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晚七点,FAE俱乐部。
FAE是蓉城有名的富人俱乐部,只接待会员,私密性很高,位于三环,占地五层,还有一片在市区内而言占地奢侈的高尔夫球场。
沈鞘停好车过来,萧裁风单独在大门等着他。
萧裁风看到沈鞘眼睛就发亮,今晚沈鞘穿了一套极简的休闲西装,常见的款常见的颜色,但穿沈鞘身上,就是出奇的好看。
萧裁风快步上前,一辆车忽然呼啸进来停在俱乐部门前,车门直接弹开,潘星柚直接出来打招呼。
“呵,哥那么巧呢。”
潘星柚不经意地瞥了眼后方的沈鞘,舌尖顶着后槽牙非常之不爽。
不爽沈鞘和萧裁风约会,更不爽他听见就屁颠颠跟来了。
萧裁风脸色尴尬了,也第一时间看沈鞘的表情,既担心沈鞘误解是他喊了潘星柚,又不方便现在解释他没喊潘星柚,一时进退两难,开不了口。
沈鞘先开口了,“又见面了小潘总。”
潘星柚佯装才发现沈鞘,回头说:“哟,沈医生也在。”他扯着嘴角笑,“你和我哥关系还怪好,天天组局约会。”
沈鞘微笑,“你不也来了。”
潘星柚噎了,找不出话反驳,萧裁风赶紧插话,“星柚你今天和谁约了?”
潘星柚随口回:“老许他们。”
萧裁风和那几人算点头之交,他自然走到沈鞘面前,笑说:“那不绊着你了,我们也进去了。”
萧裁风侧脸和沈鞘说:“走吧。”
沈鞘就跟着萧裁风先进了俱乐部。
两人全程互动一秒不落装进潘星柚眼里,进了包间,潘星柚坐下就闷头喝酒。
不知道到第几瓶,他手被按住了,有人喊他,“潘少今天是失恋了?”
整个包间都笑了,这话自然是调侃,除了谢樾,谁敢让蓉城太子失恋呢,上赶着都能绕蓉江水一圈。
“来来,你今天哄得我们潘少开口了,老子马上给你十万!”其中一人抓过一个帅气的男生就往潘星柚怀里塞。
这个男生眉眼有几分像谢樾,这也是被选中的原因。
男生也懂得抓住机会,顺势温温软软地贴上潘星柚胸口,“潘少……”
男生身上的香味并不刺鼻,比丽市那些男模还是高级不少,声音也清清亮亮,除了身体柔软无骨,在昏暗灯光的灯光下,乍一看是很像谢樾。
潘星柚却猛地推开男生,气炸地站起身,没等众人反应,潘星柚大步出了包间,直奔三楼的台球室。
他知道沈鞘是来打台球。
台球室内,萧裁风组的几人都是高手,也很斯文儒雅,一边和沈鞘聊着天文地理,一边休闲地玩球。
沈鞘和上次一样,脱了外套,身上只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衬衫,他解了两粒扣,袖口也挽到了手肘附近,清瘦透明的手腕戴着一块银色手表,此刻在等别人打球,他闲闲靠着空桌的桌沿,闲闲拿着球杆,旁边萧裁风在说话,他微微侧脸听着,屋内淡光落在他脸颊那一弧眼镜腿上,折出深深浅浅的银色光芒。
应该是打球了,沈鞘就戴了眼镜,一副细银丝眼镜。
这时不知萧裁风说了句什么,沈鞘唇角微翘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放下球杆拿过一杯冰水,身体又往萧裁风的方向侧了一些,从潘星柚视野只能看到沈鞘背影了。
清瘦的黑影也透着潘星柚从未见过的温和。
沈鞘从没对他这样柔软过。
潘星柚喉咙有些发苦,大约是酒的苦味,他无意识伸手去摸口袋,当掏出那颗芒果软糖,潘星柚浑身一颤。
他在干什么???
潘星柚心底涌上强烈的恐慌,他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他本能地抵抗着,强迫收回视线走了。
台球室,沈鞘视线望着透明的水晶杯,门外的身影走了。他微晃了一下水杯,抬眼淡淡问:“你刚说什么?”
萧裁风笑说:“我有几个玩台球的明天有空,晚上组他们来玩几局?”
“下次吧。”沈鞘微笑,“天天玩就就腻了。”
萧裁风目光灼灼望着沈鞘,怎么也看不够,他紧张地“嗯”了声,邀请沈鞘。“再来一局?”
现在潘星柚还在同一个俱乐部,后面也许还会有事发生,沈鞘放下水杯拿过球杆,“来吧。”
彼时的丽市机场,陆焱的飞机还没起飞。
极端天气原因,飞机从早上延误到现在还在等候通知。
丁嘉奇痛心疾首,“早知道买延误险了!49块能赔300多!”
陆焱没回他,看到一家书店,径直进去了。
丁嘉奇赶紧跟进去,机场书店他从没进过,看着新奇,不过陆焱进书店,丁嘉奇更是新奇中的新奇,他瞄着陆焱。
陆焱很有目的性,径直去了摆名著的书架,拿了一本书。
丁嘉奇赶紧凑上前看,“罪与罚?有点熟啊。”
陆焱没理他,拿书付了款,拎着回VIP休息室了。
丁嘉奇突然冒出一句,“买给那个厉害医生?”
丁嘉奇说的是沈鞘,在深山老林没有任何条件的地方,竟然徒手帮陆焱取出了子弹,送陆焱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连连追问是谁处理的枪伤,处理得太利落太及时了。
陆焱终于看丁嘉奇了,“怎么说。”
丁嘉奇马上分析,“厉害医生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爱看书,爱看有深度的书!老大你就不是看书的人!还有你从不买书,现在认识厉害先生了就买了。所以我猜对没?”
陆焱不置可否,将书放进袋,又看了一眼时间,丁嘉奇凑过来,“老大,你和厉害医生到底什么关系啊?”
以前疑似陆焱的嫌疑人,不过他至今都没觉得监控里那人是沈鞘,现在是陆焱的救命恩人和……好友?
这时空姐来通知可以登机了,陆焱猛地起身,提书就走,拍了一下丁嘉奇好奇的头,“秘密关系。”
*
潘星柚喝趴了,嘴里喋喋不休喊着什么名字,那个帅气的男生见机会到了,主动凑过去,“潘少您喊谁?”
疑似听到什么“阿樾”“姓沈的”,男生也没认真听,乖乖给潘星柚喂解酒汤,“喝点就舒服了……啊!”
潘星柚猛地按下男生的头,压到他眼前细细打量着。
像谢樾,也像……
沈鞘。
他猛地仰头贴上男生激烈亲吻,昏暗的包间顿时起哄声四起,男生也热烈回应着潘星柚,热吻结束,潘星柚抓着男生的头发就往外走。
男生头皮被扯得生疼,还是不敢喊,跌跌撞撞被潘星柚拉到了车库。
潘星柚直接把男生摔到引擎盖上,欺身上去就暴力扯着男生衣服,男生终于吓坏了,伸手推潘星柚,“您醉——”
啪!
车库回荡着巴掌声,潘星柚骂他,“妈的!谁允许你开口了!”
潘星柚恼了,扬手就要去卡男生脖子,下一瞬,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接住了他手。
潘星柚先闻到了淡淡的柚子雨林的气息,他一怔,还没做出反应就被一拳揍翻倒地。
一股热流从嘴角冲出,潘星柚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擦了下嘴角。
沈鞘又他妈打他!
潘星柚马上起身,却没有动沈鞘,而是又要去揍贴着引擎盖不敢动的那个男生,沈鞘他打不起,打别人总行了吧!
下一瞬,他手臂被沈鞘拉住,沈鞘这次是一巴掌甩到潘星柚脸上。
“啪!”
比刚才更要响亮的动静。
沈鞘淡声,“别发疯。”
这次潘星柚嘴里都冒血味了,他舌尖顶了一圈上唇,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
潘星柚先看男生,“滚!”
男生吓傻了,他只见过潘星柚打人,这是第一次见潘星柚被人打!男生双腿发软,抓了几次才抓稳裤带跑了。
恐惧的脚步声远去,车库恢复了安静,静得厉害,潘星柚很低很低地笑出声,随即上前就揪紧沈鞘衣领,将人重重抵着车门,潘星柚面部肌肉都在抽动,“沈鞘,别以为我真不会抽你!”
沈鞘长睫都没动过一次,他冷静望着暴怒的潘星柚,嘴唇刚动了一下,他忽然抬手去摸口袋,脸色也不对劲了,潘星柚还在放狠话,“别以为有我爷爷做挡箭牌就——”
一样东西从沈鞘手中滑落,沈鞘整个人也随着往下滑,潘星柚有一瞬的错愕,紧接着沈鞘就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骤然苍白,抬手卡着脖子困难呼吸的样子。
潘星柚哪见过沈鞘这样狼狈的模样,他怔怔望着沈鞘,这时沈鞘轻轻一推就推开了他,沈鞘一言不发,喘息着蹲下在地面着急摸索着。
潘星柚脱口,“你找什么?”
沈鞘自然没回他,双手在地面焦躁寻找着。
随着沈鞘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潘星柚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蹲下看着地面。
没一会儿他看见了。
一个白色的,很小只的……吸入器?
潘星柚捡起递给沈鞘,“你是找——”
吸入器被沈鞘拿走了,沈鞘颤抖着掰开吸嘴,急切塞进了嘴里。
潘星柚酒都醒了,他望着沈鞘脸色惨白地用力吸着吸入器,他心脏猛然一悸。
原来沈鞘也不总是那么强。
他也会病。
沈鞘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他拔出吸入器,胸口还是微微起伏着。
潘星柚忍不住问:“你……是哪里不舒服?”
沈鞘看他一眼没回答,他反手撑着车门站起身,语气还很虚弱,却不容置喙,“在这儿等我。”
就走了。
潘星柚心里有气,叫他等他就等?把他当狗啊!他抬脚就要走,两秒后又僵硬地落回原地。
他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他要看看沈鞘还能搞什么鬼!
拐角墙根阴影处,沈鞘并未走远。
他站在阴影里,冷眼观察着乖乖等在原地的潘星柚,刚还虚弱惨白的脸,瞬时恢复自然。
第52章
二十分钟后,潘星柚等得快爆炸了,沈鞘回来了。
沈鞘提着一只纸袋,潘星柚刚要阴阳几句,看到纸袋的名字,潘星柚又紧张了,“你还有不舒服?”
沈鞘提的药店纸袋。
沈鞘说:“是你流血了。”
他走到潘星柚面前说:“你太高了,坐引擎盖上。”
潘星柚脑袋瞬间被真空了一样,他无法思考,就愣愣地盯着沈鞘靠近的脸,靠着引擎盖缓缓坐下。
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沈鞘拿出了一瓶碘伏,一包棉签和一张创可贴。
潘星柚不敢动,斜了一眼创可贴,最普通的创可贴,没什么可爱的图案。下一秒,左嘴角窜出一股浓烈的刺痛感,他“嘶”了声喊疼,“疼疼疼!”
沈鞘淡声,“这是刺激性最小的消毒水了。”
潘星柚就不说话了,他安静看着沈鞘换了根棉签擦上他上唇,这次是更强烈的刺痛感,潘星柚也才反应过来,他的嘴应该是破皮出血了。
棉球在嘴唇摩擦的触感很清晰,眼前的眼睫毛也异常清晰,似乎连沈鞘的眼睫毛也带着淡淡的柚子雨林的气息。
一切都真实得清晰可闻,不是幻觉。
潘星柚脱口而出,“为什么帮我处理伤?”
沈鞘放下棉签,撕开创可贴,啪地贴上潘星柚嘴角,潘星柚痛得缩了一下,沈鞘说:“因为我打的。”
潘星柚没说话了,他视线持续跟着沈鞘,看沈鞘将垃圾扔回纸袋,看沈鞘拎起纸袋,看沈鞘对他说:“别再酒驾。”
沈鞘走了三步,潘星柚才回神追过去,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人,碰到沈鞘的袖口又想到什么,猛地收了回来。
他没再追,沈鞘也并没有停,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不见。
潘星柚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许久才转身上了车。
车启动了,潘星柚手刚碰到方向盘,他突然想到那几个字。
“别再酒驾。”
“艹……”潘星柚低低骂了声,心底让他恐惧的东西再压不住,疯长着破土而出。
再不砍掉就来不及了。
潘星柚知道。
他深吸口气,拿过手机打了司机电话,“马上来俱乐部!今晚没飞机就直接开车去丽市!”
沈鞘同时路过了垃圾桶,纸袋连着那只吸入剂,沈鞘一齐丢进了垃圾桶。
上车系好安全带,沈鞘开车回了四环老小区的房子。
今晚潘星柚是不会去蹲守了。
进小区下起了小雨,老小区的停车位就是露天划了一块地,沈鞘停稳车,抽出伞撑开下了车。
细雨还夹杂着星点的雪花,还是斜着飘进伞,沈鞘微微压低前伞,停车位离居民楼有一段距离,沈鞘进了楼,身上已经一身雨雪气,他收拢伞在楼道口微微抖了两下,握着伞把上楼了。
沈鞘脚步很轻,二三楼的感应灯没亮,四楼亮了,到五楼感应灯又没亮,沈鞘也没管,抬手解密码锁。
指尖即将贴上的时候,沈鞘忽然停了,他微微回头。
一声笑声,感应灯应声而亮。
逐渐明亮的光照进了狭窄的楼道,也落在陆焱嘴角,大背头被雨水微微打湿润,在光影里星星点点闪着光,陆焱提笑着说:“沈医生,我来还书了!”
他递过那本崭新的《罪与罚》,“还差那张白茶花的布书签,下次我找到了再还你。”
“哦。”沈鞘接过书,随后解锁推门进屋,下一秒,门又被又厚又宽的大手牢牢卡住了。
陆焱笑脸也跟着过来,“再商量件事呗。”
“我停职了,没钱供中心蓉华府被扫地出门了,这大风大雨大雪的,收留我几天?我很好养活的,给张沙发就成。”
沈鞘对上陆焱真诚的笑眼,长睫微扇,片刻他拉过陆焱的手指,平静地录了陆焱的手指纹,淡淡说:“记住每天洗澡。”
*
屋子和陆焱上次离开时没区别,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满屋佛手柑清香。
沈鞘进了卧室,没一会儿拿着枕头被子出来,床品也跟上次一样,素雅的洁白。
陆焱放下行李包,自然地问:“有吃的吗?飞机餐太难吃了,没吃。”
沈鞘回:“有巧克力。”
陆焱有记忆了,沈鞘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按口味分类的巧克力,他摆手,“别,我点外卖!”
他熟练点开外卖软件,“你想吃什么?”又补充,“咸的。”
沈鞘没要,陆焱就自己点了。
一小时后,小屋第一次迎来了外卖,喷香的烧烤摆满了一张餐桌。
虽然沈鞘的餐桌是小桌,摆满一桌还是非常壮观。
陆焱挑出那盒没放辣椒,只撒了芝麻的烤串,有肉有菜有大虾,看到沈鞘出来,扬手热络招呼他,“这盒没辣椒,你来试试。”
沈鞘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一套柔软的家居服,他淡淡飘来一句,“不是没钱了。”
陆焱挑眉,“请你吃点烧烤的钱还是有、给个面子,这家是蓉城第一烧烤,我从到蓉城就开始吃,一直没变过味。”
烧烤的香味在屋内乱窜,沈鞘不动,陆焱也没动,还是笑得眉目乱飞地等着沈鞘。
两秒后,沈鞘抬脚去了餐桌,一块猪大排递过来,“我的最爱,你试试。”
沈鞘没接,拿了一串芝麻牛肉串,就一块长条牛肉,入口就是浓浓的炭香味,还鲜嫩得爆了一点点牛肉汁,的确很美味。
陆焱丝毫没有被影响,“怎么样?”
这次沈鞘倒是回他了,“不错。”
陆焱又往前安利烤排骨,“排骨更绝,试试?”
一秒后,排骨被接走了。
炭烤的猪大排还热气腾腾冒着香,炭烤肉味混合着芝麻的干香,就是还很烫,沈鞘小小咬了一口,舌尖还是有点被烫到了,他还没伸手,一杯温水递来。
“天太冷了。”陆焱说,“多喝温水。”
他常看见沈鞘喝冰水,又是拿甜食当饭吃,又是冰水冷咖啡,或许还有冰淇淋。
陆焱就放下烤串去了厨房。
拉开冷藏室,还不意外地看到了同样码得整整齐齐的各色口味雪糕冰棒,以及三桶冰淇淋,一桶原味牛奶,一桶巧克力,一桶抹茶。
陆焱挑了根哈密瓜味的冰棒,拿着回去说:“吃你一根。”
沈鞘头也没抬,慢吞吞喝着温水,“冰棒2.5一根。”
陆焱挑眉,“行。”拿过手机真给沈鞘转账了,不过是5块,他撕开了冰棒包装袋,“夜间价格翻倍。”
刚说完,手机弹出一条陆柏樟的视频邀请。
陆焱还拿着冰棒,单手要掐掉通话,手一呲点到了接听。
下一秒,陆柏樟声音和蔼得很是起鸡皮疙瘩,“你好。”
陆焱受不了,“爸你正常点——”
陆焱卡住了,他发现画面后置,和陆柏樟通话的镜头里,是对面在喝水的沈鞘。
陆焱马上就要结束视频,指尖还差0.1点公分就要碰到挂断,沈鞘开口了,“您好。”
陆柏樟脸都乐开花了,“你好啊孩子,我是火火老爸——”
陆焱果断挂了通话,在陆柏樟又拨过来之前,抢先关了机。
不过他虽然很不希望沈鞘提起他小名,但沈鞘真不提,陆焱又不是滋味了,餐桌沉默着,只有吃东西的动静,陆焱嚼着虾,终于开口了。
“你对火火有什么看法?”
沈鞘还在小口啃着排骨,咽下才回他,“没看法。”
陆焱乐了,“那你呢,小名就叫鞘鞘?”
沈鞘终于啃完了烤排骨,他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抽了张湿巾擦掉唇上残留的肉汁,说:“大概是吧,没印象了。”
“鞘鞘,我是哥哥。”温南谦蹲在小男孩的面前,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着小男孩。
“鞘鞘!我写鞘字给你看,这是哥哥今天学会的哦!你的名字好难写哎,但是写出来特别漂亮喔,老师说鞘可以装枪和装刀,你的名字简直太酷了!”
“鞘鞘没事的!没人和你玩也没关系啊,哥会永远陪着你玩!”
……
沈鞘将湿纸巾扔进吃完的空盒子里,起身回卧室了,还不忘提醒陆焱,“记得洗澡。”
陆焱没回他,他脑海里还是沈鞘刚才陷入回忆时的样子。
别人看,沈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脸,可他看很清楚,刚才的沈鞘很落寞,也很孤独。
陆焱放下烤串,很轻地喊了一声,“沈鞘,鞘鞘。”
“沈鞘!!!”孟既大喊一声,浑身大汗地后仰直接倒在拳击台上。
对面陪练的拳击手先被孟即打趴下了,此时擂台上满是激烈的喘息声。
孟既从白天打到深夜,眼睫跟在水里泡着没两样,湿漉、沉重地并成好几缕贴着他眼皮。
铺天盖地的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层层叠叠的灯光,嘴里又不自觉地喊着,“沈鞘、沈鞘……”
沈鞘消失九天了。
九天,216个小时。
孟既伸手,在空中缓慢地画出一张他百转千回的脸。
细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冷淡的嘴唇……
一张完美的美人脸。
渴望和迫切见到沈鞘的欲望让孟既把沈鞘幻想得越来越完美,他清楚世上没有这样的大美人,也知道越期待,越会失望得体无完肤。
真实的沈鞘可能就是矮黑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男性。
可他无法控制,他想念沈鞘的味道,沈鞘的声音,沈鞘的一切!
孟既猛地地面弹起,甚至来不及走下擂台,他摘下拳头随地一抛,直接拉开拳击台的围绳跳出去,直奔停车场。
彼时沈鞘的小房子。
依稀能听到次卫淅淅沥沥的水声,陆焱在洗澡。
沈鞘同时手机登陆邮件,给孟崇礼发了一封邮件。
【我准备在蓉城开私人医院,有关药品的事想同您合作。静候您的回复。】
下一个,孟既。
第53章
陆焱从卫生间出来,房间只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窗外的雨夹雪越来越大,也或许是屋内太安静的原因,雪落的声音特别清晰。
沈鞘睡着了。
陆焱本来大力擦着湿发,动作一下就轻了,他无声走到沙发,脱了那双他上次留下的拖鞋,最后擦了擦头发就倒下压进枕头了。
这张沙发对他而言还是比较短,两条大长腿支出沙发扶手了,屋内暖洋洋的,他就扯过半边被子搭着腹部,随手拿过手机。
一条聂初远的未接,三条微信,聂初远一条,另两条一条是他一个研究枪械弹药的朋友,一个是X。
X是陆焱线人的代号,每天都会变,明天可能就是名字。
陆焱先点开了X的信息。
【张显洋跳楼自杀了。】
张显洋,孟氏总部的会计。
陆焱搜了张显洋的新闻,没有,又搜了本地新闻,最近几天也没有跳楼相关的新闻。
陆焱略一思忖,点开了聂初远的聊天框。
聂小眼:【不接电话,在夜生活了??!靠!什么时候带你媳妇出来见见我们!今晚聚会又只我们三光棍了!】
陆焱直接一个电话甩过去。
没通他又掐断了,起身裹着被子直接去了阳台,拉上阳台门,阳台没铺暖气,也没封窗,一下从弥漫着柚子清香的暖屋到了雨水雪花交杂的冷库,陆焱赶紧裹紧了被子,火速又拨了聂初远电话。
估计是喝嗨了,回铃音快结束聂初远才接了电话。
“噫!这不是有媳妇的陆副队!怎么有空给我们打电话了!”
背景音还有一男高音一男低音在鬼哭狼嚎,“我们也想有媳妇!”
是另两个片区的队长。
陆焱开门见山,“最近有没有接警跳楼的案件?”
聂初远大着舌头,“全体都有!向陆队学习!抱着媳妇还想着为人民服务!我们敬佩他,爱戴他!”
陆焱,“……”
他忍不住搜寻以前的聚会记忆,他应该没有这样丑态百出过?
搜完了,没有,他之前不恨嫁。
陆焱松了口气,催促道:“冷死了,快点,正经事!”
聂初远就碎碎念地想了一会儿,斩钉截铁说:“没有!”
陆焱就挂了电话,瞬间进去屋,他刚关上阳台门,回身就定住了。
浅亮的光影里,沈鞘从走道悄无声息地走过,白森森的脸泛着寒光。
陆焱瞳孔放大,跟着沈鞘移动,沈鞘很快到了餐厅,桌上有一瓶迷你苏打水,100ml,他拧开瓶盖,微仰脖喝了,又盖回瓶盖,从来时的路线回屋。
全程无声,全程无其他动作。
陆焱脑海冒出两个字,梦游!上次来沈鞘没这个症状啊,但又不能喊醒沈鞘,他裹着被子飞快过去,准备引导沈鞘回主卧床上,刚到沈鞘面前,沈鞘睨他一眼。
“做什么?”
“……”陆焱嘴唇动了动,两秒后挤出一句,“我以为你在梦游。”
“……”沈鞘也沉默了,还没开口,陆焱突然问,“那天在山里,你喷杀手的粉末是治什么的?”
他还记着。
沈鞘回:“驱蛇虫的药粉。”
陆焱眼皮跳了两下,“啊……喔。”他又问,“那你有吃别的药么?”
沈鞘直接回他了,“我没病。小时候有过,治好了。”
他还是平平静静、耐心地问:“还有要问的吗?”
陆焱摇头,沈鞘就回屋了,陆焱听到关门声才反弹似喊了一声,“晚安!”
沈鞘没理他,陆焱也习惯了,他裹着被子回到沙发,这时才打开了朋友发来的信息。
【弹壳22.8mm,弹头直径11.48mm,去年有一批从T国走私的子弹被查获,这颗子弹很大可能出自同一个工厂。】
陆焱回了个,【谢了。】
孟氏有一个会计最近跳楼自杀了,他同时在山里被杀手袭击,孟氏在T国有分部,他中枪的这颗子弹又来自T国……
陆焱黑眸微闪。
孟崇礼!
“唔……会长……”
昏暗的房间,男人黏腻又激昂的高吟飘到了走廊。
孟既站在虚掩的门外,一切都和十几年前一样。
那个晚上,他也是站在相同的地方,捏着他妈的病危通知单,看着孟崇礼驰骋在一具男人的肉体上。
他最崇拜的父亲,是一个肮脏恶心的同性恋。
他也一脉相承,是同样肮脏恶心的同性恋。
他其实没记住他父亲身下那张脸的具体五官,特别模糊,他只是想着一张男人的脸,可以是任何的五官,梦遗了。
但他早不是以前的孟既了。
孟既抬脚踹开了门,声音冷漠,“我有事找你。”
孟崇礼身下的男人吓得要躲,被孟崇礼按住了,孟崇礼慢条斯理拉过鹅绒被盖住他和男人,语气略有不满,“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孟既说:“我要沈鞘住址。”
孟崇礼有些意外,“眼睛不舒服了?”
“我要他住址。”孟既很烦躁,“你能联系他做手术,住址该有吧。”
孟崇礼也摸不准孟既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了要找医生,沈鞘才让孟既重见光明,有点断桥效应也正常,他就说:“你想知道他的住址,明天自己问他。”
孟既瞳孔骤亮,“明天——”
床事进行到一半被迫暂停,孟崇礼也是有点等不及了,没心思再和孟既多话,直接说:“他找我合作,你想见他,那就明天见。你可以走了。”
孟既问:“明天几点。”
孟崇礼,“……晚上随你定。”
孟即说:“七点。”
次日早上,沈鞘收到了孟崇礼的回复。
【晚上七点,锦绣蓉城。】
沈鞘放下手机,看着陆焱端着两碗面条出来了。
“特意买的鸡蛋面,第一次煮也很成功。”陆焱自信地递给沈鞘筷子,“尝尝,卖相是有点惨不忍睹,不过味道妥妥的!也就你是我房东才有这个福气。”
沈鞘低头,入目是一只白底粉碎花的面碗。
应该是超市的爆款,陆焱今早去超市大购物,饭碗两只,汤碗两只,菜盘四个,筷子一把,锅碗瓢盆各一,以及粮油米面,各种调味品堆满了不大的厨房。
“没钱了,自己做饭省钱。”陆焱如是说,“以后我和你搭伙,两个人吃饭健康又实惠。”
自顾自地把昨天说的借住几天升级成以后。
沈鞘看一眼面碗里那一坨融得全挤在一起的软面条,拒绝了,“吃不了一口。”
陆焱二话没说就端回两个面碗,“我认同!”
跑回厨房倒掉了两大碗面条,最后是叫的外卖。
骑手来到501,忍不住感叹,“终于换租客了!终于集齐501!以后这小区就没我没送过的顾客!”
外卖依旧丰富,陆焱丝毫没有他现在是失业人员的自觉,两人解决完早餐后,沈鞘还没开口,陆焱先说了:“我去找工作了,晚点回家,你不用等我吃晚饭!”
陆焱风卷残云地裹起桌上的垃圾,拎着就出门了。
沈鞘长睫微微垂下,望着桌上的两只水杯。
款式不一样,纯透明没有任何花纹的那只他的,另一只新买的,花里胡哨地印着各种小碎花的,是陆焱的。
回家?
这里?
沈鞘抬眼环视了一圈,还是同样的装修,只是多了许多东西。
带碎花的水杯,碗碟,一把筷子,一双拖鞋,一只行李包……
好像——
真的有了一点变化。
*
晚七点,蓉城。
谢樾刷卡刚进屋,就发现了不对。
他早上离开时,没有关灯。
不经他允许,酒店客房服务不会擅自关灯。
果然下一秒,一道黑影飞来将谢樾按在门后,一只手卡着他下巴要亲他,一只手急切地去扯他皮带。
谢樾眼眸一沉,在那两片喷在浓烈酒味的嘴唇快贴上他时,他抬膝朝来人的腹部狠狠一顶,沉沉的闷哼,来人松开他紧捂着腹部蹲了下去。
谢樾皱眉说:“潘星柚,你越界了。”
伸手,啪嗒摁了开关。
房间瞬间明亮,正是潘星柚蹲在地上。
他手按着剧痛的腹部,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只仰头怅然若失仰视着谢樾。
第一次见谢樾,还只是到他胸口的小豆丁,细细瘦瘦的一小男孩,谁都可以欺负他的样子。
那时候潘星柚就决定要永永远远罩着他的小弟弟。
守护谢樾成了他的习惯,以至于到现在他才猛然发现,谢樾早长大了,甚至能轻松制服他了。
也在快亲到谢樾的时候。
他发现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
那根疯长的藤蔓,像一条又长又细,艳丽无比的蛇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越是迫切想证明他对谢樾还是以前一样的喜欢,那股酸酸麻麻的感觉越清晰。
只要想到那两个字,他心脏就跳得该死的不听话。
最后一刻,他想亲想要拥抱的人,也全成了那个冷冷淡淡,帮他擦着嘴角伤口说“别再酒驾”
的人。
他无法控制,在12月13号这天,疯狂地爱上了一个别人。
那个人叫——
沈鞘。
“沈鞘!”
锦绣蓉城,一声惊喜的喊声喊停了孟既。
电梯门打开着,孟既一只脚已经迈进电梯,但他却静止了,全世界也跟着那声“沈鞘”静止了。
耳边只有心脏强烈到要裂开的跳动声,孟既缓缓扭头。
七点,锦绣蓉城外的音乐喷泉准时开始表演。
每天七点,音乐喷泉都会准时表演十分钟。
今天放的歌曲是《kamasutra》。
大堂水晶灯垂下的万千橘色柔光,在此刻仿佛都只会聚在前方走来的男人身上。
他的眼睛要命的漂亮,浓郁的漆黑里透着淡淡的深蓝。
闪耀美丽的,宝石一般向他走来。
他是——
孟既的心脏轰然倒塌。
“沈鞘!”
第54章
一个男人从电梯出来,喊着“沈鞘”擦过孟既,快步走向了沈鞘。
沈鞘礼貌微笑,“你好。”
“真是你!还以为看错了!”男人是上次萧裁风组局打台球的一个朋友,他笑吟吟说,“你也来吃饭?我和几个朋友一起,要不来我们包间?”
沈鞘笑说:“今天有约,下次吧。”
他和男人说着话又经过孟既进了电梯。
孟既依旧原地站着,电梯门迟迟不关上,电梯内其他人频频瞄着孟既,但孟既浑身都散发着他很有权势,也没人敢开口喊他。
沈鞘摁了顶楼,淡淡和孟既说:“你卡着门了。”
孟既背脊瞬间一激灵,他几乎要叫嚣出来了。
是沈鞘。
熟悉的声音,他就是他的沈鞘!
曾想象勾勒出的完美形象,在真正的沈鞘面前是如此不值一提。
孟既心脏疯狂叫嚣着,快要从胸口破壳而出了一样,他回头看着沈鞘,沉默着进了电梯。
他那双眼盯着沈鞘就没有再移开,径直走到沈鞘旁边站着,沈鞘却若无其事,听着那个喊他的男人说话,直到电梯停停走走,人都走空了,只剩孟既和沈鞘。
孟既手心是细细密密的薄汗,他几次张嘴要说话,话到嘴边却无法发声,直到电梯停在顶楼,电梯门打开,沈鞘率先出去了,孟既隔了两秒才有力气追出去。
也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沈鞘!”
沈鞘停住,急切的脚步声就到了他面前,孟既遮住了走廊的灯光,大片阴影从上笼罩下来,孟既脱口了一句相当可笑的话,“我是孟既,你不认识了?”
沈鞘淡淡说:“认识。”
孟既吞咽着喉结,视线黏在沈鞘脸上,“认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沈鞘撩眼皮终于看孟既,嘴角似笑非笑,“难道我现在和鬼在说话?”
孟既一噎,“我不是指现在。”他牢记着沈鞘和那个普通男人微笑说话的样子,嫉妒得松了松领带,“在电梯。”
沈鞘这次是真笑了,唇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在电梯不也没和我说话。”
孟既闭嘴了,他在沈鞘面前就没赢过一次,他放弃了这个话题,问了他最在意的一件事,“拆纱布那天,为什么不通知我就走了?”
沈鞘似是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孟既说的事,孟既心里就窜出一股酸酸麻麻的苦涩。
他以为至少他对沈鞘是有一丁点特殊的,至少是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但现在看来,他和其他普通病人没任何区别。
“有事。”沈鞘简单回答,“剩下的流程任何一个医生都能完成,怎么他没处理好吗?”
孟既深深望着沈鞘,“你错了,剩下的流程只有你能完成。”
这时前方的包厢门打开了,孟崇礼的助理走了出来,看到沈鞘和孟既,他快步走了过来,恭敬说:“沈先生,小孟总。”
沈鞘微微颔首,往包间走了。
孟既立马跟了过去。
包间不算大,桌子是六人旋转圆桌,恰到好处的亲近。
孟崇礼这次坐着没起身,笑着招呼沈鞘,“沈医生来了,快坐。”随即看了眼紧跟其后的孟既,他搁在桌面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
沈鞘拉开了孟崇礼旁边的椅子,孟既倒没有跟过去,绕到了沈鞘对面,能清晰看着沈鞘的正脸。
孟崇礼的助理第一时间给沈鞘递菜单,沈鞘也没推辞,菜单大部分是家常菜名,没标价,但谁都知道在这吃家常菜的价格是普通餐厅的几倍。
沈鞘点了两道菜,一素一荤,孟崇礼笑道:“沈医生可别想着替我省钱,这顿让孟既买单!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孟既视线就没离开过沈鞘,他也说:“你随便点,两道太少了。”
沈鞘毫无波澜地对上孟既灼热的注视,“没有特意少点,你和孟会长再点几道足够了。”
孟既说:“今天是你主场,我们不点,全由你点。”
孟崇礼也笑道:“是啊沈医生,别客气,我们都是熟人了,不讲究这些。”
沈鞘就笑着收回了菜单,又点了两菜一汤。
孟既到底没忍住,又添了好几道菜,服务员上菜摆了满满一桌。
席间孟崇礼只字未提合作的事,挑了些客套话题,沈鞘也不急,快吃完了,孟崇礼也没话了,他才笑着不急不忙开口,“合作的事您慢慢考虑,现在连选址都还没决定,我们都还有充足的时间。”
孟崇礼笑着点头,“我也这么想,等你的医院尘埃落定了,我们再详谈不晚。”
一顿味道不错的饭局,很快就结束了,全程孟既都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沈鞘,眼神没有移开过一秒。
沈鞘只夹过他点的两道菜,吃了一碗香米饭,他也不喝酒,只喝了半杯水,吃了几块蜜瓜。
孟崇礼有局先走了,孟既跟着沈鞘到了楼下,刚要叫人把车开来餐厅门口,沈鞘今天第三次真正意义的看向他,“不用麻烦,我打车。”
孟既直直望着他,“叫车多麻烦,我送你也不麻烦。”
“很麻烦。”忽然几点凉意飘到沈鞘长睫上。
下雨了。
沈鞘淡淡说:“我不是同性恋,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心意被轻描淡写的揭穿,孟既有些意外,不是意外他的喜欢被发现,他知道他的表现过于明显,意外的是沈鞘的直白,只是转念一想,是沈鞘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
孟既勾唇,“很多同性恋在找到自己正确性向前,也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但对象绝不会是你。”沈鞘淡淡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孟既怔了一秒,紧接着脸色就难看了。
那件事他压根没当回事,他性欲旺盛,私生活向来一塌糊涂,做|爱对他而言和喝水呼吸没什么两样,不过生存的基本需求。
没人会和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喝水。但他不解释,沈鞘就会对他避而远之。
孟既只好说:“我有性瘾——”
“那是你的事。”沈鞘冷淡地打断他,“我对你的私生活没有任何兴趣,也不会评论你的私生活,所以你也不要纠缠我,你这样的人,无论性别都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说完他收回视线,餐厅门口有准备临时借用的雨伞,沈鞘过去取了一把黑伞,撑开走进了黑夜的雨中。
沈鞘到路边等车,上了出租,雨瞬间大了,乒乒乓乓砸得车顶快裂了一样,司机怕雨太大听不清,音量特别高,“去哪儿!”
沈鞘想了两秒,回:“凤鸣小区。”
凤鸣小区就是四环的那处老房子。
出租车前行一段路又掉头经过锦绣蓉城,孟既还在餐厅大门口站着。
又开了一段路,雨渐渐小了,砸在车顶的乒乒乓乓声逐渐消失,车窗紧闭,狭窄的空间又闷又开着很高的空调,快到凤鸣小区门口,沈鞘突然叫司机停了车。
车还没停稳,沈鞘就开车门下车冲到路边的下水道,他刚蹲下就呕了出来。
晚饭吃过的所有东西,消化的还没来得消化的,全随着激烈的呕吐声吐进了涨水的下水道。
还是没能停止,胃部没有东西了,那股控不住的恶心感依旧席卷着他,最后沈鞘呕出了酸水,他那样子太吓人了,司机都被吓到了,下车又不敢太靠近,在后面问:“你没事吧?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
沈鞘摇头,他又干呕几下,摸出手帕擦了嘴,起身向司机道谢,“没事,我就在这儿下吧。”
他回车付了车费取了伞,还下着白砂糖般的细滴雨,他缓慢撑开伞,沿着路边狭窄的行道慢慢走回凤鸣小区。
不到十点,周围居民楼大多都没休息,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万家灯火。
白色,黄色,偶尔还有几家彩灯。
雨夜也没有行人,沈鞘独自一人走着,进了小区,保安看到有人进来,支出头看了一眼,认不出人,就问了一嘴,“送外卖还是访客啊!”
沈鞘回:“回住处。”
路灯太暗,凤鸣小区住户大多是老年人,灯也关了不少,漆黑得像是到了半夜,以至于到楼下看见5楼照出来的暖橘灯光,沈鞘有一瞬的恍惚。
陆焱?
感应灯一路亮到5楼,沈鞘解开密码锁,门刚推开条缝隙,就听到了里面忙忙碌碌,乒乒乓乓的动静。
沈鞘一把推开门,换鞋随着动静去了餐厅,顿时沉默了。
餐厅的饭桌上摆满了饱满新鲜的水饺,地上也堆满了保鲜箱,全是水饺,一路蔓延进厨房。
这时陆焱从厨房出来了。
黑色背心阔腿短裤,穿着那双小区门口买的拖鞋,套着小区卖酱油赠送的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盒白胖的饺子。
除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和傲人的身高肌肉,还真有点居家的家庭煮夫模样。
陆焱瞥了眼沈鞘,挑眉说:“哟,比我回来得还晚。”
沈鞘没回,视线看着他端着的那盘饺子。
陆焱就说:“咳!我马上收拾好!我爸今天杀过来了,非要来看看我现在的住处,我看他精力这么旺盛,干脆带他去包了点水饺,以后我们三餐就有着落了!就是冰箱小了点,我明天去买个冰柜。”
陆焱又很有信心,“煮水饺特简单,我现在也有做饭经验了,今晚你是吃不下了,明早我再给你煮一碗白白胖胖的完美水饺!”
说完拎起两箱饺子要回厨房,沈鞘喊他了。
“陆焱。”
陆焱扭头,“咋?”
沈鞘说:“饿了,给我煮一碗水饺。”
第55章
陆焱去厨房煮饺子了,沈鞘转身回房洗澡,路过客厅,他微微驻步看向阳台。
阳台门虚掩着,阳台成了客厅灯和屋外的黑夜的一条界线分明分界线,在那条分界线上,有一簇若隐若现的白色。
沈鞘没马上过去查看,他实在厌恶身上沾上的气息,回屋快速冲了澡,他换上家居服,头发随意擦了擦,没滴水就出来了,提着脏衣篮去洗衣机,他加了许多的消毒液。
出来厨房还在兵荒马乱,陆焱讲电话的声音特别清晰,“清淡点蘸水就是不要辣椒……只放醋不行,那味道多单调啊!对啊,不是蒸饺。嘿,煮水饺怎么就不能要蘸水了,调料都加碗里味儿多重……哎哟老陆你别啰嗦了,快快,配方……”
沈鞘就先去了阳台。
打开阳台门,冰凉的夜风鱼贯而入,沈鞘轻咳一声,他稍微拢了一下衣襟,走到那簇白色面前。
是一盆白色山茶花。
很小一盆,零星几个花苞,左侧的一个花苞绽开了一点花瓣,雪白的颜色。
阳台先前没有这盆花,昨天也没有,是陆焱今天带回来的。
沈鞘腰微微弯下,靠近那朵微微绽放的白花,鼻尖很轻地嗅着,陆焱端着滚烫的大汤碗出来,猛然一股凉风吹到了他脸上,他诧异地瞥过去,就看到了阳台的景象。
陆焱就不动了,单手抬着汤碗,安静地看着沈鞘。
该怎么形容这个画面呢?
穿着深蓝色家居服的沈鞘在嗅一朵白色山茶花,就很……静谧的美丽。
陆焱搜刮出一个形容,他完全不乐意打破这个画面,想要多看一会儿,一言不发地盯着沈鞘。
还是沈鞘先发现了他。
沈鞘还是微微弯着腰,侧脸看向屋内,阳台门半开着,奶橘色的光在木地板上照出暖色的光影,陆焱左手端着一个巨大的汤碗,眼睛直直望着他。
不知看了多久了。
沈鞘直起身,回屋关上阳台门,淡淡瞥着陆焱问:“你是铁手么?”
陆焱先是疑惑,下一秒他“嘶”着冲向饭桌,赶紧放下了大汤碗,对着饭桌上方的吊灯一照,他左手掌通红一片,被烫熟了一样。
他甩着左手散热,这时沈鞘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陆焱右手又马上把一把白瓷勺和一双细头筷子递他,“你先吃,还有独家秘制蘸水!”
陆焱几步跨去厨房了。
沈鞘把水饺抬到面前,汤应该是加了鸡汤宝之类的东西,有很浓的土鸡高汤味,饺子皮和上次的面条一样,煮过了头,每一只都皮开破绽了,软塌塌的皮犹抱琵琶半遮面地盖着圆润的馅料。
是牛肉虾仁三鲜馅。
汤面还撒了一小把切得长短不一的绿色小香葱。
沈鞘放下筷子,拿白瓷勺舀了一个水饺,水饺包得特别大颗,沈鞘低头咬了一小口,除了皮煮得太烂,饺子馅是挺香的。
沈鞘咀嚼完又咬了一口,陆焱就拿着一碗黑漆漆的蘸料回来了,还有一盘还沾着水珠的水果,有车厘子,奶油大草莓,以及剥好的白胖山竹。
“水果也吃点。”陆焱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个大草莓一口就吃了一个,“这几天的草莓特甜,没一点儿酸味。”
沈鞘吃着饺子没说话,陆焱这时候也发觉不对了。
沈鞘刚回来还能是风凉把脸吹白了,现在洗了澡,脸还是雪白雪白的,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就不正常了。
陆焱稍微伸手就碰到了沈鞘的额头,是有点凉,但是正常范畴内,不像是发烧了,沈鞘突然被摸额头,陆焱的手心很热,他稍微撤后说:“没生病,就是饿了。”
陆焱就收回手,“那你赶紧吃,我们北方人做别的不行,饺子那是绝不会出错。”
他还要继续说,沈鞘就淡淡地打断他,“我们南方人包饺子也不错。”
沈鞘又低着头,细长的手指拿着那根白瓷勺,不快不慢地舀了一颗水饺,斯文地小口咬着。
陆焱眨眨眼,有一瞬间的怔住,沈鞘非但理他了,还主动自曝是南方人!
今晚的沈鞘意外地很好说话,陆焱马上就提出了,“你这小沙发睡着腰疼,明天我买张大点的可折叠沙发床吧!”
沈鞘安静吃着水饺,“随你。”
“……”陆焱摸着鼻尖,“客厅靠阳台的位置也空着,我搬个沙袋来刚好合适,你也可以用,你觉得呢?”
“可以。”沈鞘舀了一勺汤,应该也是陆爸挑的牌子,没有科技味,和大厨熬的高汤一样鲜香,沈鞘又喝了几勺。
陆焱琢磨着,又说:“沙发床有点太占地了,你这客厅面积也不宽,我看还有间房……”
“你可以买张床住客房。”沈鞘打断他,“还有别的需求吗?”
陆焱说:“没了!”
沈鞘便继续动着勺子,这一碗水饺分量实在可怕,他吃了好一会儿,碗里还是满满当当,但他也没急,还是小口小口吃着水饺,吃完一个接着下一个。
他吃东西特别安静,饭厅只偶尔有勺子碰到碗的动静,快到十一点,一大碗水饺终于见了底。
沈鞘放下勺子,抬眼才看到陆焱一直在看他。
他嘴唇才动,陆焱先开口了,“我觉得亚历山大和罗曼奇不是罪与罚的关系。”
没头没尾的一句,沈鞘长睫一动,瞬间跟上了陆焱话题,他问:“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陆焱黑眸微眯,看着沈鞘斩钉截铁,“人与人。”
……
沈鞘回房洗漱完,没有马上休息,他走到书桌,打开了锁着的那只抽屉。
灯光照进抽屉,那只屏幕裂开的手机无声躺在里面。
沈鞘取出手机,按了开机。
几秒后跳出了锁屏密码,沈鞘拉开椅子坐下,他抽出一张白纸,拿过一支笔,在纸上沙沙写了一排与罗广军相关的数字,他算了所有数字的密码排列组合,最后得出了十组密码。
又花了一点儿时间,最后排除剩下五组密码。
刚好够试错。
沈鞘顺着顺序输入,在输入第三组号码时,手机轻微震动一声,墙纸出现了,是一张报纸。
沈鞘一眼认出,这是罗广军进报社发表的第一篇文章。
沈鞘手指往下滑,点开了电话,最近通话是罗广军死前一秒。
沈鞘回拨。
不出意料——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沈鞘随后点开拨号键,指尖点着数字,拨了孟崇礼的号码。
嘟、嘟、嘟……
他极有耐心地等着,直到回音铃结束,他直接关了机,又将手机锁回抽屉,回床睡觉了。
同一时间,孟崇礼脸色铁青盯着屏幕的未接电话。
一个死人的未接电话。
“会长……”柔软细腻的手缠上孟崇礼手臂,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孟崇礼反手就推开了,下床抓过睡袍,匆匆系上就去了书房。
*
沈鞘睡了不太安稳的一觉。
一会儿热一会儿凉,他想他是发烧了。
睁开眼,天花板略有些重影,他坐起身,扭头看了眼时间。
六点。
他撩开被子下床,出去客厅拿退烧药,快到客厅,忽地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有些混沌的思维渐渐想起来。
从前天开始,多了一个人。
沈鞘就没打开灯,在昏暗里准确找到药箱,找到了他需要的药,这时一束不会刺眼的光亮了。
是那盏落地台灯。
陆焱视力好得出奇,看清沈鞘拿着的药就光脚过来了,那只干燥暖和的大手又摸了沈鞘的额头,陆焱黑眉都快拧成团了,“这么烫!”
沈鞘推开了他手,“正常发烧。”
“不行不行,你赶快换衣服,我送你去医院!”陆焱也要去穿衣服。
沈鞘揪住陆焱的衣袖,平静说:“我就是医生。”清楚陆焱的性格,他直接给陆焱指派了一件事,“帮忙烧壶热水。”
陆焱就赶紧去烧水了,沈鞘全身皮肤都有疼痛感,他回床上靠着床头坐着,用温度计测了耳温。
40。
有点严重。
沈鞘放下耳温枪,掰开退烧药正要生吞,陆焱大步进来了。
一杯温度适应的热水喂到他嘴边,陆焱催他,“多喝几口补补水。”
大约是真的有些口渴,沈鞘微微张口,就着陆焱的手小口小口喝水,热水里似乎有着淡淡的甜味,越喝越甘甜,沈鞘有些贪婪地喝了大半杯,才剩下几口水来吃药。
退烧药放进嘴里,沈鞘喝水咽下了药,下一秒陆焱又往他嘴里喂了一颗东西,沈鞘下意识张口含住,甜味顿时在舌尖蔓延开。
浓浓的芒果味。
不过这次不是软糖,是一颗芒果味的水果硬糖。
“你继续睡,闷出汗就没事了。”陆焱要扶着沈鞘躺下。
沈鞘看着他,深邃的黑瞳大概是发烧的缘故,沁着淡淡的水气,本来很冷的神色就变得有些水润柔软。
“发冷才要捂着。”
嗡。
手机震了一声。
沈鞘拿过手机,是谢樾的短信。
【起床没?我回蓉城了,两小时后落地,中午一起吃饭?我买菜回来给你做,想吃的菜发我就行。】
沈鞘关了手机,他看向陆焱,“我现在发热,你今天不是要去买床么,帮我带一条薄一点的羽绒被吧。”
陆焱嘴刚张开要说什么,沈鞘就说:“谢谢。”
第56章
回到中心蓉华府是八点,沈鞘换了套睡衣,又用耳温枪量了一次,38.4,还没退下来。
他回了谢樾的信息。
【感冒了,不吃。】
谢樾还在飞机上没回,一小时后门铃直接响了。
沈鞘就坐沙发上,快一分钟了才起身端着水杯去了厨房倒掉热水,他才去开门,途中简单抓了几下头发。
打开门,谢樾提着一个食品袋站在外面,弯着的眼睛看到沈鞘脸色就沉了,谢樾上前就要摸沈鞘的额头,沈鞘淡淡接住他手,眉眼都是倦容,“38.4。”
这是谢樾第一次感受到沈鞘的手温,大约是发烧的缘故,皮肤烫得厉害,但又很细腻,很轻薄的一只手,皮很薄,能很清晰看到皮下冰蓝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莹白的贝壳光。
谢樾下意识想要握住沈鞘指尖,“这是发烧不是感——”
沈鞘先松了手,谢樾看着离开的手,眼底闪过可惜,下一秒,沈鞘说:“没差——”
戛然停住,目光望向谢樾左侧。
谢樾顺着沈鞘视线侧目,从他的视野自然看不到什么,但他很快想起来了。
昨天潘星柚跑到理市发疯,拿手卡过他左侧下巴,他没在意,估计是留了痕迹。
暧昧的位置,暧昧的指印……
谢樾第一次有些无奈,他也没想到潘星柚会突然发疯,他勾唇,“这次我真得解释,我是被人突然袭击了,我给了他一拳,别的什么也没发生。”
沈鞘神色还是淡淡的,没接他话,也没让他进屋的意思,“我今天生病,没空招呼你。”
“你想招呼我也没时间,我只有今天休息,下午就走了。”谢樾提起纸袋晃了一晃,“看来我回来得很及时,我很会煮小吊梨汤,最适合发烧的人。”
【200X,X月X日。
昨天又没清理干净,发烧了。
也不用请假了,我不去学校已经没人在意了。
吞了一片退烧药,睡得迷迷糊糊时有人敲门。
我是真烧糊涂了,忘了这个秘密的地下室只有谢樾知道,开了门,看到谢樾错愕的眼神,我终于想起我现在的样子。
肮脏,每一块皮肤都被孟既弄脏了。
任谁都看得到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甚至无法编出我是被打了的假话。
谢樾会恶心吧?
会后悔结交我这样恶心的朋友吧?
我全身在发抖,我很想伸手抓紧谢樾不让他跑开,可我没有勇气,我的手会弄脏他……
我低下头,模糊的地面像是一圈又一圈漩涡,掉进去会是哪里?
地狱吗?
“喝得惯小吊梨汤么?我买了两个大雪梨!”下一秒,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拍了我的头顶,谢樾的声音没有恶心,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温暖又美好。
我没忍住哭了,谢樾却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推着我进屋,笑着说:“你想喝甜一点还是淡一点?”
生命太苦了,我想甜一点。
“甜。”】
沈鞘眼睫微垂,说:“要很甜。”
这是沈鞘向他主动提的第一个要求,谢樾满口答应,“没问题,你先去休息,我煮好喊你。”
谢樾问了厨房的位置就过去了。
沈鞘没回房休息,他听着厨房的动静,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调出谢樾拍的《少年》,又吃了一片退烧药,拿过毛毯躺进沙发里,听着少年变声期压抑的哭声,闭上了眼。
谢樾煮了小吊梨汤,还有一碗很清淡的面条,用的猪骨高汤,配了几片绿叶菜,几种新鲜菌菇,以及几片清汤牛肉。
沈鞘厨房所有餐具都只有一份,谢樾没找着水杯装小吊梨汤,擦着手出来要找杯子,忽然听见耳熟的声音,他瞥眼看过去,就看见客厅大屏幕上是他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脸。
准确说,是他15岁时的脸。
视线又移动,看到了沙发侧身躺着的背影。
沈鞘在看他第一部电影《少年》。
谢樾对《少年》其实很没印象,太普通的一部冲奖片,但沈鞘似乎很喜欢,还收藏了电影的限量保温杯。
谢樾嘴角微扬,走到沙发说:“杯子……”
他话咽了回去,俯视着睡着的沈鞘两秒,谢樾蹲下,头微微前倾,近距离看着沈鞘。
病重的沈鞘脸白得没有丝毫的血色,白森森的,黑发眉眼都很凌乱,睡熟了也满是倦容,脸又很小,下巴埋了一截在白色的毛毯里,似乎轻轻一破就会碎掉一样。
和以前见过的沈鞘截然不同。
望着那两片烧得殷红的薄唇,谢樾头越来越低,他有些不受控,一秒之前,他从不接吻,他讨厌交换口水的感觉,但现在他渴望尝一下沈鞘的味道。
应该也是柚子雨林的味道。
和沈鞘给人的疏离感一样,沈鞘的呼吸也是凉的,淡淡地喷在谢樾鼻尖,就在他快亲上柔软的嘴唇时,那浓密的长睫掀开了。
谢樾顿时停住了。
漆黑带深蓝的瞳孔也被烧得带了一点雾气,冷冷淡淡地看着他,沈鞘没有退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有亲朋友的癖好?”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沈鞘身上的柚子雨林气息不断钻进谢樾鼻腔,只要再往下两三公分,他就能验证沈鞘的唇是否同样的香味。
换别人,他就亲下去了,从他出生,只要是他想做的,就必须做。
可他是沈鞘。
谢樾第一次选择了退步,他往后推开,单手解了一粒纽扣,“没有。梨汤和面条煮好了,起来吧。”他又问,“我在找杯子。”
沈鞘裹着薄毯坐起身,他没再追究刚才的事,下巴点了下茶几,“桌上。”
谢樾没再看沈鞘,抓过杯子走了几步,视线忽然瞄向玄关,他转了方向去玄关。
玄关柜上,他那只同人保温杯还摆在原处,谢樾拿过回厨房装了小吊梨汤。
沈鞘在茶几吃的面条。
面条色香味俱全,沈鞘却不怎么有胃口,偶尔挑一筷子,一直在看电影。
谢樾失笑,“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沈鞘目不斜视,淡淡说,“从上映到现在,我看了不下一千遍。”
谢樾眼尾跳了两下,“是看电影还是看我?”
沈鞘回得很自然,“都看。”
这时电影到了尾声,少年躺在晨曦的铁轨里,风吹麦田,天边刚染了一片绚烂的橙粉朝霞,而少年一身白衣黑裤,如同平常入睡一样,静静地闭上了眼。
远方,一列火车呼啸着过来了。
随即屏幕黑屏,没有伴奏,少年的清吟响起,而随着他的吟唱,演职人员的名单出现了。
电影就这样结束了,这个开放式结局当年上映时就引起了巨大的讨论和话题度。
少年是死是活,少年选择自杀是对是错……
谢樾突然问:“你觉得他自杀是对是错?”
沈鞘搅着面条,夹了一片绿叶菜,说:“我觉得没用,重点是他选择了自杀。”
谢樾笑,“我换个问法,你觉得他选择自杀是对是错。”
沈鞘咀嚼着绿叶菜,咽下了说:“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他想去的地方,不需要别人评判。”
谢樾不这么认为,自杀是弱者的行为,他最是看不上,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拿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小杯递给沈鞘,“喝点梨汤,我多加了冰糖,应该够甜了。”
沈鞘没接,“凉一点喝。”
直到谢樾赶飞机离开了,沈鞘都没喝小吊梨汤,他将那杯温热的小吊梨汤,连同保温杯里的梨汤,全都倒进了下水道。
彼时谢樾在车上终于有时间擦看他下巴,镜头里,他左边耳垂下方靠近脖子的地方,有半个不太明显的拇指印。
谢樾抽了张湿纸巾,按着那块皮肤用力擦了几下,他捏着纸巾团成球丢进垃圾桶,拿过手机拨了潘星柚电话。
前天潘星柚发完疯就走了。
听筒里却是第一次听见的——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酒吧包房里,潘星柚仰躺在真皮沙发上,双眼无声望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
而另一侧的沙发,孟既在一杯接一杯灌酒,额头不断冒出黏糊滚烫的热汗,他抓着酒杯的手也开始发抖,每一根手指头都控不住地剧烈抖动着,他正要灌酒,酒杯就从他手中滑了下去,他恼极了去抓,手在酒杯摔碎的瞬间抓住了几块碎片,顿时鲜血淋淋。
孟既没说话,倒是潘星柚看了过来,潘星柚“艹”一声翻起身说:“你性瘾发作就去操人行不行!我囤的酒都被你喝光了!”
孟既说了声什么,潘星柚没听清,“说什么,大点声。”
孟既抽回还在滴血的手,骂了一句,“我他妈舍不得!”
潘星柚愣住了,他反问:“舍不得谁?”
孟既就是一标准的冷血动物,他爸死他面前都不带眨眼那种,他会有舍不得的人?
孟既没回潘星柚,也没管流血的手,取了一只新酒杯又倒满酒一饮而尽。
潘星柚也不好奇,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人。
沈鞘。
潘星柚心脏又开始狂跳,他着魔一样伸手去摸嘴角,创可贴早揭掉了,沈鞘打破的嘴角也只剩一点微肿了,明天就要没有痕迹了。
沈鞘残留的手指温度却那么清晰。
有点凉,还有柚子的香味。
潘星柚脱口而出,“我也有一个舍不得的人!”
孟既毫无反应,潘星柚舍不得的不就谢樾,他又倒了一杯酒,身体内喧嚣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猛地起身,他什么也不做,让他再看沈鞘一眼就好!
他丢开杯子大步走到门口,还没伸手,门先开了。
一个不耐烦的男人在说话,“我快成你们队免费劳动力了,又欠我一顿——”
没说完,门开了,孟既先看到了一包被子。
包装袋写着——
【奢华95白鹅绒120支被芯……】
孟既视线上移,就看到一个快碰到门顶的男人,他皱眉,“找谁。”
陆焱这时也看清了屋内的人,他话锋一转,冷笑一声。
“扫黄。”
第57章
孟既心情极其糟糕。
想立即见到沈鞘的急躁,以及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都让他的暴戾更加旺盛。
孟既冷冷说:“这儿没有你要扫的黄,可以换地儿了。”
与此同时,聂初远和他的下属在另一侧查房,后方的酒吧经理是满脸菜色,急着冒汗找聂初远说好话,“聂队,我们酒吧每年都按时纳税,清白营业,这您是最清楚的,这样,您查其他地方都没问题,306就算了吧,我们小营生,谁都得罪不起。”
306就是潘星柚和孟既的包房。
聂初远身边的一个警察小杨也收回视线,小声和聂初远咬耳朵,“ 聂队,那个包间……”他声音更低了,“不好惹啊,两个蓉城太子。”
聂初远继续查着包房内人员的身份证,笑眯眯回:“蓉城太子怎么了,谁还没几个太子了,我们陆队也是京市太子!”
彼时陆焱睨一眼孟既的眼睛,挺明亮的,沈鞘技术是真不错,他忽地放下鹅绒被,上前揪住孟既衣领反身扣住他双手压上门框,懒懒说:“不好意思了,我现在怀疑你藏毒。”
一切发生在一秒内,孟既反应过来就要还手,潘星柚这时也拿着酒瓶冲过来,就要砸下去,突然“咦”了声,“是你!”
潘星柚停住了,“上次我撞车是你救的我!”
孟既动作也停了,陆焱倒是继续,腾出一只手探进孟既裤袋搜了几下,孟既现在亢奋的状态,极像磕了药。
“是有那么回事。” 陆焱淡淡回潘星柚,“你恢复不错啊,还能拿酒瓶砸人了。”
到底是救过他命,潘星柚丢了酒瓶,替孟既解释道:“他没嗑药,就是酒喝多了。”
这时孟既就要动作,陆焱先松了手,退后一步笑道:“潘总开了口,那肯定就是喝醉了。不过嘛。” 他目光在孟既和潘星柚之间慢悠悠转了一圈,“按照流程,你们的身份证还是要查一下。”
孟既两只手腕都有疼痛感,刚才扣他手的力度非常的不客气,他揉着手腕,潘星柚太清楚他性格,知道他准备揍人了,赶紧过去隔在孟既和陆焱中间,一手掏他手机,一手去摸孟既手机,“电子证件行吧?”
陆焱似是没看见孟既的动作一样,笑容亲切,“肯定行,谁没事随身带身份证呢。”
潘星柚和孟既狂使眼色,孟既松了下领带,这才放下手,潘星柚松了口气,解锁了手机找到电子身份证递给陆焱。
陆焱没接,扫一眼两人的电子身份证就过了,“成,那今天这酒吧是不营业了,两位想走随时可以走。”
孟既看他一眼,“你叫什么。”
陆焱面不改色,“沈焱,警号需要吗?”
孟既扭头就走了,潘星柚倒是没走,他摁着手机,“沈警官,留个电话?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我们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 陆焱笑着拍了拍潘星柚右肩,“提醒一下,你朋友别酒驾,不怕被抓,也要小心别出事,你说对吧。”
潘星柚哪有心情管孟既酒不酒驾,又被陆焱拒绝,他大少爷脾气上来,敷衍一声也就走了。
两人刚走,聂初远就过来了,“谢了老陆,改天请你吃饭,我们组真是人手不够,你是不知道啊,我都忙得三天没合眼了!”
陆焱提起鹅绒被,拍着包装袋说:“少画饼,哪天先把前年欠那顿请了再说。”
聂初远都惊了,“我前年也欠你饭了??”
跟他过来的小杨乐不可支,“陆副队你就别想了,我们聂队欠饭就没有还过!”
“哎哎哎,陆队就陆队,加什么副字!”聂初远笑说,“不是去年……咳咳。”说错话他差点咬到舌头,赶紧瞥着陆焱提着的袋子转移话题,“哎,怎么弟妹有事啊,你一个人去买被子。”
他紧急电陆焱过来帮忙的时候,陆焱在商场。
陆焱听到“弟妹”两个字,想到沈鞘还在家里发着烧,也不知道吃了没有,他摸出手机打电话,回着聂初远,“没弟妹,只有弟。”
聂初远没听明白,还没开口,陆焱讲起了电话,“想吃什么?我马上回来给你带。”
聂初远就忘了他想问什么,羡慕地感叹,“处男也有春天啊!”
电话里,沈鞘声音还是有点沙哑,“我出门了,晚点回,你自己吃吧。”
陆焱还要说话,沈鞘说:“挂了。”
就挂了。
一秒挂。
陆焱拧着眉头,发那么高的烧还出门,沈鞘又干什么去了!
又灵光一闪,他又中沈鞘计了!
说什么拜托他买床鹅绒被,说什么好听的“谢谢”,就是支他出门。
聂初远见他脸色凝重,赶紧问:“弟妹出什么事了?”
陆焱没心情纠正他,“发烧。”
“……”聂初远没绷住,直接笑得飙出眼泪花,“我靠!你身上穿过几次子弹挨过几次刀都没皱过一次眉,现在媳妇发个烧就急这样,没想到啊老陆,五大三粗的还是个怜香惜玉的细致人,以后肯定被你媳妇吃得死死的。”
陆焱不置可否,不过沈鞘没在家,他也不急着回去了,帮着查完了所有包房。
收工了,聂初远递给陆焱一根烟,“大恩不言谢,先来一根烟。”
陆焱下意识接过,刚要点又忍住了,递给了旁边的小杨,“羊儿啊,你抽。”
小杨受宠若惊接过,“陆副队您这是戒烟了?”
陆焱摸着嘴角,烟瘾犯得不行,不过沈鞘虽说过他偶尔也抽烟,但家里香喷喷的,压根儿没烟味儿。
他可不想把烟味带给沈鞘。
陆焱随口,“嗯,戒了。”
“咳咳……”聂初远被烟呛住了,陆焱竟然戒烟了!陆焱从进警局就是拼命三郎,不管他爱不爱吧,大部分时间都需要抽烟提神挨着,早养成习惯了。
不用说,又是为他媳妇。
这伟大的爱情啊!
这时小杨突然说:“哎陆副队,您今天得罪了孟既和潘星柚,可要注意点啊。”
陆焱随口一问:“你认识他们?”
“算是吧。”小杨没有点烟,夹在指尖说,“我跟他们一个初中,低两届。”
小杨吐槽,“他们初中就是校霸,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学校拉帮结派的欺负同学。我听说有一个男学生被他们欺负得都跳楼自杀了。”
聂初远骂了一句,“这些人渣!”
陆焱眼皮一拗,不动声色问:“那个学生叫什么?”
“不知道。”小杨摇头,“就是学生里传,也不是在我们学校,好像是升到高中了才出的事。”
陆焱没有再问,和聂初远侃了几句就走了。
上车他把鹅绒被放到副驾,拨了丁嘉奇的电话,“查查潘星柚那一届哪个学生跳楼自杀了。”
丁嘉奇应了声,又问:“老大,查这干嘛?”
陆焱也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他回:“有用。”
挂掉电话,陆焱就往凤鸣小区赶。
途中有几次想再拨沈鞘的电话,陆焱都忍住了,别看沈鞘冷冷淡淡地跟没脾气一样,其实脾气可大了。
他开车进小区,找了一圈停车位才找到空位,又耗了会儿时间才回家,到楼下,5楼却是亮着灯的,陆焱马上就往楼里跑,到五楼开门进去,先闻到了一股甜香味。
陆焱关门换鞋,进屋就看到沈鞘穿着手感看着就很好的家居服在饭桌吃……草莓奶油蛋糕。
听到动静,沈鞘咽下嘴里蛋糕回头,视线扫过陆焱额头的汗水,他又收回视线,“买了蛋糕,你要吃么?”
“一块够分?”陆焱放下被子过去。
却看到桌上是一个6寸大蛋糕,还有几个配的蛋糕盘和五颜六色的叉子勺子。
以前沈鞘买的都是单人份的小蛋糕。
陆焱嘴角瞬间翘了,他在沈鞘对面坐下,“要。”
沈鞘又低头挖着蛋糕,“自己切。”
他脸色还是白森森的,小勺地挖着蛋糕,吃得很慢,陆焱也慢吞吞切了一块蛋糕,望着沈鞘,“烧退了没?”
“退了。”
陆焱很刻意地问:“退了才出的门?”
沈鞘咬住新鲜的草莓丁,慢慢嚼了两下说:“不是,你出门我就出去了。”
这时沈鞘手机又亮了。
有来电进来,他没有看,也没管,只是又挖了一勺带草莓丁的蛋糕,继续细嚼慢咽着。
陆焱没有看,还是因为超绝视力瞥到了来电。
没备注,蓉城本地的手机号,屏幕刚熄下去又接着亮了,又是一个新的的蓉城本地手机号。
陆焱终于切好一大块蛋糕,随便挖一大勺进嘴问:“被骚扰了?”
他只是试探,没想到沈鞘回了一声“嗯”,他眉眼还是浮动着淡淡的疲倦,忽然撩开眼皮,抬眼看陆焱,“有两个男人在追我。”
“……”
蛋糕差点呛进喉咙,陆焱喉结狼狈地滚动了几次,他虚空地嚼着舌尖那一点奶油味,“需要我帮你挡么?”
“人民警察还管这个?”沈鞘又低头,勺子只挖着草莓丁,“而且你不是停职了。”
陆焱嘴里很干,他捏着喉结连咳了几声,“停职不是离职,你要有需求,我还是有义务为你解决。”
沈鞘的手机持续熄灭了又亮,亮了又熄灭,再亮,他吃掉最后一口蛋糕,拿过闪烁着的手机起身,对上陆焱的目光,嘴角忽然很浅地勾了一下,“谢谢陆警官了,有需求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他拉开椅子,拿着手机转身回屋,接通了电话。
下一秒,孟既嘶哑的声音响起,“沈鞘,我要见你。”
同一时间,陆焱手机也振了,他望着沈鞘走远的背影,掏出手机瞥一眼。
丁嘉奇的电话。
“老大,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姓温!”
第58章
沈鞘到了卧室,门虚掩着,他推开先打开灯,进屋也没关门,还没张口,孟既又说一句,“我眼睛今天突然看不清楚了。”
沈鞘淡声,“具体描述你的情况。”
孟既马上听出了他声音的异样,“你生病了?”
沈鞘走到书桌,拉开椅子说:“无关的话我不会回答。你几点出现看不清的情况。”
孟既沉默片刻,“中午。”
“具体时间。”
“大概两点半左右。”
“1-10为单位,你看不清的程度多少。”
孟既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发烧了,有没有退烧,有没有及时补水,身边有人照顾你吗?”
沈鞘回:“看来你的问题没那么严重。”
看着是要挂电话了,孟既就说:“沈鞘,你应该清楚我想找到你很容易,只要你挂了电话,我半小时内就出现在你家门口。”
沈鞘平静说:“你当然可以,那又怎么样?”
始料未及的回答,孟既沉默了,两秒后他认输了,“你别生气,我不会去,也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我只想知道你生了什么病,有没有好转。”
他低声下气说:“算我求你了行么?你就回一声,你是好还是不好。沈鞘我是真喜欢你,我受不了对你一无所。”
沈鞘回了,“好。”
孟既以为沈鞘说完会直接挂电话,所以当听筒又传出沈鞘的声音,他怔了好一会儿才迫切说:“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你眼睛在恢复期,偶尔看不清是正常情况,滴医院开的眼药水就行,如果状况还持续,你再联系我。”
孟既答应了,要开口又被沈鞘截断了,“以及不管你是吊桥效应还是别的什么,你的喜欢对我只是困扰,下次非工作上的事,我不会再接。”
沈鞘这次挂了电话。
他望着屏幕,1秒,2秒,3秒……一分钟过去,没有电话再进来。
他在做测试,孟既比他预计的还要听话。
沈鞘关了机。
这时有雨滴砸玻璃的动静,沈鞘微微抬眼,桌前的窗玻璃瞬间乒乒乓乓响。
下雨了。
沈鞘打开笔记本,讲还差尾巴的论文补充完,时间又过去了两小时。
窗外静悄悄的,雨也已经停了,他起身去洗漱,准备休息了,到卫生间门口,他又改了方向,打开房门出去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只是寂静无声,不见陆焱的踪影。他去了阳台,那盆白山茶果然还在阳台,零星的几个花苞都淋了雨,沈鞘端起花盆,带着花回客厅了,他抽了几张纸巾,仔细擦掉花苞上的雨水,才去了客房。
客房门关着,他曲指叩了两下。
“陆焱。”
没有回应,沈鞘就试着扭着门把,没锁,直接开了。
客房没亮灯,沈鞘打开灯,光秃秃的房间现在多了一张新床,应该是一米八的床,新的床品都还没铺,包装都没拆全堆床垫上。
陆焱也没在。
楼下,凌晨大部分窗户都熄了灯,黑暗中只有雨水滴落的动静,雨没有完全停,细盐一样无声往下掉,不细看还会以为是在下雨。
陆焱站在一楼侧面的屋檐下,手指间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只是快烧到烟屁股了,陆焱都没抽,直到指腹有了灼烧感,他稍微低头,就看到烟烧没了,他随手从口袋摸出一颗糖,撕开包装把糖丢进嘴,直接把烟屁股摁进糖壳弄灭了,就包在掌中慢吞吞嚼着糖。
芒果味的硬糖,给沈鞘买的时候他自己也留了几颗,他最近发现吃糖可以治他的烟瘾。
舌尖卷着那颗迷你的小糖果,陆焱在脑海顺着思路。
丁嘉奇查到的信息不全面,只查到那名跳楼的学生姓温,什么年纪,年级班级却是不清楚的。
姓温——
会和沈鞘有关系吗?
陆焱抿着舌尖的甜味,忽然一束光照过来,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陆焱眯着眼看向光源,瞬间就不动了,嘴里还残留的薄薄一片糖片,就这样滑进了他喉管,有点不舒服,但陆焱没丝毫反应,漆黑的眼只望着沈鞘。
前方,沈鞘撑着伞站在小走道上,左手拿着一只小巧的手电筒,白色的光影笼罩在他周围,他还穿的是那套看着手感很好的白色牛奶绒家居服。
陆焱几乎是瞬间抬脚要过去,指腹又碰到掌中的糖壳,他想到刚才抽了烟,他扬手一丢,精准把糖纸包着的烟屁股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又急忙低头拉开外套嗅了几下。
很好,没沾味儿。
下一秒,他一个箭步就奔到了沈鞘伞下,咧嘴笑说:“来找我?”
沈鞘说:“我说过我也抽烟,你不用特地下楼抽。”
“也不只是抽烟,顺便想点事。”陆焱自然接过伞,他瞥了一眼,伞缘印有四个字,锦绣蓉城。
这把伞是沈鞘昨天带回来的,他昨天去锦绣蓉城吃饭了。
陆焱手往沈鞘的方向偏了几公分,伞也就往沈鞘偏了大半,“现在想完了,回家吧。”
沈鞘突然开口,“工作的事?”
他问得合情合理,陆焱现在的设定是停职没钱用的穷鬼,为工作焦头烂额睡不着觉,跑下楼抽烟烦恼太正常不过。
两人并肩往回走,陆焱也顺势说:“勉强算吧,我有个……停职前有个案子。”
陆焱余光始终看着沈鞘,笑着说:“之前一直没进展,今天有了点眉目,很可能和案中人相关,可以顺藤摸出他的真实身份。”
那扇又浓密又长的睫毛依旧和往常一样,两秒眨一次,没有任何的波澜,仿佛这件事与长睫的主人无关一样。
陆焱声音沉了一些,“我刚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往下查。”
两人到了居民楼,沈鞘停住等陆焱收伞,也转过脸看着他问:“为什么要考虑。”
陆焱收好伞,短短的一段路,伞面没沾多少雨,也就没有雨水往下滴,感应灯没亮,只沈鞘拿着的手电照着亮。
所以沈鞘的每一个表情,陆焱都看得无比清晰。
要么沈鞘真和周震宇,赵继杰没有关系,和潘星柚,孟既,谢樾也都不相关,一切全是巧合。
可陆焱知道,世上没有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密的安排。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你的秘密是什么?
你可以信任我,正如我信任你一样。
他一直相信沈鞘,无论沈鞘与那些人有什么关系,沈鞘在做怎样的事,他都相信沈鞘不会违法。
他查,是想知道沈鞘到底想做什么,在做什么。
他真的可以帮忙。
无数的话涌到嘴边,陆焱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到底还是咽回了那些话,笑着回:“他是好人。”
沈鞘笑了,他唇边的弧度很浅,但就像一缕荡开水面的涟漪,让他整晚都显得很厌倦的神色舒展开来。
“所以你思考的结果呢?”
“继续。”陆焱也笑,“山不就我,我就去就他。”
*
隔日中午,陆焱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店员领着陆焱到了包房,包房内已经有一个人了,包房内空调开得很合适,那人却频频擦汗,陆焱进了包房,他就立刻从位置起来,擦着汗的手立刻垂下了,笑着说:“陆队好久不见。”
正是蓉城第一中学的王主任。
陆焱笑说:“好久不见,冒昧约王主任出来,没打扰你安排吧?”
“没有没有,今天休息。”王主任拉开了旁边的椅子,“陆队坐!”
陆焱也没客气,落座说:“王主任也坐。”
王主任“哎”着坐回椅子,“上次就说请你吃顿饭,你没空,今天说好了啊,我请客,你千万别抢着买单。”
“那不会。”陆焱拿过茶壶倒了杯茶喝。
王主任瞄着陆焱的神色,干笑着说:“陆队这次找我出来,是单纯吃饭吧?”
“算是。”陆焱喝了口茶,夸道,“这大红袍味道不错。”又自然地提起主要目的,“也顺带和你打听点事。”
王主任后背绷得僵直,“什么事?”
“0X年左右,一中有个跳楼的学生,王主任还有印象吧?”
“跳楼?”王主任愣住,陆焱瞥着他表情,是真很茫然,陆焱又喝了一口茶。
不过很快,王主任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他刚张口,陆焱就说:“想起来了,温——”
“好像是有这么件事。”王主任打断道,“好多年前了,那时候我还没调到一中,也不知道真假。”他好奇问,“你问这是查什么啊?”
陆焱压低声音,特严肃的样子,“大案子,不能外漏。”
王主任马上点头,“明白明白,我今天什么都没听到。”
不过既然不是现在的事,王主任就上了心,他要去摸手机,“我有个亲戚是一中的老教师,在一中教了四十多年了,前年才退的休,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陆焱就给王主任续了茶水,“那就太好了。”
王主任说打就打,翻到亲戚电话,直接开了免提,还小声提醒陆焱,“你千万别说话啊,大案子不能外漏。”
陆焱朝王主任竖了大拇指。
王主任更积极了,电话通了,他先和亲戚聊了几句家常,然后不经意提起,“对了叔,问你件事,就0X年左右吧,一中是不是有个学生跳楼了?”
对面说:“什么跳楼啊,突然提这做什么。”
王主任刚张嘴,陆焱马上示意他先别说,王主任就锁了嘴,陆焱也掏出他手机,飞速打了字给王主任看,要王主任照着念。
王主任点头,看着陆焱的手机屏幕念,“马上要中考了,学生的压力大,学校就在商量要不在期末给他们做一次心理辅导,我们几个聊着聊着,就提到以前有初三的学生在学校跳过楼——”
“瞎扯!哪是在我们学校跳的,也不是初三,跳的时候都考高中,念高一了。”
陆焱又打字,王主任继续跟着念,“对对,叫什么张——”
“什么张啊,姓温!”对面反驳,“他初一我还教过他半年语文,别以为我年纪大了,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叫温南谦。温和温,南方南,谦逊谦!”
第59章
凤鸣小区。
“祝您用餐愉快!”骑手急匆匆把食品袋交给沈鞘就转身下楼,赶着去送下一单了。
沈鞘拎着沉甸甸的食品袋,同时手机来了电话。
陆焱的来电。
“我中午不回去了,给你点了病号餐,别漏接骑手电话!”
又风风火火挂了。
沈鞘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他捏着手机关上门,提着食品袋去了饭厅。
撕开食物封条,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瘦肉末绿豆粥,番茄烩嫩豆腐,水油焖炒苋菜,冬瓜炖老鸭汤,两个奶香大白馒头,一碟脆嫩榨菜,以及一大罐黄桃罐头。
沈鞘烧退了,不过也还在不想吃油腻的阶段,陆焱点的饭菜,以及那罐黄桃罐头,还真勾起了沈鞘的胃口。
他去厨房拿了一只白瓷碗、一只白瓷勺,还有万能开瓶器。
回饭桌他用开瓶器拧开了黄桃罐头,特大一罐,他只倒出一小半,白瓷碗就满了,很大块的黄桃,香甜味特别浓郁,不像是加了防腐剂,沈鞘看了一眼罐身。
没有配料表,只有几个字,胡同里私房菜。
早上陆焱当着沈鞘,在客厅打的电话,约人去胡同里私房菜吃午饭。
长睫微眨,沈鞘拉开椅子坐下了,他舀了一块黄桃,小小咬了一口。
从昨晚陆焱的话判断,他是找到了一些关于他的线索。
他的身份,或是——
温南谦。
温南谦跳楼后,他就带姥姥搬进了泡桐树胡同,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姥姥也变成了奶奶。
以陆焱的能力,肯定早查到他住过泡桐树胡同,但仅此而已,不会有更多有用的信息。
温南谦却不同,尽管有人抹除了温南谦存在过的记录,但温南谦实实在在存在过,从他被领养到蓉城,他生命的大半时间都扎根在蓉城,没人能抹去。
找到温南谦的存在,对陆焱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找到温南谦,也就快能找到他了。
沈鞘轻嚼着黄桃果肉,又舀了一勺糖水,糖水冰冰凉凉又带有清香的甜味,进了喉咙很舒服,沈鞘又舀了一勺。
吃完一碗黄桃罐头,沈鞘开始进食,喝了几口瘦肉末绿豆粥,又一道电话进来了。
这次是潘字义。
“小沈啊,吃过饭了吗?”潘字义笑着问。
沈鞘如实回答,“在吃。”
潘字义就直接进入了正题,“那我长话短问,不打扰你吃饭。开医院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听筒里,潘字义那边有很细微的催促声,沈鞘对潘星柚的声线了如指掌,寥寥几声就听出是潘星柚在旁边,沈鞘就明白了。
这通电话是潘星柚的意思。
潘星柚的举动也比沈鞘预计的时间要快,他微笑回:“本想晚点联系您说这件事,您既然先问了,那以后就要麻烦您了。我对蓉城不熟,也没别的熟人,很多事要靠您指点。”
言下之意就是他要建医院。
潘字义很高兴,“又开始说见外的话了,老爷子可是天天念叨要你再来家里吃饭,这样,这周六抽个空来家里吃饭,我们先商量一下。”
沈鞘答应了,寒暄几句潘字义就挂了电话,潘字义还没收手机,一直贴着他听手机的潘星柚就开口了,“爸,你怎么没提我?”
潘字义瞥他一眼,“无缘无故提你也太刻意了,我还没说你呢,上次见面不是不待见人家小沈,现在又急赤白脸要赶着帮忙建医院,你到底在搞什么?”
潘字义倒没多想,但潘星柚却心虚了,他拉下脸,“我能搞什么,还不是为了爷爷,沈鞘医术确实还过得去,他留下随时可以给爷爷看病!”他强调,“不然我闲得没事做了去帮他。”
潘字义点头,“你这么想就对了。”又叹声,“你爷爷这次是挺过来的,但年纪上去了,年轻落下的病根全都来了,有沈鞘在,有突发情况是比其他医生有希望,这也是我想留他的原因,你能想通这点别找他麻烦,我很欣慰。”
潘星柚咳嗽一声,转了话题,“爷爷是有哪不舒服了?”
潘字义说:“这几天大降温,说了几句不太舒服,检查又没发现问题,等周六小沈来让他看看吧。”
潘星柚想到周六就能见到沈鞘,心脏砰砰跳得激烈。
对谢樾他也没这样强烈的渴望过。
又想到谢樾,潘星柚回房掏出了手机,第一次有了一通谢樾的未接电话,他望着备注的“亲亲阿樾”,发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点开联系人,删掉了亲亲两个字。
*
沈鞘收好桌上的剩菜,陆焱点太多,他实在吃不下了,还有那一大罐黄桃罐头,他全拿去了厨房,陆焱来了后,不大的冰箱除了巧克力和罐装咖啡奶茶,现在什么东西都有,各种水果面包,预制菜,还塞了几包方便面。
沈鞘腾了位置放了剩菜,就换了衣服出门了,他没去太远的地方,出小区找了一辆共享单车,骑着去了蓉城市图书馆。
在藏书架找了一会儿,他发现了一本没看过译本的《罪与罚》,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翻开书看了起来。
手机振过几次,沈鞘都没反应,专注看书。
天色渐暗,耳畔隐隐听到了外面的雨声,沈鞘又翻了一页,一道黑影落进书里。
“怎么不接电话?”
沈鞘抬眼,过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淡声,“跟踪我?”
他是倚书架坐着,孟既就蹲了下来,隔着一本书的距离,他深望着沈鞘,“不是跟踪,是找你。我眼睛太难受了,打你电话又不通,只能想办法找你了。”
沈鞘关上了书,他起身说:“旁边找张空桌等着,我去洗个手。”
沈鞘说完就走,他走回拿书的书架放回书,随后去卫生间洗手,洗完他没用擦手纸,走到现在已经少有人用的烘手机前,烘了快十分钟,他才出去找孟既。
孟既很显眼,几张长条书桌除他也没别人。
沈鞘过去也没多问,他公事公办说:“仰头。”
孟既就抬起脸,一双眼目不转睛望着沈鞘,沈鞘毫无波澜,伸手检查孟既的眼周。
“这里疼?”他按着眼尾。
皮肤相接的地方,孟既再次感受到了沈鞘指尖的温热,沈鞘是特意为他烘热了手,他喉结滚了滚,“疼。”
沈鞘又换了个地方,“疼?”
“很疼。”
一连换了几个地方,孟既的答案都是“疼”,沈鞘收了手,淡淡说:“去一趟医院吧,你这双眼睛又要废了。”
孟既勾唇,他知道沈鞘看出他是装的了,“你是我的主治医生,真要废了,还是得你负责。”
沈鞘从口袋掏出一片湿纸巾,他撕开包装抽出纸巾,当着孟既擦着手指,“你别费功夫了。”
孟既还没反应过来,沈鞘就朝着他笑了一下,“我有喜欢的人了。”
……
陆焱推开门,屋内漆黑,他挑了下眉,关门进屋开了灯,换上拖鞋,腋下夹着一个电磁炉,提着一个箱子先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马上看到了那罐吃了一半的黄桃罐头,陆焱很满意,看来沈鞘胃口还行。
箱子封了一圈胶布,陆焱直接暴力掰开泡沫盖,一边往外拿东西塞冰箱,一边拨了沈鞘电话。
响了两声电话就断了,随即安静的屋内响起开门声,陆焱抱着箱子就跨到厨房门,往外探出头,卧室门打开了,一片光撒出来,穿着睡衣的沈鞘也从光里出来了。
陆焱有些惊讶,“你在家啊!”
沈鞘打开客厅灯,看向厨房冒出的那大扇门,懒懒回了声,“睡了一觉,刚醒。打电话做什么。”
陆焱笑,“以为你不在,喊你回来刷火锅。”
他把泡沫箱朝沈鞘那边翻了个能看见的角度,“朋友送了箱菌菇,菌菇火锅最适合大病初愈吃了。”
沈鞘问了个致命问题,“你会做?”
陆焱很有信心,“炒菜难,火锅那不就放点水放点调料就行了,我会!”
沈鞘趿拉着拖鞋过去了,他扫了眼菌菇的种类,摸出手机说:“你把这些洗干净,我来做。”
陆焱缓冲两秒,“收到。”
半小时后,屋内飘满浓郁的香味,沈鞘把清汤菌菇锅底放到电磁炉上,陆焱大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还是做饭高手啊!”
沈鞘平静说:“第一次做。”
陆焱“啊”了声,沈鞘语气凉凉的,“照着食谱第一次做的,你有意见?”
陆焱,“……没有。”
吃饭的时候,陆焱竟然一反常态的安静,安安静静吃饭,安安静静收拾饭桌,这倒让沈鞘有点不习惯了。
今天什么都没查到么?
沈鞘想着走到冰箱,刚打开冰箱门要拿黄桃罐头,身后就靠近一块滚烫的温度,沈鞘抓着罐头刚要回身,就被从后牢牢抱住了。
陆焱的气息铺天盖地包裹着沈鞘,沈鞘刚要挣脱,陆焱下巴就强势嵌进了沈鞘的颈窝。
与身后温度一样滚烫的气息喷到沈鞘皮肤上,陆焱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沈鞘的耳朵。
“别动,借我抱一抱。”
第60章
陆焱用力嗅着沈鞘发梢的气息。
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有生气的,鲜活的。
下午他查到了温南谦的信息。
不多,少年没有留下任何档案,只查到几条基础信息。
温南谦,男,16岁跳楼自杀,母亲唐丽娟,温南谦10岁的时候就病逝了,父亲温茂祥,两月前死于——
蓉城康佳医院。
沈鞘工作过的医院。
陆焱还没查到沈鞘与温家,与那个16岁就死去的少年的关系,但他已经能肯定了,沈鞘和那些人的联系,都来自于这个还未成年就结束生命的温南谦。
朋友,恋人?
陆焱不清楚,他查到那些信息的时候,脑中仅有一个唯一的念头,他要立刻见到沈鞘,见到他……确认他的温度。
紧拥着怀里柔软的身体,陆焱鼻子有点痒,他轻声,“阿——嗷!”
陆焱眼角生理性地冒出几颗泪花,他被迫松开沈鞘,往后退了两步,低头挑开裤头往里看了一眼,嘴里“嘶嘶”吸着气说:“弄坏了你得负责啊!”
沈鞘施施然转身,他一只手还握着那罐冰冰凉的黄桃罐头,表情也冰冰凉,“可以,断了我都能给你接回去。”
陆焱咳一声,但确实有点疼,他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倒是没那么严重,不过你下手也太狠了,这儿很脆弱的!”
沈鞘后背似乎还贴着那强烈跳动的心跳,他长睫翕动,淡声说:“下次再耍流氓还有比这儿更狠的。”
陆焱龇牙笑, “朋友间抱一抱太正常了吧,我也可以借你抱啊。”他补充,“随时。”
“我不需要朋友。”沈鞘直视着他,“上次和你说的话依然算数,等你复职了,马上搬走。”
“等复职说吧。”陆焱完全不当回事儿,“罐头好吃么?我特地挑的最大的一罐。”
原来是陆焱请客的地方买的,沈鞘拿着罐头出去了,先把罐头放到桌上,又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才和陆焱说话,“可以。”
“那分点我尝尝。”陆焱拉过椅子,反身坐椅子上等着沈鞘。
吃人手短,但陆焱现在赖在这儿住,两清。
沈鞘这样想着,心安理得没有分陆焱黄桃,“自己买。”坐着慢吞吞直接从罐头里舀出黄桃,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陆焱没催,左胳膊支着桌面,撑着下颚目不转睛望着沈鞘,过几分钟,沈鞘被看烦了,他拿过陆焱的水杯,一言不发倒了几块黄桃和半杯糖水推给陆焱。
陆焱乐了,“谢了。”他也不拿勺,端着杯子就往嘴里倒,几口吃得见杯底,干干净净。
“味道确实不错!”
“……”沈鞘把罐头往面前挪了挪,突然想到,刚他的勺子是直接伸罐头里舀的黄桃。
……
反正陆焱不像有洁癖。
沈鞘慢吞吞吃完了罐头,陆焱一直在对面坐着没走,他也没理他,收拾干净去厨房丢了空罐子,洗干净瓷勺,他出去就要回卧室。
陆焱这时起身和他说:“晚安。”
反而先擦过他回了客卧。
沈鞘原地站了几秒,才回了屋。
拉开抽屉,罗广军的手机静卧在里面,沈鞘拿出开了机。
弹出了一堆未接和短信,号码囊括全国各地。
日期截止到前天。
沈鞘看了一眼时间,23:06分。
这个时间,正好说晚安。
沈鞘发了一条短信。
【孟会长,晚安。】
随即又关了机。
23:07分,孟既的别墅黑灯瞎火,床上躺着的全身赤裸的年轻男人又迅速被抬走了。
黑暗中,只孟既手指夹着的烟时不时亮一点猩红。
他靠着沙发敞开双腿坐着,浴袍松垮地敞着,一个光溜溜的年轻男人跪在他面前。
发泄过后,孟既猛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大片缭绕的雾气,他眯着眼,耳畔来回循环着沈鞘那句——
“我有喜欢的人了。”
孟既脸部肌肉剧烈抽动,他抬脚一脚踹开了跪着的男人,男人毫无防备滚到地毯上,尽管有地毯缓冲,他还是疼得叫出了声,孟既起身大步走向男人,抬脚用脚尖踩住他哀嚎的嘴,“我说过,不许发出声音。”
男人又疼又怕,不敢再发声,两眼通红沁着泪仰望着孟既。
孟既却更暴躁了。
他太适应黑暗了,清楚看到男人的眼神,卑微渺小,下贱!
沈鞘不会这样看他,沈鞘只会高高在上,如同看垃圾一样俯视着他。
一想到沈鞘看他的眼神,孟既收回脚,抓起男人就扔上床,男人发出一声惊叫,身体本能的挣扎瞬间被压下来的被子严实盖住了。
孟既拿着被子死死遮住男人的脸,闭着眼一遍接一遍地呢喃。
“沈鞘、沈鞘……阿鞘……你只能是我的,你只属于我……”
一小时后,孟既从遍体鳞伤的男人身上下来,等人又被抬走,他拿过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马上查沈鞘的住处。”
*
次日早上,沈鞘听见的第一句就是陆焱的“早安”。
陆焱穿着黑色的运动服,长手长脚地问他,“我去跑步,一起?”
沈鞘明显是要出门,穿戴整洁,还提着一只旅行小包,“不去了,我出门几天。”
越过陆焱去玄关换了鞋,开出去,陆焱又跟了出来。
“又去飞刀?”
沈鞘没拦着陆焱跟他下楼,淡淡说:“有事要处理。”
陆焱没往下问了,换了个问题,“去几天?”
“不定。”
陆焱也就没说什么了,两人一前一后下到一楼,又出了居民楼,陆焱喊了一声,“沈鞘。”
沈鞘停脚,回身淡淡望陆焱。“怎么了。”
陆焱也望着沈鞘。
天冷,沈鞘穿了一件长款纯黑羊绒大衣,戴了深蓝的围巾,站在绿树路灯底下,整个人清瘦又修长,围巾遮住了他的一小块下巴,和柔软的黑发一起包围着他冷淡的五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可陆焱不管这些,他上前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住沈鞘,低声说:“早点回家,饺子冻太久不好吃。”
这一次沈鞘没动手,他任由陆焱抱了五秒,才淡淡说:“知道了,可以松开了吗?要抢不到共享单车了。”
陆焱乐了,松开了沈鞘。
冬天骑共享单车的人还是很多,学生,上班族,不到七点,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
沈鞘的车速不快不慢,一个小时后,他把共享单车停在了离中心蓉华府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中心蓉华府的住户出行都是车,小区门口没有共享单车,他步行到了中心蓉华府,刚到门外,接到了谢樾的电话。
“起床了?”
沈鞘解开门锁,“刚忙完回家。”
谢樾同时听见了开门声,他问:“你病还没好就加班工作了?”
沈鞘进屋关门,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加班工作,不是通宵玩?”
谢樾沉默一秒,才说:“你不会。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和你灵魂共振,你看不上别人。”
沈鞘不置可否,“你拍戏吧,挂了。”
“等等。”谢樾喊住他。“有件事告诉你。”
沈鞘没出声,也没挂电话,谢樾声音带了点低沉的笑音,“剩下的戏要回蓉城拍,我明天就回去,以后晚饭搭个伙儿怎么样?我厨艺应该不会委屈你的胃。”
沈鞘没马上同意,“钱怎么算。”
谢樾又笑一声,“这么不想占我便宜啊,行,你出食材,我出人工,可以接受了吧。”
沈鞘就同意了,谢樾也赶着上戏,又说两句便挂了电话,沈鞘收回手机,拿过玄关柜上的保温杯。
指尖摩挲着保温杯上的印图,Q版的谢樾保存如初,足以证明主人对它的无比爱惜。
现在只等着孟既发现了。
沈鞘又将保温杯放回了原处。
“孟总,查到了,沈鞘名下的房子有两套,一套中心蓉华府,一套在蓝田花园小区。”
孟既问:“具体房号。”
“蓝天花园小区在2栋501。”对面停顿了一下,“中心蓉华府……目前还不清楚,他们安保太厉害……”
孟既听到中心蓉华府有点耳熟,挂了电话,过去半小时了,他想起来了。
谢樾新搬的地方,似乎就在中心蓉华府。
他和谢樾有点交情,但不多,他其实很看不惯谢樾那副笑面虎的嘴脸,还有酸腐的文艺清高,但潘星柚爱惨了谢樾,每年总有那么两三次碰面的机会。
孟既拨了潘星柚电话,“你上次是不是说过谢樾搬去了中心蓉华府?”
潘星柚应该在睡觉,含糊“嗯”了声,孟既就要挂电话,潘星柚又清明了,突然拔高音量,“你问他做什么?”
孟既嗤笑,“紧张什么,我对他没兴趣,有事找他帮个忙。”
潘星柚松了口气,他现在有一种背叛了谢樾的感觉,谁提谢樾他都疑神疑鬼,以为别人发现他移情别恋了。
又想到了沈鞘,潘星柚又翻着日历,数着到周六的时间,随口一问:“你有什么要他帮忙啊?”
孟既说:“与你无关,别打听。”
离周六还有两天,潘星柚瞬间清醒,和孟既胡扯了两句匆匆挂了电话,滑下床跑衣帽间开始配周六穿的衣服了。
挑了会儿突然想到上次在萧家,萧裁风男孔雀似地凹造型,就为了见沈鞘,他当时还十分鄙视,现在……轮到他了,同时又非常不爽,以前他还挺尊敬萧裁风的,但萧裁风喜欢沈鞘,他们以后就是情敌了。
潘星柚冷不丁又冒出一个念头。
幸好孟既只喜欢玩男人,不会喜欢人,否则追到沈鞘,他还真不敢带沈鞘去见孟既。
其他人无所谓,孟既是他最好的兄弟,他可不想和他动手。
与此同时,陆焱敲开了一扇门。
开门的是一个阿姨,她打量着陆焱,“找谁啊?”
陆焱先递过几箱营养品,才笑眯眯开口:“阿姨,我是韩峰的初中同学,以前第一中学的,这不出差回蓉城了,路过顺便来看看他,他在家么?”
50-6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