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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12月30日,晚6点20分,蓉城飞往T国首都的飞机开始登机。


    年底机票紧俏,沈鞘只买到经济舱,27排的三位置连坐,也不能选位,他座位分到了中间。


    “你好,可以换个位置吗?我们都是27排,我过道,她靠窗。”两个年轻的女生红着脸和他商量。


    沈鞘点头,起身到过道站着,等两个女生都坐下了,他才在过道的位置坐下。


    乘客鱼贯而入,机舱内的空气味道很快复杂起来,沈鞘鼻子很敏感,有些不太舒服,他找空乘要了一个薰衣草味的睡眠眼罩,戴上闭眼休息。


    陆焱最后一个登机,空乘主动要了机票,领着他往后走,“您在29排。”


    陆焱一路过来都有注目礼,戴着超大墨镜,下半张脸也被黑色口罩罩着,只露出高挺的鼻梁,黑立领薄大衣敞开着,内搭是一件简洁的深V白T,浅色牛仔裤,两条大长腿都快到空少的腰了,塞着白色有线耳机,带风地从过道走过。


    “是模特吗?”


    “卧槽,好高!脖子以下全是腿吧……”


    “艹克罗心墨镜,耳机qdcv14,大衣阿玛尼……太子爷来经济舱体验生活么!”


    ……


    陆焱耳机是听书软件机械的读书声——


    【不料他在接待室里站着,眼见人们川流不息经过他面前,看样子谁也不来管他的事。旁边有个房间,类似办公室,有几个文书坐在那儿抄写,他们分明谁也不知道拉斯科尔尼科夫是什么人,是干什么的……】


    陆焱忽然停住了,此时他在20排,他摘下左侧的耳机,《罪与罚》的读书声只在右耳响着,左耳钻进了各色噪杂的说话聊天声。


    口罩覆盖着的鼻尖,微微翕动着。


    他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香味。


    佛手柑的味道。


    沈鞘的香气。


    空少回头,见陆焱没跟上来,他疑惑喊了声,“先生?”


    陆焱又动了,只是左耳的耳机没再塞回去,他鼻尖嗅着,视线在左右两侧的位置搜索。


    分明闻到了沈鞘的香味……


    没两秒,陆焱又停住了,他目光越过空少,定格在斜前方右侧过道。


    黑色丝绸眼罩遮住了沈鞘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小片透明质感的下巴,以及两片不太舒服,微抿着的嘴唇。


    沈鞘看起来不舒服。


    晕机?还是讨厌舱内的气味?


    陆焱脚停一秒,快速走过了27排。


    他的位置也在29排右侧,他走到左侧过道,中年男正刷着短视频,忽然一道黑影压下来。


    随着一道又低又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兄弟,换个位。”


    中年男战战兢兢起了,赶紧抓着手机起身顺着陆焱指得隔壁落荒而逃。


    陆焱迅速坐下,取下墨镜光明正大盯斜前方沈鞘微露出来的发顶。


    沈鞘去T国是……


    孟既?


    陆焱脑海闪过名字,孟崇礼改道T国,孟既很有可能随行,忽然他瞥向隔壁的中年男……的脚,两只皮鞋都踩着当拖鞋穿,陆焱皱眉,张嘴又想到沈鞘可能听到,他就没开口,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轻松直接伸到中年男眼前。


    “穿鞋别污染空气。”


    中年男刚没瞧见陆焱的眼睛,就被他吓得厉害,黑老大一样,太恐怖了!现在对上压迫感十足的黑眸,更是二话没有,立马拔高两只踩着的鞋后跟穿得规规矩矩。


    陆焱还觉得不够,他示意空少靠近点,低声问:“有香氛吗?”


    接头一样,空少也跟着小声,“头等舱有免费提供……”


    陆焱马上掏卡,“升级一张头等舱,我不换座,多拿几瓶香氛过来一清新空气那种。”


    空少尴尬,“抱歉,准备的数量用完了……”


    陆焱挑眉,“水果总还有剩吧。”


    这次空少点头了,“水果有!55一份。”


    陆焱说:“什么橘子柚子的,全拿来。”


    没一会儿空少端来两大盒橘子。


    飞机起飞了,沈鞘的不适减少不少,空气里突然多出一股清新的橘子皮味,应该是有乘客在吃橘子。


    沈鞘又调整了坐姿,往过道的方向歪了几公分,经济舱的座位太窄,清瘦如沈鞘,手臂也只差些微的距离就会碰到女孩。


    隔壁的两个女生很能聊,一路在聊,她们音量很低,但沈鞘听力敏锐,无法避免地听了一路。


    “你说刚才的大帅哥是素人还是明星?”


    “素人吧,明星哪会坐经济舱啊,还没助理经理人跟着。”


    “那么帅哎,比当红那几个男顶流还帅!”


    “墨镜口罩戴着谁不帅啊,再说了,我们隔壁的更漂亮,也素人啊!”


    “对对!隔壁真的好帅好漂亮啊!还香喷喷……”


    “嘘嘘!小点声,听见了……”


    “……还好,好像睡着了。”


    “我们再小点声吧。要10点才落地吧,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活动开始。”


    “11点半开始,我查了攻略,从机场打车过去一小时能到,极限入境然后跑应该来得及!”


    “希望!第一次参加鬼面节,我想录全程……”


    ……


    晚9点45分,飞机提前20分钟,落地T国首都国际机场。


    直到下飞机,沈鞘都闻到了橘子皮的清香味,那个吃橘子的乘客,吃了快三小时的航程。


    沈鞘提着行李,走下了飞机。


    与此同时,陆焱将两盒剥得光溜溜,连橘子瓣上的橘络也剥得一丝不剩的橘子交给空乘。


    “请你们吃,吃不完可以榨汁。”


    戴上墨镜,迅速追下飞机。


    *


    入境后,沈鞘前方是飞机同行那两女孩。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飞奔出了机场,没一会儿又跑回来,两张脸都煞白,站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女生突然看到了沈鞘,侧身低头和朋友咬着耳朵,两人脸上都是犹豫。


    沈鞘大概猜到了。


    她俩应该是去打车,碰到眼神下流的黑车司机吓到了。


    他放慢脚步,五六秒的时间,两个女孩就鼓起勇气过来了,拦住他说:“打扰了,您能送我们去参加活动吗?我们刚碰到了坏人,不敢单独打车,您的来回车费我们负责,可以吗?”


    沈鞘点头,两个女孩高兴地欢呼一声,连连道谢,跟着沈鞘再次出机场打车。


    陆焱听不到女生和沈鞘的对话,看到沈鞘和两个女生上了车,他挑了挑眉。


    沈鞘认识她们?


    陆焱紧跟着也上了辆车,“萨瓦迪卡。”他问,“English听得懂?”


    司机沉默一秒,“国人,说中文就行……”


    陆焱嘿一声,“成,跟着前面那辆车,别跟丢了。”


    一小时后,车停了。


    隔着车窗,黑夜中人头攒动,五光十色的彩灯,陆焱下车望着前方沈鞘融进人群的背影,有些意外。


    沈鞘还真是来玩了?


    陆焱松了口气,他是不愿意沈鞘和孟家有牵扯的,无论什么原因,孟家水深不见底,沈鞘离得越远越安全。


    另一边,沈鞘没要两女生的车费,两个女生又感谢了好几遍,翻出单反便冲进人群录像了。


    鬼面节很热闹,大多是年轻人,入口处就摆有各式各样的鬼怪面具,沈鞘抬手看了眼手表,按T国的时区,已经是31号了。


    他略一思忖,随着人流往前进了。


    拥挤的街道上,暗夜里“百鬼”夜行,戴着鬼面具的“鬼怪”表演者踩着高跷往四周人群泼着水,所有地方都是欢乐的笑声和尖叫声。


    人群也几乎都戴着各色各样的鬼怪面具,街两侧都有面具摊,随时能买面具。


    沈鞘沿着摊位一直走,最后在一个手工面具摊位停了。


    摊主是个年轻的女生,看到沈鞘,她眼睛都亮了,说了一串不太流畅的中文,告诉沈鞘所有面具都是她手工制作,每一张都是独一无二。


    沈鞘说了T国语,流畅又标准,他选了一个很简洁的半遮脸面具,银色,狐狸的面具。


    摊主见沈鞘会说她的母语,马上切回母语和沈鞘推荐,她拿了一张面具递给沈鞘,告诉沈鞘这很适合他。


    摊主手里是一张半遮的蝴蝶造型的面具,由天然的深蓝色贝母和玫瑰金交织熔铸,形状是一只展翅高飞的蝴蝶,在灯光下流转出五彩琉璃的光泽,栩栩如生的羽毛根部开始晕染,由莹白的浅蓝逐渐变深,翅背撒了一层蓝色磷粉,在光影里星星点点地冒着淡蓝的光泽,面具底部两侧都垂落两根银色的丝绒流苏。


    沈鞘看出来了。


    这是一只珍灰蝶。


    蝴蝶头部边缘还镶嵌了一排水滴状的蓝宝石。


    像珍灰蝶在哭泣。


    摊主热情介绍着她的设计灵感,来自希腊神话的神——美丽与爱情的阿佛洛狄忒,诞生于海洋,是宇宙最美的蓝色。


    摊主弯着眼,又用回了不太流畅的中文。


    “您和美丽的阿佛洛狄忒一样美丽和充满魅力。如果是您买,我可以给您优惠哦!”


    沈鞘还没动作,下一秒,一声“萨瓦迪卡”。


    面具被突然出现的长手接过了,同时一只手落到沈鞘肩膀,将人严严实实往他怀里揽。


    沈鞘闻到了清晰的橘子皮味,浓密的长睫扇了两下,他偏头,光怪陆离的光照进了陆焱的黑眸。


    他微低头看着沈鞘,两眼全是笑。


    又向沈鞘抛了个左眼的媚眼,将人往怀里再捞了捞。


    “买吧,太合适你了!”


    第72章


    陆焱没想一直跟着沈鞘。


    沈鞘太聪明,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见沈鞘停留在面具摊位,他直接过来了。


    “买吧。”陆焱又说一遍,“我送你。”


    清新的橘子气味因为陆焱的靠近,更清晰了,人声鼎沸喧闹,沈鞘看着陆焱,没甩开他,淡淡说:“不便宜。”


    面具其他工艺先不提,仅是那一排水滴状的蓝宝石就价值不菲,20分左右一颗,共有七颗,颜色是浓郁的皇家蓝,还是无烧。


    陆焱笑,“积蓄多少还是剩点,再说你送了我一本名著,我还没回礼,就这个了!”


    他扭头问摊主,“刷卡还是现金?”


    摊主说:“现金。”又小心报了一个价。


    陆焱挑眉,“是不便宜,还好,买得起。”他掏出换的所有外币,不多不少,刚够买这个面具。


    没要摊主打包,陆焱拿过一本正经在沈鞘眼前比划,笑着问:“现在戴上试试?”


    橘子清香还在鼻尖萦绕,沈鞘说:“不试。”却从陆焱手里接过了面具,转身向摊主要了盒子,装好面具放进手提包,才又看向陆焱,“我饿了,要一起吃点吗?我请。”


    “当然吃,我饿得都没力气了。”陆焱搭在沈鞘肩上的手纹丝不动,咧出一口白晃晃的牙,“还有我旅游经费也花没了,接下来吃住全靠你救济了!”


    肩上的手又大又烫,沈鞘抬手拨开了,面色平静问:“现在退回你的面具行不行。”


    “一经送出,概不退回。”陆焱特别真诚,“再说了,这面具戴你脸上是相得益彰,戴我脸上不就暴殄天物了,浪费钱不算,还糟蹋人创作者的呕心沥血——”


    沈鞘没再听他贫,转身就走。


    游行队伍摩肩接踵,动得特别缓慢,沈鞘才走两三步,空着的左手又被抓住了。


    那只又宽又厚的干燥烫手先是抓住沈鞘的手指,紧接着攀上来彻底包住沈鞘的手掌。


    陆焱从人缝里挤过来,低头呼出的热气悉数喷在沈鞘耳后,“牵着我吧,别走散了。到处是鬼,我特怕鬼!”


    沈鞘懒得尝试抽出手了,陆焱一身牛劲,他甚至没回头,“随便你。”


    手登时又被包严实了一些。


    陆焱手心跟火炉一样烫,T国本来就热,半夜也30多度,他俩还穿着大衣,没一会儿就连沈鞘冰凉的手都捂出了热度。


    沈鞘实在有些忍不了,停住刚要开口,忽然有水泼过来,陆焱一步上前挡住了,低头问沈鞘,“没溅着吧?”


    那几缕淡淡的橘子清香又扑到沈鞘鼻尖,沉默两秒,他到底扭回头继续前行,“没有。”


    陆焱瞧着沈鞘如常的淡漠侧脸,无声翘了嘴角。


    从游行的队伍里出来,不远处就是一个临时的夜市,层层叠叠的香气,沈鞘是真有点饿了。


    沈鞘先去买了一杯厚乳巧克力咖啡,又问陆焱,“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


    沈鞘又要了一杯厚乳巧克力咖啡,瞥一眼陆焱还包着不放的手,提醒他,“松手,我要付钱。”


    陆焱松开了,嘴上却没闲着,“你T国语说那么溜,哪儿学的?”


    沈鞘拿出钱夹付钱,说:“来T国飞过几次刀。”


    陆焱,“我来T国抓人也两位数了,我怎么不——”


    闭嘴了。


    沈鞘倒是意外地继续接话,“你不也会。”那两片清薄的红唇,在食物灯暖色的光影里,微微上翘,慢吞吞吐出四个字,“萨瓦迪卡。”


    他本意是调侃一下陆焱,话真是又密又多,然而下一秒,橘子夹杂着少许烟草的气息喷到他脸颊,陆焱凑近定定望着他。


    “……”


    长睫扇了两下,沈鞘有些后悔。


    他刚过分了。


    陆焱再粗糙,也是有自尊——


    “说得也是,一句也是会,我还说那么标准。”陆焱笑眯眯说,“比老聂他们强太多了。”


    沈鞘接过两杯咖啡,随手塞一杯给陆焱,一言不发就走。


    陆焱马上追上,“哎哎,等等我,后面又来了一只鬼……”


    沈鞘走更快了。


    后来又买了几样食物。


    斑斓味烤面包。


    陆焱,“跟你一样。”


    芒果糯米饭。


    陆焱,“跟你一样。”


    鲜切水果——


    没再问陆焱,沈鞘要了两份一样的。


    最后找了一张空桌解决食物,两人打车回了酒店。


    年底的酒店比机票更紧俏,陆焱大方地说:“哎,不用破费,我在你房间沙发凑合睡就行了。白住哪敢——”


    “有。”前台说着流利的中文,“还有一间大床房。”


    陆焱摸着下巴,改了口,“离太远不要。”


    前台赶紧说:“就在这位先生隔壁!”


    陆焱这才闭嘴了。


    拿了房卡,两人进了电梯,凌晨只有他们两人,电梯一路上升,陆焱突然开口,“你不问我来干嘛么?”


    沈鞘眼皮都没动一下,“不问。”


    电梯停在了21楼,门缓缓打开。


    沈鞘又说:“所以你也别问我。”


    提着行李包先出去了。


    陆焱晚一秒出去,他落后沈鞘四五步的距离,先到沈鞘的房间,沈鞘也没和他道别的意思,刷卡推门。


    这时飘来一道声音。


    “以后多笑笑吧。”


    沈鞘指尖微顿,很快又落力彻底推开了房间门。


    但还是没关住陆焱后一句。


    “你笑起来很耀眼。”


    没一秒沈鞘手机在口袋振了一下,沈鞘摸出瞥一眼。


    又是陆焱。


    陆焱发来两个字的微信。


    【晚安!】


    沈鞘点开微信,手指已经敲了一个【W】,又忽然停了,收回手关了手机,搁到了桌上。


    隔壁,陆焱没收到回复也不在意,大刀阔斧坐进沙发,删掉了预定酒店的刷屏信息,拨了一通电话。


    “明天出海的船要戴面具?”


    他几乎确定了,沈鞘来T国就算和孟既孟家没关系,也是要登明天的出海船。


    “是啊,我打探的消息说这次主题是假面,从登船就戴面具。”对面吞吞吐吐,“陆队,这次真对不住了,我真用尽人脉关系了,实在没路子拿到票……”


    陆焱说:“辛苦了,你把出海口位置发我,其他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陆焱从口袋摸出烟盒,很快进来一条信息。


    陆焱瞥一眼地址,点燃了烟,表情瞬间严肃了。


    只孟崇礼登船,他未必要跟,但沈鞘要出海,他就一定得上船了。


    “沈鞘——”他低声,又很轻地重复一遍,“沈鞘。”


    与此同时,沈鞘仔细擦干净罗广军的手机,检查没留下任何指纹和蜘丝马迹,就放进了一只密封袋,放进了包里。


    手在包里碰到了一个硬物,沈鞘停留一秒,还是拿出了那只盒子。


    天蓝色的丝绒礼品盒,沈鞘翻开盒盖,灯光下,那片匍匐在白色拉菲草的半遮面具流动着交错的光泽,银色,金色,渐变的蓝色。


    沈鞘眉心紧了紧。


    明晚,绝不能让陆焱上船。


    ——


    次日早上,沈鞘主动去找陆焱去吃早餐。


    陆焱欣然答应。


    正是用餐高峰期,自助餐厅很难找到桌子,陆焱端着两个盘子,转一大圈才找着张靠窗小桌,刚好能坐两人。


    他放下盘子立即向沈鞘挥手示意。


    鹤立鸡群的好处就是显眼,沈鞘拿了一小盒T国的传统甜点——露楚,穿越人群去找陆焱。


    他放下餐盘,陆焱问:“那盘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是冰糖葫芦?”


    沈鞘看了眼露楚,简单说:“色素豆沙糕,很甜,你要试试吗?”


    推上前让陆焱挑。


    陆焱挑了一个像小橘子的露楚,沈鞘没来得及阻止,陆焱已经一口塞进了嘴里,一秒的时候,那张英俊脸上的浓眉大眼痛苦地扭曲成一团。


    沈鞘摇摇头,默默递过一杯水。


    陆焱就着水憋气才把那团齁得他牙神经抽疼的东西吞进肚,又接着狂罐几杯水,才放水杯感叹,“这真是人能吃的东西么??”


    沈鞘拿刀切了指甲那么一小块,眨着长睫毛,“是,配茶会中和甜味,不会太齁。”


    陆焱吐槽,“配茶也甜死人不偿命。”他又望着沈鞘,“你少吃点,太甜不健康。”


    沈鞘毫无波动,“天天吃泡面的人没资格说教。”


    陆焱还是满嘴甜味,又要了一杯水,一口灌完说:“那不一样。”


    沈鞘今天格外愿意回话,“哪不一样。”


    “我抗造,百毒不侵。”陆焱挑眉,“别说化学周期表了,拿百枯草药我,都要比常人多几倍量才行。”


    沈鞘停住刀叉,他抬眼看陆炎,不疾不徐问:“陆队长是厉害,不知厉害的陆队长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陆焱脱口而出,“当然算——”


    糟!沈鞘是在下套!


    然而来不及了,果然沈鞘朝着他笑了。


    笑容在12月最后一天的晨曦里,晃得陆焱心脏噼里啪啦地乱炸。


    “陆队长说欠我一条命,现在还吧。”


    沈鞘收回视线,微低头继续斯文地切着甜点,“我不要你的命,下午六点前,拿一盒你爸包的水饺给我。”


    又抬眼,弯眼和陆焱说:“不能运输,你亲自拿。”


    第73章


    沈鞘用了最直接有效的赶人办法。


    沈鞘知道陆焱知道,陆焱也知道沈鞘知道他知道。


    两人视线在空中直接碰撞,一两秒,或是两三秒,陆焱乐了。


    “成,我说话算话。”


    陆焱上身探过几分,目光灼灼望着近在咫尺的沈鞘,黝黑的眸子闪着笑意,“回来还是这儿找你么?”


    明晃晃的调侃。


    沈鞘收回目光,唇角挂着淡淡的弧度,闪着银光的点心叉在餐盘里缓慢移动。


    “不是。”


    同时点心叉悬在一块天蓝色糕点上,很轻地插了进去。


    “晚上6点,我从西海岸港口登船出海。”


    ……


    五点四十分,西海岸港口。


    残阳落在海面,一艘十二层的邮轮灯火辉煌停在港口,从登船,乘客就要戴上面具。


    潘星柚进房间就取开面具,他的是半脸轻薄款面具,还是热得烦躁,对着空调口扯着领带,“T国也太他——太热了!”他斜向孟既。


    孟既戴着墨绿,黑色与暗红色交错的全脸面具,一双黑眸隐匿在浓墨重彩的色调里,没有摘的意思。


    潘星柚“啧”道:“你不热啊?只有我俩,你面具摘了呗。”


    孟既,“不摘。”他视线始终在手机屏幕。


    十分钟前,他没拨通沈鞘的电话,发了一条短信,【来了么?我去找你。】


    没回复。


    也不像会回复了。


    孟既神色冷了下来,他不在乎沈鞘放他鸽子,但沈鞘不来了,他觉得所有都乏味起来,对潘星柚的问话也没回的欲望,甩开手机坐到沙发,双臂展开懒懒地搭着靠背,头后仰枕着靠背,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上千颗剔透的蓝水晶,不如沈鞘的眼睛万分之一。


    潘星柚以为孟既没听见,又问一遍,“你那大美人还没来?”


    面具之下,孟既的声线更显阴沉了,“你对他太关注了。”


    潘星柚倒进另一张沙发,“嘁,不问了,我还懒得问,以后他的事你千万一个字别告诉我!”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反复挑选着他登船拍的照片,最后全发给沈鞘。


    【我上船了,景色还不错,你吃饭了么?】


    刚发出去,孟既忽地捡起手机,起身大步去了阳台。


    外面天色暗了一些,这套顶级套房位于船头最顶层,视野所及大片的海景,登船口看不太清了,只在晦暗的光影里,看到渺小的人群陆续登船。


    孟既大力扯开衬衫,几颗纽扣断开落到地毯上蹦了几下,他按捺住烦躁的情绪,翻过手机就要拨沈鞘的电话。


    刚触亮屏幕,一条信息跳出来。


    是沈鞘的回复。


    “我上船了。”


    孟既欣喜若狂,当即拨了沈鞘的电话,同时急步回屋,没两步就跑起来离开房间。


    全过程不过几秒,潘星柚听到动静才从手机抬头瞥了一眼,只看到摇晃的房门大开着,孟既已经不见了。


    “不会是他喜欢的人来了吧?”潘星柚嘀咕一声,又看回手机,盯着毫无动静的信息框。


    三分钟了,沈鞘还没回。


    潘星柚手指万分躁动着,想直接打电话,又怕惹沈鞘不高兴,好不容易才在沈鞘那儿挽回一点点印象分……


    潘星柚纠结着,手机振了一下,他发的彩信弹出回复了,他延迟两秒才从沙发弹坐起身,目不转睛盯着沈鞘的回复。


    【嗯,还不错。】


    潘星柚嘴角瞬间快咧到耳垂,他飞快输入,“现在能接视频吗?我这次戴了歌剧魅影的半脸面具,特帅!”


    *


    沈鞘在通话中。


    六点整,船准时离港,锚链“轰隆”从海水里拔出,在夕阳残影里扬起数以万计的浪花。


    最后一位乘客——沈鞘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港口,长睫微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听筒里,孟既说话都有回音,“我在电梯了,马上来接你。”


    沈鞘分到了7层的单人间,这艘游轮,顶部两层属于贵宾,有专属电梯,其他有船票的乘客登船后才随机分配房间。


    这次主题很明确,假面。


    面具覆盖之下,似乎所有人短暂平等,抛开身份的束缚,放肆狂欢,放肆地——


    释放原始欲望。


    才从电梯出来,沈鞘已经接到了几次暧昧的邀请。


    戴着各色面具的人,可以在除顶部两层的贵宾套房的其余上百间房,或是船上某一处随时随地不用负责的艳遇。


    沈鞘冷淡地穿过人群,与这个陷入疯狂的世界有着天然的屏障,“不了。”他刷卡进房。


    顶层的几套房,一套约200多平方,全角度环海景,下层房间,眼前这间,十平,一张一米五的床,加一个独立卫生间,没有阳台,没有窗户,是一间内封闭船。


    做过消毒清理,也无法避免封闭空间的潮味。


    沈鞘关门说:“配合这艘船的主题,我们打个赌。”


    孟既呼吸重了几分,“什么赌?”


    “下船前你能找到我。”沈鞘笑,“我们就约会一次。”


    孟既果然来了兴趣,停住了寻人的步伐,“前提是你就在船上。”


    沈鞘不急不忙,“你戴的威尼斯面具,墨绿,黑,深红,颜色不错。”


    孟既抚摸一下面具边缘,他登船戴的面具,只有船上人才会看见,孟既血液沸腾了,电梯门打开,他独自站在电梯内,三层的宴会厅已然在舞会了。


    男男女女戴着华丽精致的面具,在现场乐队的演奏下热烈起舞。


    孟既无视人群,嘴角在面具下轻扬。


    “我要改个赌注。”


    “哦?”


    “找到你,我要吻你。”


    沈鞘淡淡,“可以。”


    潘星柚翻来覆去举着手机。


    沈鞘又不回信息了。


    潘星柚脑子止不住地冒出来,年底活动多,沈鞘现在是不是和排在他前面的那些男人在一起?


    潘星柚心情瞬间爆炸了。


    以至于服务生来询问他是去餐厅进餐还是点餐送到房间,他随手抓过烟灰水晶盘就砸了过去。


    “滚!老子没心情吃!”


    服务员惊惧地闭上眼,以为的疼痛没出现,她睁开眼,旁边一只手接住了烟灰水晶盘。


    孟既拿着烟灰盘,慢悠悠进屋,他心情显然极好,把烟灰盘放回茶几,笑吟吟问潘星柚,“发那么大火,谁惹你了?”


    潘星柚没好气,“别跟我说话,烦得很。”又忍不住点开手机,确认来没来沈鞘的回复。


    干脆找个人监视沈鞘?


    潘星柚冒出念头,又很快打消了。要真捉到沈鞘和男人约会,他真会杀人。


    当年第一次知道谢樾和一个男生上床了,那男的被他打残了。


    “好,你继续烦,我下去吃饭。”孟既拿过外套。


    潘星柚纳闷说:“让他们送餐上来呗,餐厅人多又吵。”


    孟既迈腿就走,“有事。”


    “干嘛?”


    “找人。”


    孟既又走了,潘星柚索性拨了沈鞘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艹……”潘星柚踢一脚茶几边缘,茶几上的鲜果糕点滚了几个落在了地毯上。


    再这样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他会忍不住马上掉头回国找沈鞘了。


    潘星柚又扯开了衣领,也出去了,“等我,我也去!”


    孟既早走远了,潘星柚搭了另一部专属电梯,按楼层时他压根没印象餐厅的楼层,反正好几个餐厅,他就随便按了3层。


    3层是法菜自助餐厅,估计是甜品蛋糕最为丰富多彩的原因,年轻的女孩比较多。


    潘星柚比较随意,面具取了就扔,也没戴,长着一张东方的英俊脸庞,来搭讪的男女都很多。


    潘星柚心情不好,黑着脸通通拒绝了,闻到飘满香甜气息的甜点气息,他也觉得烦躁,就要走,忽然不远处走过一道清瘦修长的背影。


    齁得潘星柚快吐的香甜气息里,忽地多了一缕淡淡的,仿佛雨后柚子森林的香气。


    潘星柚胸口一悸动,脑子还没动,脚已经快步追了过去。


    不可能……


    沈鞘在蓉城,怎么可能出现在太平洋的一艘破船上……


    潘星柚这样想着,还是追到电梯厅,看着电梯在10楼停住了。


    他拼命按着电梯键,碰到高峰期,几部电梯都在往上升,“艹……”潘星柚攥拳砸了一下电梯门,咬牙去跑楼梯里。


    这艘游轮在中部位置有螺旋的十层步梯,潘星柚一口气跑到十层,十层是露天泳池甲板,外面天色彻底暗了,游轮缓满前行,天上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


    星光交织着甲板的灯光,泳池里有零星的人,潘星柚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他又扯了两下贴着皮肤的领口,加快去泳池找人。


    找了一圈,刚才的香味仿佛潘星柚臆想出的一样,毫无踪影。潘星柚又累又气,一脚把泳池边摆着的小桌踢进泳池,溅起一大滩水花,他黑着脸往回走。


    没几步,有人喊他。


    “潘星柚。”


    沈鞘?


    潘星柚马上笑着侧头,灯光照着,一个戴着威尼斯面具的身影从栏杆边过来。


    潘星柚马上不笑了。


    他认出来这人不是沈鞘,很快来人取下面具,晦暗的光影里,谢樾笑着和潘星柚打招呼。


    “好久不见。”


    远处,沈鞘看着久违见面的两个人,目光淡淡地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一艘小快艇停在游轮左侧,一个烫着爆炸头,花绿衬衫的年轻男人接过舵轮,仰头看着陆焱利落地攀上游轮,小小声喊:“哥你小心点,你掉海里我真捞不动!”


    “放心,我拿过自由泳200米冠军。”陆焱抓着手臂粗的麻绳,又低头朝男子说,“我面具落了,抛上来。”


    男子赶紧低头找,看到星光下熠熠生辉,缀满钻石的骚包面具,无言地抿紧嘴,给陆焱抛上去了。


    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


    “哥,您低调点,您属于逃票,被抓到违法!”


    陆焱轻松接住面具,笑。


    “逃个屁,我邻居有票!”


    第74章


    十层游池。


    潘星柚再见谢樾,恍惚又心情复杂。


    他以前爱谢樾爱进了骨子里,他以为他会爱谢樾一辈子,直到停止呼吸。


    沈鞘却出现了。


    三个月,还是两个月……


    他就爱上了沈鞘。


    三月……甚至是上个月,有人说他会放弃谢樾,他能揍得那人把所说的话,包括标点符号全吞回去。


    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他爱沈鞘。再见到谢樾,这个认知更加清晰确定。


    潘星柚突然笑了,点头,“是很久不见了。”他摸出烟,做出了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挑开烟盒递向谢樾,“来一根?”


    谢樾意识到了,他抽出一根烟,示意潘星柚点火,“借个火。”


    潘星柚看到谢樾的无动于衷,心情又有了几分复杂,他从年少就喜欢谢樾,横跨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爱情,更该说他一个人的单恋,在今天这一秒云淡风轻就揭过了……


    潘星柚点燃火,谢樾咬着烟微低下头,猩红的红点在昏暗里闪烁,谢樾缓慢吐出一口烟,“谢了。”


    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根细长的烟,谢樾没再说话,他懒散地靠着栏杆眺望着远处,那双细长的眼在夜色里更显冷漠。


    甚至不好奇他为什么就移情别恋了。


    潘星柚伤了自尊,有些愤恨,他猛抽口烟,打破了谢樾的远眺,“想谁呢那么入神?该不会是被甩了吧!”


    这当然不可能,谢樾想要的从来都是轻而易举就到手了,也不可能有人敢甩谢樾。


    潘星柚就是阴阳怪气一嘴,他是不喜欢谢樾了,但谢樾看不上他长达二十多年的爱情,他还是非常不爽。


    “嗯。”出乎意料,谢樾点头,他咬着烟头,很是无奈地勾唇,“好像是被甩了。”


    昨天开始,沈鞘失联了。


    从碰见沈鞘,他的游刃有余全失灵了,他知道他在被沈鞘牵着鼻子走,可就是这样,他还是无法自控想沈鞘。


    谢樾认真问:“我现在开快艇回港口,还有飞机回蓉城吗?”


    潘星柚惊呆了,半天没出声,谢樾也压根没想找他对话,似笑非笑地又看向远处,“算了。回去还是找不见他,我可能会做不太好的事,吓跑他就完了。”


    潘星柚进了电梯,也还是很恍惚。


    不是嫉妒谢樾有了喜欢的人,是震惊他知道谢樾有了喜欢的人,他除了意外,是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了。


    潘星柚又想像假如是沈鞘有喜欢——


    “嘭”!


    潘星柚踹了电梯玻璃一脚,电梯三面是曲面落地玻璃,面向船正中央的舞会大厅和螺旋十几层楼梯。


    电梯在下降,灯红酒绿的光照进电梯里,潘星柚倒映在玻璃上的脸,比光还绿。


    他不允许沈鞘喜欢别人!


    潘星柚气得发抖,回过神,电梯又到了3楼,电梯门缓缓打开,潘星柚却没动,愣愣站着看着前方。


    他胸口跳得比外面的人声还要鼎沸,他这时才意识到,他对沈鞘的占有欲强得超出了他预料。


    喜欢谢樾的时候,他还能容忍谢樾睡人,对象换成沈鞘,他光是想象就受不了,他嫉妒,嫉妒每一个比他更早认识沈鞘的人……


    这时耳畔飘来一道,隔绝了所有人声的声音。


    “有芒果味吗?”


    是沈鞘!


    绝对是沈鞘的声音!


    潘星柚浑身一震,他四处张望,同时电梯门开关上了,他忘了按健,长腿一迈生生从缝隙卡了出去,紧张地找着沈鞘。


    3层人不多,四处看遍了都没有沈鞘,但这次潘星柚无比确定,那是沈鞘的声音,只有沈鞘拥有那把漂亮的嗓音,潘星柚大脑迅速转动着,终于想到了关键字。


    芒果味!


    沈鞘那时候在餐厅!


    潘星柚马上冲向餐厅。


    与此同时,电梯厅的转角处,沈鞘望着潘星柚狂奔的背影,他左手拿着一杯芒果味的汽水,涌动着烦躁的不耐烦。


    潘星柚蠢得太超过了,他不得不发出声音提醒他。


    他转身端着汽水去了三楼的表演区域。


    再过几分钟,餐厅服务员会告诉潘星柚这条线索。


    表演区域只有舞台打着光,演唱会黄牛门票炒上五位数的歌星,轮番在那方小舞台飙歌热舞。


    潘星柚进了表演区,视野瞬间陷入黑暗,除了五光十色的舞台,其余全笼罩在黑暗中。


    潘星柚少见地没有发怒,他忙着找沈鞘,顾不上找策划这个破舞台的工主办麻烦,他也不管影响别人,在黑暗里高声喊着,“沈鞘,沈鞘,阿鞘!”


    黑暗里有人不满,“没素质!在表演叫什么叫——”


    潘星柚没有打回去,当然也没收声,他喊得更大声了,在观众席乱窜,“阿鞘我知道是你!阿鞘,阿鞘……”


    沈鞘喝掉最后一口芒果汽水,他放下杯子,不远不近跟着逐渐暴躁的潘星柚,又过去一会儿,舞台一首歌结束,舞美暗下去,全场全部陷入黑暗时,沈鞘上前,拍了潘星柚左肩。


    一直找不到沈鞘,潘星柚耐心彻底耗尽,他暴怒着回头,“找死!拍你——”


    嘭!


    下一首开始,舞台点燃一排绚烂的烟火,同时深蓝色带着银白色的舞美灯光亮了。


    远处的光掠过,潘星柚呆呆看着眼前,离他仅两三步的人。


    来人戴着半脸面具,蝴蝶造型的面具流动着渐变的蓝光,由浅至深,又倒流回浅。


    一缕银色流苏轻扬,拂过潘星柚脸颊,有一点点猫爪挠心的痒感,那股雨中柚林深处的香味飘然而至,潘星柚紧张得一动不动。


    下一秒,那只肤色冷得快透明的手收回,揭开了那半片面具。


    深深浅浅的蓝色光影偶尔掠过沈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美得惊心动魄,那两片薄得有些冰冷的唇,说话也慢吞吞的,“怎么不骂了,继续啊。”


    潘星柚紧张打了一个急促的——


    “嗝!”


    他全身的皮肤开始发烫,又急着解释,“嗝,我……嗝……我不是骂……你,嗝……”


    他说不下去了。


    潘星柚深深望着沈鞘,望着那两片薄情的唇,着魔一样闭眼低头吻了下去。


    想亲……


    他想亲沈鞘……


    就在这瞬间,沈鞘隔着密封带开了罗广军的手机,两秒在黑暗里隔着密封袋将手机滑进潘星柚左侧口袋。


    同时扬起右手——


    “啪!”


    毫不留力落在潘星柚脸上。


    潘星柚闻着越来越清晰的柚林香气,猛地剧痛袭来,他睁眼视野都是花的,捂着脸好一会儿才恢复,就看见了沈鞘的冷脸。


    潘星柚如梦初醒,他脸还刺痛着,解释也抽着凉气,嘴角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又破皮了。


    “对……对不起,看到你,我不由自主……我控制不住。”


    沈鞘淡声,“那是你的事。”


    潘星柚拇指擦了一下嘴角,有湿意,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苦笑一声,“是,我好色我流氓。这次也打出血了,你能消点气么?”


    沈鞘说:“现在不行。”他轻掀了一下眼皮,似乎是白了潘星柚一眼。


    潘星柚被这一眼白得心尖都颤了几下,那股磨人的心痒更喧嚣了,他放低声音,“那什么时候行?”


    “明年。”


    潘星柚急了,“明年——”他住口了,铺天盖地的欣喜席卷了他,今天31号,还有4个小时就明年了!


    潘星柚狂喜,沈鞘竟然原谅他了!这是不是说明……沈鞘对他不是完全没感觉!


    “阿——”


    “原谅你的第一个条件,别再喊阿鞘。”沈鞘打断说,“很恶心。”


    潘星柚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


    “第二。”沈鞘重戴上面具,“明年前不要再找我。”


    沈鞘就走了,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潘星柚心脏还在砰砰跳动,他马上抬手看手表。


    距离0点,还有3小时56分。


    潘星柚往回跑了,0点过后他就要再见到沈鞘了,得马上处理好伤口,换上帅气的造型。


    电梯到了12层,12层有四套观海房间,他一套,孟既住他隔壁,另两套在船尾,比起热闹的底层,走廊寂静无声,潘星柚快到房间,忽而停住了,他回头,就看到一个高瘦的男人走向他。


    男人黑长发,随意扎在后背,皮肤跟不照阳光的鬼一样,手指更是显眼,比普通人要长出一个指节,左手把玩着一串油光水亮的小核桃。


    走廊太安静了,小核桃摩擦的细微声也分外刺耳。


    潘星柚回头了,以往还会寒暄一两句,能上这条船的人,兜兜转转都有点关系,他现在忙着去见沈鞘,没心思。


    走到门前刷卡,开门瞬间,潘星柚后脑猛然一沉,他只来得及“艹”了一声便失去了意识。


    男人灵活收手接住潘星柚,带着潘星柚一秒进屋关了门。


    同时走廊拐角,陆焱眯眼瞧着悄无声息关上的房门,食指清脆地弹了一下脸上亮闪闪的面具。


    这好运气,刚上船就碰上两熟人。


    潘星柚,以及——


    原始森林给了他一枪的男人。


    陆焱正大光明走向潘星柚的隔壁房,隔门听了四五秒,迅速摸出一张小卡,刷门进去了。


    屋内漆黑,果然没人。


    陆焱判断了一下方位,快步去了环形的观海阳台。


    阳台确实可以去隔壁观海长阳台,只是间隔了七八米的距离,下方就是最底层的甲板与深海。


    陆焱从阳台探身仰头观察片刻,长腿踩着轻松翻上栏杆,抓着仅有的两厘米的遮檐,利落攀上船顶,迅速卧身抓住贴地的一条矮栏杆以免被甩出去,匍匐着靠近潘星柚的阳台。


    游轮行进的速度加快了,呼啸的海风偶尔携来下层甲板喧闹的笑声和浪漫舞曲声,陆焱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沈鞘现在干嘛呢?


    第75章


    柔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阳台地板上,陆焱无声落地。


    半透明的纱帘里只可以看到高挑的人影,隐约能听到通话声。


    “是的老板,找到手机了,似乎……他是潘家人。”


    陆焱背上有一只小包,他取下轻轻放在阳台,随后直接推开了阳台门。


    动静不小,客厅站着讲电话的男人微微侧目。


    看到陆焱,男人眉峰一动,竟也没有跑的意思,规规矩矩讲完了电话,“碰上点意外,老板我先挂了。”


    男人收了手机,侧身面对着陆焱,很斯文地笑着打招呼,“陆警官,晚上好。”


    灯照着男人的脸,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少见阳光,病态的死白,身型却十分健硕强悍,这次他没戴口罩,左侧太阳穴有两条蜈蚣形状的伤疤蔓延至耳垂,一双鹰勾眼看似笑着,随时保持着警惕。


    陆焱斜一眼被随意丢在地上的潘星柚,胸口均匀起伏,还活着。


    陆焱挑眉,“晚上好啊,今天又在做什么违法事呢?”


    男人笑容更灿烂,但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扯动那两条伤疤,显得无比诡异凉薄,“这个嘛,抓到我告诉你。”


    他左手同时迅速伸向后腰,拔出枪眯眼望着迅速动作的陆焱,轻笑一声,手掌翻改了方向,枪口并非冲着陆焱,射向了天花板。


    奢华的水晶灯瞬间灭了,整个房间瞬时陷入黑暗,噼里啪啦的破碎声滚地龙一样炸开,男人奇长的手指飞速抓向潘星柚的口袋,陆焱出现太快,他没来及得取走手机,准备拿着手机就走。


    下一秒,碰到了一块滚烫的皮肤。


    男人脸色立马变了,“拿来!”毫不犹豫缩手攥拳揍向陆焱,黑暗里,陆焱将那块摸到的物体迅速塞进口道,也轻笑一声,“哟,怎么不笑了?”


    黑暗中一抹寒光闪过,男人出刀了,陆焱速度更快,他的眼眸在黑色里奇亮,抬脚一脚踢到男人手腕,男人吃疼刀就脱手飞了出去,陆焱又精准地单手锢住男人左肩,力道特大攥得男人呼吸有了些微的急促。


    下一秒,男人就着陆焱抓着的左肩,那只奇长的手指以鬼魅的速度攀上陆焱手臂,一个过肩想甩掉陆焱,他力道也奇大,陆焱一米九三大块头被扯着重重撞到了沙发。


    陆焱手臂里那根骨头裂开一样剧痛,却仍牢牢抓着男人,两个190+的成年男性同时撞向沙发,能容纳五个人的真皮大沙发蹭着地毯,竟就这样一路推到了房门上。陆焱和男人也互相拽着撞到门上。


    “轰隆!”


    巨大一声,房门从里向外倒去,竟是被生生撞开了。


    走廊光亮着,骤然的清明,男人发圈也被扯开了,黑直的长发散开,男人低声骂了句,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掉的木条,尖锐那头迅速刺向陆焱脖子的大动脉。


    陆焱也骂了一声,半路钻出来一根破木条,他抓着男人,只能脖子后仰避开攻击,就这瞬间男人抓住了机会,强力从陆焱手下挣脱出肩,毫不迟疑往前跑了。


    陆焱晚了两三秒追过去,男人却早不见踪影。


    和原始森林那次如出一辙。


    陆焱没追了,男人除了职业杀人,跑路也是一流,他不用浪费时间,陆焱做了判断,从口袋摸出了男人想要的东西。


    不大不小一块,略冰,灯光照着,干净的屏幕照出陆焱的脸。


    陆焱微微挑眉。


    手机?


    *


    七层,沈鞘出电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银色半片面具的人。


    男人看了沈鞘一眼,笑着说:“您的面具非常美丽。”


    沈鞘目不斜视,没有回应。


    男人叹气一声表示失望,往走廊深处走了。


    沈鞘继续走着,掏出手机点开相机,点开了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扎着长发的男人走到了7135号房,曲起那根奇长的食指叩门两下,门开了条缝,男人迅速进屋关了门。


    沈鞘停了脚,长睫很轻地扫过凉丝丝的面具。


    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男人的手。


    原始森林攻击陆焱的杀手。


    他思忖两秒,回屋点了一份餐车。


    饭点过去了,餐车送来得很快,送餐员戴着船上工作人员统一的全脸面具,微笑说:“祝您用餐愉快。”


    沈鞘说:“你的面具多少钱。”


    送餐员不意外,戴着工作人员的面具能做更多刺激的事,这不是多新鲜的事,他压低声音,“不便宜。”他报了一个数。


    沈鞘付了钱。


    关上门,沈鞘换上一身送餐员类似的衣服,黑西装,白衬衫,一条黑领带。


    最后戴上面具,沈鞘推着餐车出去,不疾不徐走到7135。


    抬手,轻叩了两下门。


    门同样只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是一张沈鞘见过的脸。


    沈鞘迅速往缝隙里看去,杀手背对门站着,在向沙发的男人报告。


    男人是——


    孟崇礼。


    缝隙里望着沈鞘的男人,就是孟崇礼的秘书。


    孟崇礼的秘书看到是陌生人,还没戒备就看到了餐车,他皱眉说:“我没叫餐车。”


    沈鞘“嗯嗯”两声,赶紧拿过便条本写字,“这儿不是8135吗?”


    秘书无语,这是什么公益邮轮吗??找哑巴瞎子工作!他黑脸说:“错了,这是7楼。”


    直接关了门。


    沈鞘摁了笔帽,收笔推着餐车走了。


    滚轮擦着柔软的地毯,没发出任何声响,面具之下,沈鞘的脸色分外的平静。


    冲着陆焱去的杀手,是孟崇礼的人。


    这也解释清楚了,为何孟崇礼要动手解决掉罗广军。


    一个收钱办事的小记者,不会因为一个跳楼自杀的高中生能拿捏孟崇礼,除非他掌握了更致命的秘密。


    陆焱的母亲,常灿宁。


    十八年前,女人的车祸不是意外。


    叮。


    前方电梯停了。


    沈鞘瞥了一眼,瞬间抓紧了餐车把手。


    孟既讲着电话走出电梯,“入室盗窃?你怎么样?”刚抬眼,脚步就慢下来了,直勾勾盯着前方。


    “艹!我一定要抓到他!”电话里全是砸东西的动静,潘星柚气得快炸了,又说,“还好没砸到我的帅脸,不然……”


    潘星柚咳一声,没说了。


    孟既也没反应,目光一直盯着那名越来越近的送餐员。


    “舞会快开始了!我来不及……挂了!”潘星柚急匆匆挂了电话。


    孟既收了手机,目光在送餐员身上巡视。


    身型与沈鞘相似,会是沈鞘吗?他就要过去,忽而一股巨浓的榴莲味飘来,孟既马上嫌恶地皱眉。


    他最讨厌榴莲的味道。


    沈鞘同时停住了,停在7106房前,抬手敲门。


    他戴着白手套,看不到手。孟既暂时停住了,目光仍在他身上流连,沈鞘自如地切换了一个不出彩,也不难听的青年男音。


    “您好,您的餐车到了。”


    孟既就收回了目光,臭烘烘的送餐员怎么可能是沈鞘,还有很多层楼没找,他加快了脚步。


    孟既过来时,沈鞘还活泼打招呼,“您好!”


    孟既没给一个眼神,靠近另一侧,飞快远离熏得他头疼的榴莲味。


    同时门开了,屋内的人还没开口,沈鞘就盖上榴莲盖,笑着说:“免费送的餐车,祝您用餐愉快。”


    那人马上高兴说谢谢,接过餐车关了门。


    *


    沈鞘没再回房,去卫生间冲掉手上的榴莲味,他去了5层的主宴会厅。


    5层大厅是船上最大的一个场地,也是今晚举办假面舞会的场地。


    舞会已经开始了,上百人的乐队接连不断演奏。


    或许是戴着服务员的统一面具,并没人邀请沈鞘跳舞,还有人找他要香槟。


    现在舞会是整艘船最安全的地方,几乎所有人现在都集中在这儿,加上没人会注意到普通的他。


    沈鞘思索着,冷不丁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嗨。”


    骚包的语调轻扬,“落单的先生,赏脸跳支舞?”


    第76章


    沈鞘附近五米内的目光全汇集过来了。


    没有特殊原因。


    来人的面具实在无法不令人嘱咐,全脸面具,没什么精巧的设计,就是缀满了钻石,大且闪。


    再外行的人,有眼睛就能看出面具的价值不菲。


    以及来人是名男性,从他傲人的喉结身型,还有那一只邀请舞伴的宽大手掌 ,排除他是一位高个子女性,而他邀请的人,戴着工作人员的统一面具,再普通不过的服务生制服,却也看得出是一名身姿修长的年轻男性。


    在场同性恋不少,但私下玩再大,到比较正式的大场合都会装模作样,来一场符合社会主流的社交,尽管今天大家都戴上了面具,敢正大光明邀请同性跳华尔滋的,邀请同性共舞,来人是第一个。


    《moon river》纯钢琴版的旋律混合着无声的议论,同时聚在了沈鞘身上。


    那另一个男人,敢接受吗?


    啪!


    其实男人的动作轻若羽毛,舞池悠扬着钢琴音,根本不可能其他的声音。


    围观的人却都看见了那道声音——


    沈鞘拍开了陆焱的手,面具几乎盖住了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陆焱却知道沈鞘生气了。


    他非但没气馁,弯身越加靠近沈鞘,两只笑眼炯炯有光,“我第一次请人跳舞,给个面子吧!我虽然不是女生,但女步跳得好啊。”


    沈鞘冷冷看着陆焱,下一秒,伸手拽住陆焱就往舞池走。


    “你手真凉啊。”陆焱继续装,翻手握紧沈鞘的手。“跟我那邻居似的。哟,你们身高也差不多,不会脸也长一样吧?”


    沈鞘还是没理他,快速进了舞池,在舞池就没人注意他们了,暗淡的光影里,沈鞘眼里还是没有任何情绪,另一只手悬到陆焱腰侧,揽住让陆焱跳了女步。


    陆焱还真非常配合地旋转,嘴上也没停,“相逢即是有缘,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老家哪里?嘿,别绅士手啊,放心搂紧我腰,大家都是男人,我——”


    一脚踩在了沈鞘鞋面,陆焱真诚道歉,“抱歉,好久没跳生疏了,保证没下——”


    再一脚踩到沈鞘。


    陆焱闭嘴了,瞄着隔壁翩翩起舞的女人马上学,他举高相握的手,粗糙地弯腰想钻出去,身型太高大又撞到沈鞘胸前,沈鞘根本站不住,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两步才勉力站稳。


    沈鞘原地不动了,陆焱心虚地“咳”了两声,“我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总得给我三次机会吧,下次我保证——”


    他住声了,沈鞘换了手搭在陆焱肩上,换了步子,陆焱反应迅速,没有绅士手,手掌直接揽到了沈鞘腰侧。


    陆焱背过,亲过沈鞘,却是第一次实实在在地碰到沈鞘的腰。


    身为一个男人,沈鞘的腰未免也太细了……陆焱突然凑近,在沈鞘耳畔轻声,“我邻居也和你腰一样细——”


    沈鞘手指几乎就要动了,忽地眼神一凛,余光扫过右前方。


    隔着七八人,一个戴着威尼斯面具男人在舞池旁推高一个服务员的面具,随后又松手走开。


    孟既发现了。


    这时沈鞘腰上那只手猝不及防用力,他没有时间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强势搂带进了陆焱怀里。


    陆焱黑眸微眯,他也看到了那个戴着浓烈色彩面具的独行男人,他在找人,找戴着工作人员面具的男人。


    沈鞘视线冷不丁被陆焱的大块头挡住了,他下意识要挣开陆焱,就被陆焱惩罚性地掐了一下腰,“别动!”又领着沈鞘往演奏的方向去。


    陆焱和指挥耳语两句,指挥就笑着点头,回首指挥棒一挥,音乐戛然而止,舞会有一瞬的寂静,舞池中的人都错愕停住了,一秒,一段低沉婉转的旋律在寂静里流淌开来。


    是一曲爵士慢摇。同时舞池的灯光瞬暗,只遥远的远处有些微的光影闪烁,几乎只能看到眼前人的程度。


    舞池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舞步逐渐切换成了耳鬓厮磨的布鲁士,隔着冰凉的假面,说着最亲密的耳语。


    沈鞘不动了,四周已然暗得不见孟既踪影了。


    他抬眼对上始终陆焱的眼睛,长睫轻扫过微凉的面具,一时没摸透陆焱的用意。


    他是——


    发现了什么?


    然而他还开口,陆焱突然低头在他耳边说:“我记得华尔兹出现时,因为双方会身体紧贴,搭肩搭腰的,就被认为是不检点,有伤风化,今天我们两个男的跳华尔兹,算不算双倍有伤风化——”


    “闭嘴。”沈鞘终于出声。


    陆焱笑,“你声音也像我邻居!”


    同时他取下面具重到沈鞘面具上,满意道:“漂亮的东西才适合你,哦,我是说我的邻居。”


    暧昧晦暗的光影里,陆焱黑眸距离沈鞘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唇边挂着浓浓的笑意,“我的邻居很漂亮,相信你和他一样漂亮。”


    陆焱的面具又大又轻薄,彻底覆盖了沈鞘戴着点面具,却也没什么多余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沈鞘沉默一秒,说:“皮囊有时限……”


    “错。”陆焱少见打断了他,“我邻居外形是很美丽,不过我说的是他的灵魂,灵魂不会随着时间苍老,它是永恒。”


    沈鞘指尖蜷缩了一下,他冷淡说:“我是无神论者。”


    “巧了,我也是。”陆焱手指卡进沈鞘和他相牵的那只手,温度适宜,沈鞘手指却凉如冰水,他笑着说,“我换个说法,他的存在对我很美丽。”


    沈鞘冷声,“你是gay。”


    “是。”陆焱嬉皮笑脸问,“你呢,是不是?”


    沈鞘没有回了,陆焱冒出一句,“这次有进步……”又转移了话题,“你女步跳那么好,经常跳啊?”


    沈鞘说:“第一次跳。”


    “啊,那么巧!我也……”


    “华尔兹。”


    “……咳咳。”陆焱做作地低咳两声,忽然他眼皮抖了两下。


    不知不觉中,沈鞘已经将他带到了舞池中央,四周环绕着暧昧相拥的人。


    陆焱张嘴,“你——”


    “别说话。”沈鞘目光越过陆焱左肩,落到拥着一个女人跳舞的男人身上,男人戴着半片银色面具,扎着黑长发随着两人的舞步微微飞扬,缓慢又自然地,移向陆焱。


    杀手来了。


    “你三点钟方向。”沈鞘说,“上次杀你的杀手来了。”


    沈鞘脑海瞬间想到了两位数的方案,也挑出了最优的撤离路线,他低声,“跟紧我——”


    没说完,陆焱却突然主动松开了沈鞘,沈鞘微怔,耳畔就落下一缕温热的呼吸。


    “沈鞘,我很快回来。”


    几乎是瞬间,陆焱如迅猛的猎豹一样消失在光影交错的舞池,和他来时一样突然地就消失了。


    沈鞘看着杀手也消失了,他原地站了一秒,演奏结束,灯光霎时又明亮,摇晃的人群逐渐停下,散开,他环视着四周。


    很快,他找到了孟既。


    孟既拨开人群,又走向一个端着鸡尾酒的服务生。


    沈鞘用一秒做了决定。


    他取下了第一层面具,摸出手机,拨了孟既的电话。


    下一首音乐同时演奏,人群再次汇聚起来,层层叠叠地围住了舞池,手机里,耳畔,是同样重叠的旋律,孟既捏了捏喉结,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目光极速在四周搜寻。


    “阿鞘……”


    下一秒,沈鞘淡淡的声音响起,“舞池。”


    孟既猛地转身,数道光影掠过舞池,隔着憧憧人影,孟既看到了那张他错过的面具。


    戴着船员面具的沈鞘就这样和他隔着舞动的人群对立着,听筒里的声音不快不慢。


    “你太慢了,这是额外的提示。”


    沈鞘抬起右手,点了点手腕的手表,“离0点还有半小时,你能追上我,赌约也算数。”


    孟既看不到面具之下的神色,他脑中却也勾勒出了沈鞘现在的神情。


    漂亮,冷漠,睥睨。


    看他跟废物一样。


    越是这样,越让他着迷。


    孟既胸口砰砰跳动,他取下面具随手一扔,拔腿飞快跑向沈鞘。


    沈鞘早确定好路线,孟既刚动,他就从左侧快跑离开舞池,舞动的人群能多出两秒的时差,有这两秒,他有把握将孟既引到7楼。


    7135,孟崇礼的房间。


    沈鞘穿越人群,没去电梯,直奔大厅中央,巍峨壮观的螺旋长梯。


    与此同时,陆焱跑到5层甲板停住了。


    白日的余热散去,海风很凉爽,人群都在舞会,空无一人,他揉了揉手腕回头。


    杀手也停了,他取下半片面具丢到甲板上,露出那两道狰狞的疤痕,哼笑一声,“自我介绍一下,冷风。”


    陆焱挑眉,“谁问你了。”


    冷风,“……”他笑不出来了,按住怒气说,“陆警官,这儿也不是国内,我们做笔生意吧。”


    陆焱散漫地揉着手腕,“说来听听。”


    “把东西还我。”冷风微笑,“我保证你和——”他停顿一秒,“你那位男舞伴安全返航。”


    陆焱乐了,他松开手腕,黑眸瞬间锐利。


    “还没问题。”


    他说:“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接了。”


    第77章


    陆焱尾音刚落,冷风出手了。


    缓和的夜风里,有了不易察觉的破风声,那是冷风出拳的破风声,他速度奇快,转瞬就到了陆焱身前,陆焱没避开,他单手接住冷风的拳头,另一只手极快地抓住冷风另一只手臂捏紧就翻起冷风过肩摔了出去。


    咚!


    巨大一声,冷风正面重重摔到甲板上,嘴里弥漫开铁锈味,他吐出一口血水,其长的手指迅速翻转,从大腿暗袋抽出一把短刃,翻手划向陆焱脖颈。


    陆焱和冷风交手两次,做好了准备还是没避开,冷风的手速太快了,冰冷锋利的刀刃擦边划过陆焱左侧下巴,拉出一条三四厘米的口子,同时陆焱空手抓住冷风的手指,手下一用力,冷风疼得手一松,短刀就掉到地上,陆焱抬脚一踹,那把短刀就顺着甲板飞出老远看不见了。


    冷风两手都被陆焱控制了,他上身突然腾空,抬高额头重重撞向陆焱的额头。


    距离很近,陆焱直接被冷风撞得后仰,鼻梁还咔了一声,“靠……老子毁容了你赔得起吗!”他骂了一声。


    “死人要什么脸!”冷风趁机要挣脱,还是被陆焱一把拽住了衣领,柔软的布料此刻成了最锋利的折磨,细细勒紧了冷风脖子,他脖子上半段和整张脸迅速涨红,他嘴巴也只能微微张开,从牙缝里挤出几声脏话,头后撤硬生生扯断了缠着他脖子的布料,同时后背蹭着甲板后撤,抬脚发狠踹向陆焱胸口。


    那块地方,有枪伤。


    冷风的攻击快又近,陆焱结实挨了一脚,他太阳穴青筋爆出,也岿然不动,腾手抓住冷风脚踝,干脆地向上一叠,骨折声和冷风的闷痛声同时传来,陆焱这才空出手去后腰摸手铐,冷风一只手暂时没了压制,他舔了舔破开的口腔内壁,突然对着他那只被折叠的大腿根就是一个手刀。


    这瞬间的转变陆焱都愣了一秒,冷风就抓住这一秒的机会从陆焱禁锢下脱开了,瞬间从甲板滑出了十来米,他知道打不过陆焱了,起身拖着一只断腿直奔栏杆。


    全过程不过两三秒,陆焱才站直,冷风已经翻过栏杆干脆跳了海。


    溅起了一大声水花。


    陆焱半晌才挤出一声。


    “艹……”


    陆焱到栏杆检查确认冷风是真跳海了,他才按了看剧痛的胸口,抬手看了手表。


    23:45。


    离零点还有15分钟。


    陆焱拍了拍衣服,往舞会现场去了,到船舱入口,有半片银色面具丢在一旁,陆焱稍一思忖,捡了起来。


    ——


    沈鞘一鼓作气跑上七楼。


    他习惯了这样的运动,上了七楼没有太大的不适,只指尖有些微的温热感。


    他大脑清晰做着判断,孟崇礼在船上,他带来的杀手不会只有一个。


    必须让孟崇礼现在下船。


    沈鞘眸光微闪,楼梯间的上楼声近了,到六楼了。


    他取下船员面具,随手挂在路过的房间门把上,快速奔向走廊深处。


    7135。


    沈鞘叩了两下门,淡淡喊:“孟会长。”


    孟崇礼的秘书满是诧异,孟崇礼是秘密上船,会是谁来找?


    他谨慎地回头请示孟崇礼,孟崇礼抽着烟点头,秘书才开了门。


    秘书见过沈鞘,看到他很是惊讶,“沈医生?”


    孟崇礼循声也看向沈鞘,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夹着烟从沙发起身到门前,示意秘书退开,秘书马上退开了。


    孟崇礼打量着沈鞘,同时听到了走廊急促的脚步声,他笑了。


    “这么晚,沈医生找我有事?”


    他没让沈鞘进屋的意思。


    彼时孟既脚步声逼近,离沈鞘不过十米的距离,沈鞘沉静地微笑,对着孟崇礼说了三个字。


    “常灿宁。”


    砰。


    门在孟既眼前关上了,他盯着7135门号,前两秒,沈鞘就站在现在的地方,微笑和屋内人说话。


    是一个男人。


    孟既闻到了黄鹤楼大金砖的烟味,他最厌恶的味道,孟崇礼从他小时候就开始抽的烟,几十年没换。


    太阳穴突突跳着。


    孟既想到了沈鞘买的情侣水杯,情侣睡衣,男士刮胡刀,男士内裤……


    他心头火起,这就是沈鞘主动露面的原因。他带了他男人登船!


    孟既十根手指捏出了此起彼伏的骨动声,他抬手就要砸门,离门两三厘米,他又停住了,五根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孟既收回了手,他退后靠着走廊,盯着7135的门掏出烟点燃。


    他等着那个男人出来。


    *


    7135,和沈鞘那间封闭内室不同,有单独的客厅,还有一扇落地观海全景窗户。


    沈鞘淡淡对上孟崇礼深沉的目光,同样没有开口。


    无声对峙了五秒,孟崇礼侧目给了秘书一个眼神,秘书就去了隔壁,这一间房打通了,连通了隔壁。


    孟崇礼走到沙发坐下,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碾压,笑着说:“沈医生年纪轻轻,倒是很沉得住气。”


    沈鞘微笑,“这算是我的优点。”


    烟戛然断成两截,孟崇礼脸色难看得厉害,再次看沈鞘,伪善的笑脸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什么意思。”


    孟崇礼没让沈鞘坐下,他就自己坐在了单人沙发,不快不慢说:“想和孟会长合作一笔生意。”


    孟崇礼想起来了,沈鞘先前是想找他合作药品,他很喜欢聪明的年轻人,也乐意提携,但沈鞘太聪明了,太聪明的人意味着危险,他不喜欢,上次拒绝了沈鞘。


    孟崇礼笑了,“你这合作的方式还真别致。”他拿过桌上的大金砖,抽了一根,勺一停顿,先递给了沈鞘,“抽一根?”


    沈鞘说:“不抽这个牌子。”


    孟崇礼盖上了烟盒,也没抽了,他不确定沈鞘知道多少,试探着说:“我也很想跟沈医生合作,我知道的年轻人里,没一人比得上你,就是在商言商,孟氏不是我一个人的孟氏,没有足够诱人的利润,很难达成合作,这一点我相信小沈你也认同。”


    他换了称呼。


    沈鞘抬手看表,23:50,他说:“我还有约,时间不多,就开门见山和您谈吧。”他微笑,“常灿宁三个字就是您最大的利润,您认为呢?”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孟崇礼完全摸不准沈鞘到底知道了多少,但从他收到的消息,罗广军的手机在潘星柚身上,沈鞘和潘家走那么近,多半是从潘家知道的消息。


    孟崇礼心情更沉了,沈鞘这样没背景的华侨医生很容易解决,但牵扯到潘家,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孟崇礼换上了平日的和蔼,“你既有约,我也不耽误你,合作我同意了。”他眉目温和,“合同你想现在签,还是回蓉城?”


    沈鞘莞尔,“回蓉城吧。”他长睫微动,说,“现在我有个麻烦,还望孟会长再帮个忙。”


    孟崇礼心中警惕,“你说。”


    沈鞘缓慢说:“您的儿子就在门外,他实在让我困扰,就请孟会长帮个忙,现在让他离开。”


    *


    孟既一根烟还没抽完,7135门开了。


    孟既抬眼瞥过去,脸顿时变了。


    孟崇礼脸色更不好,他出来带上门,只和孟既说了一句,“跟我走。”


    走了几步,孟崇礼停住回头,孟既还在原地没动,手指缓慢摩挲着夹着的香烟,烧尽的烟灰星星点点落到地毯上,很多积了一小堆。


    孟崇礼心头更火了,刚才被沈鞘完全牵着走,还扯出了那个女人,他现在是又怒又气,压着声音说:“再说一遍,跟我走。”


    孟既抖了抖烟,搁嘴里吸了一口,吐着烟圈问孟崇礼,“你对沈鞘做什么了?”


    孟崇礼快步上前,大约是气疯了,他扬手一巴掌挥孟既脸上,孟既歪了脸,左脸迅速肿了,孟崇礼压着声音训斥,“你什么态度!我是你爸!”


    孟既拔出烟,舌尖顶着后槽牙,又问一遍,“你对沈鞘做什么了?”


    孟崇礼不再说话,打了电话,没多会儿附近几个房间都打开了,几个保镖走出来,孟崇礼说:“带他走。”


    几个保镖迟疑了一会儿才靠近孟既,孟既也没有反抗,看了眼紧闭的7135,被驾着走了。


    同时7135隔壁的门开了,秘书走了出来,连通7135的门锁上了,他只能从隔壁出来,不过他和孟崇礼都没在意,孟崇礼吩咐他,“马上放快艇回港口。”


    秘书问:“我们也走吗?冷先生还没回来……”


    孟崇礼打断了他,“他有他的事要做,你速度安排好。”


    秘书应了声去打电话了。


    孟崇礼沉了眼,他现在走除了答应沈鞘带走孟既的条件,主要原因是陆焱也上了船,罗广军的手机现在落到陆焱手里,冷风除不掉他才是最大的麻烦,他得马上回国安排好。


    至于沈鞘——


    孟崇礼回望一眼7135,眼中全是冷意。


    23:57分,沈鞘站在窗前,俯视3艘快艇在暗夜里离开了,他收回视线,戴上陆焱那片面具离开了7135,没走几步,走廊里回荡着广播声。


    “距离0点烟花秀还有3分钟,请大家尽快到甲板欣赏我们为大家准备的跨年烟花!”


    沈鞘脚下加快。


    孟崇礼未必就带走了所有人,现在所有人都往甲板聚集,人潮涌动,是最好动手的时候。


    沈鞘心脏跳得有些快,他乘着电梯到了舞会大厅,人群热闹着往甲板去,乌泱泱一片,沈鞘目光极快地搜寻着人群。


    忽然身后一声。


    “阿鞘?”


    谢樾的声音。


    沈鞘没有丝毫的迟疑,迈腿就挤进了人流里,从另一侧离开人群,往另一条走廊跑了。


    这条走廊全是工作间,服务员忙碌着端着饮品点心水果送往甲板。


    避开服务员,沈鞘走很快,路过一间虚掩着的房间,几乎是一秒的事,一只手从内伸出,抓着沈鞘右臂就将人拽了进去。


    咔。


    门关上了。


    第78章


    这是一间杂物间,估计是洗衣液留香珠之类,逼仄的空间里淡淡的香味,有一扇临海的小窗,货架挡了大部分,还是有小片的月光照进来。


    借着这片光,沈鞘鼻梁掠过一道森寒的银光。


    是抓他之人脸上的面具。


    沈鞘心脏跳很快,他认出了这块面具,潘星柚戴过,最后出现在袭击陆焱的杀手脸上。


    没有片刻停顿,他空着的左手先发制人挥向那张脸。


    “嘘,是我。”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倾泻下来。


    沈鞘瞬间停住了,拳头也被那只宽大的手掌接住,完完全全地包了起来连着人压到门板上。


    大扇阴影笼罩下来,沈鞘视野唯一的那小片月光就彻底被遮住了,陷入了黑暗。


    温热的气息喷着沈鞘耳后,小声说:“来了。”


    同时一门之隔,平缓的脚步声停住了。


    谢樾取下面具,望着前方仅有的几个人,进进出出的服务员。


    那个人不见了,那个人——


    是沈鞘。


    谢樾掏出手机,再一次拨了沈鞘的电话——


    沈鞘口袋振动了,振动声在狭小的空间异常清晰,屏幕光也照亮了陆焱的下巴,沈鞘安静了,陆焱还是没松开他的左手,依然压在门板上,陆焱低头,瞥着沈鞘微闪的口袋,嘴角上扬,在沈鞘耳边慢吞吞问:“又是哪个追求者?”


    离得近了,呼出的热气烫得有些灼皮肤,沈鞘微微偏头,没理陆焱,抽出右手轻轻按住震动的口袋,侧耳贴门听着门外的动静。


    谢樾似乎听到了嗡嗡两声,他转着头,下一瞬,广播声响彻走廊,“距离烟花秀还有两分钟,请各位贵宾尽快到甲板——”


    谢樾再听就听不到声音了,听筒里又响两声,又和这段时间一样,始终无人接听。


    谢樾收回手机,迈腿往甲板去了。


    听到脚步声走远,沈鞘又听了一会儿,确认谢樾没再回答,他才回头瞥向陆焱,淡声,“松手。”


    陆焱松了手,但没动,还是挡在沈鞘面前,左右是塞满的货架,将沈鞘困在他和门间。


    陆焱单手取下面具,逆着月光,他下巴有一条新鲜的刀口,血才凝固不久。沈鞘扫过刀口,张嘴就要说话,陆焱突然扯下肩头的小挎包拉开,扯出一个不锈钢保鲜盒打开。


    “当当当——”


    陆焱卡带了,瞪着盒中软成一坨水汪汪的不明物体,一秒后,他干笑着又看向沈鞘,摸了两下鼻尖,“嘿,忘了T国是热带国家——”


    沈鞘拿走了保鲜盒,他盖回盖,抬眸说:“过六点了。”


    “是啊,时间还是太紧了,我没赶上。”陆焱突然老实不动了,定定望着沈鞘的眼睛。


    他看得见月光,照进沈鞘眼里,那深蓝瞳色掺进了月色,比他面具上的钻石更要熠熠生辉。


    他抬手取掉了沈鞘的面具,沈鞘猝不及防,一直在跑,总是透明白的脸色有了些微的红色,在昏暗狭窄的空间里,那浓密的长睫依旧清晰着根根分明,一根一根微颤着望着陆焱。


    陆焱想到了那片密不透风的树林子里,这两扇睫毛扫过他眼皮的触感。


    羽毛一样轻,还有点痒。


    陆焱的心跟着痒了,望着那两片每夜都光临他梦里的薄唇,他低头靠近,黑眸望着越来越近的眼睫毛。


    想亲!


    滚烫的呼吸喷到沈鞘脸上,他视野还是很黑,陆焱的五官都异常模糊,手心抓着的保温盒冰凉,与靠近的火热鲜明对比。


    这时停住了。


    滚烫的气息压制着细细密密喷到沈鞘皮肤上,停在了离沈鞘一厘米的地方。


    距离太近,沈鞘也终于看清了陆焱的眼睛。


    黑得深不见底,黑到浓郁压制。


    视野里逐渐有了少许的光亮,沈鞘闭上眼,视线再次陷入了黑暗。


    他默许了。


    “嘭!”


    被货架遮挡的窗外,瞬间绽放此起彼伏的烟花,照亮了附近的海域。


    新年了。


    “新年快乐,阿鞘。”


    沙哑的嗓音伴随着灼热的气息席卷了沈鞘,狭窄的空间充斥着烟花的绚烂声,沈鞘闭着眼,所有感官都被陆焱霸占了。


    还有血的味道。


    陆焱霸道噬咬着沈鞘的唇肉,堵得沈鞘密不透风,不得不张唇呼吸,就这瞬间,陆焱无师自通地溜进了沈鞘的唇。


    沈鞘嘴里是很甜的芒果味,陆焱细细密密地吮吸着,沈鞘被亲得快窒息了,靠着门都站不太稳,身体无意识往下滑动,下一秒腰就被陆焱单手捞住,扣紧牢牢按在门板上。


    嘴里的肆虐也还在持续。


    陆焱卷紧那条软滑的舌尖恨不能再缠紧一些,鼻尖全是沈鞘的香味。


    柚子林,芒果,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全是沈鞘的味道。


    亲不够!远远不够——


    沈鞘被亲得缺氧了,偏偏他手还被陆焱包紧压在门上,拿着保温盒的手也被压在了他和陆焱之间,他发不出声只好试着偏头,刚动就被陆焱掰回来,陆焱另一只手反而捏住了他下巴,微微抬高更往死里亲。


    两人现在的距离密不透风到沈鞘只能闻到陆焱的气息。


    烟花还在砰砰砰绽放,陆焱的手也开始了,同样无师自通地摸进沈鞘的衬衫,当指尖碰到那细腻微热的腰线,陆焱大脑“砰砰”炸得比烟花还动静大。


    正要往上探,沈鞘终于动了,艰难抬起膝盖用力撞向陆焱下体,陆焱吃痛一声勉强松了沈鞘一两毫米,沈鞘就抓住这个机会快速从陆焱禁锢中脱开,抓着货架靠着低声喘着气。


    嘴里全是血腥味,沈鞘越来越气,声音比掺了手术刀还寒气,“你是发情的狗么?”


    陆焱疼得呲牙咧嘴,想把沈鞘拆吞入腹的强烈欲念消散了大半,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嘿了一声说:“我还是处男,忍不住。”


    沈鞘,“……”


    他不该指望和陆焱能够正常对话。


    沈鞘整理好衣服,陆焱把门遮得严严实实,他冷声:“让开。”


    陆焱自知理亏,赶紧让开还迅速打开门。


    走廊光照进来,陆焱瞄着沈鞘明显红肿的双唇,刚张嘴沈鞘一个冷眼刀,他就闭上了嘴。


    沈鞘擦过陆焱出去了。


    现在所有人在甲板看烟花,走廊空无一人特安静,沈鞘走很快,陆焱不敢追上,亦步亦趋落后两三步,小声说:“我没票没房间……”


    沈鞘没理他,到7楼,沈鞘刷卡推门,陆焱迅速先卡进去了。


    “房间不错,可以睡两个人。”陆焱点评了一句,等沈鞘面无表情进来,他咳嗽一声,“想洗澡,给我一套换洗衣服?”


    沈鞘还是没回他,径直到桌边放下保温盒,灯光下他唇色红得像熟透到极致的番茄,陆焱舔了舔嘴唇说:“亲疼了么,我去给你找点消炎药?”


    沈鞘闭上眼,两秒后睁开才拿过行李包,拿出一只收纳袋,顿一顿又拿出一只外伤膏,一起扔向陆焱。


    陆焱接住想说点什么,瞥到沈鞘凉飕飕的后脑勺,到底把话吞了回去,去卫生间洗澡了。


    很快响起淅沥的水声,沈鞘垂眼,静静看了保温盒很久,良久,他低声叹了一声。


    陆焱洗澡洗了漫长的一段时间,他换上沈鞘衣服出来,衣袖裤腿皆短了长长一截,对沈鞘宽松的衣服,现在也紧梆梆贴他身上。


    他以为沈鞘睡了,结果出来沈鞘还在看书,沈鞘抬眼看他,对他此刻的滑稽造型没有丝毫的波动,合上书起身。


    “你打地铺。”


    地毯摆着一套全新铺盖,显然是沈鞘在他降温的时候准备的。


    陆焱目送沈鞘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了他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两三下铺好了躺着,刚上了药的刀口有一丝丝的凉意,没两秒他就翻身坐直对着卫生间问:“怎么还没水声,还没开始洗么?”


    下一秒水声响了。


    陆焱又躺回枕头,听着近在咫尺的水声,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地方又有了波动,陆焱极富经验地马上抽了两张纸卷了塞进鼻子,冲着卫生间喊了声。


    “天冷,出来穿多点!”


    卫生间内逐渐有了水气,沈鞘也是拖了很久才穿上衣服出去。


    留了一盏床头灯,房间回荡着陆焱平稳的呼吸声。


    沈鞘无声走到床边,看一眼地毯上背影做作的大块头,也没说什么,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有两条新信息。


    一条潘星柚,【新年了,你现在哪儿?我来找你。】


    一条谢樾,【你没在甲板,在房间?】


    已然确定他在船上。


    沈鞘不意外谢樾发现,同在一条船,就有被发现的可能性,这也不影响他的计划。


    只是现在还不到见面的时候。


    沈鞘先回了谢樾。【对。】


    谢樾秒回,【你在躲我。】


    又是肯定。


    沈鞘插空回了潘星柚一句,【我今天很累,先睡了,明天再说。】


    又回谢樾。【是】


    这次谢樾隔了一分钟回,【我应该没做惹你生气的事?】


    沈鞘回,【没有。】他不快不慢输入,【只是泳池烟味太冲,我对烟味过敏。】


    发完他关机了。


    躺进被子说。


    “晚安。”


    陆焱秒回,“晚安!”


    第79章


    次日,沈鞘在强烈的注视中醒来。


    他只当没看见,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了,没一会儿陆焱过来了,靠着门框说:“早安!”


    卫生间就巴掌大点地,陆焱一过来又热又挤,沈鞘擦掉唇角的牙膏沫,“早。”


    陆焱目光就飘到了沈鞘的嘴角。


    还是很红。


    陆焱喉结滚了滚,强制移开目光盯着天花板,“去吃早餐?快饿死了,昨晚开快艇追船,晚饭都没吃。”


    沈鞘看他一眼,“出去。”


    陆焱就要走,“为啥?”


    沈鞘拿过叠好的衣物,“我换衣服。”


    陆焱就不想动了,“啧啧,都是男人你害羞什么——”


    “你是处男。”沈鞘淡淡,“又发情怎么办。”


    陆焱,“……”他不可思议道,“沈医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话!我多害羞啊!”


    沈鞘没搭理他,手掌搭在衣物上也没动,无声三秒,陆焱拉上门退了出去,“请换!”


    门外噼里啪啦的,陆焱应该是在换衣服了,陆焱做任何事动静都特大。


    沈鞘收回思绪,抬手解着睡衣扣子,没留神对上镜中的自己,还有微微肿胀的上唇,沈鞘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常,解开睡衣换上西装,开门出去了。


    陆焱也换好了衣服,他手里抓着那支沈鞘给的药膏,沈鞘出来他就进了卫生间,两分钟内搞定洗漱,往脸上的刀口随便擦了药,先戴上那半片面具出去喊沈鞘,“六楼餐厅的巧克力可丽饼不错,去六楼?”


    沈鞘点头,拿过陆焱那块浮夸的面具戴上,陆焱逗他,“怎么不戴我送你那块,更漂亮啊,怕弄坏了舍不得?”


    “丢了。”沈鞘丢下两个字,开门率先出去了。


    陆焱,“……”


    到六楼餐厅拿了东西坐下,陆焱直勾勾看着沈鞘,戴着面具也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微垂的长睫,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切着可丽饼。


    陆焱端过冰可乐灌了一口,放下问:“真丢了?”


    “嗯。”沈鞘切好了可丽饼,一块可丽饼平等地切成了四块,随后取下面具,叉住一块可丽饼放进嘴里斯文嚼着。


    陆焱闭嘴一秒,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说:“下午回岸上,我们再去找那小姑娘订做一块一模一样的。”


    沈鞘端过咖啡喝了口,“上岸我就回国了,你喜欢自己去。”


    “那找个跑腿。”陆焱马上摸出手机,低头打字。


    沈鞘没拦,反正陆焱钱多。


    第二块可丽饼,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沈鞘没反应,还是有条不紊切着可丽饼,切完最后一刀,脚步声在他左侧停住了。


    “阿,沈鞘!”潘星柚喊他。


    陆焱比沈鞘先看潘星柚,完全不意外,蓉城的船,蓉城太子爷不在才不正常。何况沈鞘也在么。


    就是上次见面,潘星柚还被沈鞘撞进了医院,挂着一只手,恨不能把沈鞘大卸八块了,现在亲密的“阿沈鞘”??


    陆焱放下冰可乐,挑眉笑,“哟,这么巧啊小潘总。”


    潘星柚从昨晚零点就在找沈鞘,他想第一时间亲口和沈鞘说新年快乐,早上从3楼餐厅一层一层往上找,开始在6楼餐厅他也没注意到沈鞘,还从隔壁走过一次。


    满钻到庸俗面具,沈鞘压根不会戴。


    是快到门口,他无意回头,就看见了沈鞘取下面具,还真是沈鞘!


    只是找到沈鞘的欣喜,在下一秒看到他对面的男人时被劈头盖脸浇熄灭了。


    新年第一天,两个男人共进早餐,这他妈能正常?!


    潘星柚没好气说:“你认识我吗就巧,少攀关系!”


    陆焱拉开椅子猛然起身,瞬间比潘兄高出小半头,他取下面具,挑眉,“小潘总贵人多忘事,我们见过两次。”


    潘星柚这次看清了陆焱的长相,瞳孔猛然张大,“是你……”


    “可不,就是我。”陆焱笑着拍了一下潘星柚右肩,自然地拍到潘星柚昨天被冷风手刀击晕的地方,潘星柚疼得抽了口气,陆焱又说,“巧了巧了太巧了!没想到搁这儿碰见了。”


    所以上次在酒吧临检他和孟既,是因为沈鞘?潘星柚咬紧后槽牙,瞥向沈鞘,沈鞘视若无睹地吃着可丽饼,喝着咖啡。


    潘星柚不想在沈鞘面前又丢分,忍住不爽扯着嘴角哼笑,“是挺巧。”没两句就拐到了沈鞘,“你也认识沈鞘?”


    陆焱笑,“认识很长时间了。”他还大方地拉开了椅子,“小潘总吃了没?坐!”


    潘星柚先看了沈鞘,没见沈鞘反对,他就坐下了,他看陆焱是一万个不顺眼,不用说,这姓沈的也是排队之一!


    潘星柚还有些不安。


    蓉城是他的天下,他自认不输任何人,就算孟既,他们也是平分秋色,所以以前围在谢樾身边的男男女女,他从未有过嫉妒的情绪。


    人不会嫉妒一群无关痛痒的蚂蚁。


    姓沈的不同,潘星柚本能感觉到他的优秀与侵略性,围在沈鞘身边的不再是渺小的蚂蚁,是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男人。


    从未有过的嫉妒不安冲击着潘星柚,在听见陆焱的“阿鞘”时彻底破防了。


    潘星柚马上看沈鞘,没有厌恶,只是平静回了,“什么?”


    潘星柚猛地拍桌站起身,动静之大,周围好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服务员也跑来了,紧张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潘星柚就要发飙,这时沈鞘终于看了他,没开口说话,但潘星柚那股劲儿就下去了,跟被戳破的皮球一样迅速瘪回椅子,“给我拿份早餐。”


    潘星柚说:“跟我朋友一样。”


    服务员见过潘星柚,太子爷,脾气暴躁,她害怕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问:“您的哪位朋友?”


    潘星柚又要拿服务员撒气,沈鞘开口了,“两块巧克力可丽饼,一杯生椰拿铁。”


    “请稍等!”服务员如释重负,马上去拿早餐。


    潘星柚看着沈鞘就移不开眼了,其实昨晚才见过,他却感觉过去好久了,“阿——”他嫉妒地咽回去,改了口,“昨晚你没去甲板看烟花么?”


    烟花秀的时候,他换好衣服赶去甲板想要装作偶遇沈鞘,找一圈没见着人,反而又碰见了谢樾。


    以前他千方百计去见谢樾,现在一天见到两次,他反而有些不耐烦。


    好在谢樾心情很不好,似乎也在找人,也没主动找他讲话。


    潘星柚目不转睛盯着沈鞘。


    “嗯。”沈鞘淡声,“和他一起。”


    潘星柚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桌就他们三,“他”可不就是旁边那位姓沈的!


    潘星柚终于想起打探情报,他假笑着问陆焱,“没想到沈警官也来玩了,警察出国那么容易的吗?”


    沈鞘看了陆焱一眼,陆焱脸不红气不喘,“你记错了吧,我姓陆。也不是警察了。”他搅动可乐里的冰块,懒洋洋说,“被开了。”


    沈鞘在合适的时间,合适地摘了面具。


    陆焱肯定。


    但他没想明白沈鞘这样做的目的。


    猜到他查到了温南谦,拿潘星柚来试探?


    陆焱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耐心等着沈鞘下一步。


    “你明明——”潘星柚气急,他不可能记错!上次陆焱就是说姓沈,叫沈焱!他突然消声了,明白了!沈,沈鞘!


    这姓陆的在占便宜,想冠沈鞘的姓!


    潘星柚不爽至极,他瞪着陆焱,“那陆先生现在哪儿高就呢?”


    陆焱笑,“咳,实不相瞒,待业家中,无所事事。”


    潘星柚不信,又跟他耍心眼儿是吧?


    他扯着嘴角,“我在蓉城还算有几个朋友,你想要什么工作,我帮你。”他略带嘲弄,“别客气,你帮过我一次,也算给你的补偿。”


    陆焱真接了,“小潘总真要帮我找工作?”


    潘星柚鼻音回了声。


    这时服务员送来了早餐,潘星柚从不吃可丽饼,他最讨厌甜食,只端了咖啡,喝两口突听陆焱说:“小潘总在这儿还舍近求远做什么啊,我就跟你身边当个跑腿得了。”


    “咳咳——”


    齁甜的液体呛进喉咙,潘星柚疯狂咳嗽,还有半口咖啡溅到了衣领,瞬间涨红了脸狼狈至极,他要着纸,“纸……咳……”


    陆焱哎哎哎地狂抽抽纸,等潘星柚都快咳吐了,他才慢悠悠递纸,同时朝着沈鞘单眨了左眼,说:“小潘总别激动,快擦擦。我开个玩笑,我这人散漫惯了,等哪天休息够了再工作。现在不急。”


    潘星柚又被陆焱涮一次,他怒极又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他一把从陆焱手中夺过纸,用力擦了几下胸前,和沈鞘说:“我去处理下,你等我?”


    沈鞘点了头,潘星柚才放心去了洗手间。


    桌上又恢复平静,还剩一小块可丽饼,沈鞘看了两秒,还是叉起来准备解决干净,下一秒,陆焱探身过来,就着他手吃掉了那块可丽饼。


    一语双关地说——


    “别总一个人扛着,吃不下别硬吃,我可以帮你。”


    第80章


    沈鞘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又平静收回了叉子。


    两人近得鼻尖都快碰上了,沈鞘淡淡说:“我上次说的话还作数。”


    陆焱装作没听懂,嚼着可丽饼退回椅子坐下,“你说的话不少,哪一句?我记——”


    “我不需要朋友——”


    陆焱打断了,“我也没想当你朋友。”他勾唇,像沈鞘吃东西那样,慢条斯理说,“我是同性恋,沈医生没忘吧?”


    沈鞘不出声了,陆焱笑,单手撑着桌面,目光坚毅望着沈鞘,“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你随便起来不是人?”沈鞘也打断了他,说了一句不是为了打断而打断,他绝不会出口的话。


    沈鞘少见地有些急,他知道陆焱接下来的话,他不想听。


    他甚至拉椅子要暂时走开,陆焱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干脆利落说:“我只对你不是人,沈鞘。”


    猝不及防,在太平洋的一只邮轮上,人来人往的自助餐厅里,沈鞘听到了陆焱的告白。


    “我喜欢你。”


    沈鞘原地站着,左手还抓着椅子靠背,陆焱也站起来了,朝沈鞘眨了眨左眼,“我有事先走,家里见。”


    陆焱走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也或许只三四秒,沈鞘坐回去了。


    他望着还剩一小杯的咖啡,半晌才放弃了,端着杯子小口喝完了剩下的咖啡。


    潘星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没看到陆焱他心情好了不少,坐到陆焱的位置,凝视着沈鞘期待笑,“姓陆的警察走了?”


    沈鞘淡淡对上潘星柚的笑脸,“他救过你吧。”


    潘星柚在心里骂了陆焱千百遍,不就替他叫了一次救护车,至于在沈鞘面前邀功么,还特意又跟沈鞘提那次车祸,摆明是想拉低他的印象分!


    潘星柚马上说:“是帮我打过一次120,不过上次他故意找茬,不是我他也不摆平不了,两清了。”


    沈鞘抓住了关键字,“找茬?”


    潘星柚添油加醋全说了,“我和一个朋友在酒吧打牌,他突然进来临检,还非说我朋友磕了药,我那朋友很有背景,我看在他帮过我就替他说了几句好话,不然他一小警察,我朋友整他跟玩一样……”


    潘星柚猛然住了声,他知道了,陆焱被开除原来是孟既的手笔!


    这种事对他们是轻而易举的家常便饭,潘星柚的想法顺理成章,他先是对孟既间接替他教训了陆焱满意,后想到如果不是孟既把陆焱整得没了工作,那陆焱就没机会出海跟沈鞘跨年了。


    这孟既帮的什么倒忙!


    潘星柚思绪一时特别复杂,他转移了话题,“你和姓……陆焱关系不错?”


    沈鞘淡淡扬了下唇角,潘星柚脑袋就空了,直愣愣望着沈鞘,笑起来真好看。


    沈鞘说:“无可奉告,我和你没熟到聊人际关系的地步。”


    潘星柚“噗呲”乐了,“好好好,不聊你的,聊我,你想知道什么,我保证底裤都能亮给你看!”


    他瞄着沈鞘,显然沈鞘没什么兴趣,食指轻轻叩着桌布,淡声说:“你还吃不吃,不吃走了。”


    “吃!”潘星柚当然不会放过难得独处的机会,他拉过托盘,叉着一块可丽饼就往嘴里塞,咬一口甜得他喉咙都扭紧了,赶紧喝了一大口咖啡,又齁甜,他瞥着沈鞘,到底是强制咽进去了,还招来服务员,又要了一大盘巧克力可丽饼。


    “我太饿了。”潘星柚牙神经都在颤抖,笑得无比难看。


    沈鞘轻叩桌布的指尖停了,也笑,“饿就多吃点,时间还很多。”


    潘星柚忍着牙疼吃完了一大盘可丽饼,和沈鞘一道出了餐厅,眼见沈鞘要走,他赶紧抛出新话题,“我昨晚遭袭击了!”


    果然沈鞘看了他,“正常。”


    “……”潘星柚抓着下巴,心虚解释,“这次真不是我惹事,我他、我什么都没做,回房换衣服,那孙子从后偷袭,我脖子……就这儿——”他拉开衣领让沈鞘看,“现在还疼。”


    沈鞘说:“你没惹事,对方为什么要袭击你?”


    “偷东西啊。”潘星柚说,“我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那孙子连水晶灯都要偷,全砸地上了!”


    沈鞘眼皮跳了一下,孟崇礼的手下为了手机而去,怎么会——


    陆焱?


    沈鞘瞳孔微闪,陆焱脸上那条刀口,难道就是在潘星柚房间被杀手划了?


    沈鞘套话,“你丢什么了?”


    “都没丢。”潘星柚说,“船上安保还可以,发现得快,那孙子没来得及带走。”


    沈鞘确定了,手机被拿走了。


    潘星柚咬牙切齿,“12层为什么不装监控!不然那孙子早被我抓到了!”


    沈鞘淡声,“为什么没监控,你心里不是很清楚。”


    潘星柚就闭嘴了。


    他是很清楚。


    以往那几套房都是开银趴的地方,自然不会装监控。


    如果不是……


    不是沈鞘。


    他肯定和去年,前年,以往的每一年一样,叫来所有和谢樾传过绯闻的男男女女通通玩个遍。


    潘星柚这样想着腰杆又直了些,他为沈鞘改变了很多!也就孟既那个性瘾还在床上糜烂……


    潘星柚终于想到了孟既。


    他猛地停住脚。


    不对啊,昨晚孟既压根没回房间,他跑哪儿去了?


    同一时间,孟既下了飞机,身后孟崇礼还在说话,他就出了机场,招了辆车上了就走。


    孟既拨了一个电话。


    “1809号。”


    听筒里,男人轻笑着,“好久不联系,还以为你忘了我。等着,我马上到。”


    孟既挂了电话。


    他脑海里一幕一幕重映昨夜沈鞘进了孟崇礼房间的场景。


    孟既攥紧了手指。


    到了酒店的1809号房,孟既一进屋,就被一袭赤露细腻的身体保住了。


    屋内漆黑,男人周身都是巴尔萨姆冷杉的香味,孟既喜欢的味道,这一刻他却觉得反胃,他怀念沈鞘淡淡的雨中柚子香,疯狂地想。


    他一把抓住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即将抓到他下/体的手,冷声问:“你和孟崇礼多久没做了?这么饥渴。”


    另一只手按了开关。


    套房瞬间明亮,穿着一层透明薄纱睡袍的男人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又挂住了孟既的脖子,踮脚笑着在孟既耳后轻轻吹气,“一周前还做了,我只是对你饥渴。”


    他笑着的样子很漂亮,皮肤状态也很年轻,但细看还是能看到他眼角不经意的细纹。


    他有些年纪了,尽管他保养得非常好。


    孟既推开了他。


    男人微微怔住,他看着孟既掏出烟点燃,又咬进嘴里,半晌才苦笑一声,“看来是真的了,你爸说你对一个医生着了迷。”


    孟既眯着烟,隔着烟雾看着孟崇礼的情人。


    和他第一次看见孟崇礼和男人做爱,和眼前这个男人做爱一样,宋昭几乎没什么变化,就多了几条眼尾纹。


    所以孟崇礼换情人再勤快,一周还是会分一天给宋昭,有些秘密也只告诉宋昭。


    孟既问:“他还说什么了。”


    室温宋昭特意调低了,现在身上那片纱跟没有一样,他有些冷了,回客厅拿了浴袍系上,他才说:“没了,你找我来,就为了问这个?”


    宋昭也点了一支烟,笑道:“难不成孟少爷真开始玩真爱了——啊啊——”


    孟既扔开烟,几步上前死死掐住了宋昭脖子,提着他离地四五厘米摁在了墙上,面部肌肉抽搐着扭动。


    “说,他和孟崇礼见过几次面,在哪里见的面,见面做了什么。”


    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宋昭像一尾挣扎的鱼,他双手紧紧掰着孟既掐他的手,脚用力撞着墙和孟既的腿,然而孟既纹丝不动,冰冷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情绪。


    就像和他上过的无数次床一样,这个睡了父亲情人的男人,永远只有身体火热,眼底却是冰冷无情。


    宋昭撑不住了,眼尾冒出泪花,终于发出了声音:“一……两次!”


    一秒,或许是三秒四秒。


    孟既松了手,宋昭从墙上滑跌到地毯上,他哭着捂着嘴咳嗽。


    这时孟既口袋嗡嗡震动,他拿出看了眼,不是沈鞘,他就放回口袋,蹲下拿开宋昭的手,在宋昭恐惧的眼神里,捏住宋昭的下巴抬高,冷冷问——


    “孟崇礼,碰他了?”


    ——


    “没人接……”潘星柚收了手机,和沈鞘说。


    沈鞘没回他,进了电梯,潘星柚也赶紧跟进去,看到沈鞘按了7楼,他懊恼道:“我昨天就是没到7楼……”


    沈鞘还是没回他,一层很快到,电梯门打开,沈鞘径直出去了,潘星柚想跟又担心沈鞘生气,他只好挡住电梯门,跟沈鞘背影说:“回港口我有私人飞机直接回蓉城,一起吗?”


    潘星柚急忙说:“私人飞机安静,你——”


    沈鞘问:“有几个人?”


    潘星柚马上说:“就我和你!”他本来计划喊谢樾,沈鞘一问他就打消了念头。


    怕沈鞘拒绝,也怕沈鞘知道他以前对谢樾的心思。


    虽是过去式了……


    潘星柚还是不想沈鞘知道。


    沈鞘停住了,“几点。”


    潘星柚说了时间,沈鞘就说:“我还有事,办完联系你。”


    潘星柚满口答应。


    沈鞘回屋了,关上门,房间少了陆焱,突然就显得空旷了。


    他垂下眼睫,开始收拾行李,拿过桌上的盒子,他放进行李包前到底还是又打开了,那块镶嵌了蓝宝石的珍灰蝶面具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绸铺垫里。


    沈鞘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具,就要收起,冷不定听到一声纸张的脆向,他立即翻过面具,就看到了一张蓝色的便条贴。


    风风火火的留言写着——


    【阿鞘,说谎话鼻子会变长哦。】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有个Bug,已经修正了,宝们可以重看一遍尾巴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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