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炒黄豆,15-20g左右就有强烈的饱腹感,加上喝水,在最艰难的前三个月,沈鞘靠几袋炒黄豆撑到了赚钱的机会。
那是一所许多富家子弟就读的私立中学。
沈鞘落地蓉城,导航显示常走的路出了车祸,给他规划了另一条路,就是这条路,路过了那所中学。
下午五点,天色尚未全黑,扩建得更豪华的学校,校名已经亮了金色的灯,蓉星中学四个字非常气派显眼。
沈鞘路过学校,左转进了另一条路,40分钟后到了四环的小区。
下飞机就收到了取件码,沈鞘去快递柜拿了快递,拆开,是他下单的椰子饼,不过多出一盒凤梨酥,一张浅粉色便签纸贴在凤梨酥盒面,写着赠品两个字。
沈鞘几乎能肯定,椰子饼老板的微信号皮下是陆焱,小店的老板,没那么高的成本拿正装做赠品,一两块足够了。
沈鞘拿着椰子饼和凤梨酥上楼,他中午没吃东西,进屋洗净手,就去弄晚餐了。
开了一盒纯牛奶倒进杯子加热,在椰子饼和凤梨酥之间选了两秒,拆了凤梨酥,拿了两包。
拿着简单的晚餐刚到餐桌,来了一通意外的电话。
“沈。沈医生!”因为紧张,对面一句话说了快一分钟才说完,“我、我是是陈昭澜,就是,您昨天救的护士,康佳医院的护士……内科的……”
“我知道。”沈鞘问,“找我有什么事。”
陈昭澜听到沈鞘记得她,明显勇敢了不少,“我是和杨医生问了您的号码,您现在有空吗?我……我想请您吃顿晚饭表示感谢!我有请护士长、杨医生一起!您可以——”她又紧张了,“可以来吗?我真的很感谢您。”
沈鞘回:“可以。”
听筒里有小小的雀跃的欢呼,又赶紧问:“您有想吃的菜吗?”
沈鞘想了一秒,“炒菜吧。”
“好!我马上订好位发地址给您。”
沈鞘喝了牛奶,拿了一只碗倒扣在两块凤梨酥上,回房换了套便装就出门了。
快六点,天色彻底黑了,正是下班点和饭点,沈鞘就没有开车,出小区叫了辆出租,跟着短信的地址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菜馆装潢很古朴,隐约的饭菜香味提示这是一家消费不菲的私房菜。
服务员引导沈鞘到了一间包间,包间里已经有三个女人了,一个是陈昭澜,一个是护士长,还有一个是康佳医院内科的主任医师杨医生。
杨医生年长,五十岁出头,沈鞘进去,杨医生没起身,笑着打了招呼,“沈医生快坐。”
陈昭澜和护士长都飞速起身,腼腆紧张地喊,“沈医生。”
沈鞘微笑点头,上前拉开三位女士对面的椅子坐下了,他说:“我有点饿,可以点菜了吗?”
陈昭澜马上去拿菜单,“可以可以。”
沈鞘没有客套,他点了三个合胃口的小炒,再把菜单递了回去,“我点好了。”
这让陈昭澜自在了不少,这家私房菜对她而言确实是比较奢侈的消费了,但她特地选这儿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是真心感谢沈鞘,昨晚不是沈鞘换了她,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警察来。
所以沈鞘接受了她的感谢,她是打心眼高兴。
护士长,杨医生也都选了喜欢的菜色,没一会儿菜上齐了,包间里全是食物的香味,沈鞘耐心听着她们聊天,也会跟着她们聊。
一顿饭下来,陈昭澜昨晚的心理阴影几乎就没有了。
是挺可怕,可是有沈医生好像就很安心很安心!
陈昭澜这样想着,偷瞄着旁边走着的沈鞘,人行道上都是人,但一眼就能注意到沈鞘。
陈昭澜放心大胆在闪烁的霓虹里红着脸。她知道她这辈子没机会,但这不妨碍她喜欢沈鞘,一个漂亮强大又温柔的人,喜欢他是天经地义吧!
离上车区只有一截很短的距离了,路边摆着许多小摊子,老板大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下课了来赚点零花,有批发的小玩意,也有很有趣的手工制品,文创。
“沈医生!”陈昭澜鼓起勇气喊了沈鞘。
沈鞘停住转脸看过来,锋锐的轮廓被闪烁的霓虹模糊了,有一种很近又很遥远的距离感。
真的是美丽又遥远的人呀。
陈昭澜惆怅了两三秒,收起情绪笑着指了指一旁一溜儿的小夜摊子,“您挑一件小玩意儿吧,是我的感谢礼。”
杨医生她们也过来了,七嘴八舌给沈鞘推荐。
“这个挂件不错。”
“这个冰箱贴好可爱。”
……
沈鞘看了一会儿,拿了一个白色山茶花的冰箱贴,“这个吧。”
杨医生也很喜欢,也要了一个说:“哈哈,我也买一个,也是有沈医生同款了。”
陈昭澜赶紧扫码付款,“那拿四个吧,护士长也要一个!”
沈鞘耐心等在旁边,忽然他抬眼看向了街上,他感到有道目光在看他,不过很快杨医生喊他,沈鞘就收回视线,跟着杨医生她们走了。
那是一辆路虎。
“蒋哥你在看什么?绿灯了。”副驾的男人见蒋野一直不动,忍不住提醒他。
蒋野这才从路边夜市摊收回视线,他抓了抓下巴,“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启动车走了,走一段忍不住又嘀咕,“到底是谁啊?真的眼熟。”
“还想着呢。”副驾的男人酸了一句,“男人吧。”
蒋野好奇,“你怎么知道。”
“还是个漂亮男人。”男人更酸了,“你那眼睛又看不见普通人。”
蒋野咧嘴,“那倒是,他指定漂亮,站在脏兮兮的夜市,隔那么远我一眼就看见了!”
男人哼了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他,“今晚留我那儿么?”
“不了,送你到家就回去。”蒋野打着哈欠,“出去玩了一周,玩不动了。”
男人又哼了声,没再说话了,蒋野送男人到了楼下,男人突然凑过来亲他,蒋野和男人吻了几口就推开他,“乖,别闹了,我真得回了。”
男人不情不愿下车了。
蒋野没回家,一路飙到了“蓝调酒吧”,他订了包间,一路打着招呼过去,他还在讲着电话。“我到了,你们……”
声音在推开的门里消失了。
豪华包间里,只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靠着皮沙发,嘴里咬着根烟,一只手搭着沙发靠背,两条大长腿交叠着闲闲搭在玻璃茶几上,棕色的丹纳靴底很干净。
沙发顶部的背景光照着男人微笑的脸,蒋野转身就要跑。
“蒋公子。”陆焱拿开烟,笑眯眯说,“进来聊聊。”
蒋野就不敢跑了,僵硬着身体回头,掐掉电话扯着嘴角干巴巴笑,“陆队,这么巧。”
却是不愿意进去。
他被陆焱抓过几次,陆焱的手段,他是不想再体验了!
蒋野拼命回想他最近的行程,都很健康,没问题啊!
陆焱吐出一圈烟,左手拍拍沙发,“别站着啊,你花钱订的包间,别客气,过来坐。”
蒋野没办法,正要挪过去,陆焱又说:“随手关门,谢谢。”
长痛不如短痛!蒋野咬着牙关了门,大步到沙发一屁股坐到陆焱左边,梗着脖子说:“陆队你直说吧,我又怎么了?”
陆焱拿过烟咬着,慢悠悠说:“找你打听一个人。”
蒋野做好了准备,没想到陆焱只是来打听,蒋野马上活过来了,眉开眼笑靠近陆焱,“早说啊陆队,你问,我知无不言!”
“沈鞘。”陆焱呼出烟。
蒋野没出声。
陆焱冷笑一声,提醒他,“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你老实说屁事没有,不老实,那就别怪我——”
“哎哎,不是陆队你等等,我得想想,这名字太普通了,我要想一会儿……哦,你问的沈鞘是剑鞘的鞘吗?”
陆焱咬烟挑眉,“哟,快二十年前的名字记那么清楚,记忆力挺好啊。”
蒋野尴尬笑,“也就有那么一点点好。”他试探着,“你找他是?”
“别瞎打听。”陆焱说,“记得多少说多少,少一个字,哼哼。”
“明白明白。”蒋野摸不着头脑,但实在怕陆焱这尊大佛,马上说了。
“沈鞘帮我做过一段时间作业——还有帮考。”蒋野又赶紧解释,“就学校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什么的,我老爸要我分数达标才给零花钱,我考试就拍试卷给沈鞘,他做好了又发答案给我,就这样,这骗我爸钱不违法吧陆队。”
陆焱问:“你这种烂性格,没少欺负他吧?”
蒋野马上很冤枉了,他性格再烂,能有陆焱烂?还有啊,他辩驳的声音都加大了音量,“我还敢欺负沈鞘,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蒋野现在都记得,沈鞘实在太冷漠了,找他说话从来不搭理他,只一手交作业一手收钱,考试也是先付钱再给答案,有一次他太生气了,就威胁沈鞘,“有你这样对老板的嘛!我要开除你!”
他还没得意一秒,沈鞘确实也开口和他说话了,但他太不爱听了,“可以,我接了韩扬的单,正要找你结束合作。”
韩扬是他死敌,蒋野当然不能忍,马上说:“先来后到懂不懂,你接了我的单,就不可以接韩扬的单!”
沈鞘点头,“可他开价比你高。”
“他给你多少,我给双、三倍!你拒绝他!”
“我收定金了。”
“那怎么办?”蒋野害怕了,“四倍行吗?沈鞘求你了,我考试不能没有你。”
沈鞘安静了两秒,“你给钱多,我给你多做五分题。”
蒋野当时可感动了,“可以!沈鞘你真是好人!”
沈鞘,一款骗人不打草稿的嘴!
蒋野现在都很是忿忿,“没沈鞘这样的,我的零花钱三分之二是给他拿的了!”
不过说着说着,蒋野眼前闪过刚才夜市的惊鸿一瞥。
想起来了!
沈鞘!
那张脸是长大的沈鞘!
沈鞘还在蓉城!
蒋野心脏砰砰跳了起来,那时候小他还不懂,只觉得沈鞘长得很漂亮,他总想亲近他,后来大了,他才知道他是同性恋,沈鞘是他朦胧的初恋。
陆焱走了,蒋野忍了又忍,还是按捺不住追出去,大着胆子打听,“陆队,你有沈鞘联系方式吗?”
陆焱回头,那双漆黑的眼在酒吧昏暗的光影里,十分具有压迫感,蒋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低头避开了,羞涩笑了声,“其实,沈鞘是我初恋。”
陆焱突然俯身,很轻地拍了一下蒋野左肩,笑容很是亲切,“没有。”
从蓝调酒吧出来,陆焱眼皮上落下几滴冰凉,他抬头眯眼,稀稀落落的雨滴从橘黄的路灯里俯冲下来。
陆焱掏出手机。
下一瞬,沈鞘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沈医生,下雨了。】
第32章
沈鞘侧目看向窗外,灯光反射下,明净的玻璃上有那么几滴雨水。
是下雨了。
陆焱不知又在试探什么,沈鞘暂时没回,拆开冰箱贴的包装袋,将白山茶贴上了冰箱门。
灯光照着,白山茶花是用天然贝母做的,表面有一片流光的流动水纹,很漂亮。
这时沈鞘手机又弹出一条微信。
陆焱,【你会想起初恋不?】?
沈鞘等了几秒,确认陆焱没有发错,他眉心微拧,陆焱的行为逻辑太难琢磨,他无法判断陆焱是在试探,还是又发癫了。
斟酌一秒,沈鞘回:【不懂你意思。】
陆焱秒回:【电视剧不是经常演,下雨下雪什么的,都会想起初恋。】
“……”
沈鞘确定了,陆焱是没事找事,他回了句,【没空恋,睡了。】
回完沈鞘关了手机,他又望了眼窗外,雨大了,玻璃窗瞬间爬满了丝丝缕缕的雨条。
天气预报说,周六,暴雨。
三天后,周六,从凌晨就下着下雨,到天亮,雨突然变大了,九点天色还黑沉着,丁嘉奇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下了出租车,撑着伞匆匆跑到中心蓉华府的正门,打着电话说:“老大我到了,给保安说声开门禁。”
门禁开了,丁嘉奇一路跑进居民楼。
电梯到了26楼,电梯门刚打开,丁嘉奇就看到了陆焱,丁嘉奇顿时受宠若惊,就往外走,“哎哟老大,还到电梯口接啊,这多不好意思——”
陆焱直接抽走牛皮纸袋,一掌给丁嘉奇退回电梯,顺便帮按了1楼,“行了,回吧。”
转身就走,丁嘉奇傻眼了,等电梯门关上,他眨眨眼,这怎么个情况???
他马上掏手机给陆焱发微信,“老大是不是嫂子在家!我也想看嫂子!QAQ”
来了微信,陆焱压根没空看,他撕开牛皮纸袋,抽出一叠资料。
这是周震宇出事那晚,参加同学会的所有人资料。
陆焱就站在玄关翻着,翻到赵继杰,他停住了。
赵继杰,男,33岁,无业游民,初高中都是蓉城第一中学。
陆焱又抽出另一份资料,周震宇初中同学的名单,除了参加同学会的,当晚还有两个人没到场。
一个潘星柚,一个孟既。
孟既高中不在蓉城第一中学,出国了。
陆焱若有所思,快步走到客厅,拉过一块白色大板,把潘星柚,孟既,周震宇和赵继杰的资料贴到板子上,随后拿过记号笔,分别写下四人的名字,最后在中间写了沈鞘。
他在沈鞘和周震宇中间画了一个箭头→【周震宇出事当晚,最后一个见到周震宇】
又在周震宇和赵继杰之间连线→【初中同学,一个月后出事,绑架,跳车死亡】。
沈鞘→赵继杰【被挟持】→潘星柚【初高中同学,计划绑架潘星柚爷爷】→沈鞘【草龙珠山冲突撞车,潘星柚爷爷的主治医生】
至于孟既。
笔尖停顿一秒,陆焱在箭头上方写了两个字,江桐。
孟既定居江桐市,目前失明,在江桐天雅医院治疗。
沈鞘几次去江桐,是给孟既治疗?
陆焱在【桐】字后面写了两个【??】,但他几乎已经确定,沈鞘是去给孟既飞刀。
这四个人唯一的共同点。
陆焱在白板上,重重圈上了四个字。
第一中学。
*
四十分钟后,陆焱的车停在了第一中学门口。
周六,只有初三学生还在上课,教导主任撑着伞在校门等着,看到陆焱下车,赶紧小跑上前,大冷的天,额头全是汗,笑脸问:“您就是陆焱陆队长吧?”
陆焱攥着车钥匙说:“是,时间紧任务重,就麻烦王主任带我走一趟了。”
王主任连连点头,“行,您跟我来。”他领着陆焱进了学校,“这档案室的老师放假,我也没钥匙,刚跑他家取来——”
说话间就到了档案室。
陆焱直接说:“0X届初三四班的资料。”
王主任掌心黏糊糊的,一边翻着档案一边问:“陆队长,这周震宇不是结案了吗?还来查,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陆焱笑,“没,就是补充点资料。”
王主任的心头大石才卸下了,他积极翻着资料,大约十几分钟,他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吹了吹灰说:“哎,这年代太久远了,不像现在都是电子档,也免得您跑这一趟。”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嘛,习惯了。”陆焱笑着接过档案袋。
他打开档案,抽出文件。
其实和丁嘉奇拿来的差不多,0X届初三四班,45人,没有沈鞘,甚至没有沈姓。
似乎找着了线头,仔细看,却还是一堆乱麻。
陆焱来回翻了几遍,没发现任何异常,他将资料塞回纸袋,还给王主任说:“谢谢配合了。”
王主任笑着摇头,“应该的应该的,配合你们是我们的义务嘛。”他抬手看手表。“都快五点了,我请陆队吃顿晚饭吧,时时刻刻为人民服务怪辛苦的。”
陆焱笑道:“下次,还得回局里交任务。”
王主任也不挽留了,“那先记着,找个时间一定聚一顿,那我送陆队出去吧。”
两人离开了档案室,到了一楼大厅,陆焱视线忽然停住,下巴微抬,似是很不经意地一问:“哟,大明星谢樾也是你们学校的?”
王主任顺着陆焱视线看去,那是光荣墙,谢樾前年捐了三千台电脑给学校,贴着一张他的大照片。
王主任笑着点头,“是啊!谢樾是我们的杰出校友呢!您也知道他?”
他还以为陆焱这种警察不关注明星呢。
陆焱望着外面突然变急的暴雨,黑眸微微眯起,笑着说——
“知道啊,大明星嘛。”
同一时间,沈鞘准时到了潘家老宅。
通往潘家老宅的街道也是种满了木芙蓉树,黑色的雕花铁门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暴急雨打着,绿叶子一片没掉,只粉粉白白的木芙蓉花瓣掉了一地。
沈鞘撑着一把长柄黑伞,提着几盒礼物,按了门铃。
老宅,老式门铃,很快传来一道声音,“您好。”
沈鞘回:“你好,我是沈鞘。”
客厅里,潘其昌靠着躺椅,闭眼在听书,潘星柚念的。
管家跑了过来,“老爷,沈鞘沈先生来了。”
潘其昌马上睁眼,笑眯眯说:“快请他进来!”
管家“哎”了一声,出去了。
潘星柚脖子上还挂着护具,直接把书一扔,打着哈欠说:“总算来了,再念下去您没睡着,我都睡着了。”
“少贫嘴。”潘其昌笑道,“还不快去洗把脸换套衣服,瞧你这睡眼惺忪的样子,让沈医生看见了笑话。”
“是是是。”潘星柚这几天听沈鞘的名字都快起茧子了。
姓什么不好,跟那疯子一个姓!
潘星柚再次想到那张淡定的笑脸,看眼挂着的护具,心里又是七八团大暴火。
他的人生就没吃过这种苦,见到姓沈的,他一定要把这段时间受的苦数百倍数万倍还回去,将那沈疯子大卸十七八块!
别墅门口,管家接过沈鞘的礼物和伞交给了一旁的佣人,“他会处理,您快进屋吧,老爷子等着您呢。”
沈鞘是潘其昌的贵客,整间潘宅上下都知道,厨房从早上开始备餐,潘其昌也早早在客厅等着了。
“谢谢。”沈鞘超佣人点头,跟着管家进屋了。
玄关地毯早早备好了一双新拖鞋,全屋地暖非常暖和,沈鞘脱下风衣,管家就殷勤接过,“我来挂。”
前方有人来了。
“沈医生,你可算到了。”
是潘字义。
沈鞘换上拖鞋,微笑着打招呼,“潘总。”
潘字义看了一眼沈鞘的高领毛衣,就知道沈鞘脖子上的伤还没好,穿高领是遮伤呢。
沈鞘在医院被劫持,脖子受伤的事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沈鞘主动换下那名护士,赵继杰的劫持可能会出大新闻,对潘家不是好事。
于情于理,沈鞘都是潘家贵人。
潘字义心里多了几分真诚,“哎,叫潘总太见外了,你要不嫌弃,喊我一声潘叔。”
沈鞘笑,“潘叔。”
“这就对了嘛。”潘字义乐开了花,亲切地拉过沈鞘往里走,“走,先去吃饭,你不来啊,老爷子白天都没怎么吃饭,就等着你来吃团圆饭。”
话里话外,已然拿沈鞘当作一家人。
潘其昌声音也从餐厅传来了,“小沈来了?”
潘字义赶紧说:“来了!”
快步领着沈鞘去了餐厅。
餐厅里除了潘其昌,忙碌摆盘的佣人,还有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她是潘字义的夫人,平常都不露面,在潘其昌动手术时,沈鞘曾经见过她一面。
沈鞘先和潘夫人打招呼,“您好。”
潘夫人温柔地笑笑,“外面下着雨很冷吧,快坐。”
潘其昌招手,笑眯眯喊:“来来来,小沈坐我旁边。”
沈鞘过去了。
潘字义就近在潘夫人旁边的椅子坐下,笑道:“爸,这下能多吃两碗饭了吧。”
潘其昌笑着点头,突然又皱眉,“潘星柚呢?这臭小子,客人都到了,他还在磨蹭。”
潘夫人赶紧起身,“我去叫他。”
正说着,餐厅门口传来脚步声和笑声,“还不是爷爷成天说沈医生龙姿凤采丰标不凡,我不收拾得人模人样,哪敢见沈医——”
潘星柚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嘴边,他瞳孔瞬间撑大,错愕又震惊地瞪着前方,跟一棵青松一样站着的人。
他是——
沈鞘站在暖色光影里,蓬松柔软的黑发渡上了一层浅咖色,暖灰色的高领薄毛衣衬得他皮肤透明的瓷白,咖色西装裤裹着两条修长的长腿,那双唇形流畅漂亮的薄唇,冷淡地翘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咸不淡地开口——
“初次见面,我是沈鞘。”
第33章
潘星柚一时犹如被狠狠钉在原地。
发不出一个音节,做不了任何表情。
他就是沈鞘!
下一瞬,潘星柚手机疯狂震动。
潘星柚没接,没一会儿,手机安静了,连弹好几条信息。
【潘少查到了!他叫沈鞘!】
【他是康佳医院的医生!】
【住址是蓝田花园小区2栋5楼501号。】
……
艹!
潘星柚快炸了。
他明白了,他被沈鞘彻彻底底玩弄了!
沈鞘早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在满世界找他,沈鞘却若无其事来他家做客,说——
初、次、见、面!
“你傻站着做什么?”潘字义不满意道,“沈医生在和你说话。”
沈鞘也平静看着潘星柚。
真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潘其昌也催促,“星柚!”
潘星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冷笑,“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沈医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潘星柚。”
沈鞘微微一笑,随即收回视线,落座了。
潘星柚毫不犹疑,快步上前绕到沈鞘对面坐下,佣人很快拿了他的餐具换过来。
没有筷子,只有饭勺。
他右手还挂着护具,左手用不惯筷子,最近都只能用饭勺进食,潘星柚眼尾抽动着,马上瞪沈鞘,两只眼睛只差没喷火了。
沈鞘却视而不见,笑着和潘其昌,潘字义聊天,很快菜上齐了,潘其昌说:“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吃不惯一定要说,让厨房换菜,食材都有。”
桌上摆了十热菜两凉菜两汤,还有一盘时令鲜切水果,还没上市的冬草莓有鸡蛋那么大个。
最寡淡的一盘炒绿叶菜,也是用上好火腿吊鸡鸭牛羊肉一夜熬出的高汤炒最嫩的菜心。
潘其昌拿过公筷,亲自夹了一筷嫩菜心放到沈鞘菜盘,“我老了,就喜欢吃点清淡的菜心,这菜心又脆又嫩,鲜得很,你尝尝。”
潘星柚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爷爷,沈医生一看就喜欢吃辣,来来来。”他拿过汤勺,挑挑拣拣舀了一大勺鲜椒兔的辣椒到沈鞘盘子里。“厨师的招牌辣菜,沈医生一定要尝一尝。”
沈鞘终于正眼看他了,沈鞘拿着筷子,不紧不慢挑出了辣椒,很是自然说:“我吃不了辣。”
潘夫人见状赶紧喊佣人撤走有辣椒的菜,“让厨房换几道清淡的菜。”
潘其昌也笑眯眯的,“这就对了,当自己家,千万不要客气。”
沈鞘笑,“您放心,我不会客气。”
潘星柚郁结了,他第一次见他爷爷这么稀罕一个人,换个人他早揍上去了,偏偏是沈鞘,偏偏是沈鞘!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潘星柚就要扔勺子走人,沈鞘突然看向他,“小潘总的手还没好?”
潘星柚气乐了,“打了几根钢针,你说呢?”
沈鞘若无其事,“这么严重,那是要养一段时间。”他勾唇,“酒驾害人害己,下次可千万别违法了。”
潘星柚“啪”地摔了勺子,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潘字义马上呵斥他,“你又犯什么浑!沈医生说得对极了,酒驾害人害己,以后不准再酒驾!”
潘星柚怒得脸上神经都在抽搐,那天是品酒会,他不信沈鞘没喝酒!
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潘星柚攥紧手,思考着不管不顾揍死沈鞘的后果。
四目相对,沈鞘那双浓黑到又像是深蓝的眼底,毫不掩饰的笃定。
瞬间回到了那晚酒庄。
沈鞘也是用这样的眼神,越过茶几,在他耳畔轻笑。
“我只要你的左手。”
潘星柚缓缓攥紧完好那只手,坐回去了。
沈鞘又赢了。
他现在真不敢掀桌,这一次,潘其昌是沈鞘的筹码。
艹!
潘星柚第二次觉得挫败极了,捡回勺子,干脆低头干饭不说话了。
两人的暗流涌动,自然瞒不过在场的潘其昌和潘字义。
潘星柚的脾气他们都清楚,除了谢家那小子,只自小长大的孟既还能说他几句,现在见潘星柚竟然被沈鞘治了,潘其昌和潘字义对视了两秒。
有戏!
潘字义接着说:“沈医生,上次老爷子和你说在蓉城开分院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沈鞘早有准备,“有这个想法,具体还要再想想。”
潘其昌马上说:“有想法就行,你只管提,剩下星柚会做。”
潘星柚被点名,抬头很是不满,“我工作很忙——”
“你就在公司挂个名,整天游手好闲哪里忙了?”这次是潘夫人说话了,她对沈鞘的印象特别好,潘星柚要是和沈鞘共事,她相当乐意,“听爷爷的,沈医生人生地不熟,办事没你方便,你那些朋友……”
赶紧瞥了眼潘其昌,潘夫人紧急改了口,“你不是经常说蓉城没你办不了的事。”
潘星柚哑口无言,倒是沈鞘说:“建医院不是小事,再看看吧。”
潘星柚却又不乐意了,沈鞘这是看不起他呗!他阴阳怪气笑了一声,“是啊,可得好好看清楚了,别把红桃2看成了黑桃A。”
其他人都没听懂,沈鞘莞尔,“谢谢提醒。”
一顿饭吃完,沈鞘又跟潘其昌下了一盘棋,窗外雨声没有停歇的迹象,潘夫人送来热茶说:“雨太大了,沈医生今晚就住家里吧。”
不远处假装玩游戏的潘星柚马上竖起耳朵。
“不了。”沈鞘笑着说,“我认床,还有得赶一篇论文,下完这盘棋就得走了。”
他先说认床再提论文,潘夫人笑说:“我去安排司机,晚点雨更大,还是早点回去也好。”
沈鞘婉拒了,“不麻烦了,我还要买点私人物品,路边叫车很方便。”
潘夫人还想说什么,潘其昌就制止了她,笑着收了棋子说:“太晚不好叫车,今天不下了,棋盘留着等你下次来继续。”
沈鞘没拒绝,“过段时间忙完,我会来赢您。”
潘其昌哈哈大笑,“行行行。”
潘星柚忍不住冷笑,“自负。”
他声音不算小,足以让沈鞘听见,但沈鞘没任何波澜,潘字义和潘夫人送他到门口,潘字义突然朝屋里喊,“潘星柚,快送沈医生到街口。”
潘宅门口那条路禁止其他车辆进出,打车得到尽头的街口,步行大约五六分钟。
不过送人是假,潘字义是想潘星柚多和沈鞘接触。
年轻人嘛,多聊聊就亲近了。
潘星柚也马上出来了。
他早想单独找沈鞘“聊聊”了。
还没到玄关,就看到沈鞘在穿外套,深咖色的长款风衣,清清瘦瘦,修修长长的样子。
潘星柚脑子不由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沈鞘还挺适合当风衣男模。
管家早撑好了伞,沈鞘也撑着自己的伞在外,潘星柚等不及潘夫人给他披外套,接过伞迫不及待出去了。
离开洋楼,雨声就澎湃了,大得像是大豆子在砸地面。
沈鞘走在前,潘星柚落后四五步,花园的照明灯在暴雨里亮度低得几乎没有。
但潘星柚看沈鞘的背影却无比清晰。
脖子被高领包裹着依旧修长,穿着层层叠叠的衣服,后背也依然凸出两块极有锋芒的肩胛骨。
不似雨中纤细的蝴蝶骨,像两把尖锐的刀尖。
和沈鞘的气质一样。
美丽却泛着冷漠的锋芒。
出了潘宅,走上木芙蓉的花道,茂密的花树遮挡住了暴雨,只落下冰冰凉凉的小雨滴。
潘星柚终于可以开口了,“沈鞘,你算计我的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沈鞘没理他,甚至脚步都维持着一致。
潘星柚可能是习惯了,竟然也没恼,他眯着眼,突然说:“那小明星到底哪里好了?你这么维护他,是他屁眼紧伺候你太好——”
前面的身影忽然转身,潘星柚还没看清,脸就正面接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潘星柚只感到两根鼻管都涌上了热流,还在震惊,嘴上又挨一拳。
带着一股淡淡的,雨中柚子林的香味,潘星柚身子一歪,踉跄着从人行道摔到了马路上。
他右手裹着护具还挂在脖子上,左手拿的伞的瞬间脱开在地面翻了两下被刮走了。
潘星柚半边身体栽进雨水里,嘴角和鼻子一样都有了血腥味,他先是震惊不敢相信,继而怒得破口大骂,“沈鞘你他妈——”
下一瞬,一样东西重重砸到他嘴上,潘星柚嘴疼得厉害,顿时说不出话了。
他气愤支起身,人行道比马路高出五六厘米,他躺地上仰视沈鞘,黑伞遮住了路边的橘色光影,沈鞘的五官淹没在灰暗里,完全看不见。
只能听到沈鞘似乎被雨水打湿润的声音。
“我妈去世很多年了。”
雨水断断续续砸到潘星柚脸上,他一怔,又听沈鞘说——
“请你尊重她。还有——”
潘星柚突然看到了沈鞘的眼睛,浓郁的、弥漫着厚重湿气的夜里,那双如宝石般耀眼的眼睛,冷淡地俯视着他。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肮脏。”
潘星柚下意识张嘴,雨水混合着血味灌入他嘴里,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望着沈鞘走了,直勾勾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走远,最后彻底看不见。
他身上终于全湿透了,好半天才想起什么,右手动不了,伸左手在四周的雨水里胡乱摸着。
不多会儿,他摸到了,抓住那块砸中他嘴的东西攥紧,拿到眼前展开,穿透雨的橘光照在那块亮晶晶的物体上。
潘星柚瞳孔猛地张大。
芒果软糖??
——
一小时后,一辆出租停在四环的老小区外。
沈鞘撑着伞走到居民楼,刚收拢伞进楼,突然一道黑影从楼道里窜出来。
湿漉的雨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随即一把温热塞到了沈鞘掌心,随后他听到陆焱笑着的声音,“在附近出任务,雨太大太冷了,沈医生收留我一宿?这是我的房费。”
沈鞘垂眼,掌心里,是一把五颜六色的软糖。
草莓,菠萝,芒果,哈密瓜……
第34章
【今天小卖部人很多,我没有买到芒果软糖,潘星柚很生气,他很喜欢吃芒果味的糖果。
下午体育课打篮球,他们篮球都朝我砸,砸了一节课,体育老师过来说了几句,潘星柚笑嘻嘻搭着我肩膀,“老师,我们闹着玩呢,温南谦你说是不是。”
说不是的下场,我已经体验过了。
我很没勇气地低头,“是。”
这样的我,真糟糕。】
不过沈鞘刚才用芒果软糖砸潘星柚的嘴,是临时的计划。
沈鞘再有计划,也不可能精确到每一个细节,但机会主动送上门,他一秒就接住了机会。
沈鞘望着手心里五颜六色的糖果,余光里——陆焱左手提着的一只超市购物袋。
陆焱显然不是心血来潮,是特意在等他。
又查到什么了?
沈鞘收拢五指,他眨掉眼睫上的雨气,抬眸问:“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来这儿?”
“不知道,碰碰运气呗。”感应灯在陆焱头顶亮着,晃得一口牙白森森的亮,“还真就碰上了,不知道该说是我运气好,还是和沈医生太有缘分。”
沈鞘说:“只有沙发。”
“沙发足够了。”陆焱眼睛都笑弯了,“比起下水道就是天堂。”
沈鞘就没再说了,“走吧。”
他先上了楼。
老式楼房的楼道狭窄,一个人合适,两人就有些拥挤了,陆焱落后一步,跟在后面,笑音在雨夜里特别烦干爽,“这么晚回来,去约会了?”
楼道的感应灯跟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一层亮。
沈鞘回:“去了饭局。”
陆焱头突然探上前,看稀罕物一样看沈鞘,“你会参加饭局?”
过于近的距离,沈鞘能闻到陆焱身上浓厚的雨水气。
沈鞘想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陆焱是看到他下出租车了,才从便利店跑到楼道埋伏吧。
他轻笑一声,“我应该和陆警官吃过火锅和抄手。”
“不一样。”陆焱笑,“我们那是两人聚餐,可不算饭局。”
挺高的六楼,因为陆焱来了,竟转眼到了,沈鞘伸手解门锁,“那我是参加了一个五人饭局。”
嘀。
密码锁开了,沈鞘拉开门,忽然回头瞥陆焱的购物袋,“拖鞋买了吗?”
陆焱马上从袋子掏出一双常见的男士拖鞋,空掉的购物袋直接攥一团塞口袋了,“来你家蹭住,哪敢不带啊。”
沈鞘回头,打开了灯才进屋换鞋,沈鞘手伸到玄关柜的糖果盘,轻轻放下了那一把糖。
随后才脱外套进屋了。
“喝水还是咖啡?”
陆焱也跟进来了,窸窸窣窣的,应该是在脱外套,“这个抉择略难,我纠结一分钟。”
沈鞘就没停留,径直去了厨房。
沈鞘没有喝热水的习惯,以前没条件,后来是习惯了,不过烧水壶还是备有一个,他翻出来到水池边冲了一下,转身就看到陆焱站在冰箱前,弯身打量着门上的冰箱贴。
陆焱脱了外套,里面就一件简单的v领黑T。
沈鞘擦掉烧水壶内壁的水,刚张口,陆焱说:“这白山茶冰箱贴做得还挺别致。”
沈鞘有些意外,“你认识山茶花?”
陆焱那么粗糙,不像会认识花,还是容易弄混的山茶。
陆焱似乎知道沈鞘的想法,他左手轻松地撑到冰箱顶部,侧身看着沈鞘说:“小瞧我了吧,我对花是了如指掌。就你借我那本《罪与罚》,那块布书签也绣的白山茶。”
沈鞘几乎能看到陆焱的尾巴都翘起来了,他默不作声过去,也没让陆焱让开,直接拉开保鲜室的门,拿出两瓶纯净水。
正要关上,陆焱突然低头,漆黑的眼极近地望着他,“那书签不会是你绣的吧?”
沈鞘关上冰箱门,目不斜视从陆焱旁边走过,“你高估我了,没那手艺。”
陆焱跟着沈鞘转身,他望着沈鞘单薄削瘦的背影,停了两三秒才说:“你确实很全能,感觉什么都会。还有啊,你是医生,动手术那么精细的手上活儿都轻轻松松,绣朵花儿草儿什么的,也不是难事吧。”
沈鞘灌好水,抬着水壶转身说:“你说错了。”
陆焱挑眉,“哪错了?”
“我并不全能,也不是什么都会。比如——”沈鞘下巴点了一下灶台,“不会做饭。”
“我会啊!”陆焱脱口而出,又卡壳一秒,咳嗽一声,“我很会煮泡面。”
沈鞘没再和他贫,做客可以只带一双拖鞋,留宿就还需要其他东西,他住所的洗漱用品都只有一份。
“我下楼一趟,有什么要带?”
陆焱问:“干嘛去?”
“丢垃圾。”
陆焱吐槽,“你明早丢啊,爬六楼好玩嘛——”
声音断在沈鞘捏扁的两个空瓶子里,丢空瓶子,好。陆焱笑,“谢谢,带一盒男士内裤,最大号。”
玄关的挂衣钩也只有一个,陆焱的风衣覆盖在沈鞘风衣上挂着,沈鞘停了一秒,伸手去鼓鼓囊囊的那只口袋,抽出了那只购物袋,下楼了。
快半夜,雨依旧很大,他把两只扁掉的矿泉水瓶放进可回收垃圾桶,转身朝小区门口走。
便利店还开着,摆着一只伞桶,沈鞘收了伞插进桶,在风铃声中进了便利店。
不出意外,挂着男士拖鞋的区域,最显眼的就是陆焱那双同款。沈鞘收回视线,去了日用品区。
拿了一套洗漱用品,他停在一次性内裤货架前,小便利店,并没有可以挑的牌子,就一个牌子,沈鞘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一盒最大号尺码。
店内实在迷你,他拿着东西去结账,周围两排货架就是零食,穿过零食货架到收银台,沈鞘视线轻扫过柜台摆着的糖果。
有口香糖,变色糖,棒棒糖,没有陆焱给他的那一把软糖,零食货架上也没有。
“您好,要袋子吗?”收银员问。
沈鞘掏出购物袋,“不用。”
收银员就麻溜扫码,东西装进袋递给沈鞘说:“谢谢一共108元。”
从便利店出来,沈鞘原路回小区,他到家的时候,陆焱正蹲在茶几吃芒果软糖。
桌面堆满了空掉的糖壳。
陆焱嚼着糖看向沈鞘,笑着说:“烟瘾犯了,吃糖还真有点用。”
沈鞘说:“你可以开窗抽。”
陆焱连连摆手,“哪儿行啊,来你家蹭哪儿还能让你吸二手烟。”
“我也抽烟。”沈鞘上前,看着无处可放的桌面,直接扔陆焱怀里了。
陆焱抱住购物袋,仰视着沈鞘——的嘴唇。
那么漂亮的嘴也抽烟?
陆焱突然不说话了,沈鞘有点不习惯,想想还是补充说:“偶尔会抽一根。”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你用次卫。”
沈鞘回屋先去洗了澡,换上家居服,他打开橱柜拿了一套床品。
出去客厅熄了灯,次卫有光亮和水声。沈鞘走到沙发放下床品,路过次卫说了声,“我先睡了。”
水声应声停了,下一秒,门从内打开了,陆焱头发还湿着,比平时软了一点,贴着头皮往下滴着水,他只下身系了浴巾,上身光着,水珠都还没来得及擦,沿着饱满的肌肉从漂亮的纹路里往下滴。
“有件事。“陆焱说,”明天我去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沈鞘眼睫动了动,收回视线,“糖粥豆沙包。”
“成。”陆焱满口答应,又突然说,“晚安。”
沈鞘回:“晚安。”
卧室门关上,只门缝漏出一点儿光亮,陆焱收回视线,拿块干毛巾随意擦了擦湿发,关了次卫灯,精准走到了沙发。
他黑暗中也能视物。
看着沙发上整齐的床品,陆焱没打算用,就着浴巾随意躺下了,只是鼻尖隐隐总飘来柚子皮的清香。
之前陆焱以为沈鞘用香水,但刚在浴室,他发现了几个佛手柑。
他当然不认识佛手柑,手机识植物识别出来的,青皮,长得像佛合拢的手掌,有着柑橘类的香味,叫佛手柑。
沈鞘身上的香味就来自这些佛手柑。
陆焱在浴室待了会儿,身上也沾了点儿柚子味,不过他闻到的柚子味,不是在他身上,是那堆床品。
几秒后,陆焱拽过被子和枕头,干干净净的,弥漫着清新的柚子林香味。
陆焱钻进被子,又翻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
好一会儿,发出闷闷的声音。
“好像一个变态……”
却也没有拔出脸,没一两秒,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早上六点,沈鞘准时起床,他关掉床头灯去了卫生间洗漱,整理好出来,他开门出去。
外面很安静,也很暗,沈鞘就没打开客厅灯,到客厅,沈鞘脚下却停了一秒。
沙发上,被条叠成了豆腐块,枕头也拍得异常饱满,蓬松地落在被子上。
陆焱已经起了。
沈鞘睡眠浅,再微小的动静他都会察觉,陆焱起床出去了,他竟然毫无知觉。
沈鞘走了几步,打开了客厅灯。
快七点半,玄关终于传来动静,陆焱提着几袋热食进来,看到沈鞘在沙发看书,陆焱挑眉,“早啊。”
沈鞘,“早。”
陆焱提着早餐去饭桌,边说着,“本来打算你起床再出去,看到柜子上有备用钥匙,我就先去跑了会儿步,就你上次跑那块,什么湖公园。还是老城区方便啊,哪哪都是店,味道也香,我馋一路了。”
半天没等到回应,陆焱摆好早餐回头,差点撞上身后的沈鞘,他乐了,“你属猫啊,走路没声儿。”
沈鞘还是没出声,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就那样看着陆焱,陆焱被看得心跳有点加速,他先别过了脸,摸着下巴检查说:“我胡子没剃干净?”
大概一两秒,沈鞘才绕过陆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淡淡说:“十二生肖没有猫。”
他拿了一碗糖粥和一个豆沙包,没再说话了,安静吃着早餐,陆焱摸不准沈鞘是不是有起床气,也难得暂时安静了,迅速填肚子。
沈鞘吃完豆沙包,糖粥还剩半碗,陆焱已经吃完一大碗馄饨和五个鲜肉包子,见沈鞘快吃完了,他终于忍不住要开口。
一通来电却打断了他。
沈鞘瞥一眼屏幕闪着的“萧裁风”,终于和陆焱说话了,“接个电话。”
他划了接听。
“早安。”接通萧裁风就抢着说话了,“我是萧裁风,你还记得吗?”
沈鞘拿着勺子轻轻搅着糖粥,熬得特别稠的糖粥,应该是加有藕粉,偶尔还能搅出几颗小丸子。
他回萧裁风,“我知道。”
萧裁风明显很雀跃,“你今天有安排吗?我有个朋友晚上组了局打斯诺克,也还有其他玩法,特别热闹,我想邀请你,可以吗?”
潘星柚有两个爱好。
谢樾,以及打斯诺克。
沈鞘舀了一勺带小丸子的糖粥,轻轻送进嘴里,“可以。”
第35章
屋内安静,陆焱零星听到了几个字眼,他随口说:“你还会打台球啊。”
沈鞘放下手机,微低着头缓慢吞咽着糖粥,“不会。”
陆焱感觉沈鞘有点不对劲,确切说,是极其不对劲。
沈鞘整个人总是冰冰凉凉的,待人也正大光明的冷淡,但在今天之前,沈鞘是默认他的靠近与试探,可今天,沈鞘周身的气场都写着——禁止靠近。
陆焱直接问了,“我打呼了?”
“没有。”
“磨牙了?”
“没有。”
“梦游了?”
“没有。”
陆焱神色忽然有点变幻莫测,难不成是——
沈鞘看见他昨晚变态一样吸枕头了?
陆焱咳嗽一声,“昨晚——”
“我要出门了。”沈鞘放下勺子,打断了陆焱,“这段时间我不回来,你有需要可以继续住,离开的时候钥匙放玄关就行。”
陆焱拧了下眉。
下逐客令了?
沈鞘起身拉开椅子,刚要离开,陆焱就伸手握住了他手臂,陆焱挑眉,“我大老粗,不会琢磨你的心思,你说说在生什么气?是我的原因,我道歉。”
沈鞘没生气。
他是提前戒备。
他对陆焱太放心了。如此静谧的空间,陆焱出门他丝毫没有察觉,这是危险的信号。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通向目标的路也充满着荆棘,他不能有任何的弱点和纰漏。
人与人的关系,太容易成为弱点。
他不需要,也不能要。
沈鞘伸手拿开了陆焱的手,他转过身,平静对上陆焱强烈的视线,“陆警官,我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生活,你的到来打乱了我的节奏,实话说对我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扰。”
他莞尔,“我没责怪你的意思,是我开始没说清楚,让你误解了。”
陆焱点头,也笑了,“这样说我就明白了,行,沈医生放心,我没需求了,马上就走,谢你收留了我一晚。”他低头收拾着桌上的狼藉,没一会儿就装好了残余,抬头笑,“那我走了,今天降温了,外面挺冷,出门多加件衣服。”
陆焱提着袋子走了,很快有开门的声音,他说:“钥匙放柜子上了。”
随后门关上了,隔音不那么好,还能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四五秒过去,终于是彻底安静了。
沈鞘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回房间。
拉开柜门,他耐心挑了一套大地色的休闲西装。收拾好要出门了,又折回衣柜取了一条围巾。
今天降温了。
到玄关,他看了眼鞋架,陆焱没把拖鞋带走。
停留一秒,沈鞘出门了。
同一时间,萧裁风在换衣间挑了很久衣服也没敲定,身后突然有声音,“干嘛呢?起那么早。”
萧裁风眼睛一亮,马上回头喊还在打哈欠的潘星柚,“你有经验,快来帮我挑套衣服。”
潘星柚莫名其妙,“什么衣服?”
萧裁风说:“你晚上不是组局打球,我邀请了一个朋友——”
“是情人吧!”潘星柚啧啧几声,“瞧你那脸,春水都快漫出来了。”
萧裁风没否认,笑着问:“我有这么明显?”
“不能再明显了。”潘星柚走进换衣间,随口问,“谁那么大魅力啊?把我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大裁缝迷成这样。”
“晚上你就见到了。”萧裁风催促潘星柚挑衣服,“快点,挑好衣服我还要去做造型。”
潘星柚啧啧摇头,打量着满房的衣服配饰,“你的大美人是男是女啊?什么类型的。”
“男,算性冷淡风?”
潘星柚郁闷了一夜的心情舒畅了一点点,“啧,性冷淡可有得你受了。这套吧。”
他推开衣橱门,很快拿齐了一套大地色的休闲西装。
萧裁风很是怀疑,“你确定这不是你喜欢的风格?”
“信我没错。”潘星柚直接把西装抛萧裁风怀里,“那些人前高冷情冷的人我上得多了,床上一个赛一个浪,闷骚大地色最适合他们了。”
萧裁风本来的笑脸淡下去了,他皱眉,“有件事我说清楚,他和你圈子里那些人不一样,别拿他跟那些人比较。”
潘星柚这才正经了点,“得得得,知道了,你男神我哪敢玷污,我就是性冷淡,喜欢大地色,你男神不也性冷淡,品味应该和我差不多。”
萧裁风这才缓和了,调侃他,“你要性冷淡,这世界就清白了。昨晚是哪个烈性子把你撅了?大晚上跑我这儿发疯,还挂着护具呢,也要去打球。”
提到沈鞘,潘星柚脸色马上沉了,“别跟我提他!仗着——”仗着他爷爷当筹码,沈鞘真以为能随便拿捏他了?
从他出生到现在,就没人敢打他脸,还有拿糖砸他……
潘星柚又是一股火气,他烦躁说:“困死了,我去睡个回笼觉,下午再叫我。”
他转身出去,萧裁风突然想到一件事,“哎,要不要喊阿樾?他最近休假有时间吧。”
潘星柚一顿,他才反应过来没喊谢樾,“我问问他再说吧。”
回到客房,潘星柚马上拨了谢樾电话。
回音铃快结束了,谢樾才接,“喂。”
潘星柚莫名想到了沈鞘的声音。
谢樾声线已经很冷,沈鞘的声线更冷,寒光闪闪的,也像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术刀。
还真符合他的职业了,医生。
潘星柚想乐了,不由自主笑了一声,谢樾问:“笑什么?没事挂了。”
潘星柚回神有些尴尬,手指摩挲着胡子拉碴的下巴说:“好久没组局打球了,晚上去蓝调打几台,来不?”
“有点事,晚上能去联系你。”
“行。”潘星柚并不意外,谢樾很少玩台球,只是等挂了电话,他突然一愣。
他忘了问谢樾有什么事。
他目前为止的人生里,第一次。
他和谢樾从小就认识,谢樾比他小几岁,他就总是以哥哥自居,成天跟在谢樾屁股后头。
那时候他懵懵懂懂的,也不了解同性恋,只是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想和谢樾说早安,闭眼最后一件事和谢樾说晚安。
谢樾喜欢的他就喜欢,谢樾讨厌的他就讨厌。
那时候他以为他对谢樾就是深厚的兄弟情,直到——
中考结束那天晚上,他回教室拿落的手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到教室门口突然听见了痛苦的低吟。
他好奇,透过门缝,看到孟既揪着一个人的头发压着他在课桌上,狠狠从后撞击着,月光照在那人痛苦的脸上,是一个男生。
是他经常欺负的那个男生。
然后那张脸逐渐成了谢樾的脸,而在谢樾身后肆虐的人,变成了他……
他吓跑了。
……
潘星柚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突然看向床头柜,床头柜上很整洁,只搁着一颗芒果软糖。
潘星柚嘴唇又隐隐发麻了。
他忍不住抬手摸着嘴唇,良久,他很低地说了一声,“艹……”
*
下午六点,在书店看完一本书,沈鞘收到了萧裁风发来的地址。
【七点,蓝调酒吧。】
沈鞘到收银台买下了书,离开书店随便找了家在商场的餐厅简单吃了饭,就进电梯直下停车场,驱车去了蓝调酒吧。
七点,沈鞘准时到来蓝调酒吧。
萧裁风在酒吧门口等着,沈鞘还没下车,他比泊车员还快,先上前等着沈鞘。
沈鞘下车了,他看到沈鞘的大地色休闲西装,忍不住笑了,“这算不算撞衫?”
沈鞘递车钥匙给泊车员,嘴角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你认为算就算。”
夜色霓虹里,沈鞘的五官依旧美得突出,过往的人都会忍不住看几眼,萧裁风突然后悔了。
他不想让更多人看见沈鞘。
转念又想到潘星柚对谢樾情有独钟,也不会注意到沈鞘,至于其他朋友,异性恋居多。
萧裁风轻吁了一口气,笑道:“走吧,阿鞘。”
喊完他小心观察着沈鞘的神色,见沈鞘没有露出不悦,他整颗心才放回原处,眼里全是雀跃的笑意。
潘星柚包下了一层蓝调,大厅摆着台球桌,他已经和几个朋友玩了几局,都是赢。
朋友笑道:“潘少牛逼啊,挂着一只手都横扫我们,这局你又要赢了。”
潘星柚架好球杆,轻松一挑,最后一颗球就笔直滚进了球网,这段时间在沈鞘那里积的窝囊气,现在总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他满意地起身回头,“我这叫身残志坚——”
他发不出声了,两只眼都紧紧盯着跟在萧裁风旁边的人。
“卧槽!”周围有人惊呼,“萧老板从哪里拐来了这么一个大美人!”
萧裁风赶紧看沈鞘,同时说:“哎哎,你们少胡说,这是我好朋友沈鞘。”
沈鞘大方打着招呼,最后视线落到死死盯着他的潘星柚,唇角很明媚地扬了一个弧度。
“又见面了,小潘总。”
萧裁风诧异极了,“你们认识?”
沈鞘简洁说:“有过几面之缘。”
潘星柚就快把球杆捏碎了,他就说萧裁风哪冒出个宝贝得不得了的男神,果然又是沈鞘!
又看着两人相似的着装,潘星柚更是不爽,他皮笑肉不笑,“啧,沈大医生还真是交友广泛,就是不知道,您那儿高贵的手也会玩小破台球啊。”
任谁都听得出潘星柚的阴阳,萧裁风刚要张口,沈鞘笑着摇头,“我没玩过台球。”
潘星柚马上来劲儿,“不会你还来?”
沈鞘走上前,到潘星柚面前才停住,从容说:“除了哭,没有天生就会的东西,你们打一局,我跟着学。学会了再挑战小潘总。”
那股淡淡的柚子林味又出现了,潘星柚赶紧别头,却也不忘嘲讽,“你是天才啊,看一局就学会。”
沈鞘莞尔,“要不打个赌?”他略微靠近潘星柚,斑驳陆离的光影里,他声音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放心,这次不要你左手。”
第36章
潘星柚感到身体里有一块东西被用力撕开了,一股令他无法抗拒的战栗的兴奋瞬间冲上脑门。
他声音也低下来了,带着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赌什么?”
沈鞘说:“一百块。”
“……”潘星柚嘴角都在抽动,“你看不起谁?”他冷哼,“加个万字还差不多。”
“还没说完。”沈鞘不疾不徐,“赢家可以指使输的人用任意方式花掉这一百块。”
后面的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起哄道:“潘少接了,有意思!”
潘星柚也觉得有意思,指使沈鞘可太有意思了。
短短几秒,潘星柚已经想到了上百种戏弄沈鞘的手段。
他前所未有的兴奋,朝着沈鞘冷笑,“一言为定!”
萧裁风主动找潘星柚打一局,一是男人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想在沈鞘面前展示一番实力,二来他边打边和沈鞘讲解,多了和沈鞘相处的机会。
可惜只打了两球,沈鞘就说:“你专心打,我看就行。”
潘星柚一直竖着耳朵,第一时间插进话,“人家可是天才,随便看看就会,大裁缝你就别上赶着了。”
萧裁风没说话,打台球不难,但也不是看看就能上手的,他有些担心沈鞘,靠近沈鞘咬耳朵,“真不用我教了?”
沈鞘笑,“你好好玩,不用在意我。”
这互动看进潘星柚眼里,他有些不爽,沈鞘知道萧裁风对他的心思吗?知道还笑?不是喜欢那个小明星?这么快移情别恋了?
潘星柚哼了声,转动球杆,用力擦了几下巧粉,等轮到他,他丢开巧粉,摆了个标准的姿势,直到最后一球落网,都没再给萧裁风碰球的机会。
潘星柚心情舒畅了,收回球杆先看向萧裁风说:“对不住了哥,就这实力。”
萧裁风没了表现的机会,有些不高兴,觉得潘星柚完全不给他面子,说话也带了刺,“瞧你那得瑟样,谢樾还没来,你开屏给谁看?”
旁边人有问:“谢樾今天来啊?”
突然提到谢樾,潘星柚莫名瞥了沈鞘一眼,才敷衍“嗯”了声,那人又问,“什么时候来啊?晚上八点酒吧有活动,别错过了。”
萧裁风回:“他八点到。”
现在七点二十分。
潘星柚走到沈鞘面前,他略高几公分,低眼问沈鞘,“别说我占便宜,你要没看会,我再喊人打一局给你看。”
沈鞘抬手,潘星柚脸部肌肉还有挨打的记忆,下意识往后躲了几步,却看到沈鞘脱下外套,他内搭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解了两粒扣子,有一小片V字露肤度,隐约可以看见漂亮的一字锁骨。
“可以了。”沈鞘随手将外套挂在椅背上,松着袖口说,“你刚赢了,你先开球。”
潘星柚无语笑了,到底是外行,还敢让他先开球,不过是沈鞘主动提出的赌局,他也不会让着他。
潘星柚拿着球杆就回球桌。
“等等。”沈鞘突然又说。
潘星柚停住侧眼看沈鞘,满脸都写着“果然如此”,他最近笑得最开怀的一次,“怎么,后悔了?后悔来得及,我让你几杆也不是不行。”
沈鞘摸出钱夹,抽出来一张崭新的粉色钞票,他上前轻放到桌面,弯唇说:“先放筹码。”
潘星柚忍着才没骂出声,没回头喊,“拿一百块来!”
马上有人跑去换钱了。
那人动作很快,很快拿回来一张百元钞搁到了沈鞘那一百块旁边,还拿了一只酒杯压着。
被沈鞘三番两次戏弄,潘星柚完全没了心情,只想马上赢了球,马上折磨沈鞘!新仇旧恨,他饶不了他!
见服务生还没摆好球,他脾气有了发泄到地方,“艹,你他妈没吃饭啊,摆个球那么久。”
服务生马上道歉,加速摆着球。
潘星柚打定主意速战速决,直接说:“我全色球。”
沈鞘没意见。
球刚摆好,潘星柚就迫不及待上桌击球,他虽挂着护具,右手还是很灵活,撞击角度又准,没一会儿七颗全色球全都进袋了。
只差最后的黑色8号球进袋,他就赢了。
四周响起喝彩声,“潘少牛逼!”
潘星柚难免得意,盯准黑8,球杆一击,白球笔直撞向黑8,两球相撞,发出重重一声,和潘星柚的心跳一样重,潘星柚第一次那么紧张,吞咽了一下口水紧盯黑8。
进进进!
就在这瞬间,黑8停了,离落袋大概两厘米的距离。
“靠!”潘星柚拍了下桌。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下一杆他百分百能把黑8进袋,现在桌面的局势,别说沈鞘是新手,就算是老手也很难避开黑8把剩下的7颗花色球打进袋。
在他赢之前,沈鞘可能先打到黑8犯规输了。
潘星柚转着球杆,下巴朝沈鞘抬了一下,“到你了。”
沈鞘看了眼时间,7:41分,离谢樾来还有19分钟。
现在不到翻第一张牌的时候,他暂时还不能和谢樾碰面。
19分钟。
足够了。
沈鞘拿着球杆上前,深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流转着琉璃的色彩,他下腰展开五指贴着桌面,因为收力,腰两侧衬衫往里收,勾出两弧流畅劲瘦的漂亮腰线,挽起的袖口也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淡蓝色的血管在透明皮肤下闪着蓝光。
潘星柚站在沈鞘左侧,从他的视角看沈鞘左脸,能清晰看到沈鞘的专注,以及那扇长而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的睫毛被顶部的灯光镀了一层朦胧柔光,淡去了平日的冷漠,沈鞘此刻显得有些……
温柔。
潘星柚喉结用力滑动了一下,他突然明白沈鞘为什么做医生了,他……太适合穿白色了。
砰!
一声撞击声唤回了潘星柚,等他看向桌面,花色2号球和1号球分别朝着两只袋滚动,最后——
“bravo!同时落网!”萧裁风惊艳地喊出声。
其他人也纷纷鼓掌。
沈鞘却没反应,他专注着局势,随后换了个地方,模仿潘星柚挑球的动作,灵巧一击,白球跳过黑8,只击花色5号球。
没两秒,花色5号球落袋。
潘星柚怔住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目光紧随着沈鞘移动一一
击落花色3、6、4、7号球,最后桌面仅剩下一颗白球,以及黑色8号球。
全场都安静了,沈鞘突然看向潘星柚,四目相对,沈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回头,在潘星柚强烈的目光里,一击将黑8号利落撞进了袋。
用时,10分钟。
短暂寂静了一秒,萧裁风带头鼓了掌,忍不住问了,“你真是第一次打台球?”
沈鞘收回球杆,弯唇说:“不像?”
“不像。”萧裁风两眼都是掩不住的赞赏,“比我这个老手还老手。”
世上真有天才,沈鞘便是其中一个。
沈鞘没回了,他拿着球杆走到压着钞票的地方,抽出了潘星柚那张一百块,回身递向潘星柚。
“今天就借花献佛了,请小潘总现在去买一百块的芒果软糖请大家尝尝。”
无伤大雅,甚至有些可爱的惩罚,在场的人都开始起哄,潘星柚却听不见了,他机械地接过钞票,直到提着一大袋芒果软糖去结账,他才发现他心脏跳得,快,很快。
就像那晚他发现他对谢樾起了性冲动一样,心脏跳得是那么快。
潘星柚提着软糖回到酒吧,吵闹的室内满是玩疯的人影,唯独不见沈鞘,潘星柚赶紧拉了一个人问:“沈——萧裁风呢?”
“萧老板和他带来的朋友先走了,好像有什么事。”
潘星柚纂进塑料袋,有人喊了他三遍名字,他才猛然惊醒,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谢樾,一时有些恍惚。
谢樾看出了潘星柚的异常,但他并不在意,拿了杯酒问:“萧裁风没来?”
潘星柚这才回了一声,“刚走。”
谢樾点头,突然瞥见潘星柚提着的袋子,他挑眉,“提着什么,糖?”
潘星柚突然有点心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自然地收起了袋子,找话跳过了谢樾的问题,“酒吧活动快开始了,去凑凑热闹?”
谢樾随意,跟着潘星柚下楼,走廊碰到了一个朋友,那人笑道,“谢樾你可算染回黑发了。”
谢樾笑,“没办法,周末要进组了。”
潘星柚瞄向谢樾的头发,乌黑短发,他后知后觉,原来谢樾染回头发了。
彼时楼下,沈鞘拒了萧裁风送他的提议,往露天停车场走。
快到停车场,睫毛忽然落下几点冰凉,他微微诧异,抬眼看到了漫天的白色雪花从天而降。
11月底就下雪了?
沈鞘眨掉睫毛上的凉意,很快明白了,不是真正的雪,是人工雪,萧裁风刚说的,酒吧搞的活动。
沈鞘轻咳一声,拢了拢松开的围巾,系了一个很精致的结。
今天,果然很冷。
随后他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小把糖,暖色的路灯照着五颜六色的软糖,沈鞘认真地选了一会儿,最后拿了菠萝味的软糖。
拆开,轻轻喂进了嘴里。
*
“阿嚏!”男人咳嗽一声,用力揉着鼻尖往店里走。
这是一家比较迷你的漫画书屋,有两层,二楼是阁楼,一楼不到20平,摆满了书架,每条过道都窄得只能侧身过。
男人费劲地挤到楼梯口,原木色的木楼梯更是窄得可怜,还特别抖,男人叹气一声,困难挤到二楼,一眼看到窝在懒人沙发看漫画的陆焱。
男人每次看到都很纳闷,陆焱那么大块头,到底是怎么上二楼的?他抱怨着过去,“老板,下次碰头换个地方吧——”
惊讶住口,盯着陆焱捧着的书。
不是中二少年热血漫,是——《罪与罚》???
他看得懂吗就看……
男人又咳一声,瞥了一眼陆焱手边的小桌子。
惨不忍睹,一堆透明糖壳,一袋烧腊残肢,一杯吃空的老鸭汤泡面,还有一罐开着的啤酒,以及一烟灰缸堆得漫出来的烟屁股。
这抽了多少啊!难怪阁楼这个乱七八糟的味!
男人又连咳好几声,“今天也太冷了,冻感冒了都。”
陆焱翻了一页,视线不离书,“有消息了?”
“没。”男人拉过另一个懒人沙发到陆焱旁边,躺进去舒服地叹了一声,“不工作的感觉真好!”
陆焱也没出声,安静看着书,安静得不像陆焱,男人纳闷地看他,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老板你怎么了?”
“没怎么。”陆焱剥了颗菠萝味软糖丢嘴里,“等offer。”
男人诧异,“什么offer?”
与此同时,陆焱手机振了一声。
他腾出手拿手机。
是一条短信。
「恭喜你陆炎先生,你通过了《森林》剧组的场务面试!请于这周六下午两点,准时参加剧组的开机仪式。」
第37章
周六,下午一点半。
沈鞘还没下车,就听到了外面激烈的应援声,喊“谢樾”喊“江聿”。
沈鞘付了车费,司机好奇回头问:“景区今天搞活动吗?太火爆了,周围几公里的路线全红了!这一天能赚不少钱吧!”
虽然沈鞘戴着眼镜口罩,基本就看不清脸,但司机笃定沈鞘就是有身份的人,这气质,也许就是景区的投资人,高层管理什么的。
沈鞘淡声,“不清楚。”
开车门下车了。
周遭全是来追星的年轻人,国雅酒店外也挂满了七彩的横幅。
「谢樾放心飞,月亮永跟随!祝《森林》开机大吉!!」
「一番大满贯影帝谢樾就是最棒的!《森林》再夺影帝大满贯!」
「谢樾老公我们爱你!你演什么我们就看什么,《森林》必爆!」
「江聿江聿,必将呼风唤雨!期待你主演的《森林》!」
「我宝江聿,有颜有实力!全体玉宝祝《森林》开机大吉!!!」
沈鞘刚下车,就有一堆人围上来,举手机的,扛单反的都疯狂跟着他拍,沈鞘解释,“我不是明星。”
“我去,声音好好听!”有人惊呼。
没有人不信沈鞘不是明星,一直跟着他走,沈鞘解释一句后便没再多言,径直走向国雅酒店。
一路被粉丝追着到了酒店入口。
今天酒店临时设了门栏,有一排保安守着,问沈鞘,“有工作证或是记者证吗?”
明星走的停车场,追着沈鞘来的人七嘴八舌。
“真不是明星啊……”
“可戴着口罩都感觉他好帅!”
……
这时前方跑来一个挂着工作证的小姑娘,她一眼就肯定正在入口处的风衣口罩男是她要接的沈医生。
文导说了,人群中最拔尖那个必然是沈鞘。
她加快跑来和保安说:“让他进来。”
保安让开了。
沈鞘进去了,瞬间隔开了后面的人群,以及各种惋惜声。
他向小姑娘颔首,“我是沈鞘。”
小姑娘圆圆脸,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梨涡,“您好,我是文导的助理,您喊我小叶就行!仪式还有半小时开始,我带您去休息室先休息会儿吧!”
沈鞘点头,跟着小叶进了酒店。
文于春知道沈鞘不喜欢热闹,单独给他安排了一间休息室,交待好事情又马不停蹄去休息室找沈鞘。
“今天麻烦你了!”文于春笑着说,“现在的投资者都迷信,想要好彩头,开机仪式要求全剧组都在,连搬道具打杂的场务都得来。”
沈鞘已经摘了口罩,他笑道:“见识一次也挺有趣。”
文于春笑眯眯的,“那就好,我还真担心你会不自在,待会儿开始了,你站最后排意思一下就行。”
沈鞘点头,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文于春又被叫走了,这时窗外响起震得窗玻璃都在震的尖叫声。
沈鞘走到窗边,撩开了白色的纱帘。
楼下,谢樾来了。
他今天穿了黑色三件套西装,黑色的短发吹了一个露额头的背头,他没理远处粉丝的尖叫,往酒店走着,忽然他抬头,朝三楼左侧看去。
什么都没有。
谢樾又若无其事,和身旁经纪人说着话进了酒店。
三楼,沈鞘放下窗纱,走到门口开门,门外是小叶,她今天也是忙坏了,满脸汗津津的,拿了一套剧组统一的工作服递给沈鞘,“沈医生,开机仪式要开始了,仪式期间全剧组都要穿统一的工作服,您换好我带您下去。”
沈鞘微笑,“我换好就去,你忙你的吧,不用特意照顾我,我会自己看着办。”
小叶被沈鞘的笑晃了下眼,不怪那些粉丝认错人,就沈鞘和谢樾江聿还有其他明星站一起,她第一眼也只会看到沈鞘,小叶猛猛点头,“行,您有事随时喊我,随叫随到!”
沈鞘关上门,他换上剧组的工作服,上洗手间洗了一遍手,又戴了只新口罩。
开机仪式布置在酒店后花园,花园后方即景区,不见尽头的连绵山脉,天气不好,此刻乌沉沉的,压得山脉都成了即将倾倒的墨黑。
仪式现场倒是热闹,鲜花签名板,还有一头烤得焦黄的脆皮烧猪。
导演,主演和主创人员站在最前排,举着长香祈福拍摄一切顺利,结束后排着队上台依次发言拍照。
文于春发言后是谢樾,他接过话筒刚要张口,忽然一怔,视野在台下密麻的人群里搜寻。
又是刚才的感觉。
被单方面盯着,他宛如一个赤裸的猎物,无法避开地暴露在猎人的视线范围内。
谢樾涌上不适和烦躁。
忽然他瞳孔一缩,视线停在人群后方,其中有两个戴着口罩的人有些显眼。
奈何距离太远人又多,这次《森林》剧组总共有四五百的工作人员,谢樾看不清晰,只好继续发言。
人群最后方,沈鞘看着台上笑着发言的谢樾。
【我接到姥姥电话了!她带着弟弟来了蓉城!他们明天就来找我!我马上可以见到小鞘了!
小鞘,阿鞘,我的弟弟!我明天就能见到弟弟了。
糟糕的一切我都可以原谅了,我存了快一千块,明天给奶奶买一副新的老花镜,她的老花镜总是最便宜的,对眼睛不好,剩下全给小鞘买汉堡薯条可乐!
我太开心了!明天我要穿上最干净的衣服,还有还有,我要叫阿樾出来和我们一起吃汉堡薯条可乐!他看到小鞘一定会震惊我没夸大,哈哈,我们小鞘就是最最聪明的天才!小鞘应该也会喜欢阿樾吧?阿樾善良,不会歧视任何人,就算小鞘不会说话,他肯定也不会拿异样的目光看小鞘。
小鞘小鞘!明天见!
就是我今晚肯定要失眠了!时间请你再快点吧!我想姥姥,想小鞘,我迫不及待想马上见到他们!】
……
台上换了人发言,一堆主创依次演讲了一堆套话,又一起切了烧猪,在台上大合影一张就正式结束了开机仪式。
开机仪式结束后有聚餐,烤肉自助,乌泱泱的人群又往餐厅挪动。
沈鞘跟着人群要走,倏地听到一声很熟的笑声。
他长睫一动,顺着笑声看去,只看到密集的人流。
娱乐圈男性的身高普遍比其他行业的男性高,在场许多高个男性,和陆焱身高相仿的也有几个。
这时来了电话,沈鞘掏出手机,是文于春,“阿鞘你到餐厅了直接来左边的包间,就我和几个演员,比在大厅吃安静。”
沈鞘回,“好。”
摘下口罩,团成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餐厅包间,文于春一直看着门,门刚开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站起身,笑着介绍,“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专门请来的随组医生——”
谢樾独自坐在一个角落,低头玩着手机,翻着业主群。
拉到底也没找到——
“沈鞘!”
听到沈字,谢樾抬了一下眼皮,翻着手机的指尖瞬间就停住了,他错愕望着那道走近的熟悉身影。
谢樾几乎是瞬间起身,另一侧,江聿也马上起身了,他欣喜上前,“竟然是你!”
闻言文于春诧异地看沈鞘一眼,难道江聿还不知道是沈鞘推荐,他才有机会拿下这个角色吗?
沈鞘微笑,“好久不见。”
谢樾脚落回原地,视线在江聿和沈鞘之间徘徊了两秒,他低头,熄掉的屏幕成了黑色,倒映着他冷漠的脸,随后他拉开椅子,出去了。
江聿掩不住的高兴,他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沈鞘,他连声问:“你要跟着我……剧组一起进山吗?”
沈鞘听着走近的脚步,说:“是。”
“沈qiao?”身后同时响起谢樾的声音,“是哪个qiao?”
江聿见谢樾和沈鞘搭话,顿时警铃大作,都在圈子里,谢樾的私生活他多少也耳闻过,谢樾是男同性恋。
换别人他自然不会得罪谢樾,他也得罪不起,但这是沈鞘——
江聿咬牙,正要替沈鞘拦,沈鞘先回了,“刀鞘。”
沈鞘转身,对上谢樾的注视。
再次见到这双眼睛,谢樾突然发现他之前的行为可笑到发指。
假如在他对沈鞘感兴趣时就出手,他或许吃过就算了,现在忍这么久,他对沈鞘反而是更感兴趣了。
他也真笑了,伸手说:“认识你很高兴,我是谢樾。”
沈鞘却没伸手,只是说:“你好。”
如此不给谢樾面子,包间内其他人都震惊了,文于春倒是习惯了,她刚想找点话打岔,谢樾却自如地收回手,无事发生一样回了座。
沈鞘坐了文于春旁边的位置,文于春压低声音说:“人还是多了,我再给你找间单人包间吧。”
沈鞘弯唇,“不用,简单吃点就走了。”
文于春诧异,“附近都在堵车,你别说你开车了。”
“没有。”沈鞘说,“我骑共享单车回去。”
文于春噗呲笑了,有时候沈鞘的想法非常出人意表,她换了话题,“下周二在丽市集合,出发去边境的深山老林待一两个月,不影响你工作吧?”
沈鞘回,“后天有个小手术,结束就暂时休息一段时间,进山当旅游了。”
文于春又乐了,“那我不用给报酬了,你给我导游费吧!”
沈鞘也笑,“可以。”
谢樾旁观着沈鞘,他和文于春,和江聿,甚至和那几个小演员都能相谈甚欢,就是没看过他一次。
谢樾倒了满杯冰水,一口喝见了底。
沈鞘没吃烤肉,吃了一点儿沙拉,就放筷子道别了。
江聿犹豫再三,还是没送沈鞘,今天外面人太多太杂,还有记者,他怕传出新闻。
谢樾也没动,目送着沈鞘出了包间。
隔着一扇门,瞬间人声鼎沸。
几百人的大餐厅满是烟火气,说话声和笑声。
沈鞘往外走,快出餐厅,前方忽然走过一道极高大的身影。
沈鞘一愣,脚下加快追出去,走廊空空,根本没人。
又看错?
沈鞘眨了两下眼睫毛。
第38章
酒店两三百米的人行道,就有一排共享单车。
沈鞘算过时间,现在回市区会碰上下班高峰期,加上今天各种粉丝返程,算上蓉城堵车一堵就一两小时起步的交通条件,骑单车会比打车更快。
沈鞘扫了一辆单人车,他来时看过窗外,瞬间在脑中规划出了最短时间的线路,骑上车出发了。
已经入冬,天色黑得早,不到六点,街道两侧的路灯已经亮了。
和沈鞘预估的差不多,机动车道堵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车灯和喇叭声,非机动车也拥挤,全是共享单车,但都在往前动。
所以沈鞘难得没发现,浩浩荡荡的共享单车大军里,有一辆共享单车是跟着他。
进了市区,沈鞘碰到一个共享单车归还点,他就骑去还车了。
归还点就在人行道,道路边摆了几个夜市小摊子,有烤红薯炒板栗,烧烤煎饼果子,还有一个卖花卉多肉盆栽的。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他的摊子就是他的三轮摩托车,停在路边,开了后车门,车斗内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多肉,杂着几盆花。
沈鞘停在了三轮车旁,目光看向多肉中间夹杂着的那一株山茶花,开了零星的白色花苞,应该是白色山茶花。
老板好不容易来了一个顾客,马上热情说:“马上收摊了,全场多肉9.9一盆任选,月季山茶通通亏本卖,给你19.9一盆!”
沈鞘拒了,“不买。”收回视线到路边,很快等到一辆空出租,上车离开了。
出租车消失在霓虹车流里,多肉摊的老板又来了一个客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啧了一声,吃饲料了吧?长那么高!快两米了吧!
随口说:“随便挑随便选,全场多肉8.8一盆,花10块。”
陆焱刚看到沈鞘在这个摊子停留了10秒左右,显然有东西吸引了他,陆焱打量着斗车里的盆栽。
没什么特别,很常见的仙人球仙人掌。随即他看到了一盆带白花苞的花,随口一问:“山茶花?”
老板瞄一眼,点头说:“对,白色的,最后一盆了,白天都卖30几一盆,我是要收摊了,收门价给你10块一盆,要不?”
陆焱付了钱。
他没要袋子,端着小小一盆去了“二小漫画屋”。
晚上没什么生意,年轻老板在收银台追综艺,她三十出头的样子,时不时嚼着浪味仙发出鸭子般的笑声,陆焱过去说:“有没有空的矿泉水瓶?带盖塑料瓶都行。”
老板从电脑前抬头,看到陆焱,她放下浪味仙起身,“又来!成天来看漫画,没夜生活没朋友约啊?”
很快找了个空饮料瓶回来,“要瓶子干嘛?”
陆焱展示了一下盆栽,“给它浇水。”
“哈,你什么时候养花了?”老板笑着递瓶子给陆焱。
“今天。”陆焱放下盆栽,拿过柜台的剪刀,他力气足,几下就在瓶盖上扎出了密集的洞,拿着瓶子去里间装水。
听到老板在问:“茉莉花?”
“山茶。”装了一瓶水,陆焱回到柜台说,“我妈好像喜欢这花,你不知道?”
老板笑着摇头,“还真不知道。”她笑容忽然停了,看着陆焱弯腰仔细给盆栽喷着水,她抿紧了唇。
经常来这儿阁楼找陆焱的人,她都知道,全是陆焱的线人。
刑警和陆焱他妈妈的调查记者一样,高危职业。
老板又想到了常灿宁,那个救她出地狱,温暖抱住她的女人,“别哭,女孩子的眼泪很珍贵,别轻易掉哦。”
妈妈生病去世后,一个陌生的女人光速住进家里,爸爸让她喊妈妈,她不愿意,爸爸就给了一巴掌。
那天起她也没了爸爸,很快女人生了一个儿子,他们彻底不管她了,也不给她上学,她想上学就进了一个砖厂搬砖赚学费。
一百块砖可以赚两分钱。
她知道那是一个黑砖厂,可她需要钱,太需要钱了。
某天到砖厂,空地上停了好多车,也来了很多人,她认得出那些是警车,那些是警察,她吓傻了,不敢进去。
这时一个很漂亮的阿姨走向她,问她,“小姑娘,你是在这儿上班吗?”
她不敢回答,害怕的跑了。
隔天,那个很漂亮的阿姨在学校外面等她,她吓哭了,阿姨却给了她一大把糖果,笑着弯腰摸着她的头说:“对不起啊小宁宁,我吓坏你了吧。”
“别害怕,我不是来抓你,我叫常灿宁,和你的名字有一个相同哦,你可以喊我大宁宁。以后我会负责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去打工了,只管好好学习,等你考上喜欢的大学,我也会一直负责到你大学毕业哦,不过等你毕业,你就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啦。”
蒋宁眼圈有些酸涩了。
又想到最后一次见常灿宁,女人黑了许多,也瘦了很多,不知又去哪儿卧底了,然而两只眼睛却神采奕奕,她永远是那么有干劲。
“以后想开一家漫画屋啊,没问题啊,我可是资深漫画迷,到时给你当顾问,包你的漫画屋天天爆满!”
陆焱浇好水,回头就见蒋宁认真看着他,“你不会还在查大宁宁的车祸吧?”
陆焱挑眉,“凶手都死了,我查什么。”
“那就好。”蒋宁松了口气,坐回转椅说,“你少吃点泡面吧,别哪天被垃圾食品毒死了。冰箱还有排骨和饺子,要吃自己热。”
“谢了,才吃烤肉没消化,无福消受了。”
陆焱端起盆栽上二楼了。
小茶几收拾干净了,陆焱放下山茶花,弹了两下那两只孤零零的小花苞。
“喂。”他突然问,“刚沈鞘是不是在看你俩?”
没回应。
陆焱又弹了两下小花苞,闭眼躺进了懒人沙发里。
山茶花不知道,但在《森林》开机仪式现场,沈鞘是在看谢樾。
陆焱又掀开了眼皮,他抓过手机解锁,点开网页输入了“谢樾”,点了搜索,最新是一堆今天开机仪式的视频,陆焱没耐心地话划拉了两下,正要加关键字重搜,突然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漂亮眼睛。
陆焱马上点了进去。
页面跳到了微博,是一个用户下午发的视频,配字是——“今天在《森林》开机仪式现场拍到的口罩美男!呜呜,绝对不是口罩杀手,他眼睛也和宝石一样漂亮!没看到谢樾也值了!”
陆焱点开视频。
开头就是怼着沈鞘的口罩在拍脸,距离太近了,沈鞘的眼睫毛隔着眼镜片,照样能把镜头轻松戳破,很快是沈鞘的声音,“我不是明星。”
跟着他的人当然都不信,陆焱认同,沈鞘那外形气质,误会他是大明星太正常了。
一共三分多钟的视频,除了开头拍到了沈鞘戴口罩眼镜的侧脸,剩下全是背影,陆焱还是从头到尾看完了,看完他想点保存,结果没找到,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办法。
拉到视频开始,在沈鞘眼睫毛擦过镜头的一瞬,咔嚓,双按截屏了。
同时,沈鞘关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楼下。
他耐心等了十几分钟,终于一个男人从墙根处出来,讲着电话走了。
他今天住的是一套新房子。
蓝田花园小区2栋5楼501号。
他透露给潘星柚手下的住址。
沈鞘放下窗帘,穿过黑暗去了书房,刚拉开椅子坐下,他手机连着振了。
一条是来自萧裁风的短信,「阿鞘,明天有空吗?我吃到一家味道不错的私房菜,明天带你去?」
然后是来自江桐天雅医院院长的来电。
沈鞘接听,听筒里先是两秒的沉默,接着是孟既的轻笑,“沈医生晚上好,你还没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只好借院长的手机联系你了。”
沈鞘开机电脑,“什么事?”
“周一你什么时候来拆纱布?”
“下午。”
电脑屏幕幽白的光照着沈鞘的脸,他点开微博搜索谢樾,很快刷出一堆今天的视频。
他被路人拍错的视频赫然在广场最热一条。
手机里,孟既问:“具体时间。”又有些欲盖弥彰,“我眼睛这几天有点不舒服,你最好提前来看看情况。”
这正中沈鞘的计划。
他不用另想办法,在孟既拆纱布时弄出点小意外了。
他回:“可以,我两点到。”
*
周一两点。
沈鞘准时到了孟既的病房,病房窗帘都挽着,房内所有灯全都亮着,比盛夏最明媚的天气还要明亮。
孟既坐在沙发上,他一直盯着门,沈鞘进来他瞳孔颤了颤。
“沈医生?”
今天没有雨中柚子林的香味了。
沈鞘简洁应了一声,说:“我先做个检查,确认没问题再拆纱布。”
孟既盯着眼前的影子,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激烈,他马上就能看见沈鞘了!
这段时间,他每分每秒都在勾勒沈鞘的样子。
但没一次成功,甚至在想象第一笔线条,他就停滞不前了。
他想象不到沈鞘会拥有怎样的一张脸。
方脸、长脸还是圆脸?大眼睛,小眼睛,双眼皮还是单眼皮?皮肤是白是黄,身材是胖是瘦?
孟既突然很口渴,随后一只热手落到他眼睛上。
隔着纱布都能感受到的温暖。
孟既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今天的手很热。”
“烫了?”
感觉到沈鞘的手在他眼周按压,孟既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不会,只是奇怪,你以前的手总是很凉。”
“我刚才洗手烘了十分钟。”沈鞘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现在给你做眼部按摩让眼睛彻底放松,一小时后拆纱布。”
第39章
沈鞘的手不仅暖和,还有淡淡的洗手液的香味,孟既就想到小时候用过的皂荚天然皂。
不知是沈鞘的按摩太舒适,还是沈鞘在他旁边,他所有糟糕的情绪都会消失,孟既还真有点困了,他头后仰陷入沙发靠背 ,闭上眼说:“你知道皂荚是很有攻击性的植物吗?”
黑暗中,他听到沈鞘的声音更远了,听不清回答。
孟既冷不丁想到那个夏天,他两只手都沾了颜料,保姆带着他去洗手,用了很多洗手液都没干净,保姆就拿了一块皂荚肥皂给他搓手。
深黄色,像一块大号豌豆黄,他好奇地凑近看,有几滴泡沫就溅进他眼睛,那种火辣灼热的感觉攻击着他,疼得厉害,他根本不能睁眼,后来睁开眼,他就看到两只手都洗干净了。
孟既其实早忘这事了,今天忽然想起,是他觉得沈鞘和皂荚很像,攻击性强,却治好了他眼睛。
“沈鞘。”他轻声呢喃,“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我想是你。”
然后没了动静。
沈鞘收回手,他看一眼已然陷入睡眠的孟既,收回收去了卫生间,感应水龙头,他双手伸到水龙头下方,温热的水淋下,他仔细洗掉手上的气味,又摸出手帕擦掉手指的水珠,叠好手帕离开了病房。
进电梯,沈鞘按了6楼。
6楼,眼科。
沈鞘还没到眼科门诊,就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医生。
30岁出头,172左右身高,体重适中,皮肤保养得比较不错,看着白白净净的,但他笑着和年轻的护士说了一句话,护士脸色不太好。
他刚才那句话的唇形是——
“我女朋友出差了,你是她闺蜜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就他了。
沈鞘扫一眼医生胸前的工作证,走过去喊了声,“孙医生。”
孙祖强闻声看沈鞘,微愣两秒,赶紧上前两步笑道,“沈医生?”
年轻护士赶紧快步走了。
沈鞘微笑,“刚给患者做完检查。”
孙祖强知道,沈鞘的患者是孟氏的大少爷孟既。
他很是羡慕沈鞘,好像比他还年轻四五岁,瞧瞧经手这些病人的质量,非一般的富非一般的贵,全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人脉啊。哪像他,手头都是些普通人。
孙祖强笑道:“那您现在是?”
沈鞘说:“我的患者今天拆纱布,他现在休息,一个小时后拆,我有急事等不了,来找张医生帮个忙。”
张医生是眼科主任,孙祖强马上说:“张主任今天不在,我去吧,换成别的活儿我也不敢揽,拆纱布我行的,您放心!”
沈鞘明显松了口气,又确认问:“不耽误你的工作吧?”
孙祖强见有戏,更积极了,“不耽误,几分钟的事。您放心交给我!”
沈鞘笑,“那就麻烦你了。你提前两三分钟帮患者拆掉纱布吧,他醒了更好适应光线。谢谢。”
孙祖强心里乐开花了,有机会结交孟既,他真心诚意感谢沈鞘,“哪里,是我该谢谢沈医生给我实践的机会!”
55分钟后,孙祖强跟着护士到了孟既的病房。
孙祖强好色,一路都在聊骚护士,护士没理他,冷脸帮孙祖强消毒了双手,就挪到旁边等着了。
孟既还靠着沙发睡得沉,孙祖强看了眼时间,记着沈鞘的提醒,也没喊孟既,弯腰靠近孟既,小心翼翼拆纱布里。
护士看见了,下意识想提醒孟既休息时触碰他是孟既的雷区,话到嘴边看到孙祖强,话彻底消失了。
孙祖强吃点教训更好,有女朋友还天天聊骚护士病人,恶心!
孟既在有人靠近他时就醒了,只是还不太清醒,头昏沉沉的,朦胧的视野里,有一团人影靠近他。
扑面而来浓郁的消毒水味。
孟既彻底清醒了。
是沈鞘在帮他拆纱布!
胸口毫无预警地疯狂跳动,他不敢动,甚至呼吸都乱了,喉咙发紧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影。
白纱一层一层变薄,孟既眼皮不受控地颤动,模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是光,还有——
沈鞘!
还剩最后一层薄纱,孟既忍不住了,他猛地伸手扯下纱布,久违的明亮也只刺得他眯了眯眼,同时他另一只手疯狂地抓紧了眼前的手,再次掀开眼皮说:
“你——”
眼前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街上随便一看,就能看到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狂躁的心脏平静了,孟既突然笑出声。
他就为了这么一个普通人心跳了?
他缓缓松着五指。
孙祖强莫名其妙,他小心翼翼问孟既,“孟先生您……”
孟既猛然摔开孙祖强的手,站起身大声道:“你不是沈鞘!沈鞘去哪儿了?”
孙祖强吓一跳,赶紧说:“沈医生有急事走了,托我帮您拆纱布……”
孟既重重松了口气,随后脸色猛变,反手扇了孙祖强一巴掌。
“你什么东西,敢在我睡觉的时候碰我!”
孙祖强眼镜都被打歪了,他嘴里也有了铁锈味,应该是哪里被打破皮了,他又不敢还手,还得赔着笑脸解释:“是沈——”
“艹!”孟既一脚踹到孙祖强膝盖,孙祖强疼得叫了一声就蹲下去了,孟既冷冷说,“做错事就好好认罚,别他妈解释。”
更别提沈鞘。
孟既又生气了,他分明哀求过沈鞘,他睁眼想第一个看到他,沈鞘还是走了!
孟既突然抬手闻了一下,有一点消毒水味,刚抓那头猪的手沾到了,孟既阵阵恶心,“滚!”迈开腿大步去了卫生间。
洗了几遍,他闻着还是有消毒水味,低声骂了一句,孟既又冲着水重重搓了几次手,扯了几张擦手纸擦着手出去了。
病房里已经没人了,孟既拿过手机,一只新手机,一个新号码,飞快拨了沈鞘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同时另一部手机响了。
潘星柚的电话。
“老孟,眼睛拆了?”
孟既失笑,“不会说话别说,是拆纱布。”
潘星柚也笑,“看来是拆好了,得,江州湾408号,兄弟给你准备了一个超级大银趴欢迎你回归!全是上等货。”
孟既挂了电话,看了眼新手机熄掉的屏幕,他拿过外套就走了。
或许沈鞘长得还不如那头猪。
到江州湾408号天已经黑了,独栋的别墅灯火辉煌,还在外面就听到了里面的浪声艳语。
孟既进到客厅,潘星柚一个人独占着沙发在抽烟,一个只穿内裤的男生刚要靠近潘星柚,潘星柚就冷冷一声,“滚!少他妈靠近老子。”
孟既乐了,过去一屁股坐到潘星柚旁边,“可以,纯情潘少,又为谢樾守节!”
潘星柚一愣,突然有些心虚。
这次还真不是为了谢樾……
他这几天都在思考沈鞘究竟为什么那么厉害,看他打一次台球就会,会也就算了,还那么强,不会是故意装小白装逼吧?
这个念头又很快否定了。
就沈鞘那目中无人的嚣张样儿,他会装个屁!
潘星柚觉得特别烦,他是真很烦沈鞘,不是看在他爷爷的面子,他早冲到蓝田花园小区2栋5楼501号暴揍一顿沈鞘了!
不过沈鞘不是名医吗?还有江聿那个小白脸姘头,又是萧裁风的心尖尖肺肝肝,怎么住那么破的小区?
“瞧你那出息,这么想谢樾,我叫人去接他过来?”孟既踢了潘星柚一脚。
“我不是——艹,算了。”潘星柚猛抽了一口烟,抬头喊了一声,“小白小黑!”
“哎!”两个男生跑来了。
两个男生都很年轻,刚成年的样子,五官身高都很像,只是一个很白,一个是健康的小麦色,两人都瘦瘦的,眼睛也都水灵灵的漂亮,身上都有一股好闻的花香味,比起其他只穿内裤的,他俩倒是都套了件T,一个深V领的白T,很透明的白,一个深V领黑T,也是透明若隐若现的黑,长到大腿根,刚好盖住屁股。
孟既多看了一眼,潘星柚笑得贱兮兮的,“就知道你会喜欢,双胞胎,三楼没让人上去,你带他们上去吧。”又懒洋洋朝小白小黑招招手,“这是你们孟哥,好好伺候着!”
小白小黑乖巧喊,“孟哥!”
孟既却挥挥手,“别处玩去。”他掏出那只新手机,拨了沈鞘的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孟既眼尾抽了两下,忽然他停了,攥紧手机起身大步走了,潘星柚又点了根烟,随意瞥一眼,看到孟即扯着一个男人大步进了洗手间。
门摔得震天响。
小白小黑面面相觑,最后小黑悄悄推了一下小白,小白就小声问:“潘少,我们——”
潘星柚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别在这儿杵着了,猛攻没看上你们,自己找人玩去吧。”
小白小黑走了,潘星柚抽了两口烟,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他拨了个电话。
对面回:“潘少,他真没回来。我守了几个小时,501灯一直没亮。”
艹。
潘星柚愤愤摔了电话。
这么晚不回家,沈鞘肯定又和萧裁风约会去了!
彼时一楼卫生间,漆黑的空间里回荡着低吟。
男人身上有一股浓浓的橘皮香味,皮肤也很细腻冰凉,就像沈鞘的手一样,孟既扯着男人的头皮,男人细长的脖颈登时被扯出一道紧绷的直线,直喊疼。
不像。
声音完全不像!
空着的手死死捂住了男人的嘴,呜呜声中,孟既脑海里终于勾勒出他希望的沈鞘的样子。
冰凉刺骨的皮肤,冷漠无情的漂亮眼睛隔着薄薄的镜片,在黑暗中,冰冷地看着他,盯着他。
喊他。
“孟既。”
孟既高/潮了,他手再次扯紧细腻柔软的头发,疯狂对着那双眼睛,餍足地喊出——
“沈鞘沈鞘。”
他的沈鞘!
*
同一时间,沈鞘落地丽城飞机场。
很小的飞机场,他只带了简单的一只行李包,提着下飞机直接去了出口。
明早文于春的剧组进山,今晚一些剧组人员陆续到了丽城。
“随便上一辆,出口的车全是剧组车。你工作证带了没?没带我打电话和他们说一声。”文于春在手机里说。
“带了。”
“那行,你拿工作证就能上车了。你动作也太快了,明天跟我们一道出发多方便,包机安静。”
前方有一辆贴着《森林》横幅的大巴车,侧边放行李的地方开着门,已经放有不少行李了。
他提着行李包过去,弯腰把行李包搁到一个行李箱上,刚收手,昏暗中忽然闪过一抹光亮,在两个行李箱的缝隙。
他和文于春说:“先挂了。”揣回手机,伸手夹出了那个闪光的东西。
透明的,还扯出一截蓝色挂绳。
和沈鞘口袋的一样,是《森林》剧组的工作证。
他看向名字。
身后照来稀稀落落的光亮,斑点一样落在“陆炎”两字上。
很像,就是少了一火。
沈鞘收起工作证,正要转身,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了,那我工作证。”
第40章
沈鞘眼皮跳了一跳,再次扫了眼工作证。
场务组。
他随后转身,将工作证递向陆焱,若无其事微笑,“又见面了。我一直以为是焱炎,原来是炎焱。”
陆焱在台阶,他沈鞘在大巴车与台阶间那一条七八厘米的缝隙里,陆焱跟扇大门似地突然贴近沈鞘,那股淡淡的柚子林香清晰了几分,陆焱凑到沈鞘耳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这是化名,我一前警察被停职了来打工,不太好意思用真名。还请沈医生别揭穿我。”
同时接过了工作证,又重站直,随手将工作证挂脖子上,笑着朝沈鞘眨了眨眼。
沈鞘知道陆焱是胡扯,陆焱也知道沈鞘知道他是在鬼扯,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秒,沈鞘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就上车,知道陆焱会跟着,他上车径直走向一个靠窗里座有人的过道座,“这儿有人吗?”
女生正在看电子小说,没回头点着头,“没人。”
沈鞘坐下了。
然而下一秒,陆焱也过来了,他一手撑在沈鞘椅背,一手搭着前排的椅背,微微弯身笑,“小唐,这我朋友,跟你换个位置?”
小唐马上回头,看到陆焱她十分开心,“炎哥开口那肯定换!”
“谢了。”陆焱这才收回手,站直在外面等小唐出来。
小唐拿着手机起身,这才瞥了一眼沈鞘,马上眼睛就亮了,帅哥的朋友是美人果然是真理!
她马上和沈鞘打招呼,“你好!我是小唐,造型组的!”
沈鞘略微点头,但没有自我介绍,起身让小唐出去。
小唐更喜欢了,还是高冷大美人!
她又瞄了沈鞘好几眼,心满意足坐前面去了。
小唐走了,陆焱拎着一大个购物袋,朝着沈鞘笑,“大医生,你是坐里面还是外边?”
事已至此,沈鞘去了靠窗的座位,陆焱也马上不客气地坐到了沈鞘旁边。
持续有人上车,经过陆焱都会熟稔地找他打招呼,陆焱也眉开眼笑,车启动了才消停。
车内的灯渐渐暗下去,除了司机那一方地方有些微亮光,车内都昏暗了。
临近半夜,开始还有零星交谈声,渐渐也都安静了。
唯独沈鞘旁边,时不时有剥食品袋,嚼薯片,喝可乐的声音,换别人沈鞘——
他身边没有过别人。
从他有能力开始,包括飞机他都是买双座。
沈鞘扭头,还没开口,一包浪味仙支过来了,“想吃?”
“不想。”
又一包上好佳栗米条过来了,粉粉嫩的包装,草莓味,沈鞘直接说:“你多久没吃饭了?”
陆焱终于从薯片里抬头,他转过脸,在昏暗里,那双漆黑的眼亮得惊人,“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朋友,邻居还是同事,不同的身份,我的答案不一样。”
沈鞘说:“同事。”
陆焱一直空闲的手瞬间越过沈鞘后脑勺,牢牢揽住沈鞘的肩,笑出白晃晃的牙,“从昨天到现在,我算算,27、30个小时吧!”
沈鞘根本没浪费力气去拿开陆焱的手,他力气远差陆焱,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陆焱,“知道了,你手可以拿开了。”
陆焱纹丝不动,他笑着说:“你选的同事,我和同事是这么亲近。”
这时大巴到了酒店,车内灯瞬间亮了,司机在前面说:“丽福大酒店到了!”
陆焱还要说话,沈鞘瞬间起身了,陆焱搭在沈鞘肩膀的手猛地下落,碰了下沈鞘的腰。
隔着质感细腻的风衣外套,也感觉到沈鞘的腰很薄。
同时沈鞘直接撞开陆焱膝盖出去了。
陆焱看一眼掉座位的手,突然笑了。
会生气,挺好。
陆焱心情甚好地收回手,勾稳那一大袋零食,飞速也下车了。
*
丽市是一个旅游城市,五星级酒店少,而且也贵,剧组包的这个丽福大酒店是本地三星级,装修其实还行,就是很有年代了,进大堂就能闻到淡淡的潮味。
剧组包了所有的标间和三人间,家庭房,就这样还是不够住,有的组得几人挤一间标间。
沈鞘去了前台,“开一间单间。”
前台回:“抱歉,今晚没单间了。”
沈鞘问:“其他空房还有吗?”
“有观山景豪华套房。”
沈鞘递过身份证,“开一个月。”
电梯也只有一部,好在承载量不错,沈鞘等了十分钟左右,电梯口只剩零星几个人。
沈鞘拎着行李包过去,四周都没陆焱的身影,可他一进电梯,陆焱闪现了,也只是一个简单的行李包。
电梯门合上了,慢吞吞上升,电梯内还有几个人,不过似乎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是游客,都是4楼。
电梯键另一颗亮着的是顶楼12,到4楼那几个人就出去了,电梯内只剩下沈鞘和陆焱。
电梯门合上,陆焱说:“我分配到的同屋睡觉打呼。”
沈鞘没反应。
“磨牙还几分钟放一次闷屁。”
电梯里依旧安静,不断跳着楼层,快到12了,陆焱说:“他梦游会强吻人。”
叮。
电梯门开了,沈鞘礼貌颔首,“晚安。”
很正常地出去了。
陆焱也快步跟出去,在沈鞘刷开房间时,他也掏卡刷了对面的门,“所以我咬咬牙也开了一间!”
回答他的是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陆焱刷开了门,没推,他倒退几步,抬手叩了对面门两下。
三四秒,门开了,沈鞘手上还拿着刚脱的风衣,估计是要进山的缘故,他着装偏休闲,军绿薄毛衣和卡其重工工装裤。
刚下飞机就上大巴,沈鞘头顶有几根微翘的头毛,他自己显然还没发现,冷着脸问陆焱,“又怎么了?”
陆焱在袋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板巧克力,“特意给你挑的。”
沈鞘抓过巧克力就关了门。
他没马上走,门外也没有,三四秒后,外面的脚步声才离开了。
沈鞘低头,头顶奶黄色的灯光倾泻下来,掉在黑金灿灿的包装纸上,“柚子丝巧克力”几个字闪闪发亮。
沈鞘撕开了包装纸一角,低头咬了一口。
很细腻的苦味,紧接着又有稍许直冲脑门的辛辣感,最后是清甜的柚子香气萦绕在舌尖。
沈鞘喜欢,又咬了一口。
陆焱每次买的零食,味道都不错,上次那一把水果软糖,也很好吃。
*
次日早上,文于春他们陆续到了。
江聿下车就在人群里找沈鞘,他在飞机上问过文于春,沈鞘昨晚提前到了。
沈鞘没有告诉他。
江聿有些失落,沈鞘难道只想和他做有分寸感的粉丝与偶像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聿捏紧了口袋的手帕。
那是沈鞘借他的手帕,上次开机仪式有机会还,他没舍得。
谢樾没下车,他待在他自己的保姆车里,撩开车帘一角,也在外面乌泱泱搬着器材的人群里搜寻着。
可直到助理回来,喊司机开车了,谢樾也没看见沈鞘。
谢樾还是没放车帘,他望着外面,慢悠悠说:“先别走。”
助理赶紧过来,“哥,你是不是晕机了不舒服?我去给你拿几个橘子?”
谢樾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窗外,沈鞘从酒店出来了,突然一个男人跑向沈鞘。
两人说了几句话,沈鞘就跟着那人上了一辆保姆车。
那个男人是江聿。
“走吧。”谢樾说。
助理又说:“哥,进山还有四五个小时山路呢,要不你还是再休息——”
他不敢说了。
谢樾淡淡看着他,“你是说,我要听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哥你别生气。”助理脸都吓白了,谢樾平时对他们还挺好,也不会耍大牌,但一旦生气,是真的特别可怕。
谢樾没再说话,助理不敢多待一秒,踮脚赶紧走去喊司机出发了。
同一时间,江聿拧开他的保温杯,亲手倒了一杯热参汤端给沈鞘,“喝点热的暖暖。”
沈鞘没接,“抱歉,我有洁癖。”
江聿笑,“明白,其实我也有点,就是——”如果对方是沈鞘,他就可以。
他说:“我都是倒出来喝,杯子……”他停了一秒,“我是用过,不过洗得很干净。”
沈鞘还是拒绝,“不用,你喝吧。”
江聿就自己喝了,他不开口,车内就静了下来,他埋头喝了好几口,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的话题,“我听文导说了,是你推荐的我,谢谢你啊!”
沈鞘说:“你没实力也拿不到角色,还有你现在邀请我坐车,不用挤大巴车,也扯平了。”
“这差远了!”江聿看着沈鞘客套,心里叹着气,嘴上更加热情了希望沈鞘能和他再亲近点,“我有实力也得文导给机会啊,所以归根结底全靠你!还有以你和文导的关系,你本来也不用挤大巴。”
沈鞘长睫微动,突然说:“我看条信息。”
江聿点头,自觉转过身喝参汤了,沈鞘并没有看信息,他摸出手机,登了微信。
半天都在转圈,信号格只剩两格了。
又等一会儿,朋友圈刷出一个红点。
点开又花了点时间,陆焱十分钟前发的,仅沈鞘可见的朋友圈才弹出来。
一张堆满了器材的大巴车内部照,陆焱出境了一只倾斜的拳头。
【什么破车,拖拉机都没这么抖!】
又自己在下面评了一条,【排除兰博基尼拖拉机。】
沈鞘收了手机。
“沈鞘!”这时江聿喊他。
沈鞘抬眼,“什么?”
“是收到特别好消息了?”江聿好奇问。
江聿想着刚才沈鞘看手机的样子——他找了个形容,“你看消息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像下了整个冬天的雪开始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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