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韩峰是潘星柚,孟既在第一中学时期的同班同学,在周震宇出事那天的同学会名单上。
陆焱高大帅气,看着就是正经人,韩峰妈妈丝毫不疑,热情着邀请他进屋,“原来是小峰同学啊,来来,进屋坐,小峰买菜去了,就快回来了。”
陆焱跟着进屋。
他快速环绕了一圈,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几十年的老房子,客厅的墙面还贴着韩峰几张小时候的奖状,也擦得很干净。
韩峰是个不拔尖也不吊车尾的学生,在班上有三四名聊得来玩得来好友,也不会和别人有矛盾摩擦,长大了毕业了,运气不错,考上了本地的公务员,上班时候就上班,休息就邀三五好友喝喝酒打打牌和麻将,有一个固定交往多年,今年准备结婚的女友,周末一定会抽一天回家陪陪父母。
这样一个性格不错又孝顺的普通人,和潘星柚孟既两人没有任何的关联牵扯。
陆焱在热情的招呼下坐到沙发上,挑了几句老人家喜欢听的话题聊了没几句,韩峰就回来了。
“小峰啊!你同学来看你了!”
韩峰提着几袋菜进门,看到陆焱就愣住了。
他记得这个人!
周震宇出事第二天,他被叫去警局配合做笔录,当时在走廊见到过他。
他是警察!
陆焱起身上前。热情地拍了拍韩峰肩膀,“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同时暗示地给韩峰递了个眼色,“我约了几个老同学聚一聚,咱们现在走?
韩母赶紧说:“哎呀,难得来一趟,吃过饭再走呀!饭都熟了,我炒几个菜很快的!”
没等陆焱开口,韩峰抢着说:“妈,我们老同学还等着呢,你跟爸吃吧,我晚点回来。”
韩母又说两句客套话,韩峰就跟着陆焱出去了。
没走太远,附近有个网咖,陆焱开了间双人包房,还要了一盒剁椒鱼头泡面加两根火腿肠两颗卤蛋,一包辣白菜,一罐冰可乐,“随便点,我请。”他随口和韩峰说了一声。
韩峰哪敢吃,也没胃口,讪讪笑着,“您吃,不用管我。”
陆焱就迈着长腿去包房了。
开的豪华配置包房,空间大又安静,陆焱大步进去,拽出其中一张电竞椅坐下,韩峰懂事地关了门,这才跟过去,但没有坐,站的位置离陆焱也有点距离。
陆焱气场太强,尤其不敢看他眼睛,压迫感太强,就算没做过亏心事,韩峰心里还是发怵。
陆焱抬脚,脚尖轻踹了一下另一张电竞椅,电竞椅就滚动着溜溜到了韩峰面前,陆焱挑眉,“坐,别紧张,找你就是普通地聊聊。”
韩峰飞快“哎”了声,转过椅子坐了小半拉屁股,吞咽了两次口水问:“是问周震宇的案子吗?我去警局说过了,在学校我就和他不熟,同学会那天也没跟他说过话。”
这时有人敲门,“您的泡面可乐!”
陆焱回:“进来。”
网管开门进来,端着泡面泡菜可乐放到陆焱面前的桌子,出去关上了门。
泡面刚灌热水,叉子插着封住揭开的盖子,但香味已经飘出来了,陆焱爱吃硬点的口感,取了叉子就撕开了盖,火腿肠卤蛋已经泡在里面了,陆焱自然地开始吃,也没看韩峰,“你们初三一班多少人。”
闻着泡面的香味,韩峰的紧张感冲淡了不少,他和在警局一样回,“45。”
陆焱端起泡面盒喝了两口汤,笑着说:“不急,慢慢想,快20年了,哪能那么准确。”
陆焱这么一提醒,韩峰有点懵了,还真是,都快20年前的事了,他早不记得初中的同学了,更别提人数,他回想了一会儿,就有印象了。
“是45!没错,同学聚会那天数过,到场43人,有两个没来。”韩峰肯定地说。
陆焱也不急,叉了一块辣白菜嚼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你看看,是不是这些名字。”
韩峰接过纸条,打开了一份45人的名单,他从头到尾看下来,又仔细想了好一会儿,点头说:“对,是我们班的45名学生。”
陆焱就接回纸条,瞥了一眼,第二行的第三个名字,温南谦。
陆焱几口吃完了剩下的泡面,又喝了三口汤,放下泡面碗又从口袋摸出另一张纸,“再看看这张。”
随后单手开了可乐猛灌一口。
韩峰盯着纸,还是相同的名字,他顺着看一遍,小声疑惑,“两张一样啊……”
“不一样。”陆焱说,“上一张45人,这一张46人。”
韩峰“啊”了声,低头一个一个数名字,数到46,他满脸迷茫。
陆焱也就不卖关子了,“第二行第三个名字念出来。”
韩峰找到第二行第三个,“温南谦……”他瞳孔突然张大,陆焱马上就说,“对,温南谦,你们班消失的第46个同学。”
韩峰脸色变了,他忍不住问陆焱,“警官,您到底要问什么啊?总不能是没找到杀死周震宇的凶手,你们觉得是鬼魂回来杀人吧!”
陆焱挑眉,“你知道温南谦死了。”
“都是一个班的,听说过。”韩峰说,“也记不太清了,那时候高一嘛,好多同班同学还在一个班,不记得那天上学,就听到他们聊以前有个初中同学跳楼自杀了。”
陆焱说:“看来你和温南谦没什么交集。”
“我记不清了,应该是没有。”韩峰回忆着,“那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团体嘛,我们和温南谦他们玩不来。”
“他们?”
“对,温南谦应该是和潘星柚他们关系好。”韩峰对潘星柚印象深刻,“有钱人家的少爷,根本看不上我们这种普通百姓。”
“哦对。”韩峰又说,“周震宇也跟着潘星柚他们一起玩!”
陆焱放下可乐罐,“我们都调查过了,潘星柚在学校经常欺负同学,俗称校霸,他就没欺负过你们?”
韩峰尴尬笑了,“男生年轻时磕磕碰碰很正常,潘星柚那么有钱,脾气横点也正常。”
“孟既也是?”
韩峰摇头,“孟既不,他在班上很少说话,他家有钱又帅,那时候喜欢他的女生可多了,他都不搭理,说实话,要不是我那时候暗恋的女生也喜欢他,我对孟既都没什么印象了。”
陆焱没问了,他起身拍拍韩峰的肩,“谢谢配合,案子还在调查阶段,今天的见面你就不要到处侃了。”
韩峰连点头,“明白,您放心。”
“成,既然你不喜欢吃泡面,我也请不了,快回家吃饭吧,难得周末一家人吃团圆饭。”
韩峰彻底松了气,客套几句就走了,到门口,今天突然提及那个遥远模糊的人,他想起了一件小事。
犹豫一秒,他回头说:“有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用,温南谦应该是有个其他班的好朋友,我在校外碰到过几次温南谦和同一个男生走一起,高高瘦瘦挺帅的,穿的是我们学校的校服。”
韩峰走了,包房门又关上,房间又恢复安静,陆焱半晌没动,片刻他才转过椅子点开电脑,登陆微信点开了和沈鞘的聊天框。
中心蓉华府隔壁的森林公园,沈鞘正在跑步锻炼,口袋振了一下,他没看,跑到计划的地方,他才停住。
胸口有些微的起伏,额头也冒了汗,沈鞘拉过毛巾擦干净汗水,去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喝了几口,他顺手掏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的通知。
陆焱:「飞刀期间能聊天么?」
半小时前的信息,沈鞘回:「不能。」
陆焱秒回:「那就是能了。吃饭没?我刚吃了。」
马上甩来一张照片。
沈鞘望一眼泡面盒和可乐罐,马上注意到旁边的鼠标和主题键盘,陆焱去网吧做什么。
他拧回瓶盖,输入一行字:「问午饭还是晚饭?」
陆焱这次发的语音,沈鞘点了转文字,非常标准的京腔,没有一个错字:「没注意都四点半了,那算晚饭吧。」
同时谢樾电话来了。
沈鞘掐了电话,先回了陆焱:「晚饭有人请,待会儿。」
回完他退出微信,回中心蓉华府了,到3102,快递管家已经送来摆在了门口,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
沈鞘进屋拆了纸箱,是一款双筒望远镜,小五位数。
沈鞘耐心调试完参数就去洗澡了,洗完出来才回了谢樾电话,“刚在忙,有事吗?”
谢樾低声笑,“有事,我刚下飞机。剧组聚餐我推了,我买菜回去做饭,你可以先点单。”
同时一辆宾利定制停在中心蓉华府大门,孟既拨打谢樾的号码,能接通了,不过正在通话中,他挂了电话,抽出根烟点了,吸了几口又拨了一次。
通了。
“孟既?”谢樾声音有点惊讶,“你做完手术了?”
孟既眼睛受伤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潘星柚知道,孟既也不意外谢樾会知道,他抽着烟笑,“是啊,刚出院,这不来找你聚聚,在家吗?”
谢樾也笑,“抱歉啊,今晚有约,下次吧。”
一辆路虎揽胜从孟既旁边开过,孟既眼眸微眯,全靠潘星柚热爱发朋友圈,车牌号他很熟,谢樾换的新车。
孟既缓缓吐烟,含笑说:“那是不巧了,约到几点啊?我瞧瞧时间,说不定有机会还能见一面。”
楼上3102,阳台宽阔的视野览尽中心蓉华府周围的所有景致,包括大门外的木芙蓉街道。
双筒望远镜内,定制宾利隔着茶色车窗,连孟既的剪影都非常清晰,沈鞘淡淡望着。
孟既找来的时间,恰好合适。
没多会儿门铃响了,沈鞘放下望远镜,离开阳台走向玄关。
第62章
打开门,谢樾提着几袋食材在外面。
沈鞘提醒他,“我感冒没彻底好。”
“没关系,我抵抗力强。”谢樾提着东西就要进来。
“我要还有其他传染病呢?”沈鞘淡声,“乙肝肺结核——”
谢樾脚步停顿了两下,侧头看沈鞘,沈鞘穿的纯黑家居服,衬得露出的一张脸苍白到惊人,眉宇间也是倦怠的神色,嘴唇却因为才退烧,从殷红色褪成了粉调,只是嘴唇略干,并不是水嫩的粉色。
“说实话,传染病还真有点让我胆怯了。”谢樾终于不演了,沈鞘那双眼睛似能看透人心一样,不过他也不是因为这个,就是不想在沈鞘面前演了。
他人生的观众足够多了,他不想再表演给沈鞘看。
因为沈鞘是特别的,是他唯一欣赏的聪明人。
“只是想到前提是每天跟你同桌吃饭,我能接受。”谢樾微笑,“真要那么不幸感染了,治疗就行了,能和你吃饭的时间可不多了。”
沈鞘关上门,没再说什么,“我不会做饭,帮不上忙了。”
“不用,你点的菜很简单,给我——”谢樾抬手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开饭。”
谢樾进厨房了,三秒后,他又出来,忍俊不禁说:“你的厨房真干净,基础餐具都没有,我回家拿,不过还差调料。”他解释,“我平时也不做饭,家里都过期了。”
沈鞘还在玄关,他顺手取下大衣,“清单发我手机,我下楼买。”
谢樾问:“外面冷,你能吹风吗?”
沈鞘回了句,“我是感冒,不是快死了。密码锁是021151。”
穿上大衣就开门出去了。
留下一整套空房给谢樾,谢樾眼皮跳了几下,家是最私密的地方,沈鞘其实是很信任他的是吗?
谢樾微微笑了一下去拿锅具了,关门时他又看了一眼玄关柜上的保温杯。
保温杯被沈鞘仔细洗干净了。
谢樾很满意,拉上了门。
电梯从31楼到了1楼,沈鞘走了出去,天色已经全黑了,中心蓉华府的路灯都比其他地方的亮,照得地面一片银霜似的雪白,小区门卫不知道沈鞘的名字,但这张脸,看过一次都很难会忘记。
保安笑着和沈鞘打招呼,“您出去啊。”热情跑来给沈鞘开了门。
沈鞘颔首,“买点东西。”
保安就说:“您往对面去,就在咱们小区正对面有进口商超,品种很齐全的!”
门开了,沈鞘出去,大门正对着的就是斑马线,离斑马线不远的临时停车位,孟既的车还停着。
路上没人也没车,人行道的灯还是红灯,沈鞘站在路口等绿灯,紧盯着他的视线很强烈,沈鞘依旧若无其事,绿灯亮了,他不快不慢地踏上斑马线。
沈鞘过了斑马线,孟既马上下了车,随手甩上车门,人行道的灯跳到了红灯,孟既全然不顾,一辆车驶来差点撞上他,司机紧急刹车,降下车窗破口大骂,“找死换个安静的地儿,别出来害人!”
孟既根本听不见了,他心脏狂跳着,全世界只剩下他的心跳声,以及前方魂牵梦绕的背影。
沈鞘穿着很简洁,运动服外套了一件米色大衣,可就这样,那属于沈鞘的背影就让孟既血液都在沸腾。
他对沈鞘是心理性和生理性的双重喜欢,没见面前他还能控制,见了面,他控制不住地想把沈鞘抓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不让任何人见到沈鞘,不让沈鞘见任何人,就他们两人,一辈子不分开。
他今天第一次过来就碰到了沈鞘。
连天都在帮他,沈鞘就是他的!
孟既呼吸重了,前方沈鞘突然停住,他喉咙一紧,侧目看了一眼就迅速蹲到了旁边的物体后面。
沈鞘却没回头,迈脚进了商超,孟既胸口猛烈狂跳,他正起身继续跟过去,忽地瞥到他遮住他的垃圾回收箱。
昂贵的西装也蹭到了垃圾箱的箱体,孟既却没发怒,他从喉咙溢出一声低笑,甚至有点儿高兴的意思,他从口袋摸出手帕,擦了擦西装外套沾到的污渍,就把手帕丢进垃圾桶,快步跑向商超。
进到商超,孟既脚步一转,先去收银台要了一个口罩,戴好就迫不及待去追沈鞘了。
沈鞘此时已经到了食品区,余光扫到靠近的身影,他若无其事摸出手机。
谢樾早把清单发来了,沈鞘扫了一眼,拨了谢樾电话。
电话接通,是水流冲洗声和谢樾意外的声音,“怎么了?”
“你没写牌子。”沈鞘微微弯身,看着货架贴的标签,一个一个念给谢樾,以及离他只有四五步的孟既听。
“牛肉粉有……”沈鞘念了几个牌子。
谢樾以为沈鞘是找机会和他说话,笑着回了一个牌子,也没挂电话,等着沈鞘继续。
沈鞘将一瓶牛肉粉放进购物车,单手推车到了摆肉桂粉的地方,又是同样的报牌子流程。
一直到拿完所有调料,沈鞘又到了水果区,拿了一盘红艳欲滴的冬草莓,一盒切好的水灵凤梨,他微微侧身,嘴角弯了一个异常柔软的弧度,“买齐了,我马上回家,挂了。”
收回手机,沈鞘推着购物车转身,一米的距离,高大的男人停在摆满了进口水果的食货架旁,沈鞘嘴角还挂着笑意,推着车目不斜视着从男人旁边走过。
不,不是走。
购物车的车轮摩擦着地面,动静从安静,略激烈到快速滚动的清脆。
沈鞘急切地奔向了收银区,他忙着结账,忙着回家。
他的家里,有人在等着他精心挑选的调味料。
孟既没再跟着沈鞘了,他缓缓扯下口罩,整张脸黑得可怕,抬脚就将旁边的水果架踹翻了。
包装精美的水果瞬间倾倒下来,落在地面摔坏的摔坏,滚动的滚动。
商超员工听到动静赶来,看到狼藉的场面触目惊心,敲到孟既的样子又不敢靠近,有员工偷偷溜去喊经理保安了。
孟既从内口袋摸出钱包,抽出一张黑卡丢在地上,冷冷和超市员工说:“我买了,所有草莓凤梨全扔到垃圾桶去喂狗!”
同时,沈鞘进了小区,门卫室的保安看到他依然是热情打招呼,沈鞘也微笑着,从购物袋拿出那两盘草莓和凤梨,“值夜班辛苦了,一点儿小心意。”
随后将小票丢进垃圾桶,回了3102。
解锁进屋,已经有食物的香气了,沈鞘提着袋子去了厨房,谢樾在炒菜了,说了一声,“十分钟后开饭。”
沈鞘出去了,他到阳台拿过望远镜,孟既的车不在了。
沈鞘无声笑了笑,转将镜头对准夜空。
蓉城这些年光污染严重,市区内基本不能看到冬季的星座,中心蓉华府却是例外,位于黄金位置,方圆几公里却没有过高的建筑物,空气质量也比市区其他区域好。
沈鞘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了猎户座的轮廓。
不清晰,但能看到隐约闪烁的星光,沈鞘看了很久,直到耳畔落下谢樾的声音,“你也喜欢天文?”
“没有。”沈鞘放下望远镜,回身迎上谢樾的目光,“随便看看。”
他往餐厅走,“开饭了吗?”
谢樾跟在后面,“可以吃了。”又说,“我在访谈说喜欢天文是真的。”
沈鞘没回,到饭桌拉开椅子坐下了。
谢樾走到对面坐下,继续笑着说:“其他全是假的,爱好,口味,理想型,通通是人设,唯独天文是真喜欢。”
沈鞘抬眼看他,“我看星座只是闲暇的放松,不是因为你。”
“那更证明我们注定是最契合的人。”谢樾现在用词还很有分寸。
他承认他对沈鞘非常有兴趣,欣赏他也在意他,确实是喜欢沈鞘了,然而这个新鲜度能维持多久,他无法保证。
小时候他也喜欢过一款游戏,一道点心,一只很可爱的小狗。
却也就维持了那么一段时间,他希望沈鞘的保鲜期能久一点,也不想太过伤害沈鞘。
其他人他可以随便睡,沈鞘不行。
他有些……舍不得?
这个想法冒出来,谢樾心头一荡,他望着对面安静吃饭的沈鞘,视野里一切都是黑沉的绿色,唯独沈鞘是一抹亮色。
谢樾不能分辨沈鞘的颜色,只觉得很亮眼,很漂亮。
他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在意沈鞘。
吃过饭,谢樾就走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习惯掌控全局,一切都在他计划中,但屡次三番在沈鞘身上脱轨,这次他成了被掌控的那个人。
谢樾稍微调节了才打了孟既电话,那个疯子不会无缘无故联系他,他回到3104关上门,电话终于接通了。
孟既声音很冷漠,“有事?”
和几小时前截然不同,谢樾倒是笑,“我忙完了,要不要见一面?”
孟既说:“今天不行了,下次联系你。”
谢樾笑着挂了电话。
3102,沈鞘手机狂进了陌生号码的垃圾信息。
【阿鞘,我真喜欢你!】
【我爱你!】
……
知道是孟既,沈鞘直接设置了屏蔽,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这次是一个电话进来了。
【陆焱】
沈鞘长睫颤了颤,接通了。
第63章
接通瞬间,沈鞘就听见了撕拉盖子的声音。
他眼皮一动,陆焱又在吃泡面。
下一秒陆焱喊了一声,“阿鞘?”
沈鞘沉默两秒,“没记错,陆警官比我小。”
陆焱“嘿”了声,“行啊,那喊你鞘哥儿,鞘哥儿!”
“……”沈鞘沉默。
京市方言带儿化音,但陆焱之前说话很少带方言口癖,陆焱就是故意。
沈鞘就要挂电话,但陆焱知道他会挂一样,抢先出声了,“晚安。”
沈鞘动作停了,他问陆焱,“你打电话就为了说晚安?”
“对!”陆焱那头有吃东西的动静了,“你没事我挂了啊,没吃晚饭饿得慌,泡了碗酸萝卜老鸭汤面,太香了!”
陆焱反客为主,沈鞘倒是继续开口了,“改天你去医院做个胃镜。”
陆焱吃着面有些疑惑,“为什么?我胃很健康没问题啊!”
“看看是不是全是添加剂。”
陆焱反应了两三秒时间,很是不确定,“你在和我开玩笑?”
“对。”
沈鞘说完挂了电话,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刚有陆焱的声音没感觉,现在陆焱的声音一消失,房子竟然显得无比空旷。
沈鞘静静站了会儿,才回屋了。
同一时间,陆焱吃着泡面边翻着新收到的有关温南谦的一些信息。
温南谦跳楼后被拉去的是蓉大附属第一医院。
才两天家属就要求火化,隔天温南谦的骨灰就送去了墓地。
还有几片关于温南谦跳楼的报道。
陆焱扫着报纸片,“温某某是同性恋”,“意图强|奸”一名男同学。
【他爸妈全死了,他姥姥算是我一个远房表亲……快吃不上饭饿死了,好心收养……”
陆焱嚼面的动作停住,温南谦不是温茂祥亲生,是收养?
他迅速吞下方便面,放下泡面盒拿起报纸剪片又看一遍,视线最后落在本报记者,罗广军。
“罗广军?”陆焱黑眸微眯。
上上次聂初远去酒吧抓赌,逃跑中被车撞死那个也叫罗广军。
陆焱马上联系了聂初远,“有个叫罗广军的死者还记得吧?”
聂初远懵了一秒,“罗—广—军……”他嘶了声,“那个逃跑被车撞死的倒霉蛋?”
“马上发我一份他资料。”陆焱又想到一件事,“他手机找着了吗?”
聂初远想了会儿,“手机啊,没。”
又过十来秒,陆焱收到了聂初远的微信,陆焱点开微信。
聂初远还在手机里问:“你查他干嘛呀?你不是停职中,你女朋友……”
陆焱掐了通话,滑着屏幕看罗广军的资料。
【罗广军,男性,汉族,81年生,蓉城周报记者,00年入职蓉城周报,0X年10月升蓉城周报总编。】
陆焱瞳孔微凝,0X年10月,跟他妈被撞同年同月,也是温南谦跳楼自杀的时间?
陆焱这时才注意到,温南谦和他妈去世是同一年同一月份,温南谦跳楼两周后,他妈被车撞死,又过一周,罗广军升职。
一个没有背景,能力普通的新人记者,短短时间就升成总编,摆明有问题。
陆焱端起泡面,吃着走到了玄关,拽下大衣外套就出门了。
刚到一楼,陆焱吃干净了泡面,出居民楼把泡面碗扔进垃圾桶,他边走边穿外套,几步到了小区外,他在路边拦了辆车,“康佳医院。”
康佳医院,赵医生刚回办公室,就被沙发上的黑影吓了大跳,他推了推眼镜,“你——”
“警察。”陆焱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赵医生看清证件,打量着陆焱,“你找我是?”
“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陆焱开门见山,“你是温兆祥主治医生吧。”
赵医生一愣,“温兆祥不是死了吗!”
陆焱眯眼,“是死了,死因你清楚吧。”
“清楚啊。”赵医生点头,“吓死的。”他很有经验地说,“这种病人我们见多了,身体还在恢复呢,自己把自己吓死了,温兆祥也是,好不容易有人捐钱给他治——”
陆焱马上打断,“谁给他捐钱了?他没亲属也没亲戚。”
赵医生停住了,欲言又止地沉默着,陆焱笑了,“别紧张,我随便问问,和案子无关。”
赵医生这才说:“我们私人医院,客户都不太缺钱,有一部分出院了会捐钱给医院做研究啊什么的,有时候也补贴部分患者的医药费,不过温兆祥还蛮奇怪就是了,一个匿名电话指定捐钱给他治疗,很大方的,一次性就汇了60万。”
陆焱没说话了,沉思着想事,他不笑的时候五官硬朗严肃,赵医生也没敢出声,跟盼着下课一样瞄着手表,大约过了五分钟,陆焱才开口,“多谢配合。”
就走了。
赵医生满头雾水,“这警察到底来查什么啊……”
陆焱出了医院,此时快凌晨了,其他建筑都陷入了黑夜,只医院还亮得清晰。
陆焱低声,“是你吗,沈鞘。”
同一时间,沈鞘睁开眼,床头灯照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他缓缓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
轻薄的睡衣也微微黏着他皮肤,全被汗打湿了。
他下床准备去洗澡,脚刚碰到鞋就停住了,黏糊的,水流从前方流过来,仿佛又陷回了梦里。
沈鞘掐着指尖,缓缓抬眼,就在床头灯照不到的地方,妈妈背对着他泡在水里,紫色的衣服鼓起来了,那头总是散发着香味的,黑藻一样的漂亮长发,也真得像水藻一样融进了水里。
无声的水流还在不停地涌来,漫过他裸露的脚背,再是脚踝……
沈鞘呼吸急促了,他攥紧手试图站起身,刚离开床铺却又重重跌回去,他心跳也越来越快,这很正常。
在六千多个漆黑的地方,他重复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再过一个小时,或是两个小时,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只要等这段时间过去……沈鞘知道,但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他才发现他竟然拿着手机。
“还没睡?”陆焱的声音很惊讶,“一点了哎。”
很快陆焱听到了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喉咙一紧,“出事了?”
沈鞘张嘴想回他,却只有越来越沉的呼吸声,陆焱几乎要爆炸了,“沈鞘你快说话!”
“我……”沈鞘终于挤出声音,“我做了个梦。”
陆焱松了口气,“噩梦?”
“嗯。”沈鞘握紧手机,“对不起,吵醒你了。”
沈鞘的声音很低,陆焱也跟着放轻声音,“我是警察,24小时待命,你随时能找我。”
陆焱没问沈鞘做了什么噩梦,能让沈鞘失态的,必然是极其恐惧的噩梦。
余光里,水流褪去了,妈妈也消失了,只有干净整洁的地板,沈鞘垂下眼,看着膝盖说:“你不是警察呢?”
出口他就沉默了。
知道不该,还是没忍住。
陆焱倒是没在意,他此时到家了,蹲在客厅的茶几边给白山茶浇水,沈鞘怕茶花会被雨淋,离开时把它挪到了茶几。
那唯一一朵绽开的山茶花彻底刚刚开了,非常的漂亮,陆焱说:“那也24小时为你待命。”他迫不及待说,“山茶花开大了,我拍照发你。”
没几秒,沈鞘收到了微信通知,他拿开手机点了免提,再点开图,是一张放大的山茶花,还有两根比着V的长手。
免提将陆焱的声音扩散到了整个卧室,“看见没?刚开的!跟变戏法似的。”
沈鞘就觉得没那么冷了,四肢也在恢复力气,他收回脚,并着双膝坐床上,拿着手机下巴垫膝盖上,闭上眼说:“看见了。”
“漂亮么?”
“漂亮。”
“你……”
后来沈鞘睡着了,陆焱的声音就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听不清了。
再次醒来,外面天色大亮,沈鞘还是抱着双膝的姿势,他错愕了片刻,凌晨的记忆逐渐回笼,他长睫尴尬地眨了两下,赶紧去找手机。
手机落到了床边,沈鞘捡起手机,屏幕还显示着在通话中,沈鞘小心贴着听筒听了一会儿,对面寂静无声。
陆焱应该睡着了。
指尖快要落到挂断,沈鞘又鬼使神差喊了一声,“陆焱?”
立刻听到了陆焱的声音。“才七点就醒了。”
沈鞘,“……”他再次拿稳手机问,“你没睡?”
陆焱笑了两声,“舍不得。”
没等沈鞘回,陆焱又说:“我第一次碰到花开,当然舍不得离开,看了一晚上,嗯,太值了。第二朵花苞就在一分钟前也开了!”
沈鞘没信他的胡扯,但也没揭破,他下床往浴室走,拖鞋底踩着地板的细微声立即引起了陆焱的警觉,“你在走路?”
“……”沈鞘进了浴室,“我要洗澡。”
随后挂了电话。
沈鞘洗澡没洗多久,这次他吹干了湿发,换了身干净衣服,他走到阳台,拿过望远镜望向小区大门外。
那辆宾利车又在了。
沈鞘没马上下楼,这时玄关传来动静,沈鞘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到谢樾端着几个盘子进来。
谢樾看到沈鞘起床了,勾唇笑道:“起这么早,还想偷偷给你放早餐。”
他端着盘子进来说:“我赶着去拍戏,随便给你做了点饺子烧卖。”又说,“今明两天我都有夜戏,回不来了,晚饭你别等我。”
沈鞘说:“没准备等你,我有别的安排。”
谢樾笑容扩大,“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失落,想到有两天不能见你,我甚至都考虑让导演删掉夜戏了。”
他走到餐桌放下盘子,又笑眼弯弯看沈鞘,“好在我目前还有理智。”
沈鞘不快不慢过去,表情没任何波动,“太油了。”
谢樾哈哈大笑,很快笑得扶住了椅背,双眼发亮看着沈鞘,“收到,我下次注意。”
谢樾走了,沈鞘看着晶莹剔透的蒸饺和烧卖,没吃,他到厨房打开冰箱,手已经碰到巧克力和罐装咖啡,又收手关了冰箱,回客厅拿手机下载了一个外卖软件。
水饺是四十分后送来的,沈鞘尝了一口水饺,没有陆焱父亲包的好吃。
慢吞吞吃完了水饺,沈鞘看了时间,不到九点,他等待着,从望远镜里看着纹丝不动的宾利车,到下午一点了,他换了外出衣服下楼了。
孟既很确定沈鞘没离开小区,这个现实让更加暴躁。
沈鞘不出现,也就意味着还在和那个女人、或男人在一起。
想到沈鞘和另一人在他还没找出来的房子待了整整19个小时26分钟,孟既就嫉妒生气到发狂。
他用力扯开领带,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就被拽掉了,孟既又掏出烟盒,他有耐心,他今天就在这儿守着,等着看沈鞘和谁并肩出来。
烟刚点燃,孟既呼吸一滞,隔着挡风玻璃贪婪看着沈鞘。
沈鞘出来了!
一个人。
这次沈鞘没过马路,他出小区左转,顺着人行道一直走,孟既抓过准备好的口罩立即下车跟上。
跟着沈鞘,孟既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但很快沈鞘就进了一个商场,孟既想到昨夜的水果,眼眸猛然紧收,快步跟了进去。
这一次,沈鞘买的东西更明显了。
这是一家日常用品店,沈鞘拿了两盒刮胡刀,一瓶男士清洁泡沫,到水杯的货架,他似是很纠结地停留了快五分钟,最后终于拿了两只水杯。
同样的蓝色。
最后又拿了两盒男士内裤。
孟既的理智在沈鞘最后拿了两套男士睡衣的时候彻底崩开了,他已经走到了沈鞘身后,彻底燃烧的嫉妒冲击着他的脑仁,沈鞘的同居人是个男人!既然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为什么买内裤,他们昨晚,今早做了什么??
在沈鞘转身的瞬间,孟既就要抓着沈鞘逼问了,可当沈鞘真的转身对上他的视线,孟既不动了,他两手两脚本能地战栗着,只两只眼深深望着沈鞘。
沈鞘看到他有一瞬的皱眉,很快又恢复了冷漠,冷淡地说:“借过,你挡路了。”
孟既呼吸粗重了,口罩随着他的呼吸鼓动和收缩,四目相对,两秒后孟既先避开了,也侧开了身让路,沈鞘没有一秒的停留,提着东西从孟既面前走了。
回到3102,沈鞘看着一堆毫无用处的东西,有一瞬的踌躇。
内裤和睡衣不适合送门卫了,丢了又浪费……
思索两秒,沈鞘下单了一个闪送。
输入地址——
凤鸣小区。
收件人——
15511……
输完手机号,沈鞘停顿一秒,指尖才敲了三个字——
陆三火。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我得请假一个月左右了,一是我妈妈生病了要动手术,我没心思码字了,二是预售的实体书销量超出了我的预估,我要在一个月内加签五位数的特签,也没时间能码字了,真的很抱歉,麻烦你们再等我一个月,我尽量早点恢复更新。
第64章
陆焱手机响的时候,他在温茂祥的老房子里。
瞥了眼来电不是【邻居】,陆焱直接掐了,打量着眼前的老房子。
温茂祥同亲戚早断绝了来往,他去世了这套房给了一个最近的亲戚,老破大加上温茂祥臭名远扬卖不了价,那亲戚也一直没来处理,房子还是温茂祥去世前的摆设。
布沙发斑驳着不同深浅的油污,老式的玻璃茶几上堆满了酒瓶和泡面盒,有的泡面碗里还残留着发霉的汤汁和面条。
地板上也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烟屁股。
今天突然有人联系要买这套房子,那亲戚的老婆就赶来了,女人五十出头,看着狼藉的环境,她赶紧说:“你放心,只要你看中了房子,我们会清理干净再签合同。”
她瞄着陆焱说:“你年轻不知道,你别看现在这地段不值钱成老破大了,搁20年前,这小区买房都要找关系呢,更别说这种三房两厅的好户型了,价格炒老高了!”
陆焱还在打量老屋,和他查到的信息差不多,温茂祥在千禧年做生意发达过一段时间。
陆焱不回,女人有点急了,难得这破房子有脱手的机会,她恨不得马上和陆焱定下合同,她琢磨着说:“瞧你是真心想买,我也是真想早点卖掉,这样吧,你开个价,我看能卖今天就能过户!”
她还要说,陆焱回头说:“行,我买了。”
女人话都到嘴边了,冷不丁房子就卖了,她停一秒才说:“价……”
“按你开的价。”陆焱没有搜查的打算,过去这么久,这屋里不可能还有温南谦留下的痕迹。
他笑道:“我就一个要求,找你们打听个人。”
这和天上掉钱没区别,但女人还是谨慎地看着陆焱,“我只收现金。”
陆焱没意见,“我找个中介,弄好了收到钱了,你再叫你老公过来,就在小区门口吃顿晚饭。”
女人将信将疑,直到手机收到银行到账信息,她打电话去银行问了是没问题的钱,马上就热情请陆焱去吃饭,“走走,今天这顿我请你!”
陆焱提醒她,“叫上你老公。”
女人马上拨电话喊来了她老公。
老蓉城饭馆,包间的桌上摆满了菜,女人和男人都没动,瞄着陆焱,陆焱笑着说:“别紧张,该吃吃该喝喝,我就是想打听一个人,你们知道的告诉我就行。”
他开门见山,“他叫温南谦,温茂祥死在18年前的养子。”
……
从老蓉城饭馆出来,是晚上八点多了,有飘着小雨。
快到圣诞节和年底,街两边的店铺都做了喜庆的装饰,只是路上没几个行人,那些喜庆的装饰和店内飘出来的歌,反而更显冷清。
陆焱没带伞,走到公交车站等着车,沈鞘那套房子交通很方便,公交车,地铁都直达,只是陆焱想事的时候,喜欢坐公交车,倒数第二排,单独靠窗那个位置。
很快21路公交车来了,这个点车上空落落的,陆焱径直去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独座。
他侧脸望着窗外,倒退的霓虹街景,都被雨水模糊了。
那对夫妻对温南谦的记忆并不多。
“带回来的时候好像是7、8岁。”
“对外说是领养,不过有亲戚私下说那是唐丽娟以前的孩子……唐丽娟就是温南谦的妈,两人眼睛长得可像了,都又大又黑的,可乖了。不是亲生哪能这么像!”
女人忍不住打断她老公,“是亲戚家养不活的孩子,眉眼像正常吧。”她看向陆焱,“我们和他们也不来往,早些年是温茂祥做生意赚了点小钱就看不起人,后来他生意黄了,老婆死了,成了烂赌鬼懒酒鬼,我们就更不跟他往来了,不过温南谦那孩子我还是有些印象的。”
听话懂事,成绩也好,和他同年龄的男孩子成天都是脏兮兮的在外疯玩,温南谦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待在家里帮忙。
唐丽娟病逝最后那段时间,是温南谦在照顾她。
“一段时间没联系,后来就听说那孩子跳楼自杀了。”
女人叹气,“说他是同性恋,强|奸男同学什么的。我是不信,可能他是同性恋吧,但说那样一个乖巧干净又瘦小的小孩去强|奸男同学,这不瞎扯么!”
陆焱全程没出声,只在最后问了一句,“唐丽娟哪里人?”
“什么桥……二桥十桥……哦对!二十桥!”
公交车停了,就在凤鸣小区对面,雨早成了大暴雨,陆焱下车一路快跑,进了居民楼突然想到白天的电话,他上着楼掏出手机,又来了几条短信。
一条是白天掐过的号。
【您好,我是闪送骑手,无法联系上您,寄件人说扔、放门口,您的包裹给您放在门口了。】
陆焱马上就冲上楼了。
知道他住这儿的只有沈鞘!
一口气奔上六楼,整栋楼的感应灯都亮了,照得都能看清楚楼外的雨,陆焱目光灼灼抓过包裹,没进屋就拆开了。
一个崭新水杯,一盒新的刮胡刀,一块新毛巾,以及——
“!!”
嗡嗡嗡!
沈鞘的手机同时狂震,沈鞘翻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是陆焱的视频邀请,他冷冷挂掉,放下手机又翻身了。
手机没再震,次日周六,沈鞘醒了拿过手机,点开了微信。
微信99+——
【怎么挂了,有人在不方便?】
【或者是生气了?我白天去查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人了,没接到电话。】
【陆三火是你给我取的昵称?怪好听的。】
【真睡了?才九点半!】
……
【睡不着……你给我买杯子刮胡刀做什么?】
……
【睡衣能穿,不过沈医生,你内裤买小了点儿。】
……
沈鞘划着进度条,到底最后一条是两小时前,5:21分。
陆焱现在应该刚睡。
沈鞘没回,放下手机出去了,洗漱完沈鞘拿了一套日常的便服和大衣,拿上伞出门了。
沈鞘找了个早餐店要了一份清淡可口的早点,吃完正回着陆焱的微信,一个蓉城电话号进来了。
这是潘星柚的其中一个号。
等快结束了,沈鞘接通了。
“喂。”
潘星柚突然听到沈鞘的声音,有一些发懵,随即用力吞了一下喉结,迅速说:“我——潘星柚!”
瞬间安静了。
潘星柚恍惚中感到他似乎听见了沈鞘平缓的呼吸声,和早上悄然落下的小雪一样,撩得他心脏瓣和爆爆米花一样。
潘星柚不敢再出声,也不敢挂电话,直到沈鞘开口,“什么事。”
沈鞘不在,潘星柚也能想到沈鞘此时的神色,冷淡,还是厌恶?无论哪一种,都让潘星柚很是挫败,他清嗓子说:“提醒你下午别迟到,六点开饭。”
“谢谢。”
潘星柚以为他听错了,刚张嘴又听到了挂断电话的忙音,他舔了下嘴角,上次那种心痒的感觉又来了。
上次沈鞘给他包扎,这次沈鞘说谢谢……
潘星柚久久拿着手机没动。
而沈鞘挂了电话,望了两秒聊天框里没发出的信息,长睫微垂,又一一删掉了所有字。
手机关机,沈鞘走出早餐店,飘着雪花,和北方的干雪不同,蓉城的雪是湿雪,刚落肩就成了水,沈鞘撑开伞,没打车,步行到了康佳医院。
下午五点,沈鞘才从医生出来,雪还在下,路面是深深浅浅的水坑,那道从他早上从小区就跟着的身影,到现在又跟着了。
走了两条街,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沈鞘撑伞转身了。
此时五点二十,离他去潘家还有半小时的路程。
扑簌的雪从伞沿滑落,沈鞘微抬起伞面,周末街上行人特别多,这时绿灯亮了,拥挤的人潮匆忙走过、跑过。
唯独沈鞘和孟既都停留在原地,孟既眼底是难得一见的慌乱,他张嘴要出声,沈鞘先开口截断了,“你跟着我多久了?”
孟既口舌干燥,他闭上嘴,两三秒后说:“从今早开始。”他不眨眼地盯着沈鞘,“我想见你。”
“今早?”沈鞘微拧着眉,“只有今早?”
孟既眼周的神经都在猛跳,他知道跟踪会让沈鞘厌恶,没被抓现行,他自然没那么傻承认。
他还是深望着沈鞘,“今早我去中心蓉华府探望一个朋友,恰巧碰见你出来。”他面不改色,“我知道你不信我,不过我确实是今天才知你也住那儿。”
又马上转移话题,“你不接我电话,不见我,我没办法,只有跟着你才能见到你。”
雪又大了些,孟既快看不清沈鞘的表情了,他迫切上前两步,就听到沈鞘又问一遍,“你真只是今早开始跟着我?”
语气竟没有适才的冷冽,孟既心头狂喜,他隐约觉得沈鞘的话有点怪异,但沈鞘稍作软化的态度让他无暇在意,是剩惊喜,他忍不住笑了,“你要不信,现在去找个测谎仪证实给你看?”
他正愁没理由和沈鞘多待会儿,赶紧又说:“我朋友就有测谎仪,他家就在附近,或是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坐坐,我叫他送来。”
沈鞘淡淡说:“是或不是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个饭局,你别再跟着我。”他眼神又恢复了冷漠,“以后也别再跟着我。”
他就要走,孟既马上说:“我可以再不跟着你,只要你以后接我的电话。”
沈鞘没回他,又一次绿灯,沈鞘回身走上人行道,孟既迈腿要追,看到沈鞘的清高瘦削的背影又迟疑了。
三四秒过去,沈鞘快到对面了,孟既赌了一把,拿出手机拨了沈鞘的电话。
嘟、嘟、嘟……
回铃音跟着沈鞘即将融进人群的背影,每一声都让孟既心脏骤缩。
沈鞘踏上了人行道,震动即将停止,他没有停留,在最后一秒接听了,走进漫天大雪里,再看不见了。
同时孟既的耳畔,杂乱的人声车声里,唯有沈鞘跟那冬雪一样冷冽的,冷冷淡淡的声音。
“可以了。”
第65章
通往潘家老宅的路,路上逐渐冷清。
天黑得快,路边种着的木芙蓉花期接近尾声,卷着边的花片随着雪落地,被错落的路灯光照出丝丝片片的黑影。
潘家门口一道身影闪过,飞速跑进了屋,沈鞘只当没发现,5:51分停在大门前,摁了门铃。
“打扰了,我是沈鞘。”
潘星柚猛冲进屋,刚靠着门喘气,门铃就响了,保姆闻声过来,潘星柚已经站得修长,调节着呼吸开了庭院铁门。
“哦,开了。”
想着刚才雪中沈鞘撑伞走向他的样子,潘星柚心脏跳得奇快,比他年少时第一次和谢樾一起赤条条泡温泉时还要快。
沈鞘长得很漂亮,第一次见面潘星柚就知道,但发现他喜欢沈鞘后,再见沈鞘是另一种蓬勃的心动。
他侧耳紧紧贴着门,听不见,但沈鞘走来的脚步声却每一下都重重敲击着他的心脏。
“你抽什么风?”一声暴喝。
潘星柚站直回头,对上他爸的目光,嬉皮笑脸说:“爸你这么大声会吓死人的好不好,我心脏还不好。”
潘字义懒得理他,问道:“沈鞘来了?”
潘星柚眼皮跳了两下,“就快了。”
沈鞘到了别墅门前,挂好伞还未抬手,门就开了,灯光也没糊住潘星柚脸色的红,他瞥着沈鞘肩膀的湿意,咳嗽一声,“你这么大人怎么连伞都不会撑,肩膀都湿了。”
沈鞘还没回答,屋内突然传来惊慌的尖叫,“快来人啊!爸爸晕倒了!”
是潘夫人的声音。
潘星柚还没做出反应,沈鞘就擦过他快步进了屋,潘星柚鼻尖同时也擦过一缕清淡的雨后森林香气,他晃了两三秒神才惊醒赶紧进屋。
潘其昌卧室就在一楼,潘星柚赶到的时候房间已经站满了人,晃动的人影里,他只能看到他爷爷倒在地毯,沈鞘背对着门低头单膝跪着,同时沈鞘冷静迅速的声音穿透人群,“潘星柚,打120告知患者有九成可能性是急性心肌梗死。”
被点到的潘星柚下意识去翻手机,他心脏依旧跳得急,诺大的空间此刻被无数人的呼吸声塞得拥堵闷热,沈鞘的每一个字却都无比清晰的传进他耳膜。
“找AED除颤器。”
“挪开地毯。”
“人群散开。”
“全屋窗户打开。”
……
急救中心人员的询问声响了,潘星柚吞咽了一下回答完,指尖汗津津地捏着手机,其他人都出去了,现在就他爸和管家守在屋内,潘星柚站在门口,畅通无阻地看着沈鞘为他爷爷施救。
沈鞘此时已经换了位置替潘其昌心肺复苏,侧对着门,潘星柚能清晰看到沈鞘专注的侧脸,过长的眼睫被汗水浸湿了,那张白到透的脸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潘星柚视线又移到潘其昌脸上,老人双目紧闭,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和最初一样毫无知觉地没有任何反应。
潘星柚往里走了两步,腿就发着软动不了了,他忍不住喊了声,“爷……”
那弧浸得湿漉的眼睫忽地动了,那双总是无视他的眼睛意外地转向了他。
四目相对,潘星柚喉咙瞬间发紧,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为什么看我,我爷爷死了么……”
然而沈鞘不过是淡淡看了一眼,下一秒便转向了潘字义。
做了强力的心肺复苏,沈鞘整张脸都是汗,唯独声音依旧冷静,“只能试试放血,您有10秒做决定。”
潘星柚不是第一次听见放血,潘其昌的病长年累月,看西医,也看中医,有次中医建议放血,被另几个医生强烈否决了。
潘星柚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几个医生说“坚决不能扎针!”
潘星柚怕了,怕他爷爷出事,也怕沈鞘放血失败被他爸迁怒,他两步过去,还没拦住,潘字义就咬牙说:“放!”
电光火石间,潘星柚瞥见沈鞘提起他爷爷的手,一抹银光晃过潘星柚的视野,他瞬间蹲下拦,“不……”
一股黑色喷到了潘星柚眼皮,鼻尖,上嘴唇,他噤声了,目瞪口呆望着沈鞘略近的脸。
沈鞘没搭理他,继续给潘其昌放血,没一会儿,潘其昌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沈鞘这才放下潘其昌的手,潘字义也总算松了口气,上前蹲下喊,“爸,能听见了吗?”
已经听见鸣笛声了,沈鞘抽了张酒精湿巾擦着手,和潘字义说了几句,潘字义神色凝重,点着头说:“知道,我们也早有心理准备了。”又说,“小沈,今天实在是谢谢你了。”
沈鞘没再说了,捡起大衣出去了。
潘星柚盯着潘其昌恢复了知觉,马上起身追了出去。
到客厅就找见了沈鞘,沈鞘的大衣挂在臂弯,站在玄关和两个穿着医生服的说着话,说完就出去了。
潘星柚抬脚便追,雪下更大了,地面有了薄薄的积雪,潘星柚穿的软底家居鞋,很快湿透了,他毫不在意,穿过还鸣着笛的救护车,在路边的一棵木芙蓉树下拦住了沈鞘。
四周安静,只有不远处的鸣笛声,沈鞘看着潘星柚,左手刚抬,潘星柚就条件反射地护住脸,“别打,我是来谢你——”
一块冰凉带着酒精味搭在他手背,潘星柚愣住,他拉开手,就看到了贴着他手背的——
湿巾?
淡橘色的光影透过树叶错落在沈鞘的眉眼,没有丝毫情绪,淡淡瞧着潘潘星柚的鼻梁。
潘星柚呆了一秒,终于想到了他脸上的血,沈鞘不是要打他,是给他湿巾擦脸!他有些激动,抓着湿巾快速擦了一把脸。
“谢了。”他眼睛舍不得离开沈鞘,心脏强烈得快要爆炸了一样。
刚才的沈鞘——
太令人着迷了。
沈鞘瞥一眼潘星柚的鞋,眼尾微扬,“小潘少这么大人了,雨天出门要换鞋不知道?”
潘星柚反应了三四秒,才意识到沈鞘是在调侃他之前的话,他涌上一股略痒,又有点酸,还忍不住雀跃的甜蜜。
他喜欢沈鞘。
太喜欢了!
潘星柚扯下湿巾,捏紧在手心,直勾勾望着沈鞘,“那我喜欢你了,你知不知道?”
沈鞘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儿松动,那两弯很漂亮的睫毛微微眨了一下,随即说:“知道。”
唇角又微微上翘。
“不过喜欢我的人很多,你还排不上号。”
*
雪下得很大,驶过的出租都是有客,一辆公交车缓缓进站,沈鞘看一眼站牌,211站,不走中心蓉华府,但有一站路离中心蓉华府还算近,步行二十分钟左右。
沈鞘收伞上了车,没几个乘客,大把的空座,沈鞘看一眼,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单座。
公交再次起步,路过前方岔路口,一辆救护车从种满木芙蓉的街道驶出,车后跟着两辆轿车,沈鞘收回视线,车内很静,车窗上时不时掠过几抹车灯,沈鞘突然就想到了陆焱。
稍一迟疑,沈鞘摸出了手机。
触碰屏幕,通知再次弹出了99+的信息。
沈鞘望着屏幕,亮着,又熄灭了,又一站到站,这一次上车的人多了不少,车内涌进明显的热意,沈鞘指尖碰亮手机屏幕,这一次直接点进了微信。
【沈医生,消失了???】
【昨天的包裹不会是寄错了吧?????】
【应该是我的,睡衣是我尺寸,我昨晚穿着睡了,又软又暖和,一觉睡到下午,别提多助眠了,咱们那么熟,客套话我也不跟你说了,等你回来给你下饺子!】
【内裤紧点就紧点吧,多穿几次就松了。】
……
【该不会手机被偷了,看不到信息了。】
【靠,真被偷了???敢在我地盘偷你手机,哪天逮到了看我怎么削他们!】
……
这是最新一条微信,时间是一小时前,沈鞘眼尾微微翘了一下,他有时是真佩服陆焱自说自话的毅力。
想了回复正要输入,沈鞘停了一下,退出来拨了陆焱的电话。
陆焱秒接。
“对个暗号,你喜欢甜不辣还是芒果蛋糕?”
试探的语气。
到了市中心,公交车缓慢行驶,窗外是浓浓的跨年气氛,大雪还是人头攒动。
似乎只要有陆焱出现,就算只有声音,世界也会跟着变热闹。
沈鞘回:“芒果蛋糕。”
陆焱很是夸张地松了口气,“哟,是我们冷酷的沈大医生没错,手机没丢啊!”
沈鞘说:“不想说人话我挂了。”
“嘿,开个玩笑。”陆焱恢复了正常,笑着说,“沈医生宽宏大量,肯定不会生我气。吃晚饭了么?”
沈鞘才想起来,他今晚的晚饭泡汤了,他眨眨眼问:“剁椒鱼头泡面好吃么?”
“还行,我更喜欢酸萝卜老鸭汤味。”陆焱说,“不过这口味不好买,我知道有个地方有,现在应该还没关门,你要去吗?”
下一站沈鞘下了车,跟着导航,走了快二十分钟,就找到了“二小漫画书屋”。
毗邻小学,夜间附近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这间小书屋还亮着橘色的灯。
沈鞘收了伞,小店铺也很精致,门外摆着一只蓝底小粉花的复古伞桶,沈鞘放好伞,推开了小小的玻璃门。
店里很安静,有两个女生在最里的书柜挑着漫画,偶尔发出小小的笑声,沈鞘随手拿了一本漫画去了收银台,老板也在看漫画,沈鞘等了快一分钟,她才抬头说:“不好意思,没……”
蒋宁住口了,看着沈鞘眼睛都亮了,看了那么多年漫画,终于见着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大美人了!
蒋宁放下漫画,笑眯眯起身:“欢迎光临,随便挑随便借,我这儿借漫画都可便宜了!”
沈鞘放下漫画,看了一眼蒋宁后方的小玻璃柜和饮料柜,陆焱说的酸萝卜老鸭汤泡面就在玻璃柜里。
“这本。”沈鞘说,“还有一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一罐咖啡牛奶。”
他余光看了看那条快淹没在漫画书里的狭窄的木楼梯,顿了顿问:“报陆焱的名字,可以去二楼?”
第66章
蒋宁熟练地说:“当然,你自便!”
沈鞘微微颔首,拿回漫画穿过花花绿绿的书架,从那一条狭窄的缝隙上楼了。
蒋宁目送沈鞘上了楼,这才收回视线回身取泡面,推开展示柜的玻璃门,蒋宁又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木楼梯。
沈鞘到二楼了,暖橘色的灯开着,二楼面积比一楼还小些,铺着原木地板,每一块都有树轮不同的纹路,十平出头的样子,但一面墙嵌满了顶天立地的亮面镜,显得视野空间比一楼还开阔,另两面墙则是顶天立地的黑桃木书柜,塞满了漫画。
屋顶开有两扇四方的天窗,今夜没有月光,暖橘的灯光照着,透明偶尔能看见几片扑簌簌的雪花落下,一只深灰色的懒人沙发靠着左侧的书柜墙,旁边摆着张胡桃木的小边桌,有一只懒人沙发是淡绿色的,收在了另一面书柜墙的角落。
其他没了。
面积不大,但东西少,却也宽敞。
就是没空调有点冷。
沈鞘走到那只深灰色的懒人沙发,这才看到沙发一角压着一小本翻开的漫画书。
他俯身拉开沙发,捡起了那本小漫画。
看了一小半,沈鞘翻过书封,封面就是一个火红头发少年笑着呲着大白牙在腾空飞跃。
是陆焱的风格。
沈鞘抚平了书页翻起的折痕,又翻回陆焱看过的地方看了起来。
这时楼梯口传来上楼声,蒋宁端着托盘提着小太阳走得很小心,老旧的木楼梯还是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蒋宁上到二楼,就看到了那个连头发丝都漂亮着的男人站在天窗下方,安静专注地翻着一本——
热血格斗民工漫。
沈鞘这是也看向楼梯口,蒋宁看到那双深黑带着浓郁深蓝的眼眸,“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现在我信你是陆焱的朋友了!”蒋宁进来说。
沈鞘合上漫画,“因为我在看这本漫画?”
“不是。”蒋宁摇头,笑眯眯说,“你俩看书都很认真。”
沈鞘很难想象陆焱看书很认真的模样,不过是漫画书,似乎也很合理。
沈鞘点头去接托盘,“谢谢。”又问,“多少钱。”
“不用钱!”蒋宁放下小太阳,利落地插上插座拧开了小太阳,“陆焱买单!”
小太阳亮了,阁楼瞬间添了大片的暖色,也有了暖意。
沈鞘不明白,“他打过电话了?”
“没有。”蒋宁笑说,“当年这间书屋陆焱也赞助了钱,虽然他说那是借我的钱,但好歹是原始股,江湖救了急,也是股东之一,你是他朋友,一辈子免单!”
蒋宁还有句话没说,不是每个来这儿和陆焱碰头的线人她都免单,小本经营,消费都从陆焱的分红里扣掉了。
例外的只有眼前这个漂亮到有些不真实的男人,他不像是陆焱的线人。
蒋宁多了句嘴,“我叫蒋宁,算是陆焱的编外大姐吧,方便问问你的姓么?”
“沈鞘。”沈鞘说,“水冘沈,刀鞘的鞘。”
蒋宁下楼了,阁楼又安静了,沈鞘坐进懒人沙发拉开泡面碗。
面已经泡好了,飘出浓郁的酸萝卜老鸭汤的香味,蒋宁还给加了两根火腿肠,两颗卤蛋,一包辣白菜。
天窗偶尔落下扑簌的落雪声,散发着热量的小太阳也偶尔发出的几声滋啦声,沈鞘拿着筷子夹了一筷面条,低头靠近轻轻吹了两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酸萝卜老鸭汤,是比其他泡面好吃。
沈鞘走出漫画书屋,提着一只小牛皮纸袋,装着那本热血格斗民工漫。
他借走了。
雪更大了,几乎是鹅毛那样大片,临近深夜,除了路灯,街上只有书屋还亮着灯,也只有沈鞘一人。
陆焱没有来。
原地站了一秒,有雪飘进伞,沾到脸颊很快就化成了凉意。
沈鞘有一两秒的走神。
他以为陆焱会来。
很快他撑开伞,提着漫画步入了大雪里。
*
次日早,窗外铺天盖地的白,望远镜里,孟既的车依旧停在了小区口。
不过这次沈鞘手机响了。
沈鞘单手拿着望远镜,接了电话。
听筒里孟既呼吸重了几分,“我在你家楼下,你在家吗?”
沈鞘说:“在。”
“那——”
沈鞘打断了,“我是答应接你电话。不是让你干涉我的私人空间。”
孟既呼吸沉了下去。“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每分每秒都想见你。我现在就走。给你拿了点东西,你到门卫室拿。”
同时望远镜内,孟既下车了,提着一个袋子去了小区门卫室。
没有回应,孟既又停住了,“你不想要我就拿走。”
“是什么。”沈鞘这才开口,“贵重不收。”
孟既明显松了口气,“不贵,简单的早餐。”
这时沈鞘有电话进来了,他看一眼,是谢樾,他简短说:“你放门卫,我会去拿,有电话挂了。”
孟既赶紧说:“别挂,还有件事!”
沈鞘不动声色,他知道是什么事。
每年跨年,孟既潘星柚他们都会开游轮出海玩两天两夜。
够资格上船的都是有钱富二代,以及一些陪客明星模特。
沈鞘俯瞰着孟既进了门卫室,又离开,“你说。”
孟既秒回,“下周我有朋友开船出海跨年,体验还不错,你愿意去吗?”又低笑一声,“或者你想去哪跨年告诉我,任何地方我都会陪你。”
沈鞘淡声问:“是正经朋友?”
随后孟既就在望远镜里停住了,站在车门前,嘴角上扬,“我承认我朋友都是些狐朋狗友,但正经人还是有几个,你不信我,可以等上船,全是正经活动。”
又揉了一下喉结,“只是难免有人私下相约,那不算不正经吧?”
沈鞘不置可否,谢樾来电停了,他说:“过两天答复你。”
挂了电话,沈鞘没回谢樾电话,拿着那本漫画书下楼了。
还没到门卫室,保安就提着一个大袋子热情出来喊他,“沈先生,有人给您送了东西。”
沈鞘说:“是早餐,我要出门了没时间吃,不嫌弃你们就留着吃。”
保安也是见多识广,看得出袋子里的可都是蓉城排队以年为单位的私厨餐厅出品,他马上说:“哪里会嫌弃!这么好的东西呢!只是让我们吃太浪费了……”
沈鞘微笑,“好东西也是吃食,你们能吃完就不会浪费。拿进去吧,我走了。”
保安赶紧说:“谢谢谢谢,沈先生您要是回来得晚,记得带把伞,天气预报说傍晚开始下大雪呢!”
*
沈鞘没去太远,找了附近一个网咖,开了一间单间。
他不是第一次来网咖,不过那时叫网吧,还不叫网咖。
他没有电脑的时期,很多外语原文论文资料,都是在一小时两块的网吧看完的。
再一次进网咖,和记忆里烟雾缭绕,满是汗臭味烟味,还有时不时的脏话不一样,环境干净安静。
沈鞘没开电脑,只是在包间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本漫画。
很快潘家的电话来了。
潘字义的手机,潘星柚的声音,“我爷爷醒了,让我转告谢谢你,等他恢复精神,一定再请你吃饭。”
沈鞘简单嗯了声就没再出声,潘星柚支吾半天,终于进入正题,“下周六你有安排吗?”
“有。”
“……”潘星柚噎住了,又问,“是要和排我前面的人跨年?”
他对昨晚沈鞘的话耿耿于怀。
有人喜欢沈鞘他不意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排了长队他就很不爽。
什么档次也敢跟他抢沈鞘!
沈鞘慢条斯理,“这就与小潘总无关了,我很忙,挂了。”
挂了电话他又继续看漫画,到下午就看完了。
出网咖,谢樾终于先来了电话。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黑沉沉了,还没下雪。
“忙完了?”谢樾笑着。
沈鞘没往中心蓉华府的方向走,他在网咖搜了附近的甜品店,有一家口碑很好的甜甜圈店。
从昨晚,他就饿甜食了,吃了一包芒果软糖,远远不够。
是心理性的饥饿。
“嗯。”沈鞘简短问。“什么事。”
谢樾那头似有松领带的动静,“没事,下戏了没事做找你聊会儿天。下周我要出趟海,推不掉的活动。”他笑,“想带你去,又怕那些牛鬼蛇神吓到你,明年吧,我提前预约你明年的跨年名额,应该还排得上队?”
“明年再说。”沈鞘到了甜甜圈店,隔着玻璃门,已经有了浓烈的香甜味。
沈鞘推门前说:“明年的事,谁也说不准。”
店内暖气十足,还装饰了一棵圣诞树,挂的全是真的甜甜圈。
展示柜里的甜甜圈也是琳琅满目,沈鞘心底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他取了最大号的餐盘,所有口味都夹了一只。
来到收银台,他结完账就要走,一对年轻的母女过来了。
小女孩拿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有一只粉色撒着彩虹糖的甜甜圈,快到收银台了,小女孩拉了拉她妈妈,“妈妈,我再要一个甜甜圈可以吗?最便宜的那种,可以吗?”
年轻的妈妈沉默两秒,弯身笑着拍了拍小女孩的脸蛋,“今天先吃一个,明天……”她停顿一下,“后天我们再来买一个你最喜欢的巧克力甜甜圈。”
小女孩嘴巴动了动,很乖地点头了,年轻的妈妈鼻尖发酸,赶紧起身要结账离开。
沈鞘刚要拿出一只甜甜圈,一道年轻朝气的女声响起。
“小妹妹,姐姐送你一个甜甜圈!”
沈鞘还没看清说话的人,又听到了一个略熟悉的激动声音。
“沈医生?”
沈鞘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和他五官相似的女生一起,惊喜无比说:“真是您啊!好巧。”
沈鞘认出来了。
丁嘉奇,陆焱的下属。
第67章
和丁嘉奇一起的女生送完甜甜圈,和小女孩再了见,听到丁嘉奇在说话,她歪头随意瞥了眼,瞬间就站直了,胳膊轻撞着丁嘉奇。“哥你朋友啊?”
丁嘉奇张着嘴,一时有点为难。
他哪能结交沈鞘,也就他老大和沈鞘有很复杂的关系,他勉强沾个边认识沈鞘。
但他又主动打了招呼……
“你好。”沈鞘主动和女孩说,“沈鞘。”
女孩马上活泼地回道:“你好呀!我叫丁嘉纪!丁嘉奇是我哥。”
丁嘉奇松了口气,沈鞘还真给他面子!他看着沈鞘提着的最大号纸袋,感叹道:“买这么多甜甜圈啊!您家几口人啊?”
沈鞘还没回答,就被打断了,“嘉奇嘉纪,这位是?”
又来了两个女性,沈鞘看过去,应该是丁嘉奇的母亲和姥姥,基因很强,四人眉眼一模一样。
丁妈妈和丁姥姥本来在店外等兄妹俩,突然看到丁嘉纪在和一个又高又帅的年轻男人说话,两人马上就激动着冲进来了。
她们一眼相中了沈鞘,丁嘉纪刚毕业,婚事是不急,但好男人比彩票还难中,还不容易碰到一个当然得赶快抓住!
丁嘉纪抢着说:“妈,姥姥,他是沈鞘,哥的朋友!”
丁妈妈热络说:“小沈也是警察啊!”
沈鞘解释,“我是医生。”
丁姥姥哎哟一声,“法医好!比嘉奇总跑任务不着家好!”
丁嘉奇嘿嘿笑,“姥,沈医生是治人的。”
“小沈啊,嘉纪在附近团了火锅套餐,碰见也是缘分,你千万别客气,走走走,和我们吃顿饭。”丁妈妈直接挤开丁嘉奇。
丁姥姥也附和,“对对,奇奇的朋友我还是第二次碰到呢!”
母女俩同时默契地一左一右拉着沈鞘就往外走,丁嘉纪小小雀跃一声,“啊啊啊,真的太帅了!!”随即快步跟上去了,“对对,那家火锅可好吃了……”
瞬间只剩下丁嘉奇。
丁嘉奇抓抓脸皮,他觉得沈鞘成为他妹夫的概率,比他马上去买张彩票中五百万还低。
他摸出手机往外走,飞快给陆焱发了条微信。
【老大!你猜我碰到谁了?哈哈哈,沈医生!我妈我姥现在拉他跟我妹相亲呢,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要成了,沈医生就成我妹夫了,哈哈哈!】
陆焱没回,丁嘉奇也习惯了,除了出任务,陆焱很少回微信,上条记录还是两个月前。
丁嘉奇也没在意,发完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蓉城老火锅,晚饭点人声鼎沸,服务员领着沈鞘,丁嘉奇一家人到了六人桌,沿路经过的桌都有人偷瞄沈鞘。
丁妈妈嘴巴都笑合不拢了,越看沈鞘越喜欢,落座就说:“小沈你不像本地人,老家哪儿呢。”
“早年移民了,在国外。”沈鞘落座,丁嘉纪紧跟着也在他旁边坐下了。
只剩沈鞘侧边的位置了,丁嘉奇最后坐下,闻言他脱口而出,“早年移民M国难——”嘎然抿了嘴。
糟!说漏嘴了!查沈鞘是做嫌疑人私下查的,丁嘉奇心虚了,赶紧拿过菜单点头猛点,偷瞄着沈鞘的反应。
好在沈鞘没反应,应该是没听到,在回丁姥姥的话,“没有。”
丁姥姥高兴坏了,嘴上还是说:“现在和我们那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都不爱结婚了,我也是这么说,婚结不结的再说,不过朋友可以先谈谈嘛,只顾着工作也不行啊。”
丁妈就接话,“可不,就像奇奇那个队长陆焱——”
沈鞘眼皮动了一下,丁妈继续说:“说不打算谈恋爱啦,谈恋爱麻烦啦,只想为人民服务……”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鸳鸯锅,沈鞘端起茶喝了口,热气腾腾,很浓的麦香味,是苦荞茶,沈鞘又喝了一口。
话题突然跳到了陆焱身上,丁嘉纪突然问:“哥,陆焱就是你说的那个单枪匹马救了你的队长?”
丁嘉奇点头,提到这件事还是很感动,那年他还是新兵蛋子,只想着早点立功,结果被悍匪抓了,是陆焱单枪匹马救了他,身上也挨了几个刀眼,有一刀就在后脖颈差点到大动脉,满脖都糊满了血,他在那儿哭得差点没断过气,陆焱反而笑着拍了他头,“没出息,以后这种场面多了去了。”
再次提到丁嘉奇还是会红眼,“我这条命是老大救的,他这辈子都是我最崇拜的老大!”
沈鞘递过来一张纸巾,丁嘉奇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咧嘴笑,“嘿,让你看笑话了沈医生,你和老大那么熟,可千万别告诉他,怪不好意思的。”
丁嘉纪就问:“沈医生也认识陆队长?”
沈鞘想了想,说:“嗯,邻居。”
这时丁嘉奇口袋狂震,他捞起一块毛肚,单手摸出手机瞥了眼。
来电——
老大。
丁嘉奇养成了习惯,陆焱找他不是任务就是急事,他立即放下筷子跑去外面接电话。
刚接通,“老——”
“在哪儿?”陆焱打断他。
丁嘉奇懵圈了,“什么在哪儿?”
“你们在哪儿。”
丁嘉奇回头看了眼,“我在老蓉城火锅……”
陆焱笑了声,“成。”
干脆挂了。
丁嘉奇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老大今晚抽什么风,打个电话来就是问他在哪儿?
丁嘉奇额头还真凉了,他抬头看了眼,大片大片的雪往下掉着。
才注意到地面也有了雪,不知雪下多久了。
丁嘉奇往回走,碰到火锅店的员工搬着一块警示牌。
【附近修路,路面泥泞小心路滑!!!】
各种食材在火锅里汹涌的翻腾,沈鞘没夹过火锅,只吃了炒饭,和几碟单独的小菜。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吃火锅。
火锅吃到快十点才结束,从火锅店出来,雪几乎停了,只是路面白白的,提醒刚下过一场大雪。
丁嘉纪主动问沈鞘,“沈医生,方便加个微信吗?”
丁嘉奇悄悄向他妹比了个大拇指,主动出击,牛!
沈鞘也直接拒绝,“工作号,不方便。”他回身和满脸失望的丁妈妈和丁姥姥告别,“我先走了。”
又跟丁嘉奇说:“下次见。”
从相反的方向走了。
天气不好,加上修路,路上没几个人,店铺也陆续再关门,沈鞘走得很慢。
刚才的丁家四口的互动,让他想到了年幼时的一些事。
下雪的日子,妈妈会煮一锅肉汤锅,骨头是便宜的杂骨,肉很少,但炖得特别软烂,肉都烂进了汤里,妈妈就往两只碗里舀上满满的肉汤,哥哥也会往妈妈的碗里舀肉汤。
“妈妈也要多吃肉!”
“小心!”下一瞬,沈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与此同时脚下打滑——
“咔。”
清脆一声,有点扭到脚了。
沈鞘就被抓进一个雨雪味,还夹杂着淡淡烟草味的怀里,他下意识双手抓在了大衣上。
隔着细腻轻薄的羊绒,男人的皮肤火热又滚烫。
他抬眸,陆焱逼近的脸从上看他,勾着唇问:“火锅好吃吗?”
沈鞘手指抓紧了一秒陆焱的袖管,很快松开了,就要脱开陆焱站稳,陆焱就直接转身弯腰,轻松将人托上背。
沈鞘愣一秒就挣扎着要下去,“我没——”
“乖点别瞎动。”陆焱拍了一下沈鞘的臀部,“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左脚扭了。”
“……”沈鞘僵硬了。
陆焱刚拍他哪里???
就这么一两秒,陆焱牢牢托着他背着走了,还不忘问:“火锅好吃么?”
沈鞘有点恼了,“陆焱!”
陆焱马上侧脸看他,“在!”
沈鞘不想再搭理他,就要强制从陆焱背上下来,忽地蹭到陆焱的脖颈,那一块皮肤都凉透了,还有一条小凹痕。
沈鞘没动了。
细细碎碎的路灯光扫过那条小凹痕,不是丁嘉奇说,没人会知道那是一条差点要了陆焱命的刀口。
“真气了?”沈鞘半天不动不说话,陆焱就投降了,“这条路是真滑,我来的时候差点滑好几次,背到好走的地儿就放你,行吧?”
沈鞘浅浅吸了口气,“随你。”
陆焱无声咧嘴,转回头继续慢吞吞走,心里痒痒的,他忍不住又问:“火锅那么辣,你能吃?”
“有清汤。”雪融化的气味和路灯浅浅的光线很催眠,沈鞘闭了眼。
“清汤也架不住进过红汤的筷子入侵啊。”陆焱咳嗽一声,“听说丁嘉奇那妹子长挺机灵?”
“嗯。”
“……”陆焱提醒他,“沈医生,你才三十岁,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谈朋友不好。”
沈鞘没回了,陆焱往前走了一段儿,背上还是没回应,陆焱忍不住扭头看去,就看到了一扇浓密卷翘的睫毛。
沈鞘睡着了,睫毛染上了路灯的颜色,真跟洋娃娃似的。
陆焱喉结动了两下,想到了李老太说的,沈鞘小时候像洋娃娃一样,其实现在也像。
陆焱想着,又转回头走。
他的车就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也没去取,路过的空车也不打,背着沈鞘沿着人行道慢悠悠走。
到凤鸣小区快半夜了,陆焱上楼都没声音,楼道的感应灯一次都没亮过,直到六楼,陆焱刚踩上六楼地砖,一只手猛地伸出抓住了他。
“艹!”
陆焱脱口而出,背着沈鞘退后一步,同时感应灯亮了,狭窄空间逐渐光明,沈鞘也醒了,他视线还没彻底清明,就听到了听过一次的声音。
“嘘嘘,小点声,别吵醒他了!”
沈鞘马上就从陆焱背上挣脱下地了。
陆柏樟见沈鞘醒了,马上说:“别紧张别紧张,我是自己人,上次我们在视频见过的,记得吗?火火他老爸。”
第68章
进了屋,陆焱负责搬东西,陆柏樟在客厅沈鞘说话,“小沈,这么晚回来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条?我煮面条比包饺子更在行。”
陆焱跟他提过一嘴上次饺子味儿不错,陆柏樟就记住了,沈鞘喜欢他包的饺子。
沈鞘还没开口,陆焱提着两个箱子进来说:“大半夜吃什么面啊,你快回去睡觉了,多大年纪了还学人熬夜。早上非问我住的地儿,敢情那时候飞机都落地了。”
陆柏樟没理他,依旧乐呵呵看沈鞘,“不麻烦,食材都现成,我从家带的,本来计划晚上给你们打个火锅。”
陆焱又插一句,“他没开口,老爸你——”
陆柏樟瞪他一眼,“烦不烦!好好搬东西,我是和小鞘说话。”
陆焱还要说,这次沈鞘开口了,“吃火锅行吗?”
陆柏樟马上挽袖,“当然行,我打火锅也是一绝!想吃什么口味?”
“不吃辣,其他都行。”
“哎哎小鞘你别动,打火锅简单得很,我来就行,人多反而转不开,厨房是那间?”
“是。”
陆柏樟就去了厨房,边走边指挥陆焱,“火火,先把蓝色白色那两保鲜盒拿厨房,咱们涮羊肉……”
陆焱站是没动,先看向沈鞘,“脚真没事了?”
沈鞘也看向他,深深浅浅的光落进他眼底,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嗯,没事。”
“没事也去坐着吧。”陆焱转身飞快找到了保鲜桶,“你这是天生吃不胖还是吃得少,身上都没几两肉,背你跟背小孩似得。”
沈鞘安静听着陆焱嘚吧嘚,那股来得莫名的饥饿感,也在今晚莫名走了。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养成了,不知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戒掉。
沈鞘刚要收回视线,陆焱马上看过来,“继续看啊,我又不收钱。”
沈鞘立即转身去了客厅。
和他离开时有些微区别,靠近阳台的地方多了一架跑步机,沙发多了两只抱枕,边桌多了一只水杯,简简单单就让客厅热闹了几分。
那盆山茶还在原处,就在水杯旁边,花苞几乎都开了,小小一盆白花开得非常灿烂,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手机在口袋振了两下,沈鞘没反应,半夜很安静的关系,屋内的每一个声音都听得清晰。
家居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厨房里火苗燃烧的声音,以及羊肉汤锅翻滚的呼噜声。
现成的羊肉卷,陆柏樟调了个清汤锅底就开饭了。
陆柏樟本来还想给沈鞘炒一份蛋炒饭,没找到米才作罢,煎了两盘还在滋滋作响的煎饺。
“多吃点。”陆柏樟拿着公筷一直往沈鞘碗里夹羊肉,“小鞘你太瘦了,多吃肉才行。”
陆焱认同,“太瘦了!”
“好。”沈鞘来者不拒,碗里的肉和煎饺全吃了。
陆柏樟可高兴了,又倒了一小杯茅台,“我就不喝了,待会儿还回酒店,小鞘你喝点儿暖暖胃。是火火出生那年买的酒,一搁酒窖,这次过来带了一箱,你要喜欢,下次我再带。”
陆焱乐了,他还没看过沈鞘喝白酒,“度数不低,不敢喝我可以代喝。”
沈鞘端杯就喝了,火锅和酒的双重作用下,他总苍白的脸色渐渐浮现浅浅的粉色。
陆柏樟越看沈鞘越满意,知道陆焱是同性恋后,他深入了解了同性恋的圈子,是真有点让他不放心,现在亲眼见到沈鞘,陆柏樟的心是彻底放下了。
他看得出来,陆焱是真喜欢沈鞘,就这一点就够了,以后陆焱再出任务,有沈鞘就有了牵挂,会拼尽全力活着回家。
陆柏樟又给沈鞘夹了一只煎饺,“小鞘,你家几口人啊?快过年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啊?”
陆焱眉峰一动,隔着缭绕的热气看沈鞘。
沈鞘的吃相很斯文,不像陆焱粗糙,他神色自然地回陆柏樟,“我一个。”
陆柏樟一怔,一时无话,任何安慰都觉苍白,倒是沈鞘接着说:“我定居在国外,这次是第一次回国,今年应该会在蓉城过年。”
陆柏樟马上说:“去京市吧!过年跟火火回京市,人到就行,其他我会安排好。”
陆焱没想过这事,现在陆柏樟提起,他塞了两只煎饺咽下,抬了抬下巴,“去吗?火锅和饺子都是小意思,我爸做硬菜才是国宴级别,你不去尝尝绝对是损失。”
陆柏樟都乐了,“倒没那么夸张,省宴级吧。”
沈鞘还没开口,又一筷子蘸了少许花生酱的涮羊肉落到他碗里。
沈鞘口味淡,不像陆焱一片涮羊肉就裹走半碟花生酱,陆柏樟笑着说:“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我们家也就火火和我,过年想多做几道菜都吃不完,你来就刚好。”
沈鞘瞥一眼陆焱,离陆焱近的两大盘羊肉都已经空了。
沈鞘稍一停顿。
“那就打扰了。”
火锅涮到凌晨才结束,陆柏樟要回酒店,陆焱送他下楼了。
门关上,沈鞘走到阳台,接陆柏樟的车已经提前停在楼下,没一会儿陆焱,陆柏樟就到了车边。
陆柏樟和陆焱说了几句话便上车离开了,陆焱往回就跑,老房子的隔音好,沈鞘还是听见了沉稳迅速的上楼声。
1、2……
数到21,门开了,陆焱关门大步进来了。
外面冷得厉害,他额头却热出一层明显的热汗,客厅里空无一人,只开着的窗缝里灌进来一小缕夜风。
陆焱看向主卧,门已经关上了。
他抓了抓鼻尖,就要去卫生间,身后忽然飘来淡淡的柚子香,他猛地转身,沈鞘端着一杯水,刚从厨房出来。
陆焱瞳孔收缩了一下,眼睛跟着沈鞘动,沈鞘喝了一小杯白酒,酒劲还没下去,面皮还有着淡淡的薄红色,看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生气。
沈鞘瞥他一眼,“要喝?”
陆焱问:“没睡?”
沈鞘喝了口水,“刚吃东西怎么睡。”
陆焱挑眉,“忙的时候,有一秒空隙我都睡。”
沈鞘不喝水了,定定看着他,两三秒过去,陆焱心脏跳得略快,他舔了下嘴角,“干我们这行都这样。”
忍不住上前,离沈鞘近了些,微低头凝视沈鞘,“你还没回我呢。”
沈鞘也在原地没动,“什么?”
陆焱目光灼灼,“火锅好吃吗?”
沈鞘这次回了。
“很好。”
*
同一时间,酒吧包厢内,孟既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发出的信息还没有回复。
10点02分。
「阿鞘,睡了么?」
是睡了,还是因为他喊了阿鞘?
孟既抓了抓额尖,忽地一个小抱枕飞向他,孟既挥开,目光还是盯着屏幕,冷淡道:“别烦,在忙。”
潘星柚嚎了一声,“什么事能有我移情别恋忙?是不是兄弟,我现在心乱得厉害。”
孟既总算扭头看潘星柚,“你移情别恋?”他乐了,“不错不错,终于想开了,开一瓶酒替你庆祝。”
“艹!”潘星柚笑骂出声,掏了只烟抛给孟既说,“谢樾到底怎么你了?你那么不待见他。”
孟既接着烟,又看眼手机才放下,拿过火机点烟,“别提他,没兴趣。说说吧,看上谁了。”
潘星柚也夹着根烟,孟既打火机燃了,他靠过来借了火,鼻尖似乎闻到了沈鞘身上淡淡的雨后柚子林味,他用力抽了一口烟,抽身倒回沙发,车祸撞的手臂还隐隐抽疼,他嘴角的不由翘了老高。
“一个暴力狂。”
孟既嗤笑,“你品味真他妈独特。”他把烟塞嘴里,对潘星柚的移情别恋也失去了兴趣,再次拿过手机,翻来覆去看着短信。
他有搜过沈鞘的手机号,没有注册微信。
时不时听到潘星柚的声音。
“他长得特漂亮。”
“当然了,手劲也够漂亮,见面几次,送我最多的就是巴掌。”
“他身上的味道还特好闻,艹,他真是哪哪都好。”
孟既忍不住又发了一条信息,【晚安。】
潘星柚突然凑过来,两眼都在冒光,“他还给我贴创可贴!”他回味地按着嘴角,“就这儿,还抹了消毒药水。”
孟既还是没反应,潘星柚就要看他手机,“和谁聊啊?眼珠子都快贴进去了。”
孟既翻手盖住手机,因为想见沈鞘,这让他有些烦躁,“别打听。”
“嘿,看来我们孟少动真情了啊。”潘星柚有些好奇了,“哪个大美人啊?我怎么不知道蓉城还有这样的人物。”
孟既缓缓吐出烟圈,并不想和潘星柚提太多沈鞘,不仅是潘星柚,他不希望任何人靠近沈鞘。
沈鞘属于他,如果可以,他想把沈鞘藏一辈子,只能见到他。
孟既淡淡说:“你不认识。”
潘星柚猛地想到初三那晚,教室里疼痛压抑的喘息声,他一时有些走神。
那一晚孟既上的谁来着?
有张脸从潘星柚脑海闪过,太模糊也太快了,潘星柚实在没印象,他抽出烟,“你带出来见面不就认识了。下周出海跨年,你喊上他呗。”
潘星柚来了兴趣,“这次要搞假面舞会,挺好玩的。”
孟既闷闷笑了一声,“喊了,但还是算了吧。”
潘星柚愣住,“什么算了。”
“见面。”孟既侧过脸,包厢晦暗的光影里,他眼底是清楚的凉意,“我会吃醋。”
……
次日陆焱从房间出来,才走两步又退回门,扯下贴在门上的便条贴。
和大多数医生看不懂的字不同,沈鞘的字清逸又清晰。
【走了,带走了两盒水饺。】
陆焱忍不住勾唇,他把便条贴“啪”贴到胸口,摸着刺手的胡茬哼着跑调的曲子去了卫生间。
“叮。”
电梯打开,沈鞘提着袋子出去,转身就看到了斜靠在他门前的身影。
谢樾手指间夹着根烟,听到动静,他微微抬头,单手折断,站直了朝着沈鞘笑。
“昨晚发短信你没回,我回来看看。”
第69章
沈鞘在路上看了短信。
昨晚孟既发来两条短信,谢樾一条。
谢樾发了一张照片,镜头里是一片华丽的面具,还发了一行字。
【跨年舞会用的面具,怎么样?】
沈鞘没回,他慢步上前说:“昨天脚崴了。”
谢樾闭嘴了,他看向沈鞘的脚,“怎么回事?”
“下雪路滑。”沈鞘走到门前停着,抬手解锁打开门,随即侧目看着谢樾说,“你发的短信我还没看,是什么?”
谢樾的烦闷消失了,他回:“普通的分享,不重要。”他挪步靠近了沈鞘,“脚处理好了么?”
沈鞘进屋换鞋,他动作慢,语速也慢,“嗯,不严重,去附近朋友家待了一晚。”
谢樾脚停顿一秒,那股烦闷的情绪又冒出来了。
人是社会化动物,有朋友正常,他也有,尽管都是低等生物,但他们的存在,可以让他正常地生活。
所以沈鞘有朋友不奇怪。
谢樾望着沈鞘往里走的背影,忽然快步追上去拉住了沈鞘手臂。“下次有事第一个告诉我。”
沈鞘白到透明的脖颈近在咫尺,隐藏在皮肤之下的劲动脉透出冷冽的蓝影,谢樾喉结忽然紧了。
他喜欢沈鞘。
这点他很清楚。
但就在这一秒,他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渴望,他想亲吻沈鞘的脖颈,咬破那条冰冷的蓝色血管,永恒地烙下他的热度。
谢樾声音低沉下去,“不,你只能告诉我。”
沈鞘回头了。
谢樾比沈鞘高出几公分,他们间的距离也是那么近,近到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上他渴望的脖颈,谢樾却浮上来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在被沈鞘遥远地俯视。
下一秒,谢樾突然收紧手,五指紧紧攥住沈鞘的手臂,随后又松开,退后一步笑吟吟说:“开玩笑的,不过你有可以亲密到留宿的朋友,说真的,我很意外。”
沈鞘也笑了,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对谢樾笑,谢樾有一瞬的走神,就听到沈鞘说:“那你要准备习惯了,我还会让你有更多的意外。”
谢樾勾唇,“好,我拭目以待。”
沈鞘突然又问了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问题,“你等了多久?”
谢樾挑眉,“昨晚11点到现在,你数数?”
沈鞘点头,“那应该饿了,你点吃的吧,我请客。”说完就走,谢樾看他要去厨房,也跟过去,站门口看着沈鞘打开冰箱,打开提着的袋子,将两盒饺子放进冷冻室。
谢樾开口,“从朋友家带的饺子?”
他见过这款饺子盒,他父母家里也用的这款,没记错一个价格四位数,饺子店应该不会用如此贵的包装。
“嗯。”沈鞘关上冰箱门。
谢樾微微眯眼,“那不如我们吃饺子?”
“不行。”沈鞘回身,干脆拒绝了谢樾,“就两盒。你换别的。”
谢樾笑了,“好,你请客你做主。”他掏出手机,直接拨了电话,熟练点了几款早点。
忽然门铃响了,“这么早谁啊?”他挑眉,“难道是落了东西,你朋友送来了?”
沈鞘神色不变,“我去看看。”
门铃持续作响,到玄关短短一段路,沈鞘知道谢樾一直看着他,他很确定门外不会是陆焱。
只要不是陆焱,其他任何人他都有备用方案。
沈鞘到了玄关,同时门铃声停了,他平静开了门。
“沈先生!”门外是昨天的门卫,他提着几个袋子,笑容满面说,“我看到你回来了,赶紧上来。”他递过袋子,“这是我老家寄来的一些土特产,不值什么钱,但味道不错的,您要不嫌弃就拿着随便吃吃。”
看到屋内有人,门卫压低声音,小小声和沈鞘说:“昨天送东西的那位先生刚来了,车就在停在门口。您注意点哈。”
门卫多少猜到了点。
“好,我知道了。”沈鞘接过袋子,袋子沉甸甸的,是满满当当说腊肉腊肠,以及几大包野生的山货,他又说,“谢谢。”
门卫咧嘴,“您客气了,那我回去值班了,有事随时叫我!”
谢樾看见了门卫的工作服,知道他是小区保安,等沈鞘回来,他笑着说:“你确实又让我意外了。什么时候和小区保安也那么熟了?”
沈鞘淡淡说:“除了进出都包裹严实的大明星,保安和业主熟悉很意外吗?”
谢樾被反将一军,突然想到上次喊来的那个男明星,他心口登时一动,沈鞘这是吃醋了?
谢樾所认为的低等情绪里,吃醋是其中一种。
以前他有个合拍的床伴,有段时间就多约了几次,结果有一天撞见他和其他人上床就吃醋发疯,还威胁他要自杀。
多可笑。
真要自杀不会提前预告,就像——
谢樾久违地想到了那个蠢货。
温南谦。
另一个低等人。
终于发现他认识潘星柚和孟既,那深受打击,不可置信堕入深渊的模样,才是真正不想活的模样。
很快温南谦跳楼了。
谢樾忽地愣住了,他望着沈鞘的眼睛,不知为何与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渐渐重叠了。
好像……
他太阳穴突突的,“你……”
沈鞘发现了谢樾在盯着他眼睛,他大概就猜到了。
他和温南谦的眼睛很像。
沈鞘并不意外,三人组,唯一可能还记得温南谦的就是谢樾,唯一知道温南谦有个弟弟的,也是谢樾。
“我什么?”沈鞘镇定自若。
谢樾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真是想太多,温南谦不可能有沈鞘这么出色的弟弟。
谢樾对突然想到温南谦感到不快,但对上沈鞘的视线,那点不快很快就过去了,沈鞘在吃醋,这个发现取悦了谢樾,他笑吟吟说:“没什么,我催催早点,好饿。”
他拿过手机打电话了。
早点很快送来,谢樾才吃了几筷,就接到了电话,对面说了两句,谢樾就挂了电话,“今天杀青,我吃完回剧组一趟。晚上你想吃什么?我顺路买菜回来。”
沈鞘拒了,“我有事出去。”
谢樾也没再说什么,又吃了几口早餐才走了。
到门口,沈鞘突然说:“不怎么样。你的面具。”
谢樾心口又一动,沈鞘看短信了!他回头,“你喜欢什么样的面具?”
“没有。”
谢樾笑,“换个说法,假如你参加假面舞会,你会选什么类型的面具?”
沈鞘似是想了一秒,回:“颜色鲜艳的威尼斯面具。”
*
半小时后,沈鞘主动联系了孟既。
孟既秒接,“阿……沈鞘,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望远镜里,孟既的车还在,沈鞘问,“找我什么事,昨晚有事没看见。”
孟既咳嗽一声,“能问你昨晚什么事么?”
“脚崴了。”
“严重么!”望远镜内,孟既下车了,直奔小区,走两步又停住,“你现在家吗?”
“在。”沈鞘观察着,孟既快到小区大门了,他说,“停。”
突兀的一个字,孟既还真停了,同时孟既左右张望,“你看到我了?”
“看到了,很清楚。”沈鞘淡声说,“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孟既停在了原地,苦笑道:“你受伤了,我关心你也不行?”
“崴了脚而已,没死——”
“沈鞘!”孟既暴躁地打断了沈鞘,他脸上很快又闪过慌乱,“对不起,我不是吼你,你……忌讳的话不要说,不好。”他又四处张望,“我保证不进去,你出来行吗?我确认你没事就走。”
听筒里,一声轻笑,孟既十根手指仿佛被轻微的电流过了一遍,胸口跳得又麻又快。
沈鞘冲他笑了?
沈鞘仔细观察着孟既的所有反应,声音同时少了几分冷淡,“谢谢你,我没事。”
孟既有在做梦的不真实感,他握紧手机,确认了一遍,“沈鞘?”
沈鞘转了话题,“你上次说的出海,还作数吗?”
“作数!”孟既呼吸沉了沉,“你愿意去了?”怕沈鞘给否定答案,紧接着说,“下周六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先搭飞机去T国。”
“不用。你发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孟既嘴唇动着,到底没反驳,“好,我们游轮上见。”发完地址又问,“你现在还在看着我?”
“算是吧。”
孟既笑了,“跨年夜有假面舞会,你仔细看看我,适合什么款式的面具?你也要准备面具。”
沈鞘声音还是淡淡的,“威尼斯面具?”
孟既说:“就威尼斯面具!”
看着孟既的车离开,沈鞘放下望远镜,回房间拿出罗广军那只手机,几秒后,他开了机。
半小时后,陆焱接到电话,他确认了一遍时间地点,“T国,下周六下午四点上船。”
“没错,刚收到的消息,孟崇礼紧急改的行程。”对面压低声音,“老板,还有件事,你让我打听的唐丽娟,她家里人基本没了……还有个表弟十多年前出国打工了,暂时联系不上。”
陆焱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电话,听了他的要求,对面气笑了,“陆大队长,我的哥,我是正经生意人,人家那种私人游轮太私密了,我上哪儿给你弄票啊!”
“你先想办法,弄不到再说。”
“成,也就是哥你了,换别人我真不接!”对面抱怨着。
又插科打诨两句挂了电话。
陆焱放下手机,又看向边桌上的摆着的漫画,是他上次在漫画屋没看完那本。
陆焱盯了三秒,长手飞速捞过漫画,他不是爱惜书的人,看过的书没一本有这本平整。
陆焱轻手翻开,直接到了21页。
21页卡着一张简单的纸书签,陆焱早不记得他上次看哪儿了,不过沈鞘卡书签在这儿,他估计就是看到21页。
想到沈鞘也会看漫画,陆焱忍不住想着沈鞘穿着睡衣趴床上看漫画的样子,没一会儿,鼻管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涌出。
他后知后觉一抹。
嘿,流鼻血了。
第70章
十分钟后,陆焱清洁完鼻血出来,驾车去了榆林路公安局。
下车直奔杨局办公室。
杨局长抖着茶叶,没抬头拒绝了,“少来这套,求我也没用,出国打报告得提前两个月是规定。”
“停停停,这种粗活哪需要您动手,我来!”陆焱积极夺下茶缸,去接热水了。
杨局长笑眯眯看着陆焱,等陆焱端着热茶又回来,她还是那句话,“装孝顺也没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告诉你没门儿,你现在休假,别给我瞎折腾。”
陆焱笑着走到杨局中旁边,“我这不就在休假,国内玩遍了,出国换换风土人情呗,我知道护照您没交上去,就在您抽屉——”
他飞快就要拉抽屉抢护照,杨局长早猜到了,更快按住抽屉,笑着说:“信你我前半生的盐就算白吃了。”
陆焱突然长叹一声,“局长,我坦白吧,我这趟确实不是去旅游。”
杨局长没想到陆焱真会承认,她端过茶缸,瞥着陆焱问:“不旅游你要护照干嘛?”
“实话告诉您吧。”陆焱咬着后槽牙,“我媳妇跑了!”
“咳咳——”杨局长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她转过脸,“你再说一遍,谁跑了???”
“我媳妇。”陆焱面不改色,“前两天闹了点矛盾,这不我嘴欠,把人气跑直接出国了,我这好不容易来的媳妇,我得去追吧!”
杨局长还是难以置信,“你哪来的媳妇?少唬我啊。老年人禁不起诈骗。”
陆焱乐着说:“字字保真,不信您问我爸,他见过。实在不行您问聂队,他最清楚了。”
杨局长一个电话叫来了聂初远,得知陆焱气跑了媳妇,他那个出了口气儿啊,“就老陆——陆副队那口条,气走媳妇太正常了。”
杨局长太惊讶了,又很高兴,“他真谈了?”
聂初远嘿了声,“可不,炫耀老一阵子了,天仙美女美得他。”
聂初远确认了,加上陆焱抬出他爸,杨局长就信了,她主动拉开了抽屉,抽出陆焱的护照,强调了一遍,“哄媳妇要嘴甜点知道不?”
陆焱点头,“成,保证完成任务。”就要接护照。
杨局长又微微收了回去,笑脸里多了几分严肃认真,“只哄媳妇,两人逛逛景点吃吃美食都行,别做其他多余事,听明白了?”
确定陆焱是真谈朋友了,但还是有点担心他出国和孟崇礼有关。
杨局长在心里叹了一声,这才交出了护照。
陆焱双手接过护照,咧着大白牙,“明白明白。”
杨局长心里到底高兴,替她那在另一个世界的姐妹,这恋爱绝缘体总算有着落了,她又笑着说:“回来了一定告诉我,我请你们吃饭。”
陆焱和聂初远出去了,出了公安局,聂初远左右看看,靠近陆焱问:“真是媳妇气跑了?”
陆焱挑眉,“当然不是。”
聂初远笑骂了一句,严肃了许多,“那你到底去T国干嘛,别真是单枪匹马干什么危险事吧?”
“你别问了,问也不告诉你。”陆焱收了笑意,掏手机定了一张下周五晚七点飞T国的机票,“放一万个心,我现在对我这条命爱惜得很。”
聂初远就不追问了,等陆焱定完机票,聂初远才笑眯眯凑过去,“到底什么时候带你媳妇亮个相,嫌我们全是大男人粗糙,她可以带几个闺蜜姐妹一起嘛。”
醉翁之意不在酒,陆焱翻手拍两下聂初远的左肩,“闺蜜姐妹他是没有了,其他——我有空帮你问问。”
陆焱挥手就要走,聂初远突然想到一件事,两步追上,“对了老陆,罗广军还记得么?”
陆焱停住,“记得,怎么?”
聂初远食指扣了下脸皮,“你先前不是问过他手机,我就记了一嘴,你还真说对了,真发生一件邪门的事,罗广军的手机,今早开机了!”
*
康佳医院,还是308病房。
潘星柚偷瞄着沈鞘,他就知道,沈鞘一定会来看他爷爷!
病床上,潘其昌面上的皮都凹陷下去,不过精神还算可以,“小沈啊,这下周有安排吗?你潘叔有个聚会,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你要在蓉城扎稳根基,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沈鞘笑道:“下次吧,我有安排了。”
潘其昌笑道:“不会是谈女朋友了,有约会吧。”
潘星柚竖起了耳朵。
沈鞘回:“是约会,不是女朋友。”
潘其昌乐呵呵的,也没再问,转而和沈鞘谈起了历史。
潘星柚听不懂,心里又因为沈鞘那句“是约会,不是女朋友”而烧得慌,他找个借口出去了。
潘其昌的休息时间很快到了,沈鞘出了病房,经过上次的绑架事件,这次潘家包了上下三层病房,幽长的走廊昏暗静谧,没有任何的动静。
沈鞘快到电梯,隔壁消防门猛地打开,浓烈的烟味从消防通道飘进来。
潘星柚走了出来,他看着沈鞘,“我家在康蓉路有块闲置的地皮,面积足够建一个所大型医院,离市中心不远,地铁公交都有,你现在有空去看吗?”
沈鞘看着他没说话。
沈鞘的眼型非常漂亮,瞳色更是有一层神秘的深蓝色,像深不可测的深海一样,被这样目不转睛望着,潘星柚心脏激烈得几乎蹦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也都在沸腾兴奋。
他快步上前离沈鞘近了些,语气沙哑,“你想说什么?”
下一秒,沈鞘捂住鼻子,徐徐说道:“出发前,小潘少能处理干净你的烟味吗?很熏。”
潘星柚脸皮瞬间涨红。
派司机买了两瓶去味喷雾,潘星柚都用完了,他浑身都湿透了,这才打开车门。
车后排,沈鞘靠着软垫在看手机,神态很松弛,一手支着脸颊,一手缓慢翻着手机,屏幕光投射在他指尖,形状漂亮的指甲透出晶莹珠润的光泽。
潘星柚看入迷了,还是沈鞘侧目看他,“你不上车?”
“上!”潘星柚咳嗽一声,弯腰上了车。
他分明比沈鞘年长,却第一次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几秒内换了几个坐姿,他余光全称偷瞄沈鞘,除了开始那句话,沈鞘再没和他说话。
潘星柚舔了舔干涩的嘴皮,打破了安静,“你在工作?”
“玩手机。”
潘星柚忍不住扭头,正大光明盯着沈鞘,他确实很意外,“你也会玩手机??”
沈鞘终于又看他了,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还会揍人,是不是很神奇。”
冷冻的气氛轻易地解冻,原来沈鞘也会开玩笑。
每多见一次面,潘星柚总会再见到一个全新的沈鞘。
就和洋葱一样,每打开一层,就会惊喜地发现里面还有一层。
他发现,他越来越喜欢沈鞘了。
和喜欢谢樾时不同,他对谢樾是保护欲,对沈鞘是仰望。
他可以想着谢樾打飞机,想到沈鞘却会有亵渎的罪恶感。
潘星柚攥紧手,又一次告白,“阿……沈鞘,我知道我混账,但我是真喜欢你,给我个机会成吗?”
沈鞘淡淡说:“第一次见面,你开车要撞死我。”
潘星柚,“……”他无法解释,那确实是他做的混账事,有时他也后怕,假使那晚真撞伤了沈鞘……
潘星柚咬牙,“我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认错,对谢樾他都不曾低头头。
“你要我怎么弥补都可以。”
沈鞘关上手机,他一言不发打量着潘星柚,潘星柚被看得紧张,忍不住喊他,“沈鞘?”
沈鞘就笑了,“那你穿裙子跳舞吧。”
【200X,X月X日。
“呐,你穿上这个跳个舞,今天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一个纸袋摔到我面前,露出了粉色的一角。
“我不……”意识到那是裙子,我惊慌着拒绝。
为什么会这样?
我已经考上了高中,远离了地狱,为什么潘星柚还来找我?
“温南谦,我是通知你,不是找你商量。”
潘星柚抽着烟,讥笑地拍打着我的脸,“你不是很会笑嘛,笑得那么好看,那么会勾引男人,你他妈就是个娘炮!让你穿裙子你心里其实很喜欢吧,艹……敢跑!抓他回来……”
还是被抓回去了。
虽然又被打了,但到底还是没有被穿上裙子。
一定是妈妈在保佑我!
妈妈,你也要保佑弟弟,他不会说话,有没有人也在欺负他呢……】
……
冰凉的手指突然捏住潘星柚下巴,潘星柚张大眼,看着沈鞘靠近的脸,全身都呆滞了,呼吸都收紧不敢发出动静。
“做不到就算了。”
沈鞘淡淡说着,松开手就要离开。
潘星柚觉得他应该是疯了,沈鞘明明是在捉弄他,想他出丑,怎么就……
还是想不顾一切抓住这个机会……
他一把抓住沈鞘手指,那薄如蝉翼的皮肤霎时冰得他一个颤,但他还是抓紧了说:“现在就去。”
沈鞘抽回手,他看了潘星柚一眼,靠回了软垫,“算了。”
潘星柚反而急了,“你想反悔?”
沈鞘继续翻着手机,长睫微微扇了两下,“我说话算数,以前的事翻篇了。”
潘星柚懵了,直到车到康蓉路停了,沈鞘先下了车,他突然抬手在脸上扇了一掌。
强烈的痛感弥漫,潘星柚顿时笑出了声。
会疼,不是幻听!
接下来看地的路上,潘星柚一直在乐,最后天色暗下来,到晚饭点了,他又邀请沈鞘吃饭,沈鞘也没拒绝。
一顿西餐牛排吃完,尽管沈鞘拒绝了他送他回家的提议,潘星柚嘴角还是没下来过,上车开了一段路,才发现他是亲自开的车,司机没能上车。
与此同时沈鞘买了一张机票。
下周五,晚七点,最后一班飞T国首都的机票。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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