人围在门口旁,时不时发出欢呼声,不知道在做什么。


    三个小娘子都正是喜欢玩闹的年纪,对视一眼立马一起凑上前看热闹。


    很快,大家就知道是在做什么了,原来买糕点还有送抽奖机会。


    三人刚钻进人群里,就看到一个小孩儿竟是赚到了转盘上最大的奖项——一个八寸的生日蛋糕!


    小孩儿明显懵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身边的妇人更是捂住嘴,激动得热泪盈眶。


    看两人装扮,应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只是心疼孩子才会给孩子买些糕点。


    糕点虽然昂贵,可有时候特殊日子,普通甚至有些贫寒的人家,在特殊日子里,也会买来哄孩子或者孝顺父母。


    妇人依旧不敢置信:“我,我就买了这一点糕点,真能拿这么大的礼吗?”


    一旁穿着绣着“宝珠蛋糕”围裙的妇人笑道:


    “当然可以,只要满足条件就能抽奖。这个是生日蛋糕,你们可以选择生日时候再来领取,也可以现在立刻领取。只是生日蛋糕还需要备货,刚才转到人都把预备的领走了,你们还需要等一等。”


    妇人激动不已:“今,今天就是我家大郎的生辰,所以我们才来买糕点的。我们今天就要,今天就要!”


    原本完全傻了的小孩儿连忙道:“娘,我今天有蛋糕了,还是等下个月您的生辰时再来拿。”


    小孩儿看着也不过四五岁,不仅知道娘亲的生辰,还如此懂事,大家都为之动容。


    “多好的孩子啊。”


    “换做我家孩子,肯定现在就要吃上,半刻也等不了。”


    妇人却坚持道:“就今日拿了,娘不过生辰。”


    “不成,你这般辛苦,也要在生辰那天吃甜的,王婆婆说了,这样日子以后才能过得甜。”小孩儿鼓着包子脸,一本正经道。


    围观之人瞧着,又是感动又是羡慕。


    两人争执不下,负责看管转盘的妇人看得出那母亲除了想把好的留给孩子,也是担心回头领不到蛋糕。


    于是她对着小孩儿道:“不若就今日领了,今日是你的生辰,也是几年前做娘的辛苦诞下孩子的时候,也是该多吃一块大蛋糕的。”


    小孩儿听了,也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李彩莲没想到一来,就遇到这样的戏码。


    “那孩子可真懂事,真该让我爹娘过来看看,别人家的小郎君是什么样的!”一个小姐妹感叹道。


    另一个小姐妹也道:“我原本觉得我侄子还挺不错,可这一对比,啥也不是了。”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店里挤,糕点店铺其实面积不小,可这个时候有很多人进出,虽然指定了哪里进哪里出,并且有人维持秩序,可是人实在是太多,还是得跟人挨着走。


    可三人一进店里,眼睛都不由一亮,虽然糕点铺子人满为患,可依旧难以掩盖它的气质,而且虽然人多却井然有序,并不会杂乱。


    而且虽然人多,可还是感到屋子里的凉气,仔细一看,原来到处都放了冰盆,难怪这样的天气这么多人,还如此凉爽。


    走进这样的空间,大家不自觉也放轻了声音。


    当三人跟着前面的人拿了盘子和夹子,更感到新奇,竟是由自己来操作,倒是有些意思。


    “好多没有见过的啊!”李彩莲惊呼。


    她之前已经把宝珠糕点所有品种都吃过了,包括月饼、蛋肉包等,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多新品。


    李彩莲看得眼花缭乱,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选。


    还好每个盘子上都贴心地摆放着价格和名称,否则李彩莲还真不敢下手,担心不小心拿多了,口袋里的银钱不够。


    “我带的钱不多,咱们岔开买吧?”李彩莲实在不知道怎么选,低声与小姐妹们商量。


    另外两个小姐妹也都看花了眼,纷纷点头。


    姜茶这几年并没有上太多新品,更多精力放在老品品质上,只有品质稳定下来,才能继续琢磨新品。


    现在培养的几个糕点师都已经出师,她就可以把精力放在新品研发上了。


    她毕竟不是专业的糕点师,很多方子她也不是记得很清楚,想要复刻还得一步步实验。


    现在开了店,不仅能用新品吸引更多客人,成为独一无二的总店,还能借此试探新品市场。


    如果卖得好,可以加大产量对外批发,分销商也会喜闻乐见,不需要自己去为新品推广使劲。


    李彩莲三姐妹好不容易挑好,结清了钱后才发现收银台后面是个楼梯,上面还挂着牌子,休闲饮品区。


    整个店铺流程是非常明晰的,从专门的大门进入,然后一路走过展示区,然后来到收银区,然后就可以选择出门或者上楼。


    三个好姐妹感到好奇,也就上去瞧瞧,结果让她们发现了新世界!


    单独的位置都已经被占满,只有靠墙联排还有几个空位,三人也就赶紧到那占位置。


    桌面上就有各种饮品的菜单,一位姐妹惊道:“这里竟有双皮奶?”


    双皮奶是去年才出的甜点,只有城外才有卖,没想到这里也有。


    出声之人很是喜欢,只是想吃一次不容易,更是念念不忘了。


    因而她毫不客气点了一份,“你们一会儿也试试,保管你们也会喜欢的!”


    李彩莲和另一位早就听说过,听到这话也很感兴趣。


    两人分别点了不同的东西,想要试试味道如何。


    李彩莲点的是奶茶,另一人点的是清补凉。


    “这里真是不错,若是下次来早些,能坐在窗边就更好了。”李彩莲低声道。


    另外两人重重点头。


    她们三人家中还算优渥,可杭州城地价贵,尤其他们家距离天街不远,更是寸土寸金,因而所居住的宅子并不大。


    不似那些大户人家,庭院深深,有的是地方玩。


    她们若想小聚,话说得大声了些,全家都能听到,很容易被家中长辈责备。


    可若出去玩,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些地方,远了也不敢去,这里倒是很合适。


    环境清幽,而且小娘子居多,还香喷喷的,很是适合闺中密友来此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


    “这些东西不算贵,若是味道还不错,小聚时摆上亦是不错。”李彩莲道。


    其他两位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其中一人道:


    “我的生辰就要到了,家中实在玩不开,也不知这里是不是能租下来,给我摆生日宴。到时候就只有我们一群姐妹一块玩耍,在家中实在太拘谨了。”


    此时,三人点的甜品正好送上来,送餐的小丫鬟也听到了这话,依照培训时教的,说道:“娘子,我们这上面卯时开始是可以对外出租的,你们需要了解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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