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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上学第一天, 下午放学时,姜茶带着姜瑞和阿卜一起在校门口等候。


    阿卜是跟着赵竹儿一块回姜家,在路上时赵竹儿就跟他提起姜耀和姜蓉儿已经去上学, 现在还未放学。


    阿卜依旧跟了过来, 到了姜家后, 看到果然没人, 心情很是低落。


    他虽然和姜瑞关系不错,两个小家伙不用说话就能懂彼此意思, 可没有姜蓉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两个孩子凑在一块儿玩总觉得太过安静,少了一些热闹。


    刘珍珍跟阿卜不太熟悉, 而且刘珍珍从小身体不好,若是做剧烈运动很容易喘不上气来,因而平常也十分安静。


    三个孩子静悄悄的,让姜茶时不时忍不住去看一眼,生怕’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的事情发生。


    可这三个孩子都非常乖巧,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瞧着,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孩子太调皮捣蛋,很让人发愁, 可这太过安静,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桂芬嫂感叹道。


    王二嫂赞同道:“养孩子真是怎么样都会操心, 也不知道家里孩子怎么样了。”


    之前没有那么忙碌的时候,她们也舍不得回去,在对面帮忙挣点工钱。


    当时正好需要人,她们就想着忙完这一阵就离开。


    结果那边还没忙完,姜茶这边的订单暴涨, 王铁山和李巧云都加购,也就开始忙活起来,更没时间回去瞧瞧了。


    李三嫂中间抽空回家了一次,可也就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孩子,心里难免会担忧和想念。


    桂芬嫂倒是不担心,婆家娘家都是一个村的,根本不愁没人看孩子。


    心中虽然有些挂念,却也不多,于她而言目前还是挣钱更要紧。


    桂芬嫂平日就极少带孩子,婆家娘家有的是人,全都是疼孩子的,她也就不怎么需要插手。


    因而比起其他两位,从小手把手将孩子养大的嫂子,她更为洒脱。


    “放宽心吧,父母不在身边,孩子们指不定玩得更疯呢。而且还有咱们捎回去的东西,估摸没少在村子里显摆。”


    “哎,话是这么说,孩子还是得在父母身边比较好。”王二嫂叹道。


    桂芬嫂:“那你就请假回家一趟瞧瞧呗,反正咱们现在的活都理顺了,少一个人也是能忙得过来的。就算忙不过来,不是还有蔡大娘子呢。”


    蔡大娘子手脚利索,学东西还很快。


    虽然没来多长时间,跟她们已经配合默契了。


    “还是算了,过一阵再说吧。”王二嫂一想到一旦回去,少赚那么多钱,也就没有那么思念孩子了。


    姜茶忍俊不禁,“放假时,嫂子们还是回去瞧瞧吧,钱哪里是能挣得完的。”


    每人每旬都有一天的带薪休假,可以随意挑选时间休息,只需提前知会并且和其他人休息时间岔开即可。


    除非特殊情况,需要人手赶工,否则可以随意安排。


    姜茶这边是一大早开始忙碌,中午就已经结束了,因而完全可以下班后直接回家,在家中住一晚再回来。


    又或者将假期攒到一起,那就可以在家里住上几天了。


    可姜茶给了她们假期,她们却不舍得休息,在对面继续找活干,挣双份钱。


    “不急这么一时,我都想好了,我们回去少赚多少钱啊,这边活儿那么多。过几天就是中秋节,我打算把孩子接到城里一块过。”桂芬嫂道。


    李三嫂恍然大悟:“难怪你们两口子租了房子。”


    工地上提供的住宿条件是非常差的,就一个简单的棚子,用草席做隔断就算完事。


    这还是特意给王二嫂他们准备的,妻子不在身边的汉子们连隔断都没有,一群人睡在一块儿。


    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在外头干活不就是这样,从前他们到杭州城里找活干,都是躺在桥洞或者大街上的,有时候还得跟人抢地盘,还有可能会被官府的人驱赶。


    现在有个稳定住处,还能遮风挡雨,已经很是不错了。


    有些人家家里穷的,自家房子也比这草棚好不到哪里去。


    桂芬嫂却在两天前跟闫二娘租了一间房子,房子还挺宽敞的,两口子就这么住进去了。


    大家纷纷不解,为什么要花这冤枉钱。


    虽然一个月也就三百文 ,不过一天的工钱,可大家还是不乐意花这个钱。


    “那倒也不完全为了孩子,他们能来几天啊。我就是觉得挣钱不就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舒坦吗,我们现在手头里有些钱了,总不能还这么苦了自己。”桂芬嫂道。


    姜茶也忍不住道:“我觉得桂芬嫂子说得对,现在天气热还罢了,等天气凉了总不能还住在草棚子里吧?挣那么多钱,该花的还是得花的。”


    三位嫂子和丈夫都在城里干活,每天收入不低,这没必要把日子过得这么苦。


    虽然特意给他们三对夫妻专门留了地方,可还是会挤在一块,起居很不方便。


    之前闫二娘正式对外招租的时候,姜茶就提过这件事。


    他们若是想要租房子,闫二娘是会给优惠价的。


    可当时除了桂芬嫂,其他人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她们总想着这里只是临时的,家在村子里,差不多能凑合就行,要求非常低,更喜欢的还是看着攒的钱越来越多。


    两位嫂子都不做声,明显不大能接受这项额外开支。


    姜茶也没继续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无需强求。


    言归正传,姜茶带着姜瑞和阿卜提前到达义学门口,她看放学 还有一阵子,就带着两个孩子在附近转悠,姜茶给两人介绍义学平常是怎么上课的。


    姜瑞探头探脑的,非常地感兴趣。


    阿卜依旧兴致缺缺,整个人都打蔫,不过时不时还是偷偷瞄一眼。


    他虽然还是抗拒上学,但是现在看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兴趣。


    放学时,一群孩子涌了出来,阿卜在人群中迅速找到姜蓉儿的身影,他咧嘴笑了起来,朝着姜蓉儿挥手。


    义学极少或者说没有家长专程过来接孩子,姜茶也并不打算每天都来接送,这一条路都很太平,而且一群孩子结伴上下学,还有刘安安和刘茂这样的大孩子在,姜茶更不用担心了。


    不过是第一天上学,觉得需要点仪式感罢了。


    姜蓉儿是被一群孩子簇拥出来的,明显看得出,她在同学里很受欢迎,才第一天就跟大家打成一片。


    姜耀、刘安安和刘茂跟在她的身后,明显没有她这么吃得开。


    “娘!”姜蓉儿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姜茶,兴奋地朝着她冲了过来。


    姜蓉儿猛地扑到姜茶怀里,顿时眼泪汪汪,完全没有刚才春风得意的模样。


    “娘,蓉儿好想你啊。”


    如果姜茶不是看到她刚才和同学们有说有笑的模样,还真以为她第一天上学很不适应,一直在哭呢。


    姜茶弯下腰,和她平视,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啊?都学了什么?”


    姜蓉儿掰着手指一一将今天做的事都说了,条理很是清楚。


    “娘,中午我吃肉蛋包的时候,大家都可羡慕了,他们都说娘的手艺第一好。”姜蓉儿得意道。


    姜茶笑道:“你分给同学们了?”


    “分了,娘给我准备得太多了,哥哥姐姐们也都吃饱了,我就把吃不完的分给大家了。”


    姜茶了然,难怪大家那么喜欢她。


    在这里上学的学生,大部分人家中很是普通,只是极少有到贫困吃不起饭的地板。


    一般贫寒人家的孩子,是不会有将孩子送进学堂改变命运的想法,总觉得上学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遥远。


    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是个能挣些钱的劳动力了,因而即便学费全免,那也是亏的。


    至于未来长远,现在的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哪里还管得了长远。


    因而能来读书的,大部分家里不会太差。


    虽然如此,肉蛋包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依旧是平时很少能吃到的食物,也难怪会喜欢得紧。


    姜茶并不意外,她为孩子们准备午餐的时候,就特意多做了一些。虽然江牧云那般说,可姜茶还是希望孩子们在学校里可以跟大家相处融洽,少些嫉恨。


    “姜蓉儿,这就是你娘亲吗?她好年轻好漂亮啊。”


    “姜蓉儿,你娘竟然还来接你,我娘从来没来接过我。”


    “姜蓉儿,你娘亲世界第一好,做饭真是太好吃了!”


    “……”


    之前簇拥在姜蓉儿身边的孩子也凑了过来,纷纷给姜茶吹彩虹屁。


    姜蓉儿很是自豪和得意,“我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娘!”


    其他孩子也都纷纷看过来,一脸好奇地打量,姜蓉儿完全不觉得羞耻,越是显眼她越是坦然。


    过了好一会儿,姜茶身边才安静下来,她揉了揉姜蓉儿的脸蛋:“好了 ,别显摆了。”


    “我娘这么好,我当然要跟大家显摆了。”姜蓉儿理直气壮。


    一直被冷落的阿卜不高兴了,一直到现在,姜蓉儿都没有看到他。


    “哼!”阿卜声音特别大。


    姜蓉儿望过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哇,弟弟,阿卜,你们也来接我,我真是太幸福了!世界第一幸福的小孩!”


    姜蓉儿这般说还不够,还跟路过的同学们介绍。


    “这是我最爱的弟弟和我最好的朋友阿卜,他们今天都来接我呢!”


    阿卜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嘴角微微翘起。


    姜瑞儿则一直游离在外,盯着学生们看。


    姜茶好奇:“瑞儿,你在看什么呢?”


    姜瑞:“六十七。”


    姜茶一脸不解:“啥?”


    姜蓉儿不愧是天天跟姜瑞待在一块的人,立马反应过来:“娘,弟弟说的是,义学有六十七个学生,他刚才在数数。”


    姜茶笑道:“你每天数钱还不够,还要数人头啊。”


    一路上,姜蓉儿叽叽喳喳地分享今天上学做了什么,有什么样的感受。


    “娘,下地好好玩啊,我捉了好多虫子,原本想带给你看的,夫子说拿给鸡吃。”姜蓉儿遗憾道。


    姜茶嘴角抽抽,还好夫子英明。


    义学不仅有自己的田地,还养了鸡和羊,平常也需要学生们去饲养。


    这年头没有农药,田地的粮食蔬菜都很容易招虫子,虽然也有一些天然除虫的法子,可不少时候还是得人工去抓。


    若不管,很可能颗粒无收。


    对于孩子们来说,这么辛苦的活是游戏。


    姜茶也不仅问了姜蓉儿,其他孩子也没忘了。


    刘安安:“姑姑,我们夫子讲得很好,我们是新来的学生,也不会听不懂。”


    刘茂和姜耀也都这么认为,并且都将今天学的内容背下来了,还知道了意思和背后典故。


    有了夫子讲解含义和引申,背诵就变得容易许多。


    “看来你们都很喜欢这个学堂?”姜茶问道。


    孩子们齐齐点头。


    “喜欢!”姜蓉儿声音最高。


    刘安安:“同学们也都很好。”


    原本她还担心自己年纪太大,却什么都不懂,会被人笑话。


    可她发现压根没人在意,很多人都觉得她很幸运,这个年纪还有机会来上学。


    “我姐姐和你一般大,她可想来上学了,她比我聪明,我每次回去给她说一次,她就能全都记住,可我娘不让。”


    “我娘说女人家上学也没用,还不如在家里帮着干活攒嫁妆。”


    “我爹也是这么说的,我姐可难过了。”


    若放在其他学校,或许会有人因此觉得刘安安不该来上学。


    可在义学,夫子又有教导,不管男女都该上学明智,也就因为父母的影响也觉得刘安安不该上学。


    夫子们在学生心中都比父母更聪明能干,学生们都更相信夫子们的话。


    他们也曾将夫子的话和父母提起,平时耳提面命上学时候要听夫子话的父母,这个时候将这话全抛到了脑后。


    “我家其实没有那么穷,我娘前一阵还买了一支金钗呢,可不知道为何就是不让我姐姐妹妹们上学。”一个学生叹道。


    “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一个女学生道,“他们觉得女孩终归是要嫁出去的,还不如趁着在家中时,多给家里干活。”


    刘安安从前就觉得她的父母都很好,虽然家里穷,可他们会竭尽全力给他们自己能给的。


    可与大家聊起这些,更深有体会。


    刘茂愁眉苦脸道:“就是算学好难啊,我今天都被绕糊涂了。”


    姜耀不解:“没有很难吧,咱们学木工时,也经常要算的,今日学的也就是启蒙程度。”


    刘茂羞赧道:“我还没学到那些呢,现在就只会锯刨凿,凿还没学好,每次都有偏差。”


    他之所以想要上学,也是觉得自己毫无木工天赋,也没有一点兴趣,他只是喜欢与父亲待在一起罢了。


    每次做得都不像样,还不如弟弟,刘茂就有些灰心了。


    都说读书明智,他就想着去上几天学,是不是脑子就能开窍。


    姜耀顿时不吭声了,刘茂比他还大两岁,他还以为刘茂早就学了。


    姜茶通过孩子们的话,大概了解了学校情况,也就彻底放心了。


    晚上,姜茶就去找闫二娘,准备和她说学校的事。


    闫二娘不等她开口,便道:“蛋糕我不要做三层的,我要做六层的!”


    “怎的突然改主意了?三层也可以做得很气派的,不一定追求六层。”


    “就要六层,我闫二娘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姜茶一看,就知道闫二娘家里肯定又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她如此。


    闫二娘从不是铺张浪费之人,钱都是要花在刀刃上的,哪怕刘家在她经营下积攒了不少钱,可也不会因此挥霍。


    “你确定?六层可不是三层的简单翻倍。有这个钱,你都能给盼儿做一身漂亮衣裳了。”


    “从前是我想左了,总觉得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不该花的别花,可花可不花的也不要花,必须要花的斟酌着花。你看我,一件衣服能穿几年,总想着手里多攒点钱心里更有底气。”


    “那是从前的你,你现在不是变了吗?”


    自从刘洪生偷偷将家中钱拿出去挥霍,闫二娘的心态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开始将钱投资在自己身上。


    “不够。”闫二娘平静道,“有时候你就得做给别人看。”


    姜茶也就不再劝,六层蛋糕利润可比三层大得多,哪怕给闫二娘优惠价,也能挣不少。


    只是不知道刘家人又闹了什么幺蛾子,让闫二娘受到这么大的刺激。


    姜茶也不好问,而且左右不过那些事,也没太大兴趣知道,也就直接说起今天来的目的。


    “还需要下地干活?”闫二娘一听,顿时眉头紧蹙,“咱们又不是没钱,无需孩子靠种地赚学费。”


    “那点活能抵什么,不过是寓教于乐而已。”


    闫二娘还是不大能接受,只是嘴里也没说绝对的话:“你容我再想想。”


    姜茶不意外闫二娘的态度,她们两人的需求是不同的,姜茶更注重的是让孩子们学习和锻炼,闫二娘不只如此,她还希望刘盼儿能结交更多有本事的人,以后能成为她的助力。


    闫二娘与姜茶关系好,而且平时没少帮衬,姜茶也就多说了一句:


    “盼儿现在瞧着胆子比较小,你若直接把她送到全是规矩的地方,只怕对她更不利。不若先亲近土地,陶冶身心。”


    闫二娘还是没吭声,不过明显没有方才那么抵触。


    “我觉得,你还是多跟盼儿商量。别总觉得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


    这话直接触动了闫二娘,也不知为何,她现在和女儿很难亲近。


    倒不是母女俩感情出了问题,闫二娘深深感受到女儿对她的爱,只是被教得太过规矩,哪怕私底下和她相处,也少了些亲昵。


    闫二娘看姜蓉儿经常对着姜茶撒娇,亲昵依靠在她的颈窝里,说着漫无边际的话,不知道有多羡慕。


    “你之前就与我说过这话,我怎的就是记不住。”闫二娘懊恼道。


    姜茶安慰道:“你也莫要对自己要求太高,你每天忙里忙外,有疏忽很正常。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你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闫二娘不仅要在外头想法子挣钱,还要处理家中乱七八糟的事。


    明明家中也没有几口人,可愣是能演一出甄嬛传,每天没个消停。


    换作是超人,也没办法在双重压力下还能顾念其他。


    姜茶刚离开,闫二娘就去寻女儿说话,却被告知正在刘母身边学 规矩。


    闫二娘从前听这话,会感到很欣慰,想着女儿以后会成为大家闺秀。


    现在听着,总觉得心里膈应。


    不过她也没有前去打扰,等到刘盼儿空闲时候,才找她提起义学的事。


    “娘,我都听你的。”刘盼儿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这句话。


    闫二娘听到这话就感到无力极了,耐着性子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都可以的。”


    闫二娘扶额,心中乱成一团麻,脸色很是不好看。


    她的女儿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竟是在亲生母亲面前,也没法道出心中所想。


    那面对其他人,不就更加委曲求全了?


    刘盼儿见状,内心很慌乱,又不知该如何时候。


    “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闫二娘摆摆手,原本她还想再找找是否有更合适的学堂,现在看来是不能等了。


    “明日我送你去义学,你先试着上几天的课,若是实在不适应,咱们再上别的学堂。”


    刘盼儿乖巧应下:“好。”


    第二天,上学的队伍比之前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刘盼儿另一个是阿卜。


    阿卜主动跟着去上学的,虽然一路上都苦着个脸,好歹不似之前那样抵触了。


    刘盼儿则是因为闫二娘临时有事,就委托姜茶帮忙送她去学校。


    姜茶因为阿卜也是要过去与义学和管事打声招呼,阿卜的情况比较特殊。现在加个刘盼儿,也不过是顺道的事。


    刘盼儿一开始很拘谨,走路时都是小碎步,瞧着很是端庄漂亮。虽然速度很慢,可其他孩子也是边走边玩,所以倒也能赶得上。


    可孩子到底是孩子,很容易受到环境影响,很难维持与众不同。一群孩子玩玩闹闹,很是开心,刘盼儿很是向往。还没到学校她就变了,跟着姜蓉儿一蹦一跳的。


    到学校的时候,刘盼儿的小脸都泛起了淡淡的红,原本的拘谨也散了不少,瞧着比刚看到时候更有活力和元气。


    刘盼儿和阿卜都顺利入学,只是是否能够最后留下,还要看他们在学校的情况。


    第62章


    “你们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姜茶打开院门, 一群孩子鱼贯而入,一个个脏兮兮的,跟泥猴子似的。


    就连平日最为整洁的刘盼儿, 衣服上也全是尘土。


    “你们今天在泥里打滚了?”


    姜蓉儿提着手里的竹篓子炫耀, “娘, 我们今天我们下泥塘摸泥鳅了!”


    刘茂也将手里的竹篓子递上前, “姑姑,我这里也有不少呢。”


    姜茶拿了过来, 往里头看了一眼,篓子里全都装满了泥鳅,密密麻麻的。


    “这么多?还这么大一只, 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嘿嘿,这里头还有同窗们送我的。”姜蓉儿拽着姜茶的袖子,“娘,我明天能不能带些你做的泥鳅给他们吃?好多人说泥鳅不好吃,有股土腥味,还有刺扎嘴,我说他们要是吃了你做的肯定就不会这么说了。”


    姜茶笑道:“我之前从来没做过泥鳅,你怎么知道我做得好吃?”


    泥鳅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想要做好吃需要手艺。


    “娘做什么都好吃!”姜蓉儿比姜茶还有信心。


    “那可不一定。”姜茶摇头道, “下回先要问过我,否则若是我不会, 就成吹牛皮了。”


    姜蓉儿傻笑着点头,一脸期盼地问:“那娘,你会做泥鳅吗?”


    “放心吧,这次不会让你丢面子的,只是下次再胡乱许诺, 那可就不一定了。”


    “蓉儿以后再也不会了!”


    姜茶将目光放到其他孩子身上,“你们都先回去洗洗吧,一会儿再过来吃泥鳅。安安,你一会儿把小盛和珍珍也一块叫来。我做了很多点心,庆祝你们上学了。”


    刘安安和刘茂应下,姜茶担心他们不好意思过来,叮嘱道:“一定要过来啊,否则我还得派人去叫你们。”


    两个孩子结伴离开,刘盼儿却依旧不动,低着脑袋站在院子里。


    “盼儿,你怎么不先回家洗洗啊?是担心回家了就出不来吗?”姜茶蹲下身问道。


    刘盼儿摇摇头,揪着裙摆没说话。


    姜蓉儿解释,“娘,盼儿是怕这么回去会被奶奶姑姑骂,以后就不让她和我们上学了。盼儿的奶奶和姑姑最注重规矩了,肯定不会让她下地的。”


    刘盼儿是几个孩子里最干净的,不过是沾了些尘土,就跟普通孩子出去疯玩时差不多,甚至还干净些。


    “盼儿,你喜欢这个学堂?”姜茶问道。


    刘盼儿肯定地点头:“很喜欢。”


    刘盼儿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在学堂里,没有人训斥她这不能做,那不能做。


    她可以肆意在田间奔跑,可以撸起袖子,挽起裤腿裙子在泥塘里抓泥鳅。


    还在学堂上学习了泥鳅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为何会这般写。


    从前觉得’鳅‘这样的字很难记住,更难书写,可经过老师的拆解,觉得容易了许多。


    虽然她现在还写得歪歪扭扭的,可却将这个字深深地刻在脑子里,还知道了鱼和秋天的秋字怎么写。


    一天下来,收获非常多。


    她还认识了很多人,结交了新的朋友。


    不似从前,她连个玩伴都没有,天天被关在家中,极少能出门。


    她在院子里看到外面放的风筝,心中羡慕极了。


    可她若是敢提,必是会被训斥,说她玩物丧志,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也没有,都是因为她娘是个不着调的。


    在学堂里,不仅同学友好,夫子也很随和,今天还夸她学得快。


    这是她在家里很少听到的肯定,奶奶姑姑对她向来严苛,从来不会说夸赞的话,她爹很不待见她,嫌弃她是个女孩。


    她娘则每天忙忙碌碌,对她总是应付,并非真心认可夸赞。


    虽然只是一天,刘盼儿就不愿意离开,想要继续上学,再也不想被困在家里。


    这般想法很是不孝,奶奶姑姑也是为了她好,可刘盼儿还是难以违背自己的心意。


    姜茶也很高兴,“那你就在我家里洗澡,一会儿先穿蓉儿的衣服,我把你的衣服洗了,今天天气好,等你回家的时候就会干了。”


    “可是我不能太晚回家。”刘盼儿苦恼道,“姜姨,你能不能帮我找我娘,让她帮我把衣服送过来。”


    “我一会儿给你娘说,今晚你就安心在我家里吃晚饭,你不想试试你们今天抓的泥鳅是什么味道的吗?”


    刘盼儿依旧哭丧着脸:“我奶奶不会同意的。”


    “这就不用你这个孩子操心了,她会同意的。只是姜姨想要知道,你想不想留下来?”姜茶笑着道,“要遵从本心,不能撒谎哦。”


    刘盼儿抿了抿唇:“我想的。”


    “大声点,姜姨没听见。”


    “姜姨,我想留下来。”


    姜茶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那就留下来。”


    姜茶让赵竹儿去找闫二娘,告诉闫二娘刘盼儿今晚在她家吃饭,还让她也一块过来。


    “你让她来的时候,带上盼儿的衣裳。”


    闫二娘得到消息,爽快同意了。


    只是她今天有不少事需要忙,也就想要拒绝姜茶的邀请,可被赵竹儿一句话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三叔母说,你不想来尝尝盼儿亲手抓的泥鳅是什么味道吗。”


    闫二娘一听,哪里还坐得住,拿上换洗衣服就去了姜家。结果到了姜家,饭菜都还没准备好。


    “叫我过来吃饭,结果饭都没做好。”


    姜茶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你过来正好,赶紧跟我一起处理泥鳅。这群孩子是把泥鳅窝给捅了,这也太多了。”


    为了方便孩子们吃,姜茶需要剔骨刺,泥鳅又很滑,也就比较费功夫。


    姜茶也很久没有处理泥鳅了,手艺都生疏了,加上确实太多了,这才忙活到现在。


    “你也太讲究了,谁家做泥鳅还要去骨刺的?嚼碎了咽下去不就成了。”闫二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泥鳅都不小,不去骨刺孩子吃着不方便。”


    “真是有你的,叫我过来吃饭,结果是让我来给你当苦力的啊。”


    “你一会儿吃到我做的干煸泥鳅,你就知道这苦力做得有多值。”


    “今晚是泥鳅宴吗?太多了就留一部分到明天呗,也不用一口气都做完吧。”闫二娘看到那么多泥鳅时,也吓了一跳。


    今天上学不会一整天都在捉泥鳅吧,这能学得到东西吗。


    “泥鳅多,可咱们人也多啊,总不能一人就一筷子吧?”


    闫二娘认命地系上襻膊,和姜茶一起处理泥鳅。


    此时刘盼儿也洗完头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刘盼儿看到闫二娘,灿烂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整个人变得很拘谨,声音也变小了。


    “娘亲。”


    洗澡房就建在院子里,刘盼儿和姜蓉儿一起进去洗的,两个孩子一边洗一边玩水,还在里头鬼哭狼嚎地唱歌。


    现在天气依旧炎热,因而也不怕着凉,姜耀又跑到河里洗澡了,姜茶也就不管她们,任由她们在里面玩半天。


    所以刘盼儿出来的时候,笑容极为灿烂,见牙不见眼。


    闫二娘见状心里很是不好受,刘母教导刘盼儿,大家闺秀是笑不露齿的,不能跟个傻丫头一样咧嘴大笑。


    因而,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刘盼儿这么肆意地笑过。


    “盼儿,以后不用这么拘束,想笑就笑。”闫二娘一脸认真。


    刘盼儿却低着头,嘴里应着,可明显瞧着并不信任。


    闫二娘想要出声继续说教,被姜茶拉住手,“别急。”


    闫二娘这才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姜茶对着姜蓉儿道:“你带着盼儿上楼去玩一会儿,若是饿了,就先吃些蛋糕垫一垫。”


    姜蓉儿拉着刘盼儿的小手上楼去了,姜茶这时才开口道:“教导孩子不要着急,而且在这之前,你得想好了。别今天这个主意,明天那个主意,孩子会混乱的,而且从此会不信任你们。”


    闫二娘从前没少在姜宝珠面前炫耀自家女儿多知书达理,拥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不是外头的野丫头能比的。


    她当时是很推崇刘母对女儿的教导,外人都清楚的事,刘盼儿这个当事人更是明白。


    当初严格教导她规矩,现在又鼓励她一切随心,若只这一次反复便罢了,若后面又有变化,别说小孩子了,成年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我肯定是想好……”闫二娘卡住了。


    闫二娘原本以为自己想好了,可被这么一问,她发现似乎并没有。


    “你不能既要又要,总得有一个方向,也得看孩子是否适合那个方向。再有,你们家最好达成一个统一,别这个人这么教,那个人那么教,你让孩子听谁的?”


    闫二娘沉默,她确实想简单了。


    “我从前从不觉得养孩子这般麻烦,我娘家好几个孩子,都是跟野草似的长大,小时候跟兄弟姐妹吵架甚至打架,我爹娘也没怎么管,哪里知道养孩子还有那么多学问。用我爹娘的话来说,养个孩子就是添双筷子的。”


    孩子多了,也就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教导,挣钱养家的重担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空闲管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刘盼儿从小就乖巧,闫二娘也就更容易忽视了。


    姜茶安慰道:“慢慢来吧,第一次当娘,都是没有经验的,我现在也还在摸索呢。”


    姜茶做了干煸泥鳅,先用油煎再进行煸炒,泥鳅酥烂入味,一下俘获了大家的味蕾。


    “你的手艺越发精进了啊。”闫二娘难得没有说带刺的话,明显也吃美了。


    若非提前留了一部分给姜蓉儿带去义学,今晚一群人必是能将所有的泥鳅都给吃完。


    “那是,我现在开窍了,手艺堪比一等厨娘。”


    闫二娘没好气白了她一眼:“说你会跑你还喘上了。”


    “你就问孩子们,是不是特别好吃。”


    一群孩子齐刷刷夸赞:“好吃,太好吃了!”


    原本因为哥哥姐姐都去上学,只有自己被留下的姜瑞,这几天一直都在闹情绪。


    可今天吃了哥哥姐姐们带回来的泥鳅,一下就多云转晴了。


    姜瑞对着姜耀道:“天天吃。”


    姜耀的小脸顿时垮了,“弟啊,哪里有那么多个泥鳅哦。”


    “哼!”姜瑞小身体扭向一边,不搭理姜耀了。


    姜耀急得抓耳挠腮,“弟,我明天用狗尾巴草给你编小狗好不好?”


    姜瑞还是不搭理,姜耀想了想又道:“再给你编个兔子。”


    姜瑞依旧没有动静。


    姜耀无奈,只能开口道:“那我明天偷偷去给你抓泥鳅……”


    “哥哥,不可以!”姜蓉儿听到这里出声阻止,一脸严肃地看向他,“这么做是不对的,我们要听夫子的话。”


    姜耀摸摸鼻子:“我不会耽误夫子布置的任务的。”


    “那也不行。”姜蓉儿叉腰教育,“无规矩不成方圆,娘说的。”


    “可弟弟怎么办?”


    姜蓉儿看向姜瑞,姜瑞的小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弟弟,你不乖哦。”


    姜瑞可怜巴巴看向姜蓉儿:“乖的。”


    “那你怎么还要胡闹呢,我们是去上学的,是去做正经事的,不是去玩的。你现在太小,我们才没带你去的,又不是故意不带你。弟弟,你这是在阻止我们进步!娘说了,阻止自己进步的人,就是自己的敌人。”


    姜瑞吓得眼泪汪汪,“不是敌人。”


    “哇,弟弟,你会说四个字了啊。”姜蓉儿惊喜道。


    姜瑞饭也顾不上吃了,抓着姜蓉儿的手,吐字清晰地重申:“不是敌人。”


    “那你乖乖听话吗?”


    “乖的。”姜瑞蔫吧了。


    姜蓉儿摸摸他的头:“你在家好好陪珍珍姐姐,如果她不舒服,你就要告诉大人,这个光荣又神圣的任务,你能做好吗?”


    现在的孩子都是散养的,能跑能跳的孩子,基本都不会特意留个人在家里照看。


    若非临河巷现在到处都在重建,人口比较复杂混乱,为了保险起见,才不让孩子乱跑。


    换作平常,早就满大街乱跑了,直到饭点才回来。


    姜瑞挺直腰杆,目光灼灼:“可以。”


    姜蓉儿拍拍他的肩膀:“我看好你哟。”


    姜茶忍着笑,在一旁默默看着姜蓉儿将弟弟哄得一愣一愣的。


    闫二娘也一直瞧着,忍不住叹道:“蓉儿真聪明,盼儿若能有她的一半就好了。”


    “你可给我小声点,孩子听见了多不好啊。两孩子关系明明好好的,你说这些话,回头把两孩子关系都闹差了。”


    “我不过这么一说。”闫二娘很是无语,“你现在怎么比我还喜欢挑刺。”


    “你就说喜欢别人把你跟其他人比吗?我要是跟你说,你不如吴大娘子讨人喜欢,别人更乐意跟她做朋友,你乐意听吗?”


    闫二娘表情顿时不好看,“她都搬走了,你还提她做什么?以后只有我才跟你是最亲近的。”


    姜茶斜眼看她。


    闫二娘撇撇嘴:“我以后会小心不在孩子面前说的。”


    姜茶这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你没有背着我偷偷跟吴大娘子好吧?”


    姜茶嘴角抽抽,“瞧你这话说的,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哼,你从前老跟她凑一起,经常把我给抛在脑后,我每一次都记着呢。”


    姜茶忍俊不禁:“你几岁了啊,竟是还跟小孩一样吃这种飞醋。”


    “多大年纪,我也这样。”闫二娘理直气壮。


    姜茶乐得不行,不过经闫二娘这么提醒,她确实很长时间没看到吴大娘子了。


    吴大娘子平日帮衬她不少,可自己房子建起来了,生意做起来了,却忙忙碌碌地把这个朋友给忘记了,着实不应该。


    “说正经的,我看盼儿在义学很开心,你准备让她继续留在义学吗?”


    闫二娘肯定道:“那当然,我虽然还没完全想明白,但是我知道,盼儿目前最该学的不是那些规矩,而是该多见见世面。天天关在家里,人都要关傻了。”


    姜茶闻言也就放心了,每个人家庭都因为各自立场情况不同,有不同的教育方式,姜茶也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现在看闫二娘与她同频,她自然感到高兴。


    “那你婆婆大姑子那边,你得处理好,别让孩子为难。”


    闫二娘眼底闪过一抹烦躁,今天中午回家吃饭时,婆母就在说这事,她是不同意刘盼儿去义学的。


    刘母道:“若是让外人知道,我们家的孩子竟然送去义学,肯定会笑话我们穷苦,才会把孩子送去那种不要钱的地方。”


    闫二娘曾与她说过,刘盼儿并没有占免费入学的名额,她是准备交钱的。


    不仅准备交钱,闫二娘都想好了,若那学堂确实不错,她也会捐赠一些财物,希望因此能让学堂多多照顾自己的女儿。


    可刘母就是没听进去,只听到了义学免费几个字。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家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也不差这么一点了。”闫二娘甩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可闫二娘知道,这件事肯定没完。


    “管她呢,反正我送到什么学堂她都不满意,还不如让盼儿开心些。”


    闫二娘也不都指望姜茶,她自己也四处打听了的,可刘母各种嫌弃,总觉得女孩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闫二娘也就提议请夫子上门教导,刘母依旧觉得不好。


    “对了,学堂里可有更换衣服的地方?今天我没能过去,都不知道那义学啥样的。”


    姜茶点点头:“有的,义学里有一位女夫子,她有一间专门的房子供她休息。我之前也疏忽了,早知道孩子们要下地干活,竟是忘了准备更换的衣裳。”


    “那就成,如此也省得麻烦。我在你这也多放一套衣服,要是两套都脏了,就先到你家更换。”


    刘盼儿下地时其实也弄得很脏,因为担心回家被骂,也就在现场稍微清洗了一番。


    放学时,衣服就干得差不多了。


    谁知道放学时走在路上,因为跟其他同学追追闹闹,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又没有干透,这才沾了很多灰尘,还没法拍掉。


    “行啊。”姜茶爽快应下。


    “你的手艺这般好,可愿意接酒席?”


    闫二娘突然跳转话题,姜茶先是一愣,连忙道:“不会是你想要请我吧?你不是已经请好厨娘吗?”


    “那厨娘家中有事,毁约了。”闫二娘脸色不好看。


    “这么巧?什么事非毁约不可。”


    厨娘虽然抢手,可若是定下了日子,除非真的重病起不了身,否则极少会有人毁约的。


    毕竟这样对名声打击太大,肯定会影响口碑。


    一般聘请厨娘操刀酒席,那都是宴请重要宾客的,出了岔子丢了脸面是小,耽误了事那可就闹大发了。


    能临头取消的厨娘,谁敢聘请?


    闫二娘冷哼:“说的是养母病危,呵。当我闫二娘是好惹的,竟敢给我来这套。”


    姜茶一听就明白了,这应不是单纯的巧合。


    “你之前打算怎么办?”


    虽然好的厨娘需要预定,可想要解决并不难,直接与酒楼订酒席便是。


    杭州城的酒楼多如牛毛,根本不担心订不到。


    果然,闫二娘道:“准备联系酒楼,一群猪脑子,想要闹事也不闹得大点。”


    “你若信任我的手艺,那我就接了这活。我就不去你家准备了,我在家里做好,我再让人给你送过去。”


    “行,不过在商言商,你得提前给我菜单,我看了菜单才能知道你值多少钱。”


    姜茶白了她一眼:“你这破嘴,说话就不能好听点。”


    闫二娘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不服你来打我‘的表情。


    “你先给我说说你这宴席的标准,准备请多少桌,我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子,还得提前统筹,否则到时候能乱成一锅粥。”


    姜茶在大酒楼后厨帮过忙,也当过服务员,所以接触过大型宴席是如何运作的。


    但是她当时只是个打工的,虽然抱着学习的态度留意了整个流程,但是毕竟没亲自操持过,看过和掌握是两码事。她心里没什么数,必须提前预案。


    到时候要做什么菜,也得根据规模和规格而定。


    “一共十桌,一桌餐食大约十贯钱,一桌怎么也得有个十样菜吧。”


    姜茶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钱?你是要请什么样的大人物啊?你不会想要上野味吧?我可不会那玩意啊。”


    “想什么呢,这个价格能上什么野味,一斤獐肉都一贯钱了。”


    “怎么不够了,一桌顶天上两斤吧,那还剩下八贯呢,还是这里头还算酒水钱?”


    “不算。”


    “这个规格我怕我接不了,我做的饭食没有那么精致。”


    “你可拉倒吧,生日蛋糕还有那个芙蓉酥,难道不是你做的?”


    姜茶摸摸鼻子,她真的只会家常菜啊。


    “这样吧,我先给你列个菜单,具体回头再说。”


    第63章


    烹饪一桌酒席, 对于姜茶来说并不算太难的事。


    姜茶还回家过年的时候,家里的年夜饭都是她来操持的。


    姜茶的父母都是很好面子的人,他们是村里最早出来讨生活的, 也就不想让人看不起。


    每年过年的时候, 都会购买很多食材回村, 年夜饭做得十分丰盛。


    因而若只是做一两桌菜, 姜茶还是有经验能应付的。


    那时候帮手还少,想要找个人帮忙十分艰难, 每次准备一场年夜饭,她几天都缓不过来。


    如此忙碌辛苦,还没有几个人夸赞, 反而埋怨她动作太慢,有些菜做得不好吃。


    后来姜茶也就不回家过年了,不想吃力不讨好。


    而且她开始上班后,年夜饭的食材还想让她来买。


    姜茶一开始舍不得亲情,后来逐渐看淡,也就和那个家脱离了关系,也就不再需要每年累死累活还落不得一句好了。


    在大宋,有这么多人可以调动过来帮忙,十桌宴席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姜茶心底盘算好, 所以才爽快地接下这个单子,赚一点外快。


    若是名声打出去, 她又多一个挣钱的路子。


    因为从前的经验,姜茶总觉得只有一门生意是不够的,若是出现变故做不下去,那可就麻烦了。


    多一条路子,也就不怕某一条路被堵住。


    姜茶坐在书桌前, 仔细琢磨宴席上的饭菜。


    羊肉肯定是要上的,在大宋,羊肉被富贵人家青睐,有规格的宴席,都会上羊肉。


    姜茶会做的羊肉菜肴并不多,主要还是猪肉为主。


    虽然这里的大宋并不避讳猪肉,不管普通百姓还是富贵人家,都会食猪肉。可富贵人家对猪肉的并不喜欢,因而宴席上不能上太多和猪肉有关的菜肴。


    如何从中挑选合适的,姜茶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


    姜茶涂涂写些,当晚就拟定好了菜单。


    为了保险起见,她拟定了12种菜肴和两种汤,如此方便闫二娘挑选。


    姜茶第二天就拿着菜单去找闫二娘,闫二娘没想到她的速度这么快。


    “这么快就想好了?可别是糊弄我的,我的钱可不好赚。”


    姜茶直接将菜单抽走,“不要拉倒,我辛辛苦苦熬了一晚上,你给我说这话。”


    闫二娘连忙抢回来,堆着笑讨好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张破嘴,舔一舔唇都能把自己毒死。”


    “也就是你了,换作别人,你看我搭理吗。”


    姜茶其实也没真生气,早就习惯闫二娘这一张毒嘴,可这不代表她每次都受着。


    “是是是,我知道你待我最好了,盼儿过生日那天,我让她认你做干娘。”


    “这就算了吧,我不缺孩子。”姜茶直接拒绝,她若非与姜宝珠交易,一个孩子都不会养。


    闫二娘立马收起讨好笑容,面色不虞,“你还嫌弃上了,我家盼儿哪里不好了。”


    “盼儿哪里都好,可我自己三个孩子都照顾不过来呢。”姜茶顿住,眯着眼睛看她,“你不会趁机想赖下我给你当厨子的工钱吧!”


    “呸呸呸!你这小心思比我的嘴还毒。”闫二娘气得不行,“我闫二娘是这种人嘛!”


    姜茶怀疑地上下打量她,闫二娘气得翻了好几个白眼,“算了算了,真是不解风情,这么大的便宜也不占。做我盼儿的干娘,不知道有多少好处。”


    闫二娘这才开始查看菜单,顿时被上头的饭菜给吸引住,赞赏道:


    “瞧着花样不少啊,鸡鸭鱼虾螃蟹,猪肉羊肉都在里头了。”


    “我多列了两道菜和汤,你自己从里头挑选。”


    闫二娘看着菜单不免犯愁:“这些我都没吃过啊,像这狮子头,我只吃过清蒸的,红烧的?是什么味的?还有这羊肉,孜然味,是何种味道?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来选?”


    隋时就有狮子头的雏形,最初为清蒸或者炖煮肉丸,名为葵花斩肉,唐时定名为狮子头,只是依旧为清蒸①。大宋铁锅逐渐普及,烹饪时候也就多了红烧的做法,但是红烧狮子头却是闫二娘不曾吃过的。


    孜然于唐就传入中原,在大宋也是有的,对比唐时更便宜一些,但依旧属于昂贵的调料,普通人基本没有机会吃到,只会出现在富贵人家的餐桌上。


    因此,姜茶也就把它给列上了。


    闫二娘出身普通,嫁入刘家也依旧简朴,因而也从不曾有机会吃过。


    “孜然是很昂贵的香料,富贵人家的才会舍得,用上它也是提高宴席规格。”


    闫二娘当即拍板:“孜然羊肉必须上!还有这烤羊排,也要上。”


    姜茶在每一道菜后写上了主食材,让闫二娘更清晰地知道这些菜是什么做的。


    “这两样都需要用到孜然,要价可就不低了,你看看有没有相熟的香料商人,能不能便宜一些买回来。”


    其他食材姜茶都会自己去挑选,省得买到不合适的部位。


    但是关于孜然的信息,姜茶在姜宝珠记忆里找不到痕迹,只知道昂贵。她若去买也不知道行情,很容易被人坑骗,还不如交给闫二娘。


    “这事就交给我了,你一会儿把让我买的东西都记下来,名字,什么样的还有数量都给我。”


    “行。”姜茶爽快应下。


    “这个芋头扣肉又是什么?”


    “扣肉是用上好的下五花肉制作而成,需要煮熟后用油炸,而芋头必须要选的是广南的荔浦芋头。”


    闫二娘咋舌:“还真是讲究啊,就这,你还说你只会家常菜,上不了台面?你这是糊弄谁呢?”


    姜茶汗颜,她真觉得这些是很常见的家常菜啊。


    扣肉芋头虽然平时很少做,多是在宴席上才会出现,可见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而且很多城里举办宴席,都不一定上这一道菜了,乡村宴席更为常见。


    姜茶会做扣肉,就是小时候被派去打下手,跟着乡村大厨学的。


    姜茶弟弟小时候调皮撞翻了扣肉,这在村里是要被念叨一辈子的,于是姜茶弟弟还把锅扣到她的头上。


    还好当时她一直都在后厨帮忙,身边一直都有人,才没被冤枉。


    可回到家,她就被她爸妈揍了,骂她没有护着弟弟,害他被众人责怪。


    “你赶紧挑选,回头还要提前订食材呢,否则可没有这么好货等着。”


    用量大,对具体部位还有要求,都是需要提前很多天订购的。


    “你让我再看看,这上头的除了蒸螃蟹我吃过,很多我都没吃过,这根本没法选啊。比如这松鼠桂鱼,是个什么玩意儿?用松鼠做的?不对,这上头没写。”


    松鼠桂鱼是清时,起源于苏州,现在没有这样的做法。


    姜茶秉着新奇的菜肴吸引人,从前没人做过,她的手艺也就是权威。


    姜茶深知自己的手艺还不错,可对比那些深耕此道的真大厨还是差不少的。


    平日应对普通人是足够,但是闫二娘邀请了贵客,平日都是吃好的,也就更为挑剔,可以清晰分辨100分和99分、95分的区别。


    若是做些这里常见菜肴,难免会逊色,可若是做这里极少有的,只要味道还不错,就能过关了。


    “是用油将鱼炸了,然后浇上特调的卤汁……”


    闫二娘抬手打断:“你这话说的跟没说似的,谁知道啥样子啊。”


    “你要是不怕花钱,我可以把这一桌子菜先做出来给你尝尝,你不就知道了?”


    “算了,我相信你的手艺。”


    姜茶狐疑打量她:“你竟然不试菜?”


    “有什么好试的,我昨天都吃过了。再说了,我闫二娘的朋友怎么可能会坑我。”闫二娘语气笃定,“若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是不会拿到我面前的。”


    姜茶挑眉:“你是怕额外花钱吧?”


    “我是这么抠门的人吗?”


    “这可就不好说了。”


    “我之前没少听你邻居说你家里天天吃好吃的,昨天又见证过,要不然我会这么放心你?”闫二娘冷哼一声。


    “还有常二爷也没少在我面前夸你的手艺,那小老头儿刚来的时候,瘦得跟杆似的,一脸菜色。现在胖了一圈,整个人容光焕发,每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人说自己昨天吃了什么。”


    姜茶的厨房就在院子里,她经常爆炒,香味很容易飘散开。


    尤其这段时间,姜茶不差钱了,花费在伙食上的费用就更高了。


    姜茶的观念是,可以住得差穿得差,但是必须得吃好了。


    而且因为每天都要忙碌,早中餐都以简单为主,晚饭大家都齐全了,时间也比较宽裕,姜茶就不会亏待自己。


    虽然这不符合养生之道,晚上应该吃得少些,可姜茶才不管呢,先解馋了再说。


    这里娱乐少,姜茶也就只能用美食抚慰自己了。


    因而四周邻居经常都被馋得不行,暗中嫉妒的不少。


    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而他们连竹木房都建不起,很多人现在还是住在草棚子里,难免感到眼红。


    而且一场火灾后大洗牌,有很多是外来人买了地建房入住,他们对姜茶并不了解。


    一个女人干什么来钱最快?


    一些心思龌龊之人,也就开始背后编排。


    哪怕知道姜茶是个有手艺的,一些人还是更喜欢往桃色上走。他们就是不愿意相信,一个女人也有挣钱的能力。


    若非赵家一大群人在对面干活,怕是早就舞到姜茶面前了。


    闫二娘向来消息灵通,很难不知晓。


    不仅是常二爷变胖了,姜家一家人都比之前圆润不少,三个孩子还都窜了个。


    姜蓉儿现在比刘盼儿高出不少了,姜瑞这个小不点,再长长都要比刘盼儿高了。


    闫二娘对此很是焦虑,曾询问姜茶如何把孩子养这么高。


    闫二娘和刘洪生也都不是矮个子,可养出刘盼儿小小一只。


    从前闫二娘觉得女孩子长得娇小更被人喜欢,她长着大高个,为人壮实,经常被刘洪生说不像个女人。


    现在她不这么想的,若不是她体格子摆在这,刘洪生打架都打不过她,怕是早就被欺负得不行了。


    闫二娘闹出这么多事,依然能在刘家作威作福,可不仅是靠她挣钱的本事。


    刘洪生脸面尽失,回家想对她发泄,朝着她动手,被她直接抓着胳膊甩出去了。


    这些事,闫二娘没有跟别人提,刘洪生也自觉没有脸面,所以外人才不知晓。


    既然打算让刘盼儿继承刘家,那就得有气势,才不会被人欺负去。


    矮矮小小瘦瘦自然是不行的,太容易被人欺负了,于是就找姜茶。


    姜茶道:“多吃肉,多运动,身体就会强壮。”


    闫二娘看到刘盼儿在学堂里跑跑跳跳,当晚在姜家吃的饭是在家里的一倍,还不觉得撑着,她也就对义学更有好感了。


    虽然她还是无法理解为何要下地,却也接受了。


    姜茶也不是扭捏的人,闫二娘既然信任她,她也没那么多诚惶诚恐。


    “那你就赶紧选菜单。”


    “能全要吗?我看着都挺不错的样子。”闫二娘难以抉择。


    “上菜讲究个十全十美。”


    “我不知道啥味的,选不出来,你帮我挑吧。这两道羊肉和大闸蟹都得有,扣肉也留着,红烧狮子头我也想试试,其他你就随意吧。”


    “行。”姜茶应下,“现在咱们来谈谈工钱的事。”


    姜茶可不会因为和闫二娘相熟,就不好意思提工钱的事。


    与朋友也是要算清楚的,如此友谊才能长久。


    “依旧还是我昨天说的,一桌子十贯钱的标准,孜然不算在内。至于你的工钱,二十贯可行?若需要帮手,我会单独再付工钱。”


    二十贯钱对于没有什么名气的厨娘来说,已经非常高了。


    闫二娘倒不是为了照顾朋友,而是这个菜单值得,若是有些名气的,绝对不止这个价,翻倍都是正常。


    “可以。”姜茶爽快答应。


    闫二娘感叹:“你有这手艺,今后是不用愁了。若能像那些一等厨娘一样,开张一次,就能躺一年了。”


    “承蒙吉言了。”


    姜茶其实对伺候有钱人家毫无兴趣,虽然钱挣得多,可以是现在的十倍,可风险也大要求也高啊。


    姜茶从闫二娘家出来,就去找吴大娘子了。


    吴大娘子还是她来这里后,第一个带着她认识这个世界的人,结果她这段时间一直忙碌,把她都忘到了脑后。


    姜茶来到吴大娘子家,之前她就曾上门,因而很快就找到了。


    “你怎么来了?”吴大娘子惊喜道,“真是许久没见你了,我家里最近太忙碌,都没空去找你。还是从前好,我们家离得近,现在远了,想见一面不容易。”


    现在距离其实也没有多远,但是还要绕到草桥那边才能过桥,也就麻烦了许多。


    姜茶诧异地看着她,吴大娘子面容比之前憔悴,头上白发明显不少。


    “你这是怎么了?怎的这般憔悴?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吴大娘子笑着摆摆手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我瞧你日子还不错?都穿上新衣服了,可是找到活计了?”


    姜茶之前给全家人都买了新衣服,自己也不例外,也就不用再穿之前洗得都褪色的旧衣。


    “你与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姜茶担忧道。


    “真没事了。”吴大娘笑道,“也就是前一阵,我家那口子去乡下,不小心摔下山崖,把腿给摔断了……”


    姜茶顿时一惊:“姐夫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皮糙肉厚的,也就是腿折了走路不方便。伤筋动骨一白天,这一阵子都没法去干活,所以才辛苦了些。不过现在养好了,他现在可以下地去干活了,我们家这日子又好起来了。”


    吴大娘子笑盈盈道,非常地乐观,若非脸色还没养回来,根本看不出之前家里境况艰难。


    “你不知道,从前我家那位出去找活干,可容易被嫌弃这嫌弃那,想法子克扣工钱,总觉得他就这么一刀下去,一个鼻息就能挣那么多钱,心里可不痛快了。


    这段时间他没法去干活,其他人把他的活给抢了,可他们劁猪阉鸡手艺比我家那口子差远了,死伤不少。那些人这才知道我家那位的厉害,不仅找我家那位的人多了,也不似从前唠唠叨叨生怕我家那口子以后不去了。”


    吴大娘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起来,仿佛大仇得报似的。


    姜茶也被她感染,忍不住笑了起来。


    “姐夫的手艺那可是一绝,别人想学可没那么容易。”


    “可不是嘛,而且这玩意啊还教不会。我家几个小子,也都没他们爹的手艺。就是我公公,从前也是不如我家那口子的。”


    姜茶笑道:“他们还小呢,以后也不会差的。”


    “想吃这碗饭可不容易。”吴大娘子很是不看好,“你今日来寻我可有事?”


    姜茶瞧着红光满面,想来日子过得不错。


    吴大娘子不禁想,莫不是她寻了人家,今日过来跟她说的。


    姜茶虽然带着三个孩子,可她长得好,这个年纪应是还能生的,若想找人家并不难。


    “我们许久未见,想过来看看。还有,闫二娘家的房子建得差不多了,对外出租的房子已经能够入住了,房租很是便宜,你们要不要考虑去租住,环境条件比这边好许多。”


    吴大娘子连忙询问价钱,姜茶一一告知。


    “竟是这么便宜!她是怎么说通她家那些人的,竟然只建了竹木房。”


    吴大娘子因为丈夫受伤,平日十分忙碌,也就顾不上询问对岸如何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竟是现在才知道闫二娘建的是竹木房。


    明明现在居住的地方距离临河巷也不远,可就好像住在另一个世界,很少有对面的消息了。


    吴大娘子还是更喜欢对岸,这边的人难相处许多,姜茶一提,她就心动了。


    她和闫二娘虽然经常吵架,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看到对方就忍不住刺一下罢了。


    若是租住闫二娘家更实惠,她是不介意低头的。


    “这里头的事可就多了,一时半会儿的我也说不清楚。”


    吴大娘子听这话,冷哼道:“肯定是刘洪生出了什么事。”


    “我寻你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我要是能帮忙的一定帮。”


    “最近你可忙碌?我想请你搭把手。”


    “我有空,我去帮忙。”吴大娘子立刻道,“我最近闲着呢,现在的活儿不好找,累死累活挣不到几个钱。往年这个时候,村里来的人都回去农忙了,今年也不知道咋回事,都留在城里和我们抢饭碗。”


    “那可就说好了。”


    “你随叫随到,不过忙啥啊?别是我干不好的。”


    “你肯定能干,闫二娘请我给她置办酒席,我需要有人给我打下手。你刀工好,肯定能帮我。”


    吴大娘子一听这话,彻底放下心来。


    “这个我绝对行,你要啥样的我都给你切好。”


    她别的本事一般,可论刀工,那绝对是一绝。


    之前就有人就笑他们两口子,一个善于一刀取蛋,一个善于刀刀片肉。


    姜茶离开后,吴大娘子打开她送的礼,只见是从前不曾见过的黄色糕点,一打开就散发出浓郁的蛋奶香味。


    姜茶刚才就说过,这是她自己做的小吃食。


    吴大娘子当时还不在意,现在一看这小东西,就明白闫二娘为什么会请她操持酒席了。


    “往日看她就喜欢捣鼓吃的,没想到还真让她捣鼓出名堂了。”吴大娘子感叹不已。


    姜茶走到巷子口,就听到喧闹声,听着似乎有人在闹事要打架。


    她连忙走进去,往里张望,就看到自家门口巷子被堵满了人,不知道在吵闹什么。


    姜茶连忙抓住从那边走来的人,“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是姜娘子啊,你赶紧去看看吧……不,你一个女人家就别过去凑热闹了,还是赶紧躲一躲,等事情过去后再说。”


    “到底是什么事?是我家出事了吗?”


    “跟你家没关系,也不是没关系,总之你一个妇道人家就别掺和了。”


    姜茶差点被他急死,松开手准备去查看情况。


    那人连忙拦住:“是有人找对面的茬,都是一群汉子,看样子就要打起来了,你可别去掺和,回头谁不长眼会把你也该给打了。”


    姜茶眉头紧皱,对面就是闫二娘家工地,现在还有一些零星的活儿没干完,因而赵家人还驻扎在那里。


    之前也没少有人上门寻麻烦,可这还是第一次闹这么大。


    这是想要做什么?


    姜茶不再犹豫,直接跑去找李巧云——


    作者有话说:①百度信息


    第64章


    姜茶来到茶铺, 并未看到李巧云,李巧云最近一直拿着样品在外头搞推销,只有中午才回来吃饭。


    于是, 她询问了唐父唐松最近在哪处巡逻, 便自己去寻唐松。


    姜茶走在路上, 就看到唐松带着一群捕役朝着她迎面而来, 赵丰收也在这群人中。


    赵丰收看到有人上门找茬,就跑去寻捕役了。


    赵五郎平日一直注重和衙门的人打好关系, 他与唐松都不知道一块吃了多少次酒。


    因而,一出事就去寻他了。


    姜茶看到有这么多捕役出面,也就放心下来, 在路上询问赵丰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人故意找茬,说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赵丰收气愤道。“分明就是他们自己要价太高,所以大家不乐意找他们建房,都来找我们了。”


    闫二娘对外出租的房屋,现在已经出租了大半。


    虽然现在的房租比从前砖瓦房低了许多,可因为合理布局建造了更多的房子,而且还搭建了小二层,总体房租并未与从前差别太大。


    现在已经入住的租户,对于新房子都是称赞的, 觉得比从前的房子住着更舒服。


    采光通风等等,都要好得多。


    这一点, 姜茶从陈婶子和蔡大娘子口中得到真实的客户反馈,陈婶子是老租户了,之前还怀念从前的砖瓦房,可住进竹木房后,她发现地方更宽敞了, 屋子也更明亮能见到光了,房租还更低。


    她现在对自己的新房子很是满意,每次过来洗衣服,看到姜茶都要夸一句,赵家人的手艺好。


    竹木房住着很舒服,之前下了一场大雨,屋顶也没有漏雨。


    蔡大娘子一家是新租户,不似陈婶子有之前的房屋做对比,他们一家更直观感受房屋的舒适度,也都觉得极好。


    从前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厨房是在一块的,很容易因为地盘问题争吵。


    现在独门独户,闫二娘还有明确的管理规定,什么地方不能堆东西,哪里属于哪家的都划分清楚,也就少了许多类似纠纷。


    房屋在建造的时候,就已经尽量避免这种问题了,所以管理起来相对也就容易许多。


    闫二娘专门请了人过来管理租户,平日除了催租就是解决租户之间的争执等问题。


    租户们大多数都是满意的,也就自发对外宣传,夸赞’住好家建造队‘房子修得好。


    姜茶之前给赵五郎提议,让他给他们的队伍起个名字,有个明确的招牌,才更好的出去揽活。


    一群人讨论了一天,最后起了这么个直白名字,一听就知道干啥的。


    原本附近的主户就在关注这边工程,已经有些人家和赵五郎签订了合约,邀请他们给自家建房。


    现在租户入住反馈极好,脚店又即将建成,虽然是竹木结构,可看着非常气派,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家找上门,想要找’住好家建造队‘给自家建房子。


    ’住好家建造队‘要价不高,手艺还极好,因此这段时间拿下不少订单。


    赵五郎预计,等到脚店正式营业,肯定还会有更多人找他们合作。


    没想到,他们即将收尾,就有人来找茬了。


    “之前就经常有人来找茬,被我们一群人给吓回去了。三叔母,你不知道这些人可坏了,之前还想偷偷把房子给烧了!若不是我们每日坚持巡逻,就被他们得逞了。”


    姜茶一直知道有人来找茬,还真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蓄意纵火,那可是大罪!


    尤其这一片地刚刚遭遇这么一场大火,再来一场,县令头上的乌纱帽都要不保了。


    “你们怎么没跟我提过这事?纵火犯抓到了吗?”


    赵丰收挠挠头,“我爹和五叔他们说,你的事已经够多了,就不跟你说这些糟心事让你担心了。纵火犯没抓到,让他们给跑了。”


    赵五郎和唐松搭上关系,也不是姜茶这边使力,都是赵五郎自己攀上的。


    姜茶现在除了为建造队培养赵竹儿这个会计人才,教导她如何记账算账,其他事都没有插手也没怎么过问。


    她自己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实在分不出精力。


    而且她对这一行并不了解,对这里的环境更是不熟悉,没有必要为难自己。


    姜茶觉得自己将赵家领入门,已经仁至义尽,后面的路怎么走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赵家人也是这般认为,因此遇到许多事都不会想着去找姜茶,都是自行解决的,只是难免聊天时候会说漏嘴,而且当时已经解决也就不再保密,姜茶这才知晓。


    “现在也没有抓到人?”


    唐松道:“动手之人很是老练,我们没有追查到踪迹。再者,没有造成损失,也就不会将太多精力放在此处,只多增加了巡逻。”


    赵丰收:“五叔去寻了向会长,向会长也让我们不要继续再查,后来也没人再来搞这样缺德的事,这事就过去了。”


    姜茶一听顿时明了,这样的内部竞争,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即便已经猜到是什么人指使,没有证据也都是白搭,既然上头发话也就不好再继续深究。


    若是不识趣,非要硬刚,以后就难以在此地生存了。


    不过这次堂而皇之上门挑衅,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一行人来到闫二娘家的脚店,闫二娘此时也在现场,她一人对着那群找茬的人破口大骂,脏话不停地往外蹦,没有一句重样的,生儿子没**在她嘴里都算是干净的话了。


    姜茶深刻感受到,闫二娘平时对她说那些尖酸的话,已经竭尽全力收着了。


    “她怎么跟这些人吵起来了?”姜茶不解道,这不是’住好家建造队‘抢占了同行饭碗导致的吗?


    闫二娘可不是那热心人,不会为别人出头的。


    对方被骂得面红耳赤,气得就要上前走人,闫二娘身后的茂竹村一群人齐齐上前,挥舞着手中的木棍。


    “我看谁敢上来!”


    身材最为高大健硕的赵二郎走在最前面,声如洪钟,声音震得站在最前面的找茬人,脑袋都不禁往后仰,耳朵震得耳鸣。


    他手中胳膊粗的木棍砸在地上,青石砖直接裂了缝。


    找茬的人都被如同宝塔一般的赵二郎镇住,气势顿时泄了一半。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去报官抓你!”为首的人色厉内荏。


    唐松这时候带着一群捕役大步向前,吼道:“这么多人在这里闹什么呢!”


    赵五郎连忙迎了上来,朝着唐松哭诉:“唐捕役,你可算来了,这群人莫名其妙就把我们给堵住了,说我们抢他们生意。我们可是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干活,要缴纳的税、该交的钱可一点没落下。木作行让我们派人去干活,我们也一次没缺过。那些人觉得我们手艺好,要价合理,所以才主动找了我们,这怎么能说我们抢呢。”


    “我呸,王家明明跟我们说好了的,是你们这群乡下人不懂规矩,硬是抢走!”


    赵五郎:“你说我们抢走,你们签订契约了吗?王家交付定金了吗?”


    “反正在这片地方,都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除非我们不乐意接了,才轮得到别人!”领头人蛮横道。


    看热闹的路人闻言,不禁低声道:“这不是耍流氓吗,若是谈不拢,还不让别人帮着建房吗?”


    “可不就是这样吗,要不然为啥这么长时间过去,还有那么多家房子没建起来,就是因为这啊。”


    建不起房子的人家已经卖地离开了,能留下来的有一部分先凑合着过,等过一阵攒够钱了再建房。


    更多的是,到目前还谈不拢,所以被耽搁到了现在。


    这属于不正当的商业垄断,可这种事往往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毕竟敢这么做的人上头都有人。


    未曾想,’住好家建造队‘却敢破坏规矩抢活儿,原本他们能进来接闫二娘家这样的大活儿,本地建造队就很有意见,认为这群人是来抢自己饭碗的。


    所以之前一直没少找茬,还有跑到刘洪生面前诋毁的。


    这群人往往看不起女人,因而明明知道闫二娘才是主事人,可愣是跳过她去找刘洪生。


    他们想着,女人再能干还不是听男人的话,只要搞定了刘洪生,后头的事自然就顺畅了。


    谁能想到刘洪生自己想要揽活,还要拐弯抹角哄骗,后来东窗事发,直接被踢出局。


    这些人再想倒回来找闫二娘,闫二娘根本不搭理。


    “这就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找茬队伍里有人对着那些发表意见的人吼道。


    姜茶嗤道:“我们家出了那么多木匠,怎么没听过这个规矩?不若我们一起去木作行问问,到底什么时候颁布了这个规定。”


    “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闫二娘叉腰吼道:“我们女人是少了脑袋还是少了耳朵?在我的地盘给我找事,活得不耐烦了吧!”


    “闫二娘,这里有你什么事,你还不承认你跟赵五郎有一腿,我们又不找你,你竟然自己跑出来了……哎哟!闫二娘打人了,唐捕役,你们快把这疯婆子给抓起来!”


    “你这张沤过粪的嘴,再敢喷屎,看我不打得你屁滚尿流。你脑袋里长着你底下那根吗,难怪你下面跟青虫似的,你家婆娘晚上睡觉点灯都看不到。哦,你没婆娘,你有兄弟,你屁股都是你兄弟的!”


    围观之人纷纷大笑,姜茶则惊呆了,这战斗力太彪悍了。


    “我要杀了你!”被踹之人愤怒不已,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朝着闫二娘冲。


    唐松眼疾手快将他给拦住,“在我面前还敢喊打喊杀,带回衙门去!”


    “唐捕役,你放开我,我要打死这贱人!啊啊啊,我今天一定要搞死她!”


    闫二娘云淡风轻地拍拍衣裳,“看看,被我说到痛处了吧,瞧这急的。我就说为啥你啥本事没有,一天能带着一群男人在这游手好闲,原来屁股够劲啊。”


    闫二娘一边说着,一边用暧昧地目光打量着其他找茬人。


    “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是正经兄弟,不是你说的那样。”


    闫二娘耸耸肩:“这谁知道呢。”


    “你别给我胡扯,你家爷们刘洪生自己都说你跟赵五郎有一腿,难道你家爷们还要给自己戴绿帽子不成。”


    闫二娘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他还跟我说跟你睡了好几次呢,我原本不信,你既然这么说,我现在也信了。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说成是搅屎棍呢,肯定就是做过了的。”


    “你你你,你一个女人怎么能说出这种恶心人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怎么就是恶心人的话了?明明是你太脏。”


    闫二娘大杀四方,来一个怼一个,根本不带怕的。


    这群人原本想从造黄谣下手,闫二娘半点不带怕,以牙还牙。


    “行了!都给我住嘴!”唐捕役吼道。


    现场这才安静下来,可眼神还在空气中决斗。


    “有什么事去了衙门再说,别都给我堵在这里,聚众斗殴也是大罪!”


    一行人全都被带回了衙门,闫二娘也跟着去了。


    姜茶担心她一个女人吃亏,想要跟着过去看看,被闫二娘给拦下来。


    “你就别去凑热闹了,这点事吓不到我。你现在还不如去寻人疏通,在这群人敢明着闹事,肯定跟木作行内部纷争有关。”


    姜茶应下,不过还是让几个嫂子一块跟着过去,顺便打听情况。


    “没想到这件事怎么把你也扯进来了。”姜茶眉头紧蹙。


    出现这样的纷争,一直都在姜茶和赵家人预料中的事。


    外来人抢占市场,都会被原先的人抵制和为难的。


    赵五郎为此一直在奔波,为应对今天的事打基础。为此,他从孩子生下来后,都没有见过几次面。


    可不曾想,竟然会把闫二娘扯进来。


    一般来说,这种事都与主家无关。


    若是被扯进来,不仅是赵家人这边有损失,那些找茬的建造队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谁愿意找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建造队?


    虽说行会有地方保护政策,可若是闹大了,让本地人都没法建造房子了,真要告到官府去可就要理亏了。


    大宋不仅经济活跃,还很喜欢诉讼。


    不像一些朝代,告官还得先挨板子。


    这里有专业的讼师,一般都是些落榜的书生们,只要出钱他们就能帮你将一纸诉状送上去。


    不少讼师还在官府有人脉,只要出得起钱,很多事就包揽了。


    包括搜集证据,疏通关系等等。


    闫二娘冷哼:“这与你们无关,是我惹来的。我就说最近幺蛾子少了,原来在这里等我呢。”


    闫二娘说着,把自己给气笑了。


    “也就这点本事了,就喜欢盯着这些瞧。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到我,让我羞愧难当了吧?真是笑死人了。”


    大宋对女子外出做工是比较宽容的,很多女子都有自己的营生。


    可偏见依旧存在,尤其像闫二娘这样需要经常与男子打交道的,也就更容易被人诋毁了。


    这一片地方不止一家脚店,如闫二娘做得这般好的,却是没有几家。


    闫二娘脚店规模不小,也就抢走了很多生意,这让之前的那些脚店记恨不已,也就没少私底下有小动作。


    造黄谣对于闫二娘来说,已经是这些手段里比较温和的了。


    现在刘家人居然用这种手段构陷她,想要让她羞愧而放弃手中权力,实在是太过天真。


    姜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样优秀的一个女性,必须要在这个烂泥潭里挣扎,实在是令人惋惜。


    姜茶和赵大梁一起去找向正林,赵大梁平常也经常跟着赵五郎在外头交际,因而虽然年轻也是个能撑事的。


    “姜叔母,劳烦你跑一趟。”赵大梁说道。


    赵家虽然极力讨好向会长,可时间尚短,还难以有什么交情,所以还得靠姜茶。


    “都是一家人,与我不用这般客气。只是我的能量还是太小,不知向会长是否愿意出手帮忙。”


    赵大梁道:“按理向会长不会袖手旁观,这也是行会内部之争。向会长就要离任,他想拥护自己人上位,就得做什么,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这些年,杭州城外来人口越来越多。


    城内已经人满为患,现在都往城外发展。


    城外如今与城内也差不了太多,城东更是繁华,光是瓦市都要好几处。


    而需要建造房屋的需求也与日俱增,也就吸引不少新人抢占这个市场。


    只是这些主事人多为杭州本地人,如’住好家建造队‘这般,全由一群乡下人组成的队伍,还是很少的。


    这个市场很是激烈,不管主事人有何等背景,都会被抵制,毕竟这是抢占饭碗的事。


    即便蛋糕很大,是可以挪出一部分给别人,可他们也不愿意看到,更想要垄断,如此才能掌控定价权。


    向会长手中的权力被抢占了不少,若再不积攒更多力量,等他下台后,他们向家在木作行也就没有了一席之地。


    “除了向会长,你们可还与行会其他管事之人来往?”


    向会长看重的接任之人,目前不显,也不知是否能接下这个重任。


    赵大梁点点头:“有的,我爷爷说了,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其他人我们也都示好,只是有侧重。”


    墙头草也是没有好结果的,既然一开始拜了向会长的码头,也就不能再跟他的对家太过亲近,礼数到了就行。


    两人来到向家,因为没有提前送上拜帖,因此还需通报等候。


    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姜茶和赵大梁也只能在外等着。


    门房过了许久才出来,道:“老爷还在接待贵客,实在抽不出空见二位,若有事需等两日后。”


    姜茶和赵大梁对视一眼,心中很是失望。


    “不过老爷说了,此事他已经知晓。”


    至于态度如何,门房却没有说,这让二人难以捉摸。


    姜茶暗叹,难怪向正林还未下台,权力就被瓜分不少,有事是一点也指望不上,下面的人不倒戈才怪了。


    “打扰了。”


    姜茶和赵大梁准备离开,又被门房叫住了。


    “我们家小娘子听闻姜娘子来了,邀请姜娘子入府小叙。”


    姜茶和向婉芝只在糕点上有交集,看来是因为此事而来。


    “你先去找人,我先去见见向小娘子。”


    赵大梁害怕耽误事,也就跟姜茶告别先行离开了。


    姜茶由一个小丫鬟带路,走了和上次完全不同的路,进到向婉芝的院中。


    向婉芝的小院很是精美,种了很多的鲜花,走进后整个人被簇拥在花海之中。


    院子里架着一个秋千,向婉芝就坐在上面,她身材纤细,长得也是细眉细眼,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温婉芝兰。


    身后有个小丫鬟为她轻轻摇晃,还有一个小丫鬟用扇子为她扇风。


    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子,有着普通百姓家娘子没有的娇贵。


    “你就是姜娘子?早就听说过你,今日还是第一次正式相见。”向婉芝朝着姜茶轻笑道。


    姜茶朝着她行礼,“见过向小娘子。”


    “之前见过你制作的莲花酥,就很是惊艳,不曾想,你还能做出生日蛋糕这般出尘之物。”


    姜茶谦虚道:“不过是偶然学得这几样罢了,多谢小娘子抬爱。”


    “中秋节我欲宴请宾客,不知姜娘子还有何可震惊四座之物?”


    姜茶抿了抿唇,“恐让小娘子失望了,我所学甚少,也不过这些了。”


    “真就这些了?”


    “是的。”


    “别回头又有新想法。”


    姜茶连忙道:“若有,我必是第一个来找小娘子。”


    向婉芝闻言这才满意,“若你说到做到,我也会出手帮你。”


    “小娘子放心,我是个生意人,这点诚信还是有的。”


    “那我也就姑且信你吧。”


    姜茶想了想道:“不若中秋宴席上呈出一款糕点,形同满月,意表团圆,祭月、食月饼并赠送亲友,可称之为中秋月饼。若成习俗,那今后无人不识君……”


    此时已经有月饼,但只是作为平日的点心,并未与中秋绑定。


    向婉芝想要出风头,那可以提前将月饼和中秋捆绑起来。至于她有没有这个号召力,这就不是姜茶要去考虑的了。


    向婉芝眼眸一亮,嘴里却道:“习俗哪里是我能定的。”


    “推而广之,事在人为。”


    不就是宣传搞人设吗,哪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事。


    从前没有科举的时候,想要被世人看到和被举荐,就得塑造人设,宣扬才子之名。


    现在有了科举,也同样有人需要这样的名声,想要流芳百世。


    不为生存发愁之人,就会有精神需求。


    第65章


    树影斑驳, 秋千位于树荫之下,丝丝微光洒在向婉芝脸上。


    她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向婉芝捏着手中的茶杯, 心中惊涛骇浪, 可抬起头时, 表情依旧淡淡。


    “虽有沽名钓誉之嫌, 不过这个主意确实有些意思。猜灯谜、赏花灯总是单调了些,若是能多些花样, 这中秋诗会也能多分热闹。”


    “小娘子说得在理。”姜茶态度恭敬。


    “这主意既然是你提的,那这中秋月饼就交与你来做吧,需要与市面上常见的月饼有所不同。”


    姜茶态度真切了几分, “小娘子这般看重,实属我的荣幸,只是不知要多少。”


    “你先做些给我瞧瞧再说吧。”向婉芝并未给出明确答复。


    不过她倒也不是个小气的,姜茶临走前,给了她五张一贯钱面值的会子。


    姜茶原本并未打算中秋节制作月饼,只打算用蛋糕和莲花酥替代,有那意思就够了,不一定非要是传统月饼。


    自己制作还需要定制模具,材料也需重新订购。


    姜茶上辈子就已经没有吃月饼的习惯, 公司发的月饼现在还在冰箱里。她喜欢甜月饼,比如蛋黄莲蓉, 可这东西实在是太长膘了,姜茶根本不敢碰。


    姜茶住进新房后,尤其是还完所有房贷后,整个人就松了下来,不似从前一般只打一份工都觉得心有不安。


    她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享受生活上, 明明食量也没增加多少,她半年就胖了二十斤,吓得她赶紧控制饮食,并开始健身。


    姜茶从小到大都瘦得跟麻杆似的,没想到自己有发胖的一天,虽然当时体重也并不高,可她也不敢再如同从前一般放肆了,生怕伤害到健康。


    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可不能被身体拖垮。谁能想到,她的身体没事,却遭遇到意外,年纪轻轻人还是没了。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还好她的钱和房子在死后也能花掉,也就不用担心会便宜她那糟心父母了。


    姜茶是车祸死的,若有赔偿金,就当是他们生下自己的功劳费,彼此抵消。


    这也是姜茶安心在大宋扎根的原因,从前因果已了,如今可拥抱新生。


    可现在生意既然找上门来了,姜茶也没有不接的道理。


    她上高中的时候,曾在县里的月饼厂打过工,所以会制作几种土法月饼。


    虽然过了很多年,可姜茶现在还记得那个模具图案的样子。


    “小娘子放心,我必是会竭尽全力。”


    向婉芝颔首,也就不在于姜茶多说,身边的丫鬟便是将姜茶带了出去。


    姜茶出了向府,深深吐了一口气。


    虽然没能请向家出面解决建造队纷争,可至少接了个订单,倒也不算毫无收获。


    姜茶对向家也有了更深的了解,向正林难怪干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把位子坐稳。


    他不知是不是年迈了,越发保守了。


    又需要人支持,又不愿意付出,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若他是保守派,不能接受外来人的加入,当初也就不会出手帮忙。


    现在两头不挨着,真是不知怎么想。


    赵家的事不是简单的一家纠纷,是新旧势力冲突摆上了台面,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他这次的表态,决定新旧势力对他的态度。


    姜茶原本以为他手中权力被瓜分得差不多,所以会愿意出这个头收拢人心呢。没想到预判错误,看来向家对新势力并没有那么看重。


    至于向婉芝的保证,姜茶则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谈了一笔生意。


    都是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距离中秋还有一阵呢,她是否能将月饼和中秋绑定,并且借此扬名尚未可知。


    即便成功,黄花菜都凉了,她那时候再使劲也没什么用处,所以也指望不上。


    当初制作莲花酥,姜茶还以为怎么也能借此接几个单子,结果一点动静也没有。


    姜茶这次也就不会把希望放在她身上,只当是一次过的买卖。


    姜茶从向府出来,先回了一趟家。


    常二爷此时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身上穿着姜茶为他新做的衣裳,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半点不担心。


    赵丰收也回了家,在一旁打磨他新做的椅子。


    前一阵姜茶又在厨房搭建了两个烤炉,原本还算宽松的小院子变得逼仄。


    赵丰收也很少将木工活带回来,生怕木屑把食材污染了。


    “三叔母,你回来啦。”赵丰收起身给她倒水。


    姜茶一饮而尽,看向常二爷:“二爷,你不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去衙门走一遭,吃不了什么亏。”


    “你怎这般肯定?”


    “新开门这么大的盘子,岂是一两家就能吞得下的?距离火灾都过去多久了,你瞧瞧还有那么多户人家没建起房子,我们不急有的是人急。”


    新势力入驻是大势所趋,不是一两个人的反对就能阻挡的。


    赵五郎平时又一直积极与人交好,想要寻人帮忙并非难事。


    那些人出手不仅是帮别人,也是帮他们自己。


    若真让那群人占了上风,其他新势力岂不是以后也要仰仗他们的鼻息而活?


    这不仅是矮一头,还要割舍利益,抢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这是谁也不乐意看到的。


    姜茶闻言,心中的焦虑也散了不少。


    她虽也有所猜测,可落在现实,不一定就是从他们这群人开始发生改变,兴许会是格局改变前被埋下的炮灰。


    “五弟寻到了撑腰之人?”


    常二爷笑道:“撑腰谈不上,顶多是合作。”


    姜茶顿时明了,像他们这样没有背景的人进来分一杯羹的极少,他们能立住完全是因为一群人极为团结。


    宗族之力,在此时具象化了。


    其他人没法跟他们一般拧成一股绳,手底下都是雇佣来的,都是为了来挣钱而不是来拼命的。


    茂竹村的人则是不同,若谁敢砸他们的饭碗,他们是可以搏命的。


    为了抢占地盘,又或者村里人在外头被人欺负,那都是一村子的人齐齐上阵的。


    那种时候不管平时关系如何,都需要尽自己一份力,否则会被村里人排挤,根本没法在村里生存。


    若是有人阵亡,村中也会给他的亲人抚恤金,后续还会加以照顾。


    一群人是靠着这份蛮力,在杭州城立足的。


    之前上门挑衅的小流氓,都是被这么打趴下的。


    他们有人,其他人则是有背景,现在遇上这样的事,那些人就会发力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并无律法上的过错,行业内的规定并非律法规定,想要靠打官司让合法建造队滚出,那是没有律法支持的。


    若真敢闹大,会引起民愤。


    你木作行这般,其他行是否也能这般,那城市经济还要不要发展,税还要不要收。


    不过道理是道理,这里并非法治社会,律法还有很多空子可以钻,一个案子遇到不同的官员也可能会呈现不同的结果。


    还未尘埃落定,姜茶依旧很担心。


    这不仅关乎建造队的未来,也关系到她。


    姜茶现在进入了饮食行业,也属于新加入的势力,与建造队的利益是一致的。


    目前她的小店在本地还不出名,店铺开张那么长时间,路过之人进来购买蛋糕的人很少,一天也做不成几单生意。


    每日流水都是依靠小摊位和李巧云那边的订单支撑,还有就是因为海商杨家闻名而来订购生日蛋糕的。


    这与姜茶目前并未打算经营这个店铺有关,此处零售她是打算留给闫二娘去操心。


    所以本地同行还未反应过来,也就没有刁难她。


    可等后期有了名气,姜茶也就要面临同样问题了。


    现在闫二娘又被卷了进去,事情也就更加复杂了。


    不过姜茶担心也没用,她只有向家这个人脉,向家此时还处于观望之中,她也就使不上劲了,还不如想想中秋月饼做些什么才好。


    姜茶才刚列好刘盼儿生日宴和脚店开张宴的菜单,现在又开始准备制作月饼,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姜茶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每日能进去空间八小时了,既可以是睡眠的八小时,也可以是工作的八小时。


    姜茶并不打算制作太多品种的月饼,就只做两种口味的,一种是她最爱的蛋黄莲蓉月饼,另一种则是五仁月饼。


    大宋并没有蛋黄莲蓉月饼,这是光绪时期广州莲香楼推出的。五仁月饼在这里已经有了,不过不是五仁,一般是三仁,主要由核桃仁、芝麻仁、瓜子仁为馅儿。


    前者是为了别出心裁,后者则是为了更好地符合此地人的口味。


    模具直接找赵丰收制作,他自从上次帮忙制作蛋糕架,打开了他的新思路。


    他本身雕工也很是不错,若是能画出模板,他完全可以雕刻出来。


    至于月饼上的花纹样式,姜茶打算直接将冰箱里冻了大半年的月饼拿出来,直接对着画就完事。


    “丰收,我打算做月饼,需要制作模具,你这两天去买适合做模具的木头,回头我把样子给你。”


    赵丰收一听,很是高兴:“好嘞!”


    “月饼?”听到吃的,常二爷立马来了兴趣。


    “你要跟其他糕点店抢生意啦?”


    姜茶之前制作的糕点,都是其他糕点铺子没有的,可月饼确是糕点铺子里常见的。


    “我做的是中秋月饼,寓意和别的铺子不同,平时是不卖的。”


    姜茶为了避免竞争,不会和其他人抢占赛道。


    只是订单送到手上,她也不会把钱推出去。


    “中秋月饼?什么样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回头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常二爷摇了摇扇子,也不着急了,反正不管做出什么,都会有他一口。


    现在的日子让常二爷非常满意,每天都有可口的吃食,时不时还有从不曾吃过的美味食物。


    姜耀这个徒弟还特别有天赋,一点就通,不会唾沫都说干了也说不明白。


    虽然每日学习的时间短了些,可常二爷每日也有很多事需要做,所有一切都需要他来规划构想,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教导,如此也正好。


    孩子们放学回到家时,建造队的人也乌泱泱地回来了。


    姜茶连忙上去询问情况,赵五郎乐呵呵道:“咱们占理,所以没啥事,倒是那群人被官老爷痛斥欺行霸市。”


    “县令是个明事理的。”


    赵五郎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而后开口道谢:“这多亏了三嫂,事情才这般顺利。”


    “与我有何关系?”姜茶不解。


    她前期是帮了一点忙,然后就不管了。


    是否能立足,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我们之前送的礼,都是三嫂你准备的。那蛋糕没人不夸的,都很是喜欢。”


    不少吃过的人,都会让仆从去暗示他对此很是喜爱,赵五郎也就经常送到府中。


    蛋糕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昂贵糕点,可若是当成礼物送给有所求的富贵人家,这礼物又体面又省钱了。


    早期赵五郎送的是莲花酥,现在送的是四寸小蛋糕。


    姜茶恍然,“我又不是没收钱。”


    亲兄弟明算账,姜茶只给了赵五郎优惠,还是要赚他的钱的。


    “收钱是另一码事。”赵五郎坚持道。


    姜茶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她往后看了看:“怎么不见闫二娘?”


    “她还在后头找那些造谣之人麻烦。”


    “她一个人?”


    “那倒不是,嫂子们都留下来陪她了,我二哥也在的。”


    姜茶放下心来,“那些人是刘洪生指使的吧?”


    “嗯,所以要杀鸡儆猴。”


    姜茶冷哼:“真是便宜了刘洪生。”


    明明罪魁祸首是他,他却能跟没事人一样躲在后面。


    “他也讨不了好,那群人被闫二娘教训,他们会甘心?肯定会去找刘洪生麻烦的。”


    姜茶闻言也就放心下来,“那今后建造队也就能正常运行了?”


    “算是过了第一关,今日多是同行相帮,可等事情过去,我们之间肯定还会有一番争抢。”赵五郎说着叹了一口气。


    “咱们村要是能出一个读书人就好了,不说中举,哪怕考个秀才有个功名也好啊。”


    大宋对商人并不歧视,那些官员私底下也没少经营,可社会风气依旧是’唯有读书高‘。


    若是有了功名,别人也能高看一眼。


    赵家人在杭州城还是太势单力薄,虽极力攀附,可这些关系都是不牢靠的,还是得自己有才行。


    “若你们建造队在外头做得还算不错,往后回村里建私塾,让孩子们都去上学。若有出众者,就以全村之力供他,咱们村那么多户人家,兴许能出个读书人也不一定。”姜茶提议道。


    赵五郎猛地拍掌:“这个主意好!我看姜耀他们去上学,可是眼馋得很。现在村里孩子想上学很是艰难,想要跑十几里地,实在不便。最迟明年,我一定要在村里建私塾。”


    上了几天的学,姜茶单独找阿卜询问他上学情况。


    “阿卜,你要不要继续上学啊?”


    阿卜点点头,明显对上学这件事不再排斥。


    “既然决定上学,就要跟你的家人说一声,否则你一直待在这里,他们会担心的。”


    阿卜现在时不时会在姜茶这里住两三天,甚至三四天,只需跟护卫说一声即可。


    可更长时间却是没有过了,学堂也是一旬放一次假,因而若要正常上学,一旬才能回一趟家,这样时间就太长了。


    再者,阿卜上学这样大的事,也不能瞒着他的监护人。


    姜茶倒是不介意给阿卜准备上学的东西,所需要花的钱,是比不上阿卜带来的好处的。


    她的小摊子能在市舶司顺利开到现在,一直没有别人找茬,也没有被人收取保护费,都是因为阿卜的关系,否则就算生意能做下去,利润也要砍半。


    阿卜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姜茶揉了揉他的脑袋,就让他继续去玩了。


    姜蓉儿偷偷跑了过来,扑入姜茶的怀里。


    “娘,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要对外说哦。”


    姜茶认真地点点头:“好,我一定不会对外说的。”


    “阿卜会说话。”


    姜茶闻言笑了笑,她早就知道这事了,不过小孩子愿意分享她的秘密,她也乐意听。


    因而很捧场道:“哇,这样啊,他经常跟你说话吗?”


    “阿卜上学后,说的话比以前多了呢,不过他还是很害羞,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跟弟弟一样,其实他可以说长句子的。”


    “是吗?”姜茶这倒觉得意外,“你听到了?”


    “听到了,所以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说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带着很奇怪的口音。”


    临河巷有很多外来人,不少人都带着地方口音,因而姜蓉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是口音。


    “奇怪的口音?”


    姜茶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阿卜看着是个混血儿,可能小时候是在国外长大,说的话是和汉人不同的,发音方式也与地方口音有很大差别。


    因而他说话也就和别人不大一样,对于不熟悉的口音,姜蓉就用’奇怪‘来形容。


    姜茶不知道阿卜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愿意开口,但是他的与众不同,确实容易被排挤。


    孩子是最不懂怎么隐藏的,心中有疑惑就会直接说出来。


    “他应该是夹杂了他家乡的口音,这很正常,你可不能因此嘲笑。”


    “我才没有呢,我还帮他把笑话他的人说了一顿。”


    姜茶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我们家蓉儿很有女侠范儿。”


    “什么是女侠?”


    “行侠仗义的女孩。”


    姜蓉儿似懂非懂,不过也知道是个好词,开心地笑纳了。


    “我就是女侠!蓉女侠!”


    姜茶第二天跟着蔡大娘子和赵竹儿一起推车去摆摊,大家伙看到她都热情地打招呼。


    蜜饯老板还给送了姜茶一包蜜饯,“中秋就要到了,就当是提前送给你的节礼。”


    姜茶闻言也没客气,笑道:“过两日我做了中秋月饼,让我嫂子拿给你。”


    “中秋还专门做月饼?可真是太有心了,那东西可不便宜,我可就厚着脸皮收了。”


    “哪里哪里,礼尚往来。”


    姜茶与大家伙寒暄一番,就去市舶司找守卫说明情况。


    “上学?阿卜上学了?”


    “是的,我家孩子都去了,他也就跟着凑热闹。我瞧他现在很适应,也就来问问你们这边的意见。”


    姜茶到现在都没见过阿卜的监护人,连王铁山都很少见到。


    “没意见,只要他乐意上学,那就再好不过了!”守卫很是高兴。


    “只是这么一来,平日只有一旬一次的沐休才能回家。”


    守卫摆摆手:“没事,公子对姜娘子很是放心,回头等公子出海回来了,会将谢礼送上。”


    “谢礼倒是不必了,你们公子和王铁山大哥平日经常找我们的生意,我们一家又很喜欢阿卜,不用这般客气。”


    “阿卜之前其实也上过学,可没上两天就跑了,还把学堂搅合得底朝天。若是他不喜,姜娘子无需勉强。”


    姜茶不知还有这么一出,“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公子并未对外说起,我只知道阿卜不喜上学。我们公子对他要求不高,只要能与普通孩子一样好好活着就行,他喜欢干嘛就让他干嘛。”


    姜茶和守卫平时极少那么长时间的交流,都是说完事就各自忙碌了。


    今日守卫说了这么多话,可见阿卜的监护人对阿卜的教育还是很上心的,只是阿卜情况特殊,这才没强求。


    姜茶觉得,有必要与阿卜监护人多交流,探听阿卜具体情况。


    与阿卜相处这么长时间,已经处出了感情,也就觉得肩上多了一份责任,不能任由孩子这么下去。


    可要规划他的未来,总得和他的监护人商量,并且最好能了解他的过往。


    姜茶总觉得阿卜会这般,很可能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环境影响导致。


    否则若是病理性的疾病,是没法单纯靠带着他一块融入社会,就很难改变的。


    这个公子听起来身份很高,对阿卜只有照顾,并未当成自己孩子,想来也不会为阿卜想太多。


    “你们公子何时回来?”


    “海上的事可就说不准了,兴许几个月兴许一年半载。”


    姜茶眉头紧蹙,只能道:“若他回来,我希望能了解更多关于阿卜的事。”


    姜茶之前也曾试图询问王铁山,可他看似大大咧咧,实际口风很紧,根本打探不出什么。


    守卫并未接这个话题,只道:“他若回来,我会与娘子说的。”


    姜茶离开后,守卫将姜茶的话告知王铁山。


    王铁山很是诧异:“阿卜这狼崽子,竟然又上学了!?这次不会再咬人吧?”


    第66章


    姜茶刚回到家没多久, 王铁山就命人送来了一大堆东西。


    除了阿卜的换洗衣服,还有很多笔墨纸砚等学习上需要用的东西,里头还有不少书籍。


    “今后每月我们都会送来。”来人道。


    一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几个小孩一起用, 也能用许久。


    阿卜一个人, 用到猴年马月去。


    阿卜现在虽然愿意去上学了, 可学渣体质已经显现,他只喜欢在田地中玩乐, 上课的时候他也只是做到不吵闹,神魂已经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还好姜茶提前说过阿卜的情况,并且说明清楚不占学堂名额, 自费作为编外学生加入,夫子对他也就没有什么要求。


    若非有姜蓉儿压着,每日练字的课业,他都是不乐意做的。


    即便有姜蓉儿,阿卜每次作业也都很敷衍,姜茶没少听姜蓉儿吼他。


    现在姜瑞都学乖了,只要哥哥姐姐们在做作业,他就跑下楼不找他们玩了,省得会被殃及池鱼, 跟着一起被骂。


    姜瑞现在又能说出一句清晰的话,那就是:“姐姐是个大老虎。”


    要不说, 谁辅导孩子做作业谁疯呢。


    “这也太多了,一年都用不完,不用一个月就送来一次。”


    “若有多的就赠予义学的学生或是其他人,一切由您看着办。”


    这一车的笔墨纸砚可值不少钱,可王铁山明显不把这点钱看在眼里, 只要阿卜愿意上学,他们也就愿意掏钱。


    笔墨纸砚的规格并不高,但是非常适合初入学的孩童使用。


    阿卜的监护人虽然对阿卜很大方,却并不会让他挥金如土过着奢靡生活,明显不是将他当作贵公子培养,而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否则依照对方的财力,所给的可以不止这些,看样子也不是舍不得。


    阿卜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只把自己的衣服拿了,放到专属他的箱笼里。


    姜蓉儿看他胡乱塞,气得叉腰训斥:“衣服要好好叠起来,再放进去,怎么能胡乱塞呢。我跟你说过,这边是衣服,那边是裤子,不能放乱了。”


    阿卜叹了口气,姜茶在楼下都能听到,可见其中无奈。


    过了好一会儿阿卜才蔫头耷脑下楼,姜蓉儿还是不满意,一路絮絮叨叨,觉得阿卜一点不认真。


    姜茶打算给阿卜一点动力,指着那一堆笔墨纸砚道:“这些都是给你的,每个月送来一次,你都要把它们用完哦。”


    阿卜立马精神起来,眼睛瞪圆,“扔掉,扔掉!”


    姜蓉儿不满:“不能浪费。”


    “给你,都给你,我不要。”


    姜茶哈哈大笑,这不是说话说得很好嘛。


    姜蓉儿摇头叹气:“我娘骗你的。”


    阿卜眨眨眼,目光投向姜茶,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蓉儿说得对,我逗你玩呢。不过你以后上学不认真,我可就要让你罚抄了。”


    阿卜舒了一口气,至于姜茶后面的话只当听不见。


    姜蓉儿不满地摇摇头,语重心长道:


    “多少孩子想要上学,都没有条件,你有条件还不知道珍惜。这些笔墨纸砚,不知道多少人家砸锅卖铁才能凑着买。”


    姜茶嘴角抽抽,不明白姜蓉儿是从哪里学来这一套一套的,她和从前的姜宝珠,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些大道理。


    不过姜蓉儿明显乐在其中,就需要当老大教育人。现在上了学,有模仿对象了,说话更是跟个小大人似的,瞧着很是有趣。


    姜茶猜想,姜蓉儿怕是当成玩家家酒了。


    和很多小朋友一样,这个年纪就喜欢模仿大人,结婚、养育孩子等等。


    只是姜蓉儿口齿更清楚,学人话也更厉害,把那些大道理都给记住了。


    虽说这些东西都由姜茶来分配,姜茶还是跟阿卜商量,将大部分笔墨纸砚捐赠给义学的事。


    阿卜十分大方,“送!都送!”


    他是一点也不想留。


    姜茶笑着摇头,第二天将大部分东西都送到义学。


    义学院长见状很是高兴,“真是有心了,这都是义学正缺的。”


    “以后若不出意外,每月都会送过来,这是阿卜家里送来的,多谢学堂的照顾。”


    院长也知道阿卜的特殊情况,道:“阿卜其实很聪慧,只是小时候似乎经历过什么,所以才不喜说话,性子也和普通孩子有不同。不过现在看,越来越融入进来了。”


    “他的家人也没想过让他学出什么名堂,就是希望能跟普通孩子一样健康成长。”


    院长听出姜茶话里的话,笑道:“只要不打扰其他学生,义学欢迎他。”


    姜茶又询问其他孩子的情况,院长对每个学生的情况,明显都有所了解,与姜茶说的时候很是仔细。


    姜耀资质普通,但是十分认真好学,想走科举之路怕是艰难。


    这话若是在后世,就太早给孩子下定论了,有的孩子确实是后来才发力。


    可在这个时代却不同,尤其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若没有那般聪慧是不建议花太多精力走此路。


    因为太费钱,不是普通人家能支撑得起的,很可能把整个家都给拖垮了。


    义学只是基础教学,让更多的孩子读书明智,若想要走科考之路,今后还得去其他学堂求学,费用可就不低了。


    姜耀本就有自己的规划,因而听到这话,姜茶也不会恼怒,觉得自家孩子被看低了。


    院长能与她说这些,也是希望早早给孩子规划适合他的路子。


    “耀儿今后是要继承他父亲的衣钵,要做个木工的,因而只需读书识字,不做个睁眼瞎,懂些道理即可。”


    院长点点头,又提到姜蓉儿。


    院长满是欣赏,“你家女儿很是聪慧,书读一遍就能背下,还能知其意,举一反三。学习态度也很认真,小小年纪就可以端端正正从头听到尾,实属难得。”


    义学的学生虽然都很珍惜上课机会,可上课的时候也很难做到完全不走神。孩童专注力差,是寻常之事,无需苛责,只要及时提醒即可。


    姜蓉儿专注、聪慧还勤奋,可谓属性拉满。


    老话说三岁看老,虽无绝对,却也能窥探一二。


    “若是男孩子,也不是不能往科考之路走走。”院长惋惜道。


    好苗子不易得,姜家目前看来也不是那差钱的,若姜蓉儿能走科考之路,指不定还真能考出个功名来。


    这般一来,就能改换门楣了。


    姜茶道:“虽不能考功名,多学些总是有好处的。”


    院长赞赏地点点头,“若天下父母都你这般想,何愁民不开智,国家兴盛。”


    赵丰收拿到姜茶给的模具图后,就积极琢磨这事,很快就将模具制作好。


    “丰收,你的手艺越发好了。”姜茶看着打磨光滑的模具,赞赏道。


    赵丰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三叔母你满意就好。”


    “很满意,你既然对此感兴趣,不若正经拜个师,专攻此道。”


    赵丰收摇摇头:“师父不易找,从前姜爷爷还在的时候,就曾帮我打听过。”


    “我爹只认识富安坊这一片的人,兴许城内有人愿意收徒也不一定。”


    赵丰收依然觉得不妥,“不用这般麻烦,若是给人当学徒,好几年也没法挣钱养家。姜爷爷已经教了我基础手法,我只需平日多加练习,无需师父也能琢磨出来门道的。”


    赵丰收虽然在姜家当学徒时候,日子过得很好,可也很清楚其他学徒可不一定有他这好命。


    很多师父收徒,非自家人要求极为苛刻,家中的大小事,包括洗衣倒马桶等都扔给徒弟,好几年都是跟着师父白干。


    而且一开始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需要考验几年后,才愿意开始教授一些东西。


    这般便罢了,想要学东西总得有所付出。


    可有不少人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很多关键之处都是不教的,学了多年也不过懂点皮毛。


    赵丰收舍不得离开这里,他现在既能琢磨自己的事,还能挣钱。


    他现在虽然都是跟着建造队一起吃饭,可时不时会被姜家叫他留下一块吃大餐,每天早点不是被塞蛋肉包就是糯米饭,他现在比去年长高了不少。


    赵丰收对现在的日子非常满意,不想有所改变。


    “你可想清楚了?如今家中境况好了许多,无需你挣钱。”


    赵家现在又是接了工程,每次都能挣下不少钱,会有一大部分入公中。


    而在村里,赵家因为姜茶的吃食生意,不仅自己种菜腌菜,养鸡卖鸡蛋,还成了中间商。


    虽然抽成很低,可积少成多。


    而且这是长久的生意,是赵家稳定收入。


    赵家人已经打算明年家里重新建房,建造青砖瓦房,而且地方还要比现在更大。


    茂竹村才是赵家的根,因而祖宅必须要建好。


    “我想清楚了,我挣到钱心里特高兴,就没法再埋头当学徒了。”


    姜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赵丰收自己想明白就行。


    姜茶开始准备制作月饼,莲蓉蛋黄月饼的馅儿和莲花酥差不多,因此准备食材很是方便,手头上就有不少。


    张婆子腌的咸鸭蛋也是一绝,蛋黄流油,香味浓郁。前几日刚从村里运来不少,正好可以拿来制作。


    此时莲子正是收获季,因而价格比平常便宜许多,品质还特别好。


    而五仁月饼则用的是橄榄仁、核桃仁、杏仁、瓜子仁、芝麻仁,比现在的月饼多了两仁。


    向婉芝追求虚名,那制作出的月饼就得有噱头。


    莲蓉蛋黄代表团团圆圆,五仁月饼则代表了“仁、义、礼、智、信”五样道德标准,“五仁”正好与之谐音。


    这都是后世之人想出的,姜茶也就拿给向婉芝用了。


    向家人虽行事作风为姜茶不喜,今后难以指望。


    但是也是得尽量交好,不能得罪的。


    姜茶既然做了,就不吝多附赠一些东西,回头若是能把这个概念炒起来,她也不是不能做这月饼生意。


    只要利益足够大,姜茶是不介意冒险,不会事事都避让,那生意就没法做起来了。


    打安全牌,也不过是利益不够大。


    姜茶制作的是广式月饼,高油高糖在这里应是比较容易接受,又能与杭州城常见月饼区分开。


    常二爷得知姜茶开始制作月饼,非常地感兴趣,也就早早回家查看情况。


    现在对面已经收工,其他在开工的活儿都比较小,无需他坐镇,每日去看一眼就回来躺在躺椅上了。


    一口蛋糕一口茶,十分惬意。


    蛋糕虽然都是边角料,可味道是一样的,常二爷一点都不嫌弃。


    “你这是在做月饼皮,怎的觉得和平时瞧见的月饼不大一样。”


    “我做的是广式月饼,广南那边人的做法。”


    常二爷好奇:“你怎的会这么多外地的食物?”


    “我从前干完活,就喜欢到处溜达,看多吃多了,我又这么聪明,自己就琢磨出来了。”姜茶对于这样的询问,已经回答得非常溜了,自己都要信了。


    第一炉莲蓉蛋黄月饼做出来,香飘四溢,常二爷毫不客气要品尝。


    “月饼做出来还需回油,如此味道才更好。”


    姜茶解释道,不过还是将一块拿出来切了分,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月饼并不大,但是瞧着很是精致小巧,上面的图案也都印出来了。


    “真甜啊。”桂芬嫂道,只吃这么一小块就觉得甜到了心里。


    赵丰收想知道自己的模具是否管用,因而也留在家里等待第一炉月饼。


    他咬了一口,老实道:“这也忒甜了,好吃是好吃,就是容易腻人。”


    “我瞧着刚刚好啊,配上这蛋黄,味道真是一绝。”李三嫂道。


    现在的她已经不似刚来的时候,试尝一口都觉得罪恶。而是细细品味,然后给出自己的意见。


    常二爷非常嗜甜, “一般甜吧,再甜一些也成。”


    姜茶尝了一口,也觉得这个程度刚好,比较合适大家的口味。即便有些人觉得太甜或者不够甜,但是也能接受的程度。


    几人对甜味的承受程度虽然不同,都给了好评。


    五仁月饼在后世争议很大,可在这里大家都很是喜欢,就连不喜五仁月饼的姜茶,都觉得味道不错。


    里面并没有放冬瓜糖,这是姜茶的童年噩梦,她不喜欢就坚决不放,哪怕知道有受众,也是不管的。


    两种月饼拿到向家,也获得了好评。


    莲蓉蛋黄月饼很适合小娘子们喝茶时配着吃,而五仁月饼则送到向婉芝心坎里。


    “难为你有这般巧思。”


    姜茶并不揽功,道:“这主意并非我想的,我也是偶然听人提起,三仁不如凑五仁,寓意更好,我也就根据各家月饼馅料,凑了五仁出来。”


    “不管如何,若非是你我也不知晓还能有这含义。”向婉芝语气轻柔。


    一个丫鬟端着个盘子走了上来,上面摆放着一支精美的发簪。


    “这是给姜娘子的谢礼,我见你头上什么都没有,想着若是能戴上必是漂亮。”


    姜茶连忙摆手:“我已经收了小娘子的钱,哪里还有收礼的道理。”


    “那些钱是买月饼的钱,这是你那主意的谢礼。”


    姜茶还想说些什么,向婉芝身边的大丫鬟道:“主子让你收下,你收下便是。只要不忘主子的好,不该说的别说,日后必是有你的好处。”


    姜茶这才反应过来,这支簪子是要她闭嘴。


    她也就不再推辞,诚惶诚恐地接下来。


    “多谢小娘子抬爱。”


    向婉芝对此很是满意,又道:“之前你寻我祖父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我会与祖父提起。你们今后大可放心,都是行会里的人,自然是公平竞争。”


    姜茶依旧一副感激模样,将簪子插在发髻上,很是得意开心,好似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一般。


    即便没有向家,那些人也不会再来闹事。现在提起,反倒有事后捞功劳之嫌。


    如今局势已定,只要能入木作行,不管新旧势力都是自己人,不可再如此闹事,这是不占理的。


    不过做生意,最忌讳为自己树敌,尤其向家深耕多年,更不能轻易得罪。


    向婉芝不仅送给姜茶簪子,今年向家中秋之礼,和举办的中秋诗会上的糕点,都由姜茶负责。


    向家人脉广,诗会规模很大,所需要赠礼的人家也很多,因而是个非常大的单子。


    为了体面,还不会刻意压低价格,如此才能配得上他们家的门第。


    “钱花得多没关系,东西一定要好。”向婉芝叮嘱道。


    “一定一定,我保证送上的规格都与今日送来的一般,上面的图案也是你们家独有的。”


    “诗会上的糕点非常重要,你需提前将样品拿过来。”


    姜茶全都应下,两人当场拟定了契约,向婉芝当场就给了她定金。


    定金是全款的一半,姜茶还是第一次拿这么多钱,出府时总觉得被人盯着,感到很不安全。


    一路战战兢兢,面上还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好不容易安全到家,姜茶这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王二嫂看她这般模样,便是知道事成了。


    “你先喝口水,下次还是让你二哥护着你出门。”


    赵二郎牛高马大,看着就不好惹。


    本人也确实很有力气,干活一把好手。


    姜茶现在并不经常下厨,平日的饭食都是交给王二嫂。


    反正王二嫂回去,也还是会跑工地上帮忙,还不如留在姜家帮忙,姜茶给一样的钱,活儿还更加轻松。


    姜茶虽然很喜欢制作美食,但并不喜欢每天都蹲在灶台边上。


    因为她教了王二嫂一段时间后,就退居幕后了。


    “咦,你头上的簪子是新买的吗?可真是漂亮。”王二嫂这时才发现姜茶的变化。


    “就该如此,你现在挣到钱了,也该收拾自己了。从前你可有不少发簪,全都给当掉了。”


    提起这事,王二嫂眼眶又红了起来。


    姜茶也回想起来,当初为了赵秋生的药费,典当了家里不少东西,包括姜宝珠很喜欢的发簪。


    因为她从前就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因而只记得给自己置办衣裳,忘了这些东西。


    “我之前都忙忘了,过两天就去买。接了个单子,想要买什么簪子都行。”


    “这只簪子不是你买的?”


    姜茶摸了摸头顶上的发簪,道:“是向小姐赏的,夸我事办得好。”


    “哎哟,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小姐,随随便便就打赏这么珍贵的东西。”王二嫂叹道。


    “咱们以后也会有钱的,到时候我也送你,戴一支扔一支。”


    “呸呸呸!”王二嫂嗔怪道:“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钱。”


    姜茶笑道:“二嫂,我逗你玩呢。”


    “不过,过几日就是闫二娘办宴席的日子,又要做蛋糕,又要负责酒席饭菜。还要制作那么多的月饼,每日还有固定的订单,这么多事加一起,肯定是要增加人手的,这里根本活动不开。”


    姜家院子现在很拥挤,三个大烤箱就占了大片地方,平日吃饭经常都要跑后门支桌子。


    姜茶原本觉得自己的小家还挺宽敞,现在明显不够用了。


    姜茶也想到了这一点,道:“宴席那天,我打算租隔壁的地方做菜,咱们简单搭个棚子,将炉灶搬过去就成。”


    如同操办乡村宴席一般,借个地烹饪,姜茶对此很有经验。


    王二嫂却觉得不妥:“如此一来,岂不是让大家都看到那些菜是怎么做的?回头会被人学了去。”


    “不用担心,光看可没有那么容易学会。”


    乡村大厨都是露天做饭,毫不避讳别人观看,若你去问他还会详细说明,可能做出同样味道的,却没有几个。


    而且姜茶列的菜单里,有一些菜是可以提前准备的,比如扣肉,就可以提前炸肉。


    “那也不妥,这毕竟是城里,闫二娘款待的都是大人物,被人瞧见太寒酸了。”


    姜茶闻言,也觉得自己考虑不周。


    “若是不行,就直接去闫二娘家里准备就好。”姜茶说完,自己否决了。


    刘家人不想办这宴席,若是在她家烹饪,谁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就租借隔壁吧,我干脆长租,然后将隔壁临时搭建起来,作为临时厨房。”


    隔壁人家一直苦苦支撑没有卖地,又没有钱建新房,只能住在草窝棚里。


    前几天下暴雨,将一家人全都给淋湿了,还是姜茶将他们接到房子里,省得一家淋雨生病。


    不过后来最小的孩子还是病了,花了不少钱医治。


    姜茶提出临时租借地方,他们很爽快的答应了,现在已经考虑要去闫二娘家租房子。


    若姜茶提出长期租他们的地,应是不会拒绝。


    没想到的是,一直坚持不卖地的邻居,此时已经放弃了。


    “姜娘子,我们撑不下去了,已经打算卖地,最近一直有人过来看,怕是没法给你长租了。”


    第67章


    “你们家打算卖地?”姜茶诧异道。


    “这是我们家的祖业, 可现在这境况……”邻居娘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哎,算了算了,总得先活下去。不过姜娘子你放心, 之前答应你短租的事不成问题, 即便今日就有人买房, 我也会跟他们说明情况, 不会毁约的。”


    姜茶心里不大好受,两家多年邻居, 虽然偶尔也会有口角,关系算不得很好,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多少有些感情。


    “你也不用为我们担心, 我们以后就住在对面,还能和以前一样往来。”


    邻居娘子原本是掐尖好强的性子,尤其喜欢和邻居们攀比。


    姜家和他们家关系一般,也就是因为他们家事事要强,总想和他们比个高低。


    今日他们家若是吃肉,他们第二天也要大张旗鼓说自己买肉吃了。


    虽然也没做什么事,可到底相处起来容易膈应,因而关系只是普通。


    可遭遇过那么多事,那点心气儿也被折腾没了, 尽是满眼的无奈。


    尤其姜茶现在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们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天下雨若非能借宿,还不知道会怎么着,因而再大气性此时也没有了。


    “我看咱们这最近到处都在卖地,价钱可还好?”姜茶问道。


    提起这事,邻居娘子的眉间愁绪更胜。


    “那些人见我们落魄, 价钱压得一个比一个低,真真是不给人活路。”


    之前没有卖地,除了想要守住祖宅,也还有对价钱不满,觉得实在太低。


    虽然这是城外,可如今城内外差别也没那么大,尤其临河巷这片地方很是繁华,距离新开门、狮子巷等地都不远。


    然后又位于河边,不会前后都被房子堵住,采光各方面都很是不错,生活便利。


    若放在从前,那是有价无市的,除非像刘家这样败落,否则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卖地。


    可现在情况特殊,一场火灾让原本还算殷实的人家一夜之间破产,纷纷卖地自救,价格也被压了下来。


    “我们原本找了合适的买家,价钱虽然给的不如从前,可也没差太多。结果就要签订契约的那天,就被人给截走了。”


    邻居娘子提起这事,气得双眼通红。


    姜茶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忙得跟陀螺似的,偶尔清闲下来就想在家躺平什么都不干,又或者上街大采购,因而也没怎么关注附近的事。


    她只大约知道,有人刻意压价买地,大发灾难财。


    闫二娘原本也是打算卖一部分地自救,可一看那价钱立马歇了心思,改换成现在的方案。


    “竟还能这般?”姜茶诧异道,没想到事情做得这般绝,难怪没法卖出价钱来。


    现在杭州城地小人多,到处都十分拥挤,想要买房不仅贵还不一定能买到。


    因而稍微敏锐的人都很清楚,哪里出了火灾那自己就会有机会。


    大部分人家经历过火灾后,都是很难再靠自己能力建房的,多是要将地皮给卖了。


    如此,也就滋生了一些想要从中牟利之人。


    “可不是嘛,现在想要将地卖掉,不是自己有人脉,就要去找专门的中人,否则是很难脱手的。外来的人想要进来买房,也会被阻挠。”


    姜茶拧眉:“官府不管吗?”


    “这些人都是老滑头了,不会明着如何,官府也不好管。再说了,他们敢这般大胆,必是官府里有人的。”


    “现在你们家这地能卖多少钱?”


    邻居娘子脸色发苦:“说是最多一百贯钱。”


    “这般低?”姜茶失声。


    邻居家比他们家还大了不少,火灾前若不算上面的房子,只卖地的话怎么也能有个一百来贯了,行情好的时候,甚至可以冲到一百五十贯。


    房价基本都是呈现上升趋势,只会越来越贵,偶尔回落也只是市场的轻微波动而已。


    “所以我们之前都不愿意卖,这不是欺负人嘛。现在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如今就要到中秋了,随时会转风凉下来。我们家没有钱置办冬衣,被子也都被烧没了,还有一大堆家当需要置办,若不卖地真是活不下去。”


    平日也没觉得家里有钱,可真没了需要重新置办,才知道自家从前这般富裕。


    “现在定下买家了吗?”


    邻居娘子摇摇头:“我们想要卖一百三十贯,一百贯实在太少了。我们家地方那么大,换做从前翻倍都是能卖的。”


    虽是急需钱,可让他们贱卖到这个地步,心里难以接受,还想挣扎一番。


    哪怕是一百三十贯,也已经是亏着卖了。


    姜茶瞬间心动了,她现在的存款差不多可以拿下,再加上准备接的活儿,买了地之后手中还有富余。


    只是买地这么大的事,姜茶必须得好好考虑一番,不能被冲昏了头,作出不理智的决定。


    姜茶回到家,将存款和还没有结算的账都理了一遍。


    现在每日流水比较高,因而不再似从前一般一日一结,而是改为了一个月一结。


    姜茶去进货是如此,王铁山和李巧云与她拿货也是如此。


    还有生日蛋糕的订单、要缴纳的税和各种费用等等,必须理清楚,才能知道她的手头上有多少钱是可以动的。


    虽然她觉得李巧云和王铁山不是那种会赖账的人,可也得做好突发意外的准备。


    否则一旦资金链断了,手里又没有足够的钱财应付,很可能就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茶是比较保守的人,否则也不会赚到钱就把房贷给还清,而不是把钱留着拿去投资。


    她不喜欢把杠杆拉太高,觉得有多少花多少心里更踏实。


    虽然因此被人笑话太保守,当初她若是把还房贷的钱拿去购买黄金,黄金暴涨的时候,资产可以翻番。


    姜茶闻言也毫不心动,若是拿一些去玩玩还行,让她用大笔资产去搞投资,总觉得这是一种赌博。


    姜茶家从前就差点因为学别人搞投资,差点把家里的房子拿出去抵债。


    当时家里人不愿意,好不容易才赚到钱在城里安家,成了村子里被人羡慕的存在,若是卖房抵债肯定会被人笑话死。


    于是姜茶的亲生父母将目光投在她的身上,想要把她这个还在上学的女儿嫁给一个糟老头子换彩礼钱。


    那糟老头子孙女也没比姜茶小多少,而且说是嫁,实际上根本不会正式结婚,那糟老头子还有老婆呢,姜茶也没成年。


    她那对父母还说,这样更好,以后那老头子走了,没人知道她结过婚,就能更好再嫁。


    这事并没成,一开始姜茶还以为是父母良心未泯,后来才知道这老头子突发疾病去世了,所以这事才没了后续。


    姜母经常拿这事说道,说他们要不是看她是他们的女儿,也不会这么辛苦自己,为的是不想她以后日子不好过。


    姜茶那时候年纪小,还真信了这套说辞,因而还保留了一点对家人的念想。


    虽然姜茶父母对她并不好,可两人在外又是吃苦耐劳的,每日起早贪黑地干活,后来愣是靠着店里的小食铺子以及去校门口摆摊,将那笔钱还清了。


    有段时间她的父母一天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头发都熬白了。


    这件事给姜茶心里留下很大阴影,不会轻易将全部家当给豁出去,可以少挣一点但是得踏踏实实。


    姜茶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没多久就将此时手里能动的资金算出来了。


    “一百贯钱。”


    距离邻居要价还差三十贯,她真的是跟三十贯钱杠上了。


    这里是不算闫二娘和向家订单的,这种还没有真的落到口袋的钱,是不能算作自己的资产的,谁知道中间是否会有什么变动。


    因此,姜茶此时是可以立马拿出钱购买邻居的地的,只是会承担风险。


    姜茶并没有多思索,就打算将地买下。


    这是固定资产,即便回头出了问题,她也可以将地转手卖掉,不会造成资金链断裂。


    若是错过这块地,以后想要买可就不容易了。


    现在的房子明显已经不够用了,生意已经影响到了日常生活,最好店和家分开更好。


    若是买下邻居的地,既能区分开,又不会距离太远,有什么事也能及时知晓。


    吃食最讲究卫生安全,若是远离谁知道会不会有宵小眼红,做出类似于投毒之事,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为安心。


    再者,手里这么多钱也不太安全。


    她其实早就被盯上了,只是对面有茂竹村的一群人护着,没人敢招惹罢了。


    否则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幼小的孩子,那么短的时间内积累了这么多财富,不可能没有人打她主意。


    闫二娘不敢离婚,除了难以分走钱财外,也是因为独身女人最容易被欺负,被视为食物链底层。


    哪怕家里有个废物一般的男人,一些人也觉得这个家有个男人,然后不会轻易去招惹,这世道就这般荒唐。


    做好决定,姜茶也没想着拖时间长些能更便宜一些。


    对方已经这般艰难,而且地价还低于正常的市场价,姜茶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她现在已经在杭州城立足,手里也不差这些钱,以后想要赚钱也容易,也想要豁达些。


    姜茶想要做一个优秀的商人,但是不会让自己唯利是图。


    至于她的这个做法,是否会惹怒那些想要欺行霸市之人,姜茶是不担心的。


    她只不过买这一块地,而且又是邻居,不会因为她一个人扰乱他们的计划。


    再说了,这一片可有几十号茂竹村的人呢。


    上一次闹起来后,大家也正视了’住好家建造队‘的实力,他们不是乡野村汉,而是有组织的一群人,软硬手段都有,是不好惹的。


    姜茶找到邻居,表明自己的来意。


    “我只能出这么多,若你们觉得可行,我们立马就去衙门办手续。”


    姜茶虽然想要帮扶一般,可不会让对方占了她便宜。


    不能原本要打算卖这么多,结果看是她要买就要杀熟抬价,那她可就不干了。


    邻居家明显之前四处碰壁,现在老实多了,不敢坐地起价,得知姜茶愿意用一百三十贯钱买下,激动不已。


    “姜娘子,真是不知该如何感激你!”


    “那天若不是你们家收留,指不定我们一家人会如何呢。”


    姜茶也舒了一口气,她真的不想看到人类的丑恶面孔,大家都通情达理那再好不过。


    “我又不是白给钱,是要拿你们家的地的,用不着说谢。”


    邻居家里的老太太道:“不是这般说的,现在什么行情大家都知道,你能出这么多,就是在照顾我们。”


    “是啊,把地卖给你,我们心里也能舒坦些。咱们也是多年邻居了,你什么人品,我们一家人都是知道的。与其卖给那些趁火打劫的,还不如你来接手更好。”


    被那般欺负,一家子一直气不顺。不仅是价钱低,还觉得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群人还一副你爱卖不卖的嘴脸,明摆着吃定了他们不能如何,甚至叫价越来越低,以此来威胁他们。


    现在把地卖给姜茶,虽说这个价格还是亏了,可至少气顺了。


    两家都是行动派,当天就直接去衙门过户了。


    姜茶看着崭新的地契,心里很是触动。


    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靠自己挣来的固定资产。


    和她的欢喜不同,邻居一家心中很失落。


    “我们的祖宅,就这么没了。”邻居娘子眼泪落了下来。


    这场火灾后,不知多少人家如此,一夜之间跌入谷底。


    姜茶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作为这场火灾后极少的绝地重生之人,说什么都很难安慰到对方。


    若非她有金手指又有后世的见识,知道如何投机取巧,否则也会如同他们这些人一般。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茶将自己把隔壁买下来的事告知大家。


    饭桌有一瞬的安静。


    “娘,以后隔壁也是我们家了?”姜蓉儿瞪圆眼。


    姜茶笑道:“是啊,回头等手里宽裕一些,我们在隔壁建砖瓦房,就跟从前咱们的屋子一样。”


    “哇!”姜蓉儿兴奋地叫了起来,“好耶,娘,那我还能有自己的房间吗?”


    “当然可以,到时候你的房间会比现在更加宽敞。耀儿和瑞儿,也可以分开住了,还可以给阿卜单独留一个房间。”


    姜瑞听到这话,连忙抱住姜耀的胳膊。


    “不要。”


    阿卜也抓住姜耀另一只胳膊,“不要。”


    姜茶失笑,“你们仨就这么想住在一起啊?”


    三个孩子齐齐点头。


    “行,到时候还给你们安排到一起,等你们长大了想要分开的时候再说。”


    “不分开。”阿卜坚定道。


    姜瑞也一脸认真:“不分。”


    赵丰收则有些缓不过劲来,虽然他早就知道姜茶挣了不少钱,可他觉得他们住窝棚的时候,还像是在昨天,怎么现在就能买地了!


    “三叔母,你也太厉害了!”


    赵竹儿也一脸崇拜地看向姜茶,“三叔母,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赵竹儿最敬佩的人就是姜茶,之前姜家接连出事,家里人都担心姜家以后就这么垮了。


    别说一个弱女子,就算是男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可姜茶不仅撑过去了,还做得这般好。他爹和叔叔们,没有一个像姜茶这样,靠自己的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下这一大笔资产。


    赵家现在也挣钱了,可那还是三叔母搭建的路子,否则他们这群乡下人哪里揽下这么大的活。


    姜茶也觉得自己很能干,虽然这里头存在信息差,依靠着前人智慧才走了捷径。


    可若非她有能力转化,也不一定能做成不是?


    姜茶从前是自卑的,总觉得自己因为不够优秀,才会被亲生父母所不喜。


    可随着阅历增加,她已经学会了肯定自己。


    “这期间大家都辛苦了,以后齐心协力,再创佳绩!”


    姜茶一个嘴瓢,将上辈子年会领导的话术给说了。


    在场之人都不觉得这是口号,全都很捧场地欢呼。


    常二爷乐呵呵道:“这样大好的日子,我得来上一杯。”


    常二爷好酒,不过为了他的健康,平日姜茶很少让他喝酒,只在特殊的日子里,让他解一下馋虫。


    常二爷对于这种管束不仅没有不喜,反倒很是高兴,只是面上要装一装而已。


    对于他来说,有人愿意关心他的身体,就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他也乐得配合,不做那种不讨人喜欢的倔强老头。


    姜茶此时也很想喝酒,立刻同意了。


    赵丰收目光亮晶晶的,一脸的期盼。


    对于姜茶来说他还是个孩子,可放在这里也是个半大小伙了。


    平日极少喝酒,因此姜茶买的酒都是价格不低的,既然要喝就喝口感好的。


    姜茶想了想,给赵丰收也来了小半杯。


    “就这一点给你尝尝味道,你年纪还小,今天高兴才给你喝的。”


    赵丰收很是高兴,觉得自己像大人一样了。


    “三叔母,我不会多喝的。”


    其他孩子也纷纷好奇,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什么每次常二爷喝酒的时候,都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们可不能碰,当初就有个小孩子,他也想试试,他家里人也想着逗他玩,就用筷子沾了一点喂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了?娘,你快说啊。”姜蓉儿焦急道。


    其他孩子也纷纷好奇,就连常二爷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结果就生病了,脑子都给烧坏了,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哇!”


    一群孩子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上学的路上,就有一个傻子经常在附近晃,每天就会傻呵呵的笑。


    之前有坏孩子欺负他,骗他去吃屎,他差点就去吃了,还是他们看不过眼上前去阻拦的。


    他们当时还和那些坏孩子打了一架,那些坏孩子比他们大了很多,他们几个一开始落了下风,直到阿卜出手,跟个狼崽子似的,凶猛无比,迅速将那些人扑倒,啃咬,这才逆转了局势。


    这件事孩子们都非常默契地没有跟姜茶提起,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因而姜茶也不知情。


    现在告诉他们,喝酒就变成傻子,想到那个被人骗吃屎的人,姜耀、姜蓉儿和阿卜瞬间没了兴趣。


    姜瑞向来都是哥哥姐姐们的跟屁虫,他们不感兴趣,他也没有了好奇心。


    姜茶看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满意地点点头。


    常二爷虽然年长,但是他很知道分寸,姜茶教孩子,他是从来不插手的,只管享福就是。


    也是因为如此,姜茶才觉得今后乐意让常二爷留在家中给他养老。


    否则,若常二爷是那种固执又无理取闹,还喜欢胡乱插手的长辈,姜茶再敬重他,也不会将他留在家里,宁可给钱请人去照顾,也不会让他干涉自己的生活。


    姜茶反对给孩子们喝酒,常二爷也就不会去拆台,悠然自得地品尝杯子里的酒。


    “这酒比上次的还顺口,怕是不便宜吧?”常二爷道。


    姜茶笑道:“我不懂这些,跟着闫二娘买的。她为宴席准备了上好的酒水,要得多价格有优惠,我也就跟着她买了一点。”


    “难怪这般顺口,这酒若是再放几年,口感会更加醇厚。”


    “既如此,明日我再与她多买一些,到时候就埋在院子里,等孩子们长大了,再挖出来喝。”


    常二爷满意地点点头,“也给我准备一坛,等我百年之后,在我坟前也放上一坛。”


    “二爷,你说这些干什么。”姜茶拧眉。


    常二爷乐呵呵笑道:“不过是早晚的事,我这年纪有什么忌讳的,走了也是喜丧。”


    姜茶听不得这些,给他夹了一块把子肉。


    “您老还是吃肉吧。”


    常二爷不再提,美滋滋地一口酒一口肉。


    赵丰收也拿到了一小杯酒,虽然抿一口就没了,可他还是很高兴。


    只是喝了一口,赵丰收就忍不住皱紧眉头,在那直哈气,“这味也太冲了!怎么会是这个味道?”


    赵丰收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口感,为何这么多人喜欢。


    从前家里穷的时候,他祖父他爹和叔叔们,能吃到一次酒,会高兴好几天。


    他还以为是什么美味,结果就这?赵丰收失望极了。


    姜茶也喝了一口,觉得口感还不错。


    她从前有一阵跑业务,没少跟人拼酒,一开始确实觉得难喝,后来也就习惯了,就能分出好坏了。


    不过她后来滴酒不沾,因为一喝酒,就想起那段时间为了跑单子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候。这是姜茶放弃得最早的兼职,虽然很挣钱,可她不愿意继续。


    现在再喝酒,虽然也谈不上喜欢,却不似从前只剩下痛苦回忆了。


    一切,都已经重新开始。


    第68章


    赵五郎得知姜茶将隔壁的地给买了下来, 直接把搭棚子的活儿接了过去。


    “三嫂,你放心,我一定会搞好的。”


    姜茶嘱咐:“也不用太好, 中秋后我就能有钱盖新房了。若建得太好, 平白浪费了。”


    “没什么浪费的, 我们现在人手充足, 回头建新房拆下来的竹子还能继续用。“赵五郎怕姜茶不同意,又道:“闫二娘这次宴请的宾客都不是一般人, 厨房也不能太寒酸,还是得有些样子。”


    姜茶闻言也就没再拒绝,在一个环境好的地方烹饪, 肯定更合适。


    闫二娘花了大价钱请她掌勺,这点钱该花。


    赵五郎却没要姜茶的钱,“三嫂,我们就费点力气而已,回头那些竹子我们还会要回去的,你要是过意不去,就给我们几个整一桌席面就行。”


    姜茶也不跟他客气,“行,你们到时候正好给我试试菜。”


    闫二娘虽然并不做要求, 可姜茶还是打算将预订好的席面提前做出来,确保当天顺利。


    她还要提前与过来帮忙的人分工合作, 确保到时候有默契,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姜茶当天打算将王二嫂调过来帮忙,她的手艺好,为人还实诚,帮衬的时候也能让她跟着学。


    另外两个嫂子忙完以后, 也会过来帮忙,姜茶给她们另算工钱。


    除了吴大娘子,姜茶还聘请了两位街坊帮忙,她们之前都是在食肆干过的,手上也有些手艺,洗菜备菜不成问题。


    赵五郎说干就干,当天就把材料备齐,并找了人过来造房子。


    这些材料都是从别的地方暂时挪过来的,否则光是备料就要很多天。


    现在到处都在建房子,因而到处都需要建材,所以都需要预订。


    不过’住好家建造队‘有自己的材料渠道,他们直接去乡下收,给的价钱比别人高,大家都乐意卖给他们。


    因为是本地人,外来客商也不敢与他们争利,本地商人也知道茂竹村人的彪悍,而且本地人对能多卖钱也喜闻乐见,除非不想再在本地待下去,否则也不敢如何。


    价高者得。


    除了从乡下收购,赵五郎也结交了不少材料商人,这些人脉是姜父留下来的,只需要继续维系即可。


    不过一天工夫,临时厨房就搭建好了,里面的锅灶、桌台等摆设,都是根据姜茶的要求来的。


    为此,姜茶还特意进入空间进行设计,保证流程的顺畅。


    洗、切、炒和端菜,流水线作业。


    这些看起来很小的事,若是不处理好会做很多无用功,还会导致流程混乱。


    桌台高度也专门做了设计,适合主要操作人的身高。


    姜茶还去租借了几口锅,方便同时操作。


    她现在虽然能买得起这些锅,可平时用不上这么多,还会占位置,还不如去租借。


    厨房建成的当晚,姜茶就带着一群人到这里进行干活,算是试工。


    吴大娘子和另外两个娘子都非常重视,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半个时辰就到姜家了。


    每个人都穿着干净的衣裳,手洗得干干净净,指甲也修剪整齐。


    头发也都用布巾包了上去,不让碎发垂落。


    姜茶看到,满意地点点头。


    手艺更好的人不是没有,姜茶会挑选这几位,就是看中她们爱干净。


    美食第一关键就是要卫生,否则再美味也会很恶心人。


    王二嫂负责给姜茶搭把手,吴大娘子则负责准备主食,另外两个一个负责洗菜,一个负责备菜。


    陈婶子也被叫过来帮忙,她主要负责烧火和打杂。


    “你可真是太讲究了,竟是还要提前叫我们过来做一桌饭菜。”陈婶子感慨道。


    今天她们过来也是能拿工钱的,虽然不比正式的那天多,毕竟一桌酒席并不需要这么多人,活儿很轻省。


    姜茶也不打算今天将宴席菜单上的所有菜都做出来,比如清蒸螃蟹、豆腐肉末蒸蛋、蒜蓉粉丝虾和竹荪鸡汤等,今天都是不做的,这几样都是不容易出错的。


    即便如此,剩下几道菜做起来,也是需要不少钱的,更别提还要雇佣这么多人。


    哪怕自己能挣到钱,陈婶子还是觉得姜茶手太松了。


    姜茶笑道:“我还是第一次接这么大的活,可不能给闫二娘办岔了,谨慎些好。”


    “你这般尽心,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找你。”吴大娘子道。


    “承蒙你们吉言了。”


    姜茶脑中已经提前盘算好,所以下任务时候条理清晰,大家一听就明白了。


    在场的都是干活的好手,大多数人和姜茶很是熟悉,因而很快各就各位,没什么阻碍就配合得十分默契。


    今天要做的有芋头扣肉、孜然羊肉、烧鸭、藕夹、红烧狮子头以及松鼠桂鱼,这几样都是硬菜,想要做好需把握好火候。


    若是单独一样样制作,姜茶并不需要预演。


    可要同时开工,制作的分量还这么大,姜茶就得提前安排了。


    要不是姜茶以前有过给村宴大厨打下手的经历,她还真不敢一上来就接这么大的活儿。


    即便脑中预演了好多次,一开始还是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很快大家配合默契,整个流程也就捋顺了。


    烧鸭是放在隔壁烤炉里烤的,现在大家对烤炉的火候已经掌握得很好了。


    虽然第一次烤鸭子,可都能预估个大概。


    只要提前将鸭子腌制好,就可以放到隔壁烤,让桂芬嫂她们帮忙照看即可。


    鸭子是提前和人订好货,并且让对方帮忙杀好的,宴席那天他们会送过来。


    虽然闫二娘只定了十桌,姜茶却是按照十一桌去准备,若有个万一也能及时弥补。


    因为人手足够多,每一道菜基本都可以同时进行,因而很快就将这些大菜制作出来。


    闫二娘被邀请过来试菜,看到一桌子诱人的菜肴时候,平时一张利嘴此时说起了好话。


    “我就知道寻你没错!你也太厉害了,比我以为的要做得更好!”


    说完,又忍不住道:“我给你的工钱还是太低了,你和那一次能挣两三百贯的庆嫂子也是不差的。”


    庆嫂子是杭州城有名的大厨,出一次场就能挣两三百贯钱,是每个女子心中的楷模。


    多少人家生下女儿后,都会祈祷自家女儿也能如庆嫂子一般能干,如此一家就不用愁了。


    姜茶给她递上筷子,“你先尝尝。”


    闫二娘接过筷子,一一品尝起来,姜茶在一旁给她介绍。


    “这是芋头扣肉,芋头是专门挑选的荔浦芋头,软糯香甜,浇上专门制作的料汁,味道和肉一样好吃。”


    姜茶就更喜欢吃芋头,扣肉于她而言有些太腻了。


    小时候她都分不到扣肉,长大后有钱了就猛吃了一次,结果把自己恶心到了,后来就没那么馋了。


    扣肉很大一块,看起来油亮诱人,非常硬的一道菜,一块下肚就能半饱。


    为了避免后面吃不下,专门切了一小块。


    “这个好!扣肉鲜嫩多汁,配上扣肉的酥软真是一绝。”闫二娘称赞不已。


    原本以为这道菜足以惊艳,没想到接下来的,都让她赞不绝口。


    “难怪孜然这么贵!这孜然羊肉也太香了,完全没有了膻味。”闫二娘惊喜道。


    闫二娘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吃羊肉,总觉得有一股膻味,怎么做也难以去除。


    只是担心被人说她不会品味,只知吃那低贱的猪肉,这才随波逐流。


    虽然也谈不上讨厌,可若是让她选是不会挑羊肉的。


    但是现在放了孜然,味道就大不一样了!只剩下了香。


    而松鼠桂鱼则是在造型上让闫二娘觉得很是大气,有面儿,当尝了一口发现是酸甜味,很是惊喜。


    “盼儿肯定会喜欢这道菜!”


    这次宴席虽然夹杂了很多东西,并不是单纯给小姑娘过生日,可闫二娘并没有忘了,这是女儿的生日,女儿喜欢很重要。


    “这道菜就是为了盼儿制作的,我听说她喜欢吃鱼,又喜好酸甜,就将这道菜放到了菜单里。当初你若是没选,我都是要让你选的。”


    姜茶在拟定菜单之前,就专门询问了刘盼儿的口味。


    既然要挂生日宴的名头,那宴席就得符合她的喜好。


    刘盼儿还小,可能并不知道闫二娘这番做法的含义,更看重食物本身的味道。


    姜茶要在这方面满足她,不能让她成为一个无人在意的工具人。


    闫二娘将所有的菜都吃了一遍,直接道:“完全超乎了我的意料,那日必是会一鸣惊人。”


    原本闫二娘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姜茶从前没干过这活儿,怕她经验不足,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闫二娘是个实在人,当场道:“你这手艺之前那个数就不合适了,不过我现在也紧张,就只能给你多加十贯钱。”


    “你我什么关系,不用与我客气。”


    姜茶在上辈子也真切感受到贫富差距有多巨大,可在这里还是被冲击到了。


    很多百姓家中都没有十贯的存款,而闫二娘一张口就多加了这么多。


    姜茶也是从一文钱一文钱开始挣的,现在时常有种割裂感。


    闫二娘也没继续坚持,一切都等最后结算再说,若不是太激动,她也不会提前提。


    “这是我提前分出来的,你将这些带回家给盼儿尝尝。”姜茶将一个竹篮子提了过来。


    闫二娘直接拒绝了,“等生日宴时她再吃吧,这些若拿回去必是会他们知道,回头别又给我找事。”


    刘家人已经知道闫二娘要找姜茶主持宴席,对此很是嗤之以鼻。


    虽然现在大家都知道姜茶靠着做吃食咸鱼翻身,可都以为她只摆了小食摊。


    也有人知道她在做个叫蛋糕的东西,可那是糕点,与宴席上的大菜不是一条道上的。


    厨艺也是靠传承的,姜茶不过是个野路子,刘家人根本瞧不上。


    他们还以为闫二娘病急乱投医,所以才胡来呢,背地里都在等着看笑话。


    若是让他们知道,姜茶手艺了得,指不定会怎么添乱。


    闫二娘不担心姜茶临阵倒戈,可也不想给她增添麻烦,干脆就让他们先乐着。


    刘家人自以为是,除非亲眼所见且吃到,否则不会改变偏见的。


    “不若一会儿让盼儿过来一块吃饭?”


    刘盼儿现在每天跟着姜家孩子们一起上下学,性子越发活泼,和姜蓉儿的关系也越发好了。


    平时偶尔也会到姜家吃饭,一起温习功课。


    “还是算了,小孩子容易藏不住话。反正过几日就能吃到,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到时候就没有惊喜了。”


    姜茶闻言也就不再勉强。


    除了王二嫂,其他帮工忙完之后就各回各家了。


    帮忙建房的人来吃席,看到桌上的饭菜都惊呆了。


    赵五郎:“三嫂,这也太丰盛了吧!吃一顿比咱们工钱还多啊。”


    赵大郎搓搓手,觉得很过意不去。


    “我们不过是搭把手,你这般我们受之有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不过是搭把手的事,又是羊又是鸭的,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好的。


    “你们就甭跟我客气了,等中秋后,还要请你们帮我建房呢。时间这般紧,想要凑够石料瓦片不容易,就当我提前谢你们了。”


    姜茶是个寡妇,不便和一群男人凑一桌,带着王二嫂在自家院子里吃饭。


    而帮工的男人们则在新厨房里单独开一桌,新厨房地方宽敞,因而完全能够摆得下。


    孩子们放学时候,看到晚饭竟然这么丰盛,全都欢呼起来。


    姜蓉儿:“娘,我想去叫盼儿来我们家吃饭。”


    小丫头从来都是个大方的,自从家里经济情况变好,她就很乐意分享。


    刘盼儿现在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想跟朋友一起分享。


    姜茶戳了戳她的小脸:“咱们要给盼儿一个惊喜,就先不叫她了。”


    姜蓉儿连忙捂住小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


    生日宴那天,姜茶丑时就起床了。


    因为还要制作六层大蛋糕,还不能耽误每天的生意,所以必须在准备宴席之前就要做好,否则肯定来不及。


    得亏现在有三个大烤炉,否则姜茶就得利用空间了。


    几位帮工和嫂子们也都早早就到了,光是油灯就点了很多盏,两边灯火通明。


    对此她们并不觉得苦,只恨不得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因为姜茶是按照两天的工钱算的。


    工钱高还包饭,吃得还特别好,现在可不好找这样的活儿。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大家没法像平时一样聊天打诨,时不时还能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自打来了之后就开始干活,几乎没个停。


    虽然每个人都安排了具体的工作,可只要中间有一点休息时间,就会主动去给别人帮忙。


    全都不惜力的勤快人,干起活来特别实在。


    忙碌了几个时辰,终于将所有饭菜做好,当饭菜一一被闫二娘聘请的年轻女使端走,姜茶终于可以瘫在躺椅上。


    刚才忙碌了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整个人全身酸痛,手都在无意识的抖动。


    姜茶现在一动不想动,连嘴都懒得张。


    她其实现在肚子很饿,可一点胃口都没有。


    虽然那些饭菜非常的香,但是一直浸泡在其中,闻都闻腻了,现在又累又没有胃口。


    其他人也都好不到哪里去,反正家里也没人,全都各自歪坐在一旁。


    “我刚才也没觉得多累,怎么现在手都要抬不起来了。”吴大娘子有气无力道。


    王二嫂道:“大家一会儿回去,用热水泡泡脚,用热布巾敷胳膊,让孩子给自己按按,明日就没那么酸胀了。”


    她在乡下赶农忙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其实她觉得这一次活并没有农活辛苦,只是这活儿不仅要体力,还得警醒着,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错。


    如若火候过了,那一道菜可就毁了。


    这些菜都太过精细,步步讲究,一点也马虎不得。


    不仅浪费食材,还会耽误事。


    大家都知道今日有多重要,全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干活的。


    因为最累的就是姜茶,很多体力劳动她都交给了其他人,可很多地方都需要她盯着,心力交瘁。


    做餐饮向来都是个力气活儿,很多菜还需要颠勺,一天下来胳膊都肿了。


    姜茶缓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让赵丰收去拿钱给几位帮工的嫂子们。


    赵丰收作为机动人士,也过来帮忙了。


    她躺在躺椅上,目前一动也不想动。


    闫二娘之前还打算邀请她一起参加宴席,还好姜茶有自知之明,一开始就给拒绝了,说自己忙完肯定只想躺着。


    事实上,姜茶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想着忙完后就进空间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可现在,她是一动不想动,估计还要保持这个状态很长一段时间。


    “你是不是数错了?怎的比之前说的多了一百文。”吴大娘子道。


    姜茶摇摇头:“没错,就是这个数。大家今天辛苦了,今天这般顺利,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这也多太多了吧。”


    其他人也都觉得不安。


    姜茶给的价本就高,现在还多拿这么多。


    “都是你们应得的,大家就别跟我争了,我现在没力气不想说话,你们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姜茶闭上眼,完全不想搭理她们。


    王二嫂也招呼道:“大家赶紧回吧,我三弟妹既然这么说,大家安心拿着就是。”


    意外多了一百文的工钱,所有人都高兴不已。


    之前那点疲惫全都散去了,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继续干活也是没问题的。


    陈婶子走时不忘道:“姜娘子,下回还有这样的活儿,你记得叫上我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若以后都能遇到姜茶这样的东家,那家里日子必是能好过不少。


    这边欢天喜地,闫二娘那边也同样热闹。


    刘家人原本很是不看好,可没想到当天会这么热闹。


    “她去哪里请了这么多大人物?竟是连县丞都给请来了。”刘大娘子不可思议道。


    说罢,很是愤愤不平。


    “莫不是又拿了我相公的名声去结交?她真真是脸皮太厚了,回头我定是要说她。”


    刘母表情也不好看,她知道这个儿媳能干,不曾想竟然这么能干。


    刘洪生则完全没有之前,嫌弃闫二娘太过铺张,已经如同没有嫌隙一般和闫二娘一起去招待众人。


    而当脚店招牌揭幕时,母女俩的脸色更难看了。


    脚店名字已经更改,现在叫“盼盼的店。”。


    “谁这般给店铺起名字的!娘,你怎么不管管!”刘大娘子怒极。


    这店名什么意思,从前还叫刘家店,现在竟然只是刘盼儿的了。


    刘母捏着手帕,“外头的事我又不懂,我怎么管?二娘也真是的,竟是没有跟我商量,就胡乱改名。”


    “娘,若是弟弟又有子嗣,这家店算是怎么回事?难道闫二娘就认定弟弟不能生了 ?”刘大娘子气恼道。


    刘母听见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一直到现在她也不相信刘洪生不能生。


    她从来只听闻女人不能生的,没听说过男人不能生的。


    母女俩在角落很是气恼,嘴里都是不满的话,闫二娘子却在这种场合里如鱼得水。


    她这次带上了刘盼儿,让她跟着一起认识人。


    虽然孩子还小,可也要早早出现在人前,才不会被埋没。


    若是之前,闫二娘是不敢带着刘盼儿这么张扬的,可自从刘盼儿上了学堂之后,明显比从前大胆了。


    虽然她现在还略显腼腆,不怎么开口说话,可已经能做到大大方方地问好行礼。


    大家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不会有太高要求,都纷纷夸她懂事聪明。


    刘盼儿其实心里是有些怕的,可看到角落的小伙伴们给她加油鼓劲,就硬是撑了下来,她得让人知道这店是她的。


    刘盼儿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一些事,可她知道娘亲是在为她好。


    比起从前一直被锁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能跑也不能跳,刘盼儿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姜蓉儿说了,想要拥有这样的生活,就得和人打交道。


    孩子虽小,可都很敏锐,是感受得到谁对她是真的好的。


    当宴席开始,一道道佳肴送上桌时,所有人都不由惊呼。


    这是哪里请来的厨子,竟是有这样的好手艺!


    中间的松鼠桂鱼,令人为之一振。


    姜茶在摆盘上也是做了设计的,宴会上用的碗筷碟子等,也都是姜茶亲自去租赁铺子挑的。


    该如何摆,姜茶也提前和雇佣的女使们培训过。


    因而,整桌酒席不仅香味扑鼻,看起来还特别诱人。


    王县丞来到这里,本是想走个过场,意思意思就离开。


    可当看到这一桌宴席,身为老饕的他不由坐了下来,想要品尝这一桌宴席到底是何味道,怎么许多菜色之前不曾见过。


    第69章


    王县丞都没走, 其他人就更不敢中途离席了,因而全都留了下来。


    不少人本身对宴席就感兴趣,只是持着身份觉得过来露个脸就已经很给闫二娘面子, 才想着要离开。


    现在王县丞都没有走, 他们也就有借口继续留下来。


    心底也对闫二娘的实力重新评估, 觉得她的面子比想象中的要大。


    王县丞第一筷子是伸向中间的松鼠桂鱼, 金灿灿的颜色,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不仅漂亮喜庆, 看着还很诱人。


    王县丞这一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而桌上的松鼠桂鱼也是姜茶做得最漂亮的,鱼头高高昂起, 每一块都炸得恰到好处。


    姜茶特意从做好的鱼里,挑选最好的给送上。


    她手艺虽然不错,可对比专业厨师,手法难以非常稳定,味道基本大差不差,可类似松鼠桂鱼这种菜式,样子会有些许偏差。


    一口鱼肉下去,王县丞惊喜地又夹了一筷子。


    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出席这样的场合,极少会连续对着一道菜夹好几次, 实在瞧着不体面。


    这个鱼太符合他的胃口,一口并不能满足, 还想再吃一口确认味道,才又下了一筷子。


    若非在他人宴席上,王县丞还想继续夹,他愣是给忍住了。


    王县丞乃苏州人士,虽这道菜是清时才出现, 并成了苏帮菜的经典菜色,说明这样的口味是很符合苏州人的。哪怕时间相差几百年,可依旧有共通之处。


    姜茶其实并不知晓,纯属误打误撞。


    “这是什么菜?”王县丞问道。


    闫二娘恭敬回道:“此乃松鼠鳜鱼。因其外形酷似松鼠,且浇汁之时发出吱吱声,如同松鼠叫,因而得此名。”


    闫二娘早就从姜茶那得知每一道菜的菜名含义等等,松鼠桂鱼背后有典故,姜茶做了些许调整就套用了,对闫二娘说时为松鼠鳜鱼而不是桂鱼。


    “竟还有如此妙思,着实难得。”王县丞又朝着那鱼夹了一筷子,神情满意。


    其他人也都纷纷好奇,朝着松鼠鳜鱼伸出筷子,放入嘴里也都纷纷叫好。


    “这道菜着实精妙,原来鱼也能做成酸甜口味,不仅没了腥味,还别有一番滋味。”


    “你这厨娘哪里找的,竟是还有此等手艺。我也算是有些见识的,从前不曾吃过这般口味。”分管城东脚店行会的分会长说道。


    闫二娘解释:“这位厨娘是我多年邻居,她平日就喜欢到处寻觅美食,吃到喜欢的就会去琢磨。大约是天赋在此,这些年竟是让她自个琢磨出来了。她还与我说,她开窍的时间尚浅,兴许会有不如意,还请大家海涵。”


    “真是太谦虚了!我瞧着与庆嫂子也差不了多少,还很有自己的见解,未来指日可待。”


    “竟然是靠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有传承?”


    闫二娘摇头道:“没有,她从前手艺也只是普通,有时候没弄好还特别难吃。她是家中独女,父母宠着所以才有那机会尝试。普通人家,哪里会如此浪费。富贵人家的小娘子,又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头,所以难得如同她这般人才。”


    姜茶编造人设已经很溜了,听过的人就没有不信的。


    这也是姜宝珠给她打下的好基础,否则姜宝珠从前家中贫寒,又没有传承,突然会这么多东西,还真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即便漏洞百出,也不会有人想太多,这年头各种神迹故事,大家都只是听个热闹。


    顶多感叹一下,不会想着是妖怪然后要烧死的。


    众人纷纷点头,不过并没有将太多注意力放在姜茶身上,而是继续看向其他菜式。


    此时正是吃蟹的时候,螃蟹是闫二娘托人买的上好大闸蟹,但是对于这一桌的人来说算不上稀罕。


    杭州城本就容易吃到大闸蟹,不似汴京等北方之地,因为运输的关系,让大闸蟹身价水涨船高。


    在座的也就更不缺了,现在这个季节,只要是宴席,基本上都会出现它的身影。


    有的人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孜然羊肉,其实是用烧烤的手法制作的,只是为了让大家在餐桌上的吃相更体面,所以抽出签子摆放在盘中。


    因为受到南迁北方人的影响,羊肉也是杭州城人最喜欢的肉类。


    用孜然做羊肉,多为西北吃法,在各地人口涌入的杭州城,也是有店铺以此法作为卖点的。


    不过目前还处于发展阶段,姜茶所用的手法是后世经过各种尝试后的定型手法,也就更为成熟。


    虽然现在没有辣椒,但是姜茶用茱萸调出了些许辣味,味道亦是不错。


    本地人吃不了辣,只是做为增加口感和去膻的手法,因而和用辣椒差距并不是特别大。


    姜茶也给闫二娘等人尝试过,看这样的味道是否能被大部分人所接受。


    毕竟辣味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需要一个接纳的过程。


    辣椒刚传入时候,也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成为了人们餐桌上最常见的调料。


    因为辣度并不高,闫二娘迅速就接受,当场拍板就要这样的做法,将红焖羊肉给去掉。


    “特别些才好,若不然跟其他相同,也就没法留下什么印象。”


    而闫二娘的巧思,果然让桌上不少人都惊艳到了。


    王县丞身为老饕,虽有自己的偏好,但是对口味的接受度很高,原本以为松鼠鳜鱼是今日最佳,吃到孜然羊肉时,又是赞不绝口。


    “这位厨娘真是个有巧思的,竟是将这些味道融合得这般好!她叫何名?这真是她第一次接席面吗?”


    闫二娘听到姜茶被夸,就如同夸赞了她一般,笑得合不拢嘴。


    “她就是我对门的姜娘子,厨艺可是一绝,只是没有展现的机会。不知大家可听过海商杨家,前一阵杨家的小娘子的及笄礼上用的生日蛋糕,正是出自她之手。”


    在大宋商业是活跃的,可也还是有其局限性。地方保护十分厉害,想要进入某一行,没有师父领进门不仅学不到手艺,也很难以外人姿态进入那个市场。


    想要进入,都得先找领路人。


    不过也并非都是如此,真正有本事的,是可以打破这行业壁垒的。


    只是对比其他同行,过程会很艰难,很多人途中就被淘汰了。


    “原来是她!”王县丞一下就想起来了。


    他当时也在场,对那蛋糕也颇有好感。


    那时候也想着,等到母亲大寿时,也去定一个助助兴。


    因距离寿辰尚远,也不急于一时,就把这事给忘了。


    如今提起,王县丞才想起这么一茬来。


    这一桌有不少人当时都去赴宴,也都想起来,纷纷夸赞。


    有一位还与姜茶订过蛋糕,更是诧异不已。


    “原来是这位娘子啊,她的厨艺确实不错,而且是个有巧思的。没想到她不仅会做糕点,做菜也是一绝,可谓是全才了啊,早知道当时我也请她上门了。”


    厨师内部也划分的类别的,各有专长,极少像姜茶这样什么都会,还做得都很好。


    其他桌的人都称赞不已,每一道菜都让他们很是喜欢,只是个人口味不同,最喜欢的也就各自不同。


    刘家人原本很是不屑,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吗,做了多年邻居,从前可没听说她的手艺多好。


    刘家母女得知大厨竟是选了姜茶,肚子都笑疼了。


    尤其是刘大娘子,觉得这次必是会办砸的。


    可当饭菜上桌,母女俩惊呆了,全都难以置信。


    “这真是对门的姜娘子做的?骗人的吧?”


    饭菜就是从对面拿过来的,想不相信也难。


    母女俩本是以挑剔的目光看待,可味道实在是太好了,让她们也忍不住继续下筷子。


    刘大娘子的丈夫李金玉,就极为喜欢烤鸭,吃了一块之后,直接夹了一块鸭腿啃了起来。


    平日总是一副书生做派,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可今日却是酱料都沾到嘴边都不晓得擦。


    刘家母女讪讪,刘大娘子愣是挑出些毛病,可在桌没有人附和,大家都认真品味美食去了。


    虽然这一桌菜分量足够,可实在太过美味,都忍不住放开了多吃,要是上手不快些,兴许就没了。


    反倒是大闸蟹,很多桌子上都还剩下不少。


    此时的大闸蟹最好吃的就是清蒸的,因而姜茶也没用其他方法烹饪,如此也就成了常见菜。


    有些家资的人,还真不觉得稀罕,也不会想着多吃些。


    姜茶虽然没有去对面赴宴,但是孩子们都去了,闫二娘专门给刘盼儿的小伙伴们开了一桌。


    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刘盼儿羡慕道:“蓉儿,你真的好幸福啊,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你娘真是太厉害了。”


    虽然中午时,姜蓉儿都会带上家里做的糯米饭或者肉蛋包,吃过的孩子都会夸赞,刘盼儿也同样夸过。


    可现在这一桌菜又加深了她的认知,越发羡慕姜蓉儿了。


    姜蓉儿骄傲地昂起下巴,“对啊,我娘可厉害了!”


    “蓉儿,我听说一会儿还有你娘做的生日蛋糕,是什么样的啊?”一位义学的同窗问道。


    桌上的孩子,都是刘盼儿自己邀请的,其实应该要分两桌,来的人都有二十位了。


    可孩子们不愿意分开,也就挤在一块了。


    刘盼儿听到这话,也非常地好奇。


    当初问她的时候,她说都可以,因而最后也不知道定的是什么样的。


    一直到现在,刘盼儿都没见过,所以非常地期待。


    姜蓉儿抿嘴笑道:“反正可好看可好看了,而且超级无敌好吃,我之前不是拿了边角料给你们吃过吗,那就是蛋糕胚,外面的奶油你们没吃过,可甜可甜了!”


    小孩子对甜食没有抵抗力,一听这话全都星星眼,一脸的期盼。


    只是心中更加为难,好吃的实在太多了,要是现在吃饱了,一会儿没肚子吃生日蛋糕怎么办?


    宴席进入高潮,闫二娘就让人将蛋糕推了出来。


    六层蛋糕出现的那瞬间,全场都轰动了。


    尤其是小孩那桌,直接大声欢呼,场面一下变得十分热闹。


    杨家虽然宴席当天,来的人更多,可大多自持身份,不会表现出太没见识的样子,因此情绪不会过于外放。


    可闫二娘邀请的人,不止身份高的,还有平日关系好的街坊邻居,更别提还有一群孩子捧场,二十个孩子能弄出千人的阵仗。


    “好好看啊!盼儿,这蛋糕太好看了,你娘对你好好啊!”


    “好大好大的蛋糕啊,吃一辈子都吃不完吧!”


    “盼儿你好幸福啊!你的生日宴会真是太有意思了!杭州城,不,整个大宋都没有比得过的!”


    孩子们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而且完全不会忘了今日的主人公。


    夸赞蛋糕的同时,不忘夸赞刘盼儿。


    都是一群小孩子,不管多夸张的话语,也不会有人计较。


    而且虽然是小孩,他们却并不胡闹,一直乖乖在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包房里吃饭,自己玩自己的。


    王县丞虽然已经见过,可现场气氛让他也不禁会心一笑,一脸赞赏地看向那六层大蛋糕。


    比起杨家,其实这六层生日蛋糕缩小了一大圈,风格也不大不同,更富有童趣,五颜六色的很是漂亮。


    刘盼儿被请到了专门搭建的台上,其他孩子也跟了过去,围着她唱生日歌。


    孩子们唱歌都是吼的,而且越兴奋,声音越高亢,还摇头摆脑的围着刘盼儿转圈圈。


    虽歌声远不如杨家专门的团队来得好听,可那气氛更加热烈,令台下观看的大人们都忍俊不禁。


    刘盼儿兴奋得脸上一直挂着笑,又有些害羞,又有些激动。


    她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下,感觉无比的幸福。


    闫二娘站在她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盼儿,今天开心吗?”


    刘盼儿重重点头:“开心,好开心啊!”


    蛋糕被当场切开分食,闫二娘也没让她一一给大家送上,给孩子们拿了一层,让他们自己拿到一边分着吃。


    闫二娘虽然有意让刘盼儿多社交,让人知道有这么号人物。


    可她也知道女儿还小,不能给她太多的压力,今日是她的生日,还是以她的开心为主。


    现场人对蛋糕也同样赞不绝口,哪怕是再一次吃到的王县丞也称道:“这蛋糕确实美味,与其他糕点的口感很是不同。”


    临走时,每个人都收到了闫二娘送上的回礼。


    回礼不是别的,正是不同类型的蛋糕。


    这是闫二娘特别定制的,将姜茶目前推出的糕点,全都囊括在内,就连菠萝面包和莲花酥也有。


    送出去不仅自己体面,也给姜茶实实在在地推广。


    里面还放了一张小卡片,上面书写着姜茶和闫二娘店铺的地址。


    闫二娘的店铺专门零售,姜茶目前是以批发为主。


    雷老五是个小茶商,经常各地跑。在外认识不少商贩,没少给闫二娘介绍客人。


    他这次也被邀请参加宴席,雷老五也就去捧场了。


    他庆幸抽出时间参加了,席上他最是喜欢那扣肉,离席了还回味不已,若不是为了脸面恨不得多吃几块。


    按照分量,每个人能分到一块,雷老五愣是吃了两块。


    “你是不知道,今日宴席上的饭菜真是绝了,我压根没吃够!”


    “怎这般不讲究?竟是不让人吃饱?”雷老五妻诧异。


    雷老五摆摆手:“饱是饱了,就是味道太好,没吃够。”


    雷老五妻子哭笑不得:“真这般好?”


    雷老五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她,“这是吃席的回礼,好像是一些小糕点,你拿去给爹娘和孩子们分一分。这也是那厨娘做的,你吃了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惦记了。”


    雷老五妻子闻言更好奇了,将礼盒打开,眼睛顿时一亮。


    “好漂亮的糕点啊,这是什么,以前从不曾见过。”


    雷老五将里面最漂亮的杯子蛋糕递给妻子,“你试试这个,这个看样子和今天我吃的生日蛋糕是一个东西。”


    “这不大合适吧,爹娘还没选呢。”


    雷老五直接塞给她:“这些年你辛苦了,我常年不在家,都是你照顾家里。若非有你,我也不能这般放心家中。不过是个糕点,哪里吃不得的。”


    雷老五妻子很是感动,将蛋糕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也太好吃了吧!”


    “我就知道你喜欢。”雷老五笑道。


    “你说,这糕点用做中秋礼怎么样?”


    一到节日,他们家就要准备节礼送给平日来往的商人、官员等。


    雷老五妻子已经像往年一样准备了,可今日吃到这糕点,觉得今年可以换一换。


    “可行!”雷老五觉得也不错,这东西新鲜又美味,长得极为漂亮,确实是送礼的好选项。


    雷老五妻子很是高兴:“那我明日就去寻那厨娘,我现在把糕点拿去给爹娘他们,这般软和的东西,他们肯定喜欢。”


    被刘盼儿邀请去参加生日宴的宋鸿提着回礼回到家中,他家家境很是普通,是同窗里最贫苦的一个。


    平日身上的衣裳,都是短了一节的。


    只是他太想要上学了,从前偷偷躲在书院附近偷听,后来被夫子发现,就让他上了学堂。


    夫子说,他很有读书天赋,父母也就硬着头皮让他去念书。


    虽然他上学并不用花钱,就连笔墨纸砚也都是学堂出的。


    可他这样大的孩子,一般都已经开始帮着家里干活减轻家中负担了,因而他去上学还是给家里造成不小压力的。


    但是父母依旧非常支持,觉得他有这机会就得抓住,如此今后就不用跟他们这般辛苦,技多不压身。


    这次同窗生日宴,他没想过自己也会被邀请。


    虽然他平时和刘盼儿他们玩得挺好,他们从不会瞧不起他家穷,可还是觉得那样的场合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参加的。


    可他还是被邀请了,还被姜蓉儿要求必须要到。


    他也就战战兢兢地去了,他的父母还和邻居借了一套没有补丁的衣服,生怕他那寒酸样子会被人嘲笑。


    他还带了送给刘盼儿的礼物,他家实在太贫寒,因而只是自己做的小竹人。


    可刘盼儿非常开心地收下了,她的娘亲也非常热情地招待了他。


    这一天,是他长这么大最快乐的一天。


    不仅吃了有生以来最好的一顿,还跟大家玩得很开心。


    宋鸿回家时,走路都是一蹦一蹦的,要不是担心手里礼盒的蛋糕被碰坏了,他还想翻跟斗。


    “石头,你回来了,赶紧把衣服脱下来,娘拿去洗,明日好还给人家。”宋母看到他进屋,连忙说道。


    “哥哥,你今天去参加生日宴,好玩吗?有没有好吃的?”


    宋鸿想起刚才的那些吃食,哪怕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还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可多好吃的了。”宋鸿怕弟弟和哥哥姐姐们嘴馋,也没敢继续多说,而是将礼盒拿了出来,“我还拿了回礼呢,里面有可好吃的糕点了。”


    当大家看到礼盒里的糕点时候,纷纷倒吸一口气。


    这也太漂亮精致了!


    宋母第一反应是:“这要是拿去卖,肯定很值钱吧?”


    宋鸿连忙道:“娘,这不能卖!”


    宋母也知失言,哪里有将人家的回礼拿去卖的道理,若是被传出去,自家孩子没法做人了。


    “娘是想说你同窗真大方,这点心肯定很值钱。”


    “哥哥,我好想吃啊。”宋鸿弟弟目光紧紧盯着礼盒里的蛋糕,口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宋鸿的两个姐姐也很是眼馋,却没有出声。


    “娘,你们分了吃吧,这些点心容易坏,没法过夜。”


    宋父宋母看着那么精致的糕点都很是舍不得,可最终还是分给了孩子们。


    宋鸿原本是不要的,他刚才已经吃了很多了。


    可宋母还是坚持让他拿了一块:“那些是那些,这些是这些,每人都有。”


    “那爹娘,你们也要吃。”


    宋母刚才虽那般说,可她和丈夫却没打算吃,想把最好的给孩子。


    可宋鸿坚持,也就都拿了一块。


    宋家人多,正好一人一块,还有一块剩余的,打算一会儿送给借给他们衣服的人家。


    小小的破旧的屋子里,宋家一群人在分食着和他们家境况完全不匹配的蛋糕。


    平日连吃一口糙米都不易,时不时用大豆充饥,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糕点,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抿着。


    “好甜啊。”宋鸿最小的弟弟吃得摇头晃脑,“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我这辈子值了。”


    宋母训斥道:“你才多大,哪里就能说这辈子了。”


    可话这么说,以后想要再吃到,确实很难。


    虽然不知道价格,可不用去查就知道,这一小块糕点,就足够他们一家子吃好几天的。


    宋鸿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努力学习,今后靠自己的本事,让爹娘和姐姐弟弟妹妹们吃到这样的美味糕点!


    第70章


    闫二娘举办的宴席影响力, 远超姜茶的意料。


    经过了向家和杨家,姜茶已经对于这种大场面的宣传不会有太高的期盼。


    杨家虽然给她带来了一些订单,可体量是非常有限的, 大部分人还是将蛋糕和生日挂钩, 而不是日常食用的糕点。


    如此一来, 时间就不一定凑巧, 感兴趣的人近期自己或是家人没有人过生辰,那也就不会订购。


    而且生日蛋糕出场的方式, 让一些人觉得若是要买就得买这样的。有些人生辰是不会大办的,也会因此舍弃这个选项。


    杨清芸虽然给生日蛋糕宣传,可她喜好大排场, 也会将生日蛋糕往奢侈品的方向走。


    虽不会直言,却也难免透露出,生日宴就得这般大的蛋糕才能上得了台面。


    让生日蛋糕处于高端地位,能吸引的人群也就有限。


    不过,即便如此,也让姜茶赚了不少,只是知名度随着时间的流逝,也逐渐被人忘记,并未形成风气。


    姜茶觉得目前的阶段, 如此已经很知足。


    若想要形成风气,她还需要到天街繁华地段, 将铺子开起来,才能被世人所熟知。


    千年后,大品牌想要深入人心,不仅需要各种宣传手段,也还要在繁华地段开店才能将品牌打出去, 更别提这里了。


    姜茶如今已经不再为温饱发愁,也就不着急大跨步。


    闫二娘这次举办开张宴和生日宴,姜茶的心态比之前更稳,没想到却有了意外惊喜。


    一大早,就有人等在’宝珠糕点铺‘门店前,想要寻找姜茶合作。


    雷老五与妻子决定中秋之礼送糕点,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订货,担心若是迟了就订不到了。


    昨日他出门时,特意观察了对面姜家,发现地方不大,这意味着能产出的量是有限的。


    他觉得和他一样想法的人必是不少,而这蛋糕又是不经放的,不可以提前预制,就那一两天时间,能做多少?


    所以,他早早就赶来了,只要签下契约,他这份节礼就能与旁人岔开。


    雷老五觉得自己已经来得很早了,可与他这般精明的人不少。


    昨日赴宴的多为小商人,不似海商杨家结交的人群更为富贵,可选择的节礼更多,对这小蛋糕虽感兴趣,却也不至于多稀罕。


    小商人则不同了,会努力想着花小钱办大事,所以更为积极主动。


    蛋糕虽然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昂贵,花钱买并不合算,但对于小商人来说却是非常经济实惠,又非常体面的节礼了。


    因而,雷老五到时候,已经几个人等着了,其中还有与他同行的茶商。


    雷老五心中暗骂:这些鬣狗,真是闻着味就来了!


    面上却要维持和气,朝着众人拱手行礼。


    此时小院里正在为出摊做准备,第一批制作好的肉蛋包和蛋糕,已经于一个多时辰前送到茶铺了。


    李巧云的茶铺,现在每天订购的肉蛋包已经多达五百个,蛋糕每种口味也有五盘以上。


    这些并非都在茶铺子里售卖,李巧云最近时日一直在奔波,寻找到了新的销路。


    虽然目前市场还未打开,外头的销路加起来还不如茶铺子,可李巧云依旧非常看好,干劲十足。


    昨日她也参加了闫二娘的宴席,散席的时候,还特意找了姜茶,与她说明日必是有人上门,让她要做好准备。


    姜茶有了前两次经验,内心很是平静。


    ’宝珠糕点铺‘依旧如往常一样,一直等到蔡大娘子和赵竹儿出摊后,方才开店。


    姜茶现在并不愁订单,尤其从今日开始,闫二娘家的脚店,也会在柜台上售卖她家的各式糕点,她家的店铺直接舍弃掉零售,所以也就更不急着开店了。


    只需这边忙完,再开店也不迟。


    因而这时已经很晚了,姜茶打开店铺的售货窗,看到外面乌泱泱站了一堆人,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姜娘子,我是第一个来的,你务必要先接我单子啊!”


    “你少胡说,分明就是我第一个来的,姜娘子,你可不能听他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叫嚷着,把姜茶吵得脑子嗡嗡的。


    一群人早早就来了这里,所以清晰地闻到的院子里飘散出来的香气。


    这种刚出炉的甜香味,是放凉后的糕点所没有的,更是将大家的馋虫都勾了起来,也就更加期待了。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姜茶连忙主持局面,“我这只做批售,零售需去’盼盼家的店‘购买。”


    “姜娘子,我们就是来跟你谈批售的!”


    “姜娘子,我是临月楼的,我们酒楼想要与你合作。”


    “我们是……”


    姜茶怔愣,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食肆、酒楼和糕点铺子等寻她合作,之前海商杨家宴席后,只有人寻她订购蛋糕,没人想着与她合作。


    不过这也与闫二娘回礼有关系,杨家明显只着重突出了生日大蛋糕。


    更追求的是一种仪式感,而不是蛋糕味道的本身。


    王二嫂几人还未离开,见状连忙过来帮忙。


    姜茶将书写号码的纸张分发给在场的人,让他们听到叫号之后,一个个进来谈合作。


    在外等待之人,姜茶让王二嫂她们将制作好的凉粉送与他们解渴,还将家里的草团子、小凳子拿出去,让大家坐着休息。


    只是人太多,大部分人还是站着的。


    不过喝到凉粉,心中的焦躁也散了不少。


    雷老五算是来得早的,因而进去也就比较早。


    他刚走到院中,看到姜茶就焦急道:“姜娘子,我中秋时想要订购闫二娘昨日回礼那样的糕点!”


    “你需多少份?我这铺子小,这些糕点又不易储存,当日就得吃掉,每日能接的单子有限。前面已经有人占了不少名额,怕是空不出太多。”


    雷老五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百份可行?”


    姜茶摇了摇头,“这也太多了,我顶多能空出三十份。”


    后面还有很多人,有的是要长期合作的,必须确保每日的供应量,姜茶留给临时订购的份额也就比较少。


    目前想要培养人手,扩大生产又还需要一段时间,姜茶也就不敢接太多单子,省得做不出来砸了口碑。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热度,姜茶不想因为贪心错过。


    “这也太少了!”


    姜茶道:“其实我是不建议用这样的糕点作为节礼的,若是收礼之人不注意,很可能就错过了蛋糕最佳食用时间。”


    节日时,必是很多人送节礼,尤其像雷老五这种生意场上打交道的人,中秋时必是会收到不少节礼,这很容易导致收礼之人不能及时清点和食用。


    蛋糕保质期太短,若作为平时拜访带的点心还好,当日来往之人不多,节日就不一样了。


    雷老五一听这话,一下清醒了过来。


    “瞧我,倒是把这给忘了!”


    他就想着这样的节礼比较新奇,又很是体面,倒是忘了这一出了。


    需他送礼的人家,除了他和妻子的家人,其他怕是那日没少收礼。


    可让雷老五就这么放弃,心中又很是不甘。


    见过了蛋糕,就觉得从前送的礼还是差了些意思。


    姜茶见状,又道:“我这有两款中秋月饼,这东西最是耐放,不知你可否有兴趣。”


    雷老五兴致缺缺,月饼并不稀奇,比起蛋糕这样的新奇玩意儿,还是差了些。


    姜茶也不劝说,而是给王二嫂使了个眼色,王二嫂就将切成小块的月饼送了过来。


    “这是我制作的莲蓉蛋黄月饼和五仁月饼,是外头没有的味道,你可试试。”


    雷老五听着新奇,也就用姜茶特意让赵丰收削的小叉子,叉了一块品尝起来。


    姜茶此时不忘将两种月饼代表的含义,与雷老五说起。


    听到’五仁‘对应的“仁、义、礼、智、信”,更是眼睛突的亮了起来。


    月饼味道确实很好,可这代表的含义更是让人难以拒绝。


    姜茶虽然将这个点子送给向婉芝扬名,可不代表她就一点不用了。


    而且她这般做,也是让这个概念传播更广,回头真查起来,也不好说谁先谁后。


    真有人问起,姜茶也可以说从向婉芝那听的,才有了这个主意。


    “这个好!这个好!我就订这个!”


    姜茶笑着点点头,“这一百份可都换成中秋月饼?”


    雷老五想了想道:“三十份蛋糕,七十份月饼吧。”


    他要送节礼的人中,也有不少是他的朋友和家人,这些人会重视他的礼物,不会收到礼物看都不看一眼,就让仆人堆到仓库。


    这些人就可以送上蛋糕,他们必是会珍惜。


    “好,那么咱们来签合约吧。”


    姜茶之前有过几次签约的经验,因而知道契约该怎么写,家中现在最不缺笔墨纸砚,也就能当场签约。


    姜茶收的定金很高,直接收一半,雷老五很是干脆地付了相应金额会子。


    若换做平时,兴许会有人觉得太多,可现在外头那么多人排队等着,也就不敢讨价还价了。


    其他人也都给雷老五这般,一个个进来谈合作,其中有不少像雷老五一样想要以蛋糕作为节礼,都被姜茶以同样的理由劝退了,有些人放弃有些人则和雷老五一样,将蛋糕换成了中秋月饼。


    姜茶一直从糕点铺子开门,忙到了下午孩子们回家,这才将所有人都送走。


    而这一天签订的合约,就已经有一沓纸了。


    昨天是体力劳动,将姜茶累得不轻。


    今日好不容易缓过劲,又被这一来一回的谈判,弄得心力交瘁。


    到了后面,说话声音都变了。


    很多人并不似雷老五这般干脆,一直在讨价还价,又有诸多要求,你来我往很是耗费时间。


    这还是看到那么多人在等着的情况下,否则这个拉扯的过程肯定会更长。


    姜茶此时很饿,她中午就没时间吃饭,可累得肚子咕咕叫,却什么都不想吃。


    还好做饭的事由王二嫂负责,否则姜茶肯定是要去酒楼订外卖的。


    王二嫂如今深得姜茶真传,已经能将一些菜色做得七七八八。


    姜茶虽然手把手教导,可从王二嫂手里出来会有属于她自己的独特味道。


    “生意太好,也是一种烦恼啊。”姜茶叹道。


    可让姜茶就这么放弃,她又舍不得。


    谁知道这阵风是不是一时的,若不是及时抓住这个风口,错过可能就回不来了。


    不过姜茶也没有盲目接单,目前都是可以应付得了的。


    但是,必须要招新人了。


    招人之事姜茶也不愁,直接聘请昨天来帮工的几人就行。


    她们不仅活干得好,还很爱干净听话,眼里还有活。


    昨天她们一直忙得团团转,毫不惜力,做完自己负责的活就会去给别人搭把手,王二嫂几人和她们相处得也都不错。


    王二嫂笑道:“这都是你的本事,别人想要还要不到呢。”


    赵竹儿对姜茶更是只剩下敬佩,从前她就觉得这个叔母很不一般,但是只是看成是城里读过书的小娘子皆如此。


    如今,她觉得姜茶拥有绝对实力,一般人都比不过,包括男子。


    “二嫂,明日你帮我去买些浅色的布匹来,需够十个人穿的。”姜茶顿了顿,又道,“二嫂,你帮我寻绣娘,让将衣服做出来,我要得比较急,可以多找几个。”


    既然要开吃食作坊,姜茶就得将卫生这一块抓得更紧。


    之前也只是给大家发了围裙,现在必须要上整套装备了。


    这也是这段时间疏忽的事,现在必须规划起来。


    王二嫂应下,她现在对附近很是熟悉,知道哪里有卖什么,知道寻什么人办什么事。


    在姜茶这里挣了钱后,除掉交给公中的钱,手里还拿了不少。


    她平日休息的时候,最喜欢就是去逛街,给家里的孩子公婆和娘家人买东西送回去。


    王二嫂虽然是赵家媳妇里最为腼腆的一个,可买东西时候,与人讨价还价很是厉害。


    这也是从前穷闹的,比起怕丢人还是穷更可怕。


    现在她与人打交道也比从前有底气,这与她手里有钱有很大关系。


    因而交给她采购,很是合适。


    “怎的要这么多?”


    姜茶也没有瞒她,道:“咱们以后要正规化,做吃食的时候,必须穿洗干净的工作服,并且带上把头发都包上的帽子。只可惜来不及,否则能在衣服上绣上’宝珠糕点铺‘几个字就更好了。”


    王二嫂了然,换作从前肯定会劝说一番,觉得这般太花钱,有围裙就足够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般挣钱确实该不同一些,也就爽快应下。


    “我前一阵刚好认识几个绣娘,我寻她们干活,她们手脚快,兴许能把这几个字赶出来,只是你得给我字样。”


    姜蓉儿积极举手,“娘,我让王夫子帮着写,他写的字可好了!”


    “这不大合适吧,王夫子可不会随随便便赠字。”


    王夫子的字很漂亮,有不少人还会上门求字,他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送的,更何况是提笔写招牌。


    姜蓉儿抿嘴笑道:“娘,你只要送王夫子一个蛋糕,他肯定可乐意了。”


    今日早上上学,刘盼儿将闫二娘准备的糕点带去了义学。


    闫二娘之前也是邀请义学夫子前来参加宴会的,只是他们都婉拒了。


    虽人不到,却也都奉上了礼。


    闫二娘也就让刘盼儿带了回礼,准备的糕点要比宴席后让人带回去的糕点更多。


    “王夫子很喜欢?”


    姜蓉儿吃吃笑了起来,就连自诩全家最稳重的姜耀也笑眯了眼睛。


    阿卜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迷茫。


    “夫子可喜欢了,刚拿到的时候,还说太多了,他吃不完,结果放学时,就吃没了,还觉得不够呢。”姜蓉儿乐呵呵道,“他还去偷了章夫子的红丝绒蛋糕,章夫子生了好大的气呢。”


    这些都是姜蓉儿偷偷瞄到的,这才知道原来夫子在私底下也这般调皮。


    姜茶笑了起来:“好啊,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若是成了,我送给夫子一个奶油大蛋糕,给你一个小蛋糕。”


    姜蓉儿跳起来欢呼。


    “这么热闹啊?”闫二娘笑着敲了敲院门。


    姜茶连忙迎了上去,“我们正要吃饭呢,坐下来一起?”


    闫二娘摆摆手,“我是付尾款的,今天白天我就来了,看外头这么多人等着和你谈生意,就没进来打扰。”


    姜茶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这都多亏了你,要不然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那也是你有这个本事,客气的话不说了,你清点一下。”


    姜茶接了过来,也没说客气话,以表示对她的信任,并且直接数了起来。


    为了避免出现纠纷,姜茶不会为了面子不当面数清。


    有时候难免疏漏,若不当场解决,回头反倒伤感情。


    “你还真多给我十贯钱啊?”姜茶数完道。


    闫二娘挑眉,嗤了一声:“我闫二娘是那喜欢占便宜的人吗?”


    “行,你既然敢给,我就敢收。”


    “收吧收吧。”闫二娘不在意摆摆手,“反正都是我赚了的。”


    “这还是你闫二娘吗?怎么跟我这么客气。”


    “我可不是客气,而是说真的。”闫二娘将姜茶拉到角落,“县丞今日派人过来,想中秋节那日邀请你上门操持宴席。”


    “真的?”


    姜茶精神一振,若是能与官府的人打好关系,即便是不收钱姜茶也乐意。


    “这还能有假,那人问了我价钱,我给你说到了三十贯。你别嫌少,若是能交好,今后你做生意更方便。我也与那人说了,也就这一次有这个价,以后是不成的。”


    “这哪里少了,很多了!”


    闫二娘没好气白了她一眼,“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你的手艺可远远不止这些,就算比不上庆嫂子这样的负有盛名的顶级厨娘,出场一次一百贯那也是有的。”


    “我可不敢跟这些厨娘比,她们可不止手艺好。”


    能出入高门大户之人,有几个是简单的。


    “你明白就好。”闫二娘舒了一口气,“对了,今日我店里的糕点不够卖,明日的量需是今日的两倍。”


    “这么多?”


    “不算多,等我的店名气渐渐恢复,多个四五倍都不成问题。”闫二娘充满信心道。


    这样的糕点很适合当伴手礼,不少人离店、或是拜访亲友时都会购买。


    “那敢情好,咱们一起发财。”


    吃完饭,姜茶就去找蔡大娘子几人,准备长期聘请她们。


    其中态度最为激动的是之前专门负责清理食材的孙兰香,她的丈夫是个小货郎,平时经常跑乡下卖些杂货。


    一场大火将一担子的货都给烧了,让原本还算凑合的家,变得十分拮据。


    最麻烦的是,手中没有足够的钱让丈夫进货,生计也断了,只能去干体力活。


    可这年头等活儿的闲汉太多了,工钱越来越低,日子也就越发难过。


    孙兰香顾不上才刚三个月的小儿子,将孩子丢给才刚五岁的女儿看管,在外头找活干,贴补家用。


    否则一家老小光靠丈夫,连肚子都没法填饱。


    可活儿太难找了,她又没什么手艺,因而一日经常只能吃两顿饭。


    姜茶之前寻她,她开心极了,一直非常积极主动地表现。


    拿到工钱后,家中困境也缓和了些,上个月女儿病了,花钱买药后就没钱买粮食,家中米缸都空了。


    只可惜这样的好事太少了,孙兰香不知多羡慕王二嫂她们。


    若她能与她们一样给姜茶干活,家里就不愁了,兴许省一省过一阵就能把货担子重新置办起来。


    哪曾想,今日姜茶就来寻她,问她愿不愿意长期给她干活。


    孙兰香都没等姜茶说完,整个人就蹦了起来:“愿意,我太愿意了!”


    声音太大,将姜茶吓了一跳。屋中的孩子也打了个激灵,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孙兰香也来不及管孩子,只让大女儿去瞧瞧弟弟,继续重复激动道:“我愿意,愿意的!姜娘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你先别激动,先听我把话说完。”姜茶拍拍她的肩膀,看到一家子的居住环境,就知道他们家日子多艰难。


    “长期给我干活的工钱肯定是不如昨日高的……”


    “这是当然,只要能有一半,不,三成也行,我就乐意干。”


    三成也不过一百来文钱,可对于孙兰香来说,已经很好了。


    虽然她平时打零工不止这么多,可零工不是时时都有的,不如这般稳定拿到钱来得好。


    “我倒也没有这般苛刻,一日给你两百文,包两顿饭。这也不是最终的工钱,若你干得好,以后会上涨的。”


    姜茶并没有给太多承诺,员工升级之类的事,还得做个详细的规划。


    手底下人多了,就得正规化了。


    孙兰香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姜娘子,我,我真不知如何谢你,我给你立长生牌,以后日日给你烧香!”


    姜茶嘴角抽抽,这怕不是报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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