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邮轮刚回港口,沈鞘就接到谢樾的电话。
谢樾约在了一家隐秘小店。
临海,装修很有热带风情,窗前挂着鳞次栉比的贝壳,颜色、大小不同,在晚霞里偶尔叮当响两声。
谢樾点了两杯椰子冰淇淋,一份椰汁糕,一份芒果糯米奶油冻。
沈鞘大概喜欢甜食,这段时间谢樾唯一在沈鞘身上发现的习惯。
大部分人总会在细枝末节里出现纰漏,泄漏一些小细节,暴露一些想要隐藏的秘密。
一个滴水不漏的人很危险,泄漏了一个小习惯的人,更危险。
谢樾无法判断沈鞘是否真喜欢甜食。
以往他是主导者,游刃有余,现在位置调换,他成了那个患得患失的下位者。
最初对沈鞘产生兴趣,谢樾就清楚靠近他危险,现在靠近了,谢樾还是没改变这个想法。
沈鞘太危险了,却也更让他心动。
谢樾望着沈鞘,笑着说:“我问了朋友,这家店不起眼,甜品却是别处难寻的美味,特别是椰汁糕,你尝尝。”
沈鞘只是抬手看了时间,“我快登机了,有事你直说。”
“你在甲板看到的男人。”谢樾说,“是喜欢过我。”
谢樾笑,“我们父辈认识,从小就一起玩,他对我其实就是青春期雄性的错觉,你看到我们在甲板那晚,他就是在聊遇到了他真爱。”
沈鞘没什么反应,谢樾的笑容就淡了些,沈鞘太会隐藏情绪,或者说擅于伪装,连情绪都能控制。谢樾有些无奈了,笑着叹气,“是事实,真不是烂桃花,你信我这次成么?”
沈鞘拿了一块椰汁糕,咬了一口,天然的椰子香味,不算甜,味道确实不错。
他吃完椰汁糕,才开了口:“你没必要——”
“有必要。”谢樾专注望着沈鞘,“我喜欢上你了。”
一秒,沈鞘又拿了一块椰汁糕,他说:“知道了。”
谢樾等了会儿,沈鞘始终没有下一句,谢樾轻笑一声,胳膊撑着桌面,食指中指并拢支着太阳穴,微微歪头看着沈鞘说:“你早知道了吧。”
沈鞘又吃完一块椰汁糕,这次他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天太热,冰淇淋化得快,已经不是沈鞘喜欢的口感,“不。”他抬眸对上谢樾的注视,“如果世上有一个比你还了解你的人,那就是我。”
谢樾被突然的发展弄得不知所措了,他太阳穴离开指尖,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发出声音。
沈鞘又舀了一勺冰淇淋,“我关注你18年了,你的性格、习惯,以及审美。”
沈鞘说:“秀丽,像瓷器玻璃流光溢彩又脆弱,男人可,女人可,甚至你不是同性恋,双性恋,你只爱自己,能让你愉悦的事和人都来者不拒。”
谢樾震惊了,他少见地无法维持五官的走向,复杂地看着沈鞘。
没错。
他是只爱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喜欢,他能从中享受愉悦。
“我的出现也许是令你倍感兴趣,心情刺激又愉悦。”沈鞘嘴角微扬,面对谢樾笑了,“别说我早知道,就是现在你亲口定义这是喜欢,我也没信。”
谢樾沉默了,他确定他是喜欢沈鞘,但沈鞘却也没说错。
他是现在喜欢沈鞘,以后呢?
“以后”冒出来,谢樾徒然一惊,什么时间开始,他开始在考虑对沈鞘的以后了?
沈鞘看清了谢樾的每一次转变,到结束的时候了。
点到即止,才有最好的效果。
沈鞘放下勺子,银制的小勺碰到精美的餐盘,发出很清脆的一声,沈鞘说:“我该登机了。”
*
晚七点,沈鞘准时上了潘星柚的私人飞机。
潘星柚忐忑躁动的心,在看到沈鞘的瞬间才恢复平静。
潘星柚忍不住说:“我以为你偷偷走了。”
“免费的我为什么要走?”沈鞘反问。
潘星柚差点脱口“怕你不想跟我一起飞”,话到嘴边赶紧吞了回去,他才没那么傻提醒沈鞘!赶紧叉开话题,“就我俩,随便坐!”
沈鞘选了左侧单座,潘星柚很失望,但只能跟着坐到右侧座位,最起码近一点,只隔条过道,看着沈鞘在扣安全带,他马上说:“可以不扣,扣安全带不舒服。”
沈鞘还是扣上了,“我怕死。”
潘星柚忍俊不禁,沈鞘一脸冷漠的说怕死,他觉得好可爱,他也拉过安全带,“那我也扣,我也怕死。”
潘星柚感受到旁边的注视,他脑中想着不可能,胸口位置却跳得乱七八糟,心跳声快压过飞机起飞的动静了,他期待着扭头,不偏不倚就撞进了那双似黑似深蓝的眼眸。
潘星柚心脏就爆炸了,他喉结迅速滚动着,好半晌才心动地挤出几个音节,“有、有事?”
“好奇。”沈鞘收回视线,取出薄毛毯打开,慢吞吞盖腿上。
潘星柚脑子乱得厉害,他掌心汗津津地抓着安全带,紧张往外蹦字,“好、奇、我?”
“对。”沈鞘调整了靠背,稍微低了一些,他往后靠着,闭眼陷入黑暗,慢声说,“这么怕死,还开车撞我,是真很想——”
“不是!”潘星柚越听越不对劲,他下意识就站起来,冷不定撞到前排靠背,痛得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前言不搭后语解释,“我,我是喝多,不是针对你……”
转脸就噎声了,直愣愣看着沈鞘嘴角微扬的弧度。
怦怦嘭!
潘星柚听见了他疯狂的心跳,他不可置信问:“你在和我开玩笑?”
“嗯。”沈鞘简单应了声,还是没睁眼,只那扇微颤的长睫在接近透明的皮肤上落下几点光影。
沈鞘声音渐渐有些低,“我睡会儿,别找我说话了。”
舱内安静了,潘星柚按住胸口,小声回:“嗯。”
沈鞘没回了。
他也没睡,闭着眼,在漆黑的视野里回到了18年前。
回到常灿宁出事那天。
那天早上,雨天,天没亮,他拿着日记本去了常灿宁工作的报社。
他不知道常灿宁的家,常灿宁似乎没有固定的住所,成天在外跑新闻。
他的运气终于有那么一点儿不错,早上7点51分,常灿宁打着哈欠出来了。
原来常灿宁通宵在报社工作。
日记里记录了温南谦被校园暴力的全部,如果是交给这个女人,这个调查记者,就能洗清哥哥被污蔑的一生!
他正过去,一个男人出现了,喊着常灿宁,“常记者!”
他退了回去,听到他们在说——
“又通宵了常记者。”
“没有,来拿点东西。”
“别谦虚啦,你可是我们蓉城日报的王牌,不拼命哪来的业绩啊!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你拿的什么呀?”
“我还有事张主任,回聊!”
常灿宁拉过风衣帽子戴上,抱着文件袋小跑着走了。
他悄悄跟上,穿过一条街,常灿宁进了一家早餐店,店内已经有客人了,他抱紧日记本,没有跟进去。
十分钟常灿宁就出来了,他跑了两步,常灿宁就跑到路边拦了一辆车走了。
他等了快一分钟才等到车跟上常灿宁。
车往市中心去了,他还在车上,就看到常灿宁下车走了,她走的方向是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商场。
那时还有许多百货商场,早上商场客流不多,大部分店也还没开门,他找到常灿宁时,常灿宁在一个蛋糕店里。
她弯着腰,在玻璃展示柜里仔细挑着款式。
差不多五分钟,她点着一架飞机造型的蛋糕和店员说话。
从他视角,常灿宁是背对着他,他只看见了店员的嘴型。
“水果要草莓,蜡烛9岁,好的!”
那一天,陆焱9岁。
——
潘星柚看到沈鞘在睡梦中皱了眉,他也跟着不太高兴。
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潘星柚就要起身,被安全带拦住,他才反应过来他这次扣了安全带。
厌烦的枷锁在这一刻变成了甜蜜,他又看了沈鞘一眼。
还是很冷淡的睡颜,但怎么看——
都让他更心动了!
潘星柚无声离开了。
沈鞘知道潘星柚走了,他没任何动作,依旧在脑海里逐帧过着那日常灿宁去过的地方。
常灿宁的车祸现场,有蛋糕,水果,乐高,掉落的高跟鞋,唯独少了她离开报社带走的那份文件。
凶手不出意外是孟崇礼安排的人。
只是陆焱的父亲不是普通人,就算在蓉城没有根基,不会任由他前妻枉死。
除非车祸伪装得太逼真。
孟崇礼大费周章都要杀了常灿宁,18年后也要弄死罗广军,说明常灿宁出事前已经掌握了能送孟崇礼进监狱,甚至死刑的证据。
那份文件……
突然沈鞘嗅到了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同时潘星柚放轻脚步回来了。
薰衣草的香味更浓了,是助眠安神薰衣草香熏。
沈鞘听到物体轻轻落到他左侧扶手的声响,他没任何反应,继续搜寻回忆。
蛋糕店,生日蛋糕,玩具店,一盒巨大的战斗机乐高,女装店,买了漂亮的白色连裙子,换下平底鞋,挑了一双亮闪闪的细跟高跟鞋。
连轴转熬通宵,又去美容店做了一次脸部急救,短发吹了一个洋气的发型。
那时文件都还在常灿宁手里。
……
之后——
飞机落地瞬间,沈鞘也缓缓掀开眼。
是那儿!
第82章
晚9点46分,飞机落地蓉城国际机场。
潘星柚第一时间去拿沈鞘的行李,背对着沈鞘说:“接我车等在出口,我送——”
“我车在停车场。”
沈鞘一句话阻断了潘星柚所有的话,潘星柚攥紧行李包的手提袋,两秒后才拖出行李包,转身递向沈鞘,“那——”
潘星柚悄悄咬着后槽牙,“我搭个顺风车?”
“搭不了。”沈鞘接过行李包,淡着脸说,“我不习惯载人。”
潘星柚的“我来开”冲到嘴边,吞咽两下还是吞回了回去。
万一沈鞘是真不习惯呢?
潘星柚越想越是,沈鞘真没必要对他找借口,从来都是想骂他就骂,想打他就打……
潘星柚自己想乐了,忽而瞥见沈鞘古怪地看着他,潘星柚马上咳一声,“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在船上也累了。”
沈鞘走了,潘星柚跟着一路送到了停车场,看到沈鞘开着车走了,他才打电话喊来司机。
司机惯常开去潘星柚自住的别墅,上了机场大道潘星柚忽然改了主意。
“去老潘家。”
老潘家是蓉城的一个网红纹身店,潘星柚以前爱纹身,基本都是纹谢樾的英文名。
纹了洗,洗了纹,潘星柚身上几乎所有地方都纹遍了,甚至性|器官都有过一次。
唯独左手无名指没有。
潘星柚一直留着,等着和谢樾结婚那天永久纹上谢樾的名字。
现在他还没能和沈鞘结婚,但他想纹上沈鞘的名字。
潘星柚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仿佛已经摸到那一圈能拼成沈鞘的字母凸了出来,他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上半身前倾,大力拍着主驾的靠背,“再开快!”
司机冷汗都出来了,“超速……”
“让你快就快!哪那么多废话!天塌不下来。”潘星柚不耐烦了,“晚到一分钟你他妈就滚,那你的天确实是要塌了。”
司机只好加速,潘星柚看着狂飙的数字,这才满意坐回去。
同一时间,沈鞘下了机场高速。
他没先回家,导航了今明典当行。
18年前,今明典当行仅是百货商场旁的一条地下通道里一间小店。
常灿宁进今明典当行拿着文件袋,出来,没了。
如今今明典当行还在。
沈鞘缓缓停靠在路边,降下车窗,侧目望着对街灯火辉煌的今明典当行。
当初常灿宁应该没想到那间小店铺,会成为了现在的大典当行,正如她也没想到,她再没有时间去取回她的东西。
不。
也许她想到了。
所以才会去典当行存放。
沈鞘停留了一分钟,没下车,调转车头离开了。
“翡翠观音?”陆焱接着电话,“你收藏那么多翡翠,在抽屉里翻翻呗。”
听筒里又是一阵动静,陆柏樟说:“都找了,从早上找到现在,就是少一块翡翠观音!”
陆焱忙得很,打发他老爸,“不见就不见呗,你再买一块更大的,就当我送你,先挂你账上。”
“臭小子!”陆柏樟笑骂,“那可是我们陆家的传家宝之一,只给陆家媳妇,也是你妈……”笑意骤然消失了,低声,“她留下的东西。”
陆焱停下手中的事,叹了声,“老陆你真是京市第二情种——”
“第一谁?”
“我。”
陆柏樟被逗笑了,“得了得了,交了男朋友瞧把你能的。不占你时间了,我再找找,我就不信传家宝还能丢了,过年可是要给小鞘……”
陆柏樟挂了电话,陆焱摸着下巴,敢情他爸心血来潮去翻东西是为了找给儿媳的传家宝啊。
那必须得督促他爸找到。
陆焱放下手机,又和对面的人讲话,“老李,手机袋上的指纹采好没?”
老李瞥一眼陆焱,丢来一只密封袋装着的指纹拓片,“谢谢,我今年28。”
“原来你更喜欢小李啊!行,小李。”陆焱夹起密封袋对着光看,除了他的指纹,还有半枚拇指纹,看来是冷风的指纹了。
小李,“……随您老高兴。”又多了一句嘴,“这手机是你抢来的?”
陆焱不高兴了,“胡说,什么抢啊!那是有人偷,我正义拦截了!”
小李不笑了,突然看着陆焱,“不对啊老同学。”
“哪不对了?”陆焱挑眉,“我像作奸犯科的歹徒吗?”
小李差点点头,又及时忍住,眨巴着眼说:“我说真的,你看啊,B去偷手机,你去拦截B偷手机,那手机主人的指纹呢?”
小李把检测完的手机装回密封袋,取下橡胶手套,“总不能主人知道会被偷,提前擦掉了吧!”
陆焱神色微变,说:“号主死了。”
小李还在笑,“是是是,这手机是你从鬼手上抢的。”
陆焱一本正经,“真死了,被车撞的,记录还在我们局里存档,要不领你去看看?”
小李脸色这才变了,立即把手机扔回陆焱手里,“哥,你看天黑了——”
陆焱转过转椅,起身笑,“好好,我走了,不打扰你夜晚时间。”
小李拍着胸口松了气,他太怕鬼了!
陆焱出了实验室,嘴角的弧度立刻消失了。
不清晰的记忆里,闪过一把红伞。
那晚罗广军车祸现场,看到过一把深红色的雨伞。
罗广军手机是被人捡走了。
为什么是罗广军,是谁带上了船,又为什么出现在潘星柚身上?
陆焱脑海已经有了答案,这三者目前能有的联系——
沈鞘!
陆焱回神,电话早已拨出去了,看着通话时长00:05,他赶快贴住听筒,对面静悄悄的,他喉结滑动着,试探着喊了一声,“沈鞘?”
沈鞘,“嗯。”
陆焱嘴角上翘,“回蓉城了?”
沈鞘抬眸望着黑漆漆的窗户,“你没回?”
“回了。”陆焱顶了顶嘴角,“你在家里?”
“在上楼。”
太安静了,听筒里有独属于沈鞘的脚步声,陆焱嘴角咧更大了,“可惜了,我暂时有事,明、后天回去你在么?”
“有事?”沈鞘没先回答。
“想吃你煮的饺子。”
听筒里是密码锁打开的动静,紧接着沈鞘的换鞋声,沈鞘说:“不煮。”
陆焱黑眸发亮,“那你在么?”
好一会儿,其实也就两三秒的间隔,沈鞘回:“在。”
*
放下手机,沈鞘看着干净整洁的房子,以及装满水果糖的水晶盘,不提着行李包先去了厨房。
装着融掉饺子的保温盒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沈鞘放回了收纳柜,又定定看了一会儿,才回了卧室。
收拾好行李,沈鞘去洗了澡,洗完澡出来,他提着脏衣篓去了次卫。
次卫有一台洗烘一体机,是这套房内最新的一台家电。
沈鞘打开洗衣桶蹲下,从脏衣篓拿出一件件叠好放进洗衣机,最后一套是家居服,船上陆焱穿过那套。
似乎都被撑大了一圈……
沈鞘想着,将一套家居服仔细叠好放到了最平面,丢了三颗洗衣凝珠,关上洗衣机启动了。
洗衣机启动,机器运行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不吵,但也有一点动静,沈鞘没有离开,他喜欢在有一点机械声的环境里思考。
罗广军的手机不出意外,应该是被陆焱拿走了。
这不影响他的计划,孟崇礼知道手机曾经在潘星柚手里就行。
而且常灿宁的去世不是意外,由陆焱自己找出真相——
也许陆焱也没放弃过,一直在寻找母亲离世的真正原因。
一个京市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子哥,十几岁就独自跑到蓉城入伍再进警局,很难有其他的理由。
沈鞘已经有了决定,他看了一眼洗漱台上蓝色的漱口杯,没关灯回了卧室。
手机有了两条未接和两条短信。
分别是谢樾和孟既。
短信内容异曲同工,问沈鞘回蓉城没有,只是孟既多了一句。
【我在你楼下,我等你。】
沈鞘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常灿宁】,【车祸
】。
太过久远,保留的词条不多,沈鞘点开了第一篇。
同时他拨了孟既电话,开免提放在桌上。
【前日下午4点26分,在蓉花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电话通了,听筒里是低沉的呼吸声,孟既没有开口,沈鞘也没在意,滑动着鼠标——
【经查,孙某某(男,52岁,蓉城人)驾驶一辆蓉A35E69黑色小型越野车行驶至蓉花路蓄意撞到常某某,造成常某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孙某某主动报警……
孙某某交代,三年前他的食品厂添加苏丹红被常某某曝光,他怀恨在心……】
孟既打破了安静,“你在做什么?”
“看电脑。”
孟既笑了,“沈鞘,你他妈真把我拿捏死了。”
他爆了句粗口,沈鞘声音冷止冰点,“挂了。”
孟既呼吸重了,“别,我错了。”他低声,“对不起,我气疯了……我看着你进孟崇礼房间,他还带走我……阿鞘,我保证不会了。”
沈鞘关掉网页,他不意外孟既会乱想。
孟既17岁睡了宋昭,睡了孟崇礼情人那天,沈鞘一直跟着他。
但孟既误解他和孟崇礼的关系,确实出乎了沈鞘的意料。
沈鞘关上电脑说:“我要休息了。”
孟既回:“晚安。”
孟既没挂,继续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漫长的时候过去,他才吐出烟掐了电话,赤身裸体俯视着楼下的灯红酒绿。
落地窗玻璃倒映着房中央大床上的糜烂,宋昭奄奄一息躺在床上,遍体的红紫色伤痕。
孟既单手摁掉了烟,沈鞘没否认,以前现在没有,但以后未必没有?
他转身,抓过沙发上的衣服裤子穿好,开门离开了。
第83章
次日早上,沈鞘睁眼已经八点了。
他望着时钟,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起床,洗漱完毕,他没有出门解决晚饭,去厨房打开了冰箱。
码得整齐的水饺几乎没少。
沈鞘拿了一盒牛肉白菜牛肉馅的饺子,没水煮,水蒸,还调了一碟很鲜的姜醋蘸料,本来还准备泡一杯热可可,打开保鲜室瞥见最后一包酸萝卜老鸭汤泡面,沈鞘改了主意。
拆开泡面拿出调料包,用保鲜膜包好面饼又放了回去。
蔬菜包,油包,调味包倒进碗里,开水一冲就是碗简单速食热汤。
15分钟闹钟提醒,蒸饺也好了。
20只蒸饺,沈鞘饭量不大,吃了6只速度就慢下来了,他喝了口汤,充斥着味精味的汤在某些时候确实很美味。
所以陆焱在家只吃泡面?
上次离开,保鲜室内一共有16包泡面。
沈鞘放下汤勺,又慢慢吃着饺子,吃到第12只,他拿过手机登了微信。
没点陆焱的聊天框,点进【正宗手工椰子饼】,发了一条信息。
晚上十点多才有了回复。
正宗手工椰子饼凤梨酥:在在在!对不住哈,白天忙着做饼卖饼,没空看手机!【黄豆憨厚点头脸】
沈鞘还在敲字,又一条弹出来:上次您还吃得满意么?
沈鞘删掉打好的字重新输入:满意。
正宗手工椰子饼凤梨酥:哎呀呀,谢谢您的认同!做美食永无止尽,您给点建议呗,我也好改进,做大做强冲向国际!
陆焱一手捧着泡面盒,一手飞快在手机打字,势要和沈鞘多聊会儿。
沈鞘还真回了几条建议,陆焱反手就转发给了真的椰子饼店老板,又迅速打字:您这建议太有用了!您这样的优质顾客,我店这次免费送您试吃,您要几盒?
沈鞘看着陆焱的回复,长睫眨了眨,只当没发现漏洞。
哪个店会那么大方,免费试吃送几盒。
沈鞘回了两个数字,“1盒椰子饼,5盒凤梨酥。”
陆焱回,“和上次的数量相反耶!看来您更满意凤梨酥呢!椰子饼是哪些地方不和您口味呢,不够甜?不够脆?还是您不喜欢椰子类的点心?”
沈鞘想陆焱大概也没那么忙,废话那么多,也对,只是查罗广军的手机,早该有眉目了。
沈鞘回:“没有,明天能寄吗?”
陆焱在真正的椰子饼老板那儿下了单,确认了寄送时间,他马上回沈鞘,“每天五点前的订单当天发走,过五点就要第二天啦,明天能寄!”
这次陆焱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沈鞘没再回复。
陆焱有点不满足,但还有事要做,他也只好按捺住马上飞奔到沈鞘身边的冲动,几口解决了凉掉的汤面,放下手机继续翻罗广军撰写的报纸。
蒋宁关了店门,阁楼太过安静,她犹豫了几秒还是上了阁楼。
满地的报纸,她没进去,站楼梯口和陆焱说话,“真不要我帮忙?”
“回去休息吧你。”陆焱头都没抬,“中年妇女熬夜老得快。”
蒋宁乐了,“不要拉倒,走了。”转身要下楼,瞥到楼梯口那张报纸,她“噫”了一声。
“罗广军啊。”
陆焱马上抬头,“你认识?”
蒋宁停住说:“算不上认识吧,以前见过两三次。”
陆焱放下报纸,马上拿着纸笔起身走到楼梯口,“你仔细回忆下,究竟是两次还是三次,记得多少说多少。”
蒋宁没问原因,想了想说:“两次。第一次是大宁宁带我去吃必胜客。”
那一次蒋宁记得特清楚,开学前一天,常灿宁带她去买了新的书包,新的文具,新的衣服,最后带她去了必胜客,第一次吃了红丝绒蛋糕,署角培根披萨,还有会在嘴里爆浆的石榴汁。
“吃到一半,突然有人和大宁宁打招呼。”蒋宁尽量还原当时的对话。
“学姐,真是你啊!”
一个年轻的男人激动地跑了过来。
陆焱眉峰一扬,罗广军的资料里,他可不是毕业于传媒大学。
他点头示意蒋宁继续。
蒋宁接着说:“我当时对男性很抗拒,只悄悄看着他,大宁宁也不认识他,还问他的名字。”
“我叫罗广军!”罗广军笑着说,“我去传媒大学学习过一年,那时候学姐你已经是大记者啦,我还去听过你的演讲!天不亮就去排队呢,不然抢不到位置。”
“后来他又和大宁宁说了会儿话,要了大宁宁的电话就走了。”
陆焱在纸上刷刷记着,蒋宁瞥了一眼龙飞凤舞的草字,忍不住吐槽,“你这字写得能认出来吗!”
陆焱催她,“继续继续,第二次见面。”
蒋宁仔细回忆着,“第二次是我中考结束那天,大宁宁来接我要带我去看电影,罗广军又来了——”
“学姐!”罗广军小跑过来,“这么巧啊!”
常灿宁也笑,“来接小朋友,你呢?”
“咳,这不是中考结束,社里叫我来拍几张照。”罗广军苦笑着,“学姐你是不知道,社里都是熬资历的老同志,好新闻都紧着他们,我们这些小娄娄就捡些边角料报道。”
罗广军转而又说:“我太羡慕你了学姐,在蓉城最权威的报纸当王牌!过不了几年,你肯定要升一把手!”
蒋宁说:“我当时还有点烦他,说得好像大宁宁的王牌是天上掉下来一样。”
她随口一问:“他是出事了吗?”
陆焱没说,掏出车钥匙给她,“谢了,下着雪呢,冬天别开你那小破驴了,我车在对面停车场,你拿去开。”
蒋宁笑眯眯接着,“托陆少的福,我也是开上宾利了!”走了又忍不问,“再问件事呗!”
陆焱回懒人沙发,“问。”
蒋宁很是期待,“就上次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再来呀?”
陆焱警觉地回头,“沈鞘?”
“对对,沈鞘!”
陆焱挑眉,“别觊觎,我的人。”
“卧槽!”蒋宁瞬间炸了,“你是gay!”
陆焱冷哼,“我只gay沈鞘。”
蒋宁二话不说下楼,咚咚咚下去,又咚咚咚跑上来。
这次提了一个纸袋放在门口,“整个蓉城就我们店有的绝版货,给你放这儿了!”
陆焱摆手,“快走吧你!”
蒋宁走了,楼下响起锁门声,阁楼又恢复了无声,只小太阳偶尔发出一两声电流声。
陆焱盘腿坐着,闭眼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意外的发展。
罗广军认识他妈。
陆焱有很强烈的预感,只差一块七巧板,他就能抓到孟崇礼的七寸,送他——
进监狱。
*
孟崇礼从公司出来,先落到脸上的是凉雪,他看一眼远处,元旦的气氛还没过去,路边的树还装饰着五颜六色的灯带。
很快车来了。
司机没有下车开门,是保安小跑着上前开了门。
孟崇礼想着别的事,没注意到这个变故,上车开了一段路,他才喝斥道:“孟既你在搞什么!”
孟既转着方向盘,“送您回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孟崇礼冷着脸,“我早提醒过你,别对沈鞘走心。”
孟既笑,“怎么,您想抢走他?”
孟崇礼气急反笑,“儿子,你哪点都比你老爸强,就一点,感情用事。”
孟崇礼反而不急了,“你以为你跟宋昭那点事我不知道?”他掏出烟点上,说,“实话告诉你,我的人没人敢碰,即便你是我儿子。他敢让你上,是我默许的,明白么?”
他缓声,“他不过是发泄欲望的工具,我可以用,你也可以用。至于沈鞘——”
孟崇礼神色一沉,“他不简单。他是危险人物,你最好离他要多远有多远。”
车平稳行驶着,孟既还是专心开着车,没回头,“爸,我不是来听你意见。”
很快他停靠在路边,回头看着孟崇礼,冷漠说:“我是来告诉你,别动沈鞘,为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咳……”
沈鞘突然咳嗽了一声,他从书里抬头,看了眼阳台,雪还没停。
大约是T国太热了,回来突然降温,沈鞘从中午开始就有些咳嗽。
泡了一杯感冒冲剂,似乎没有压下去。
沈鞘是不太喜欢吃药的,他关上书,到底还是起身去药箱里拿了一盒感冒药。
等烧水的时候,手机来了一条短信,吃了感冒药,沈鞘才拿过手机。
潘星柚发的彩信,一张手部图。
照片太过突兀,沈鞘多看了一眼,很快发现了手指底部纹着的那一小圈字母。
是沈的拼音的一部分“hen。”
纹了带有一点深蓝光泽的黑色。
沈鞘没回,点开信息,谢樾从昨天那条短信后,没再联系过他,但沈鞘不急,谢樾真连番轰炸,反而说明谢樾不在意。
越无消息,越在意。
沈鞘思索着,药效上来,头有些沉了,他又喝了一杯热水,回房睡觉了。
这一觉,沈鞘睡到了六点。
没睁眼先听到了雪落的声音,还在下雪。
沈鞘起床了,自取暖的地暖没有北方的集体供暖那样暖和,也或许是他还生着病,沈鞘觉得有点冷,他拿过毛衣披上,去了阳台。
白山茶开得异常蓬勃,几乎全部的花苞都开了,沈鞘检查了一下,有几片叶子出现虫卵了。
喉咙干涩得难受,沈鞘低咳了几声,取了剪刀,安静地修剪叶片。
深冬清早的6点,天还黑得像深夜,小区只亮了零星几盏灯,万籁俱寂,只有雪落的声响。
突然有了脚步声。
来人跑很快,楼道一楼到六楼的感应灯同时骤亮,一会儿的功夫,6楼的门从外推开了。
风雪的气息和着陆焱呼吸的热气一同涌进屋内,沈鞘抬头,对上了那双比地暖灼热很多的黑眸。
雪落的动静越来越大,两人都没说话。
陆焱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无声只望着沈鞘。
沈鞘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站在那盆开得美丽的白山茶旁边,白色V领薄T外随意套了一件中长焦糖色羊绒开衫,垂顺的宽松深灰长裤几乎盖住了那双与羊绒开衫同色系的家居鞋。
就这样站在阳台安静地看着他。
现在的沈鞘柔和得没有一丁点儿的棱角。
陆焱喉结跟着心跳来回滚动几次,终于翘起唇角,语调飞扬。
“阿鞘,早上好。”
第84章
陆焱这么早回来,有些出乎沈鞘的意料。
沈鞘看一眼陆焱提着的纸袋,印着女装精品城几个明显的大字。
陆焱注意到了沈鞘的视线,也低头一看,一看就囧了,他提着进屋说:“是蒋老板、噢,就漫画屋的老板给的,什么绝版漫画。”
沈鞘说:“知道,蒋宁。”
他低眸剪下最后一片有虫害的叶子。
陆焱酸唧唧的,“见一次就记这么清楚。”
沈鞘放下剪刀,“她请我吃了泡面。”
“一碗泡面就能收买沈医生啊。”陆焱咧嘴,“我现在去买一车泡面来得及不?”
沈鞘回:“来不及。”
“啧,对我就要求高。也行,只对我要求高。”陆焱乐着到了客厅,纸袋搁到小边几,也没去阳台了,甩着手臂坐进沙发,只眼睛还留在沈鞘脸上。
“脸色好差,没睡好啊?”
沈鞘拿纸巾那几片叶子,进屋丢进垃圾桶,也没看陆焱说:“你去照照镜子再说话。”
陆焱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他现在的脸色,熬了两个通宵没睡觉,忙完就赶回来见沈鞘了。
陆焱眼睛其实还算大眼,此时也快笑没了,“关心我就明说,别拐弯抹角的。“”
沈鞘,“没有。”
“你有!”
沈鞘不回了,进卫生间冲了手,再出来陆焱还是目光灼灼看着他。
黑眼圈熬那么深,眼睛还那么亮。
沈鞘想到丁嘉奇说过,陆焱精力旺盛到可怕,熬一周抓到了犯人,收队了他们全部原地补觉,唯独陆焱马不停蹄又去审讯犯人。
陆焱也不说话了,眼神黏糊糊跟着沈鞘,沈鞘后脖颈硬生生被瞧出了鸡皮疙瘩,他终于看向陆焱,“我煮早餐,吃不——”
“我要吃炸酱面!”陆焱得寸进尺,“蓉城的炸酱面不地道,可馋死我了。”
“不会。饺子。”
“你照着食谱做呗。”
“不做。饺子。”
陆焱摸着鼻子,“蒸饺行么?”
沈鞘去厨房了,过了会儿就端了蒸饺和两碗蛋花汤出来。
陆焱是真不明白,他爸包的饺子也就那样吧,沈鞘也吃不腻。不过他也是真饿了,60个饺子,他三两下就吃了大半。
沈鞘没胃口,他现在只想喝点热水,一个饺子在盘子里戳了好一会儿,沈鞘才兴致缺缺咬了一小口。
陆焱就问:“你脸色真的有点不对,不会是感冒了吧?”
沈鞘点头,咬到了一点馅料,素三鲜馅,不油腻,但他还是有点想吐,剩下的饺子就放回了盘子。
才沾到盘子,陆焱筷子就过来夹走了,沈鞘瞳孔微缩,“我感冒——”
“我百毒不侵。”陆焱直接一口,还有理由,“浪费食物不好,我爸辛辛苦苦包的呢!”
沈鞘,“……”
他不洁癖,也觉得陆焱活得真是太糙了。
只能庆幸他只夹了一个饺子。
沈鞘收回视线,拿过汤勺荡着蛋花汤,突然说:“你爸做饭那么厉害,你怎么不学?”
“他学是为了追我妈,我干嘛——”陆焱眨巴眼,“你答应做我男朋友,我就学!”
沈鞘没理他,继续拿勺底荡着汤面,“你爸很喜欢你妈。”
“那能叫很喜欢嘛,是爱惨了!”陆焱不失时机推销自己,“我也遗传了我爸的深情,你考虑考虑呗。”
“他们还是离婚了。”
话出口,沈鞘就知道他失误了,他不动神色,陆焱粗神经未必发现。
陆焱嚼着蒸饺,突然停了,咽下看着沈鞘,“我爸妈离婚的事我告诉你了?”
发现了。
沈鞘淡定,“告诉了。”
陆焱是真饿了,又埋头吃了几个蒸饺,放下筷子端汤喝了一大半,放下说:“就是太爱才离婚。”
陆焱以前也不理解,后来他独自跑到蓉城当兵,发现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的陆柏樟一直悄悄跟着他。
他突然开窍了。
“我妈的理想是记者,但结了婚的女人,哪有那么容易去拼事业。”陆焱说,“只说她结婚后就要待在京市,是陆家的媳妇,她就不得不出席各种她最讨厌的聚会活动。找了一个报社入职,人人知道她是陆家新媳妇,陆氏老板娘,所有工作都不派她,坐着喝茶聊天等拿工资就行,我妈哪能受得了。”
“更别提我那老古板的爷爷奶奶。”陆焱又夹了一只蒸饺,“成天尽琢磨要搅黄我妈的工作,要她老老实实当一个豪门阔太。”
沈鞘就拼凑出了结局的全貌,他看着陆焱,陆焱马上就笑,“和你想的差不多吧,我爸妈心有灵犀,同时提出了离婚。不是不爱,是太爱了不想在往后的岁月磨灭对彼此的感情。挺好,及时止损,让时间停留在他们依旧相爱的时候。”
最后几个饺子也在陆焱的声音里陆续被解决了,陆焱还有点饿,但他也不确定是饿沈鞘还是真的饿。
人就不能开荤!
陆焱狠狠咬着最后的饺子皮,“反正呢,他们不在一起也不影响他们的爱情!我拥有他俩共同的基因,更是双倍绝杀!”
话题又转回来了,“沈医生,别考虑了,我这样的好男人比国宝还稀少,你就同意了呗。”
沈鞘在想别的事,陆焱父母的情况和大众离婚不一样,估计常灿宁的遗物都是陆柏樟处理。
所以今明典当行的当票很大概率在陆家,在陆柏樟的手上。
陆柏樟不可能取走了当物,取走就会发现那份文件。也有概率,那份文件并没有秘密,或是与孟崇礼无关。
也算歪打正着,他过年会去陆家,得想法找到那张当票。
不到二十天了。
沈鞘有了思路,陆焱的话他也都听见了,他问了一个认真的问题,“在我之前,你没喜欢过别的男性?”
陆焱挑眉,“那还用说!男女都没有,童叟无欺的处男!”
沈鞘说:“那你怎么确定你是同性恋?”
“不用确定啊,看到你就想亲和做别的,这不就是同性恋么。”
“……”
沈鞘停止了这个话题,“你可以去睡了。”
陆焱这次倒是乖乖去了,吃饱喝足,还看了沈鞘,他是真开始困了,喝掉剩下的汤问:“醒了你不会就不在了吧?”
沈鞘瞥他,“这是我家。”
“那是。”陆焱挑眉,“可我也住这儿呗,怕把你吓跑了。”
沈鞘说:“不会。”
不知是回答不会不在,还是不会怕,陆焱只当两个都不会,迅速去冲澡。
房间响起了澎湃的水声,沈鞘想到那几片带虫卵的叶子,简单收拾了拎着下楼了。
再回来,陆焱也从卫生间出来了,秀着他八块腹肌,只下身围了一条摇摇欲坠的浴巾,位置也拉到了小腹下方。
擦着湿发,陆焱看着沈鞘,脑海里闪过刚才的灵光一闪。
沈鞘认识罗广军,罗广军认识他妈,或许沈鞘认识他妈?
陆焱又瞥一眼阳台,天色擦亮,那盆白山茶开得热热闹闹。
他妈的墓前,18年都没出现过白色山茶花,沈鞘回蓉城了,他妈墓前就出现了白山茶。
说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但他妈出事那年,沈鞘也就12岁,他们要是认识,很有可能是——
温南谦!
一个被校园暴力的学生,一个跳楼自杀的未成年,这都会是常灿宁关注的社会问题。
“怎么了?”沈鞘注意到陆焱的古怪。
陆焱继续擦了两下头发,打着哈欠笑着说:“我困死了,那袋漫画麻烦你帮个忙装书柜了。”
沈鞘的书柜陆焱仔细看过,那些书,他一本都看不懂!
他早计划着往里面塞点普通人能看懂的书。
不等沈鞘回答,陆焱一步就进了屋。
沈鞘去边几提了纸袋,走到书柜挪出位置,他从纸袋里取出漫画。
眼皮瞬间跳了。
第一本封面是两个赤裸相抱的黑发和黄发男生。
漫画名是——《女装后被青梅竹马上了!》
沈鞘翻开第二本——《出差意外和上司住一屋后被强制爱了》
剩下几本是——
《隔壁阴湿邻居深夜后竟然如此美味》,《放学后的保健室秘密》,《和黑皮校草的日日夜夜》……
沈鞘平静地将这几本漫画塞进了角落。
刚忙完,来电话了,蓉城本地号。
沈鞘知道是谁,他看一眼房门大敞开的次卧,穿上大衣出去接电话了。
“小沈啊。”孟崇礼笑眯眯的,“你也回蓉城了吧?找个时间,我们详细聊聊合作的事。”
没有发现常灿宁的当票,沈鞘就同意了,现在出了变化,他的计划也随之改变。
他要先拿到那份文件。
“过完年吧。”沈鞘微笑,也没有给原因,“我会联系您。”
另一边,孟崇礼脸色特别差,几乎要压不住脾气了,这时插进一通电话,他看着号码,眼中闪过一抹狐疑,马上笑着和沈鞘说:“可以,你有时间了联系我。”
直接挂了电话。
同时沈鞘也进了新电话。
潘星柚的突然来电有些奇怪,沈鞘略一思索,接了。
听筒里寂静无声,沈鞘也没先开口,耐心等着潘星柚的来意。
两分钟过去,潘星柚终于开口了。
潘星柚的声音很低,带着湿润的沙哑,“沈鞘,我爷爷死了。”
第85章
陆焱睡醒的时候,窗外全黑了。
屋内也黑,还很安静。
陆焱马上下床,出去看到漆黑一片,就知道沈鞘没在,他发现沈鞘有个小习惯,就算是睡觉,也会留一盏小灯。
陆焱回味着早上和沈鞘的对话。
“睡醒你不会就不在了吧?”
“我怕把你吓跑了。”
“不会。”
陆焱挑眉,“看来是不会被吓跑啊。”
他打开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掏出手机想联系沈鞘,又担心沈鞘在忙。
至于在忙什么……
陆焱咬着牙刷,浓眉拧了拧,沈鞘哪里都好,就是有事压心里,全不告诉他。
他长得有那么不可信?
陆焱抽出牙刷,往胡茬上摸着清洁泡沫,边盯着镜子里的脸欣赏,多英俊啊,浓眉大眼,根正苗红的。
手机在洗手台嗡嗡作响,陆焱瞥了眼,来电是——
“杨局您那顿饭留着。”陆焱刮着胡子。“我还没追回来。”
“怎么还没把媳妇追回来,你也太没用了!你——不是这事,差点被你小子带飘了。”杨局清清嗓子,“回蓉城了吧?”
“嗯呐。”
“赶紧收拾收拾到蓉山殡仪馆。”
陆焱说:“我停职了不去,有案左转老聂。”
“别贫了,不是案子。”杨局说,“有个老干部去世了,张局六局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明天告别仪式,现在他们都到殡仪馆了——”
杨局点到为止,陆焱一个二等功,三个三等功,一直卡在副队这个位置,就差点人际交往了。
陆焱不买账,“别别,您别算上我,不认识的人我去干嘛呀,我——”
“你认识啊。”杨局说,“前个月你在康佳医院,不是单枪匹马勇擒歹徒救了人家么。”
陆焱有一瞬脑子全空白了,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了,不是沈鞘,是——他问:“潘家那老头?”
杨局说:“可不,早上去世的。现在蓉城说得上话的基本都在殡仪馆,我告诉你啊,你……”
后面陆焱没听了,他擦着嘴走出卫生间,突然停止,回头看向门板。
门板上贴了张淡蓝色便条帖,他刚没注意。
陆焱揭下来,和他截然不同的清晰字体,沈鞘的字实在漂亮——
“参加遗体告别仪式,今晚不归。”
陆焱嘴翘了,看来沈鞘的“不会”也是“不会不在”,就是早上出了意外。
他改了主意,“行行行,给您老面子,我去!”他又快步跑回房间,“知道知道,穿正装……”
一小时后,杨局进了蓉山殡仪馆,一眼看到了瞩目的陆焱。
陆焱的身材太适合穿西装,加上那身六位数以上的定制西装,很难不显眼。
不认识的人走过,都会礼貌性跟陆焱点头示意。
今天这个场合,是遗体告别仪式,也是心照不宣的社交场合。
平时许多见不到的人,或是潘其昌学生,或受他提拔,今天都来了。
杨局过去,压低声音和陆焱说:“你这穿的什么!别人的场合你穿低调点!”
陆焱,“……这是最便宜的一套。”
杨局抬脚就走。
陆焱四处张望,没发现沈鞘,跟着杨局进去了。
潘其昌的灵堂设在殡仪馆最大的安宁堂,一路过去摆满了重重叠叠的花圈挽联。
平日在新闻头版头条出现的名字,几乎都出现在了这里。
陆焱表情逐渐沉重。
他想到了温南谦。
潘星柚这样的背景,就算潘家不娇生惯养,身边也多的是人巴结讨好他。
潘星柚要欺负的人,除了潘星柚自己,那些想讨好潘星柚的人自然会跟上欺负。
快到安宁堂,杨局偏头看了眼陆焱,见他脸色差,杨局低声问他,“不舒服了?”
“没——”陆焱停住了。
他抬眼,视线越过站得密麻的人群,瞬间定格在堂内左侧,站在灵堂左侧的沈鞘。
也是瞬间,沈鞘往陆焱的方向抬眸,四目相对,短暂一秒,沈鞘又如常收回了视线。
沈鞘看到了陆焱,其实不太意外,潘家在蓉城太有能量了。
他不担心暴露,他和潘家的联系在明面上,陆焱早就查到了。
但有个潜在的危险因素,潘星柚。
从他到殡仪馆,除了那通电话,潘星柚没出现过。
潘星柚要在灵堂找陆焱麻烦,闹出动静会破坏他接下来的计划。
沈鞘冷静思忖着,很快机会主动找上了门。
潘夫人悄悄把沈鞘叫到了休息室。
“沈医生,我知道这很麻烦你,这时候我也不知道找谁了。”
潘夫人着急说:“星柚从小只跟他爷爷亲,他现在联系不上,派人找了一天也没消息,能不能拜托你帮忙找到他?”
下午潘字义联系谢樾,结果谢樾也没打通潘星柚电话。
从潘星柚这段时间的反常,潘夫人隐隐有个猜想,所以找上了沈鞘。
也许沈鞘能联系上潘星柚!
沈鞘说:“您别急,我现在联系他。”他拿出手机,拨了潘星柚号码。
潘夫人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
嘟、嘟——
通了。
只是没有任何声音。
潘夫人激动地示意沈鞘,沈鞘先开了口,“潘星柚。”
“嗯。”潘星柚回。
“你在哪儿?”
潘星柚反问:“你会来找我么?”他咬着重音,又重复一遍,“沈鞘,你会来找我么?”
沈鞘说:“地址。”
“我妈在你旁边吧。”潘星柚嗤笑一声,难得聪明了一次。
潘夫人就哭了,“星柚你到底在哪儿?妈马上去接你好不好?”
潘星柚说:“沈鞘你开车来,上车了我再告诉你。”
他强调,“你一个人来。”
挂了电话,潘夫人眼睛已经红得不成样了,她拜托沈鞘,“沈医生,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她擦着眼泪,“这孩子脾气犟起来,谁拿他都没办法。”
沈鞘说:“我没开车,您的车借我跑一趟?”
潘夫人当然同意了,还亲自送沈鞘去停车场。
不出意外,在停车场碰到了孟崇礼,孟崇礼是特意等在停车场。
在安宁堂孟崇礼已经看到了沈鞘,只是沈鞘站位在吊唁人群里,今天也不方便找潘学义探口风,无法确认沈鞘跟潘家的关系。
现在确定了。
孟崇礼降下车窗,远远目送潘夫人送沈鞘上了潘家的车。
借车不稀奇,陪同的是潘家深居简出的潘夫人,那关系就非比寻常了。
真是意外的收获,他本来只是等沈鞘,孟崇礼抽着烟,听着电话里的汇报。
“沈鞘看中建医院那片地属于潘家。”
孟崇礼缓慢吸了口烟,吩咐司机,“关窗,回别墅。
司机赶紧关窗,启动车。
沈鞘隔着玻璃,看到孟崇礼的车走了,他也启动车,拨了潘星柚电话。
“我上车了。”
“西郊的游乐园。”
两小时后,西郊游乐园。
白日五彩缤纷的游乐场,现在就碰碰车的场地亮着,其他是一片沉默的空城。
潘星柚一遍遍开着车撞向另一辆空着的车,不知疲倦。
直到沈鞘走近,潘星柚才停了车,他抬头看着站在外围的沈鞘,哑着声音说:“来一局?”
沈鞘没动,“不了。”
潘星柚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愿意迁就我一次吗?”他声音低下去,“就今天,现在。”
“你觉得你很可怜?”沈鞘冷冷笑了声。
潘星柚定住了,他错愕望着沈鞘,沈鞘离他七八米的距离,站在暖橘色的灯下,笑容却也没有丝毫的温度。
沈鞘连眼神都含着冰渣,“你爷爷第一次进急救室抢救的时候,你不是还在追男人。现在难过一会儿,流几滴泪,很可怜吗?”
潘星柚嘴巴动了动,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信么,如果不是你……不是你沈鞘说这些话,我能马上打死任何人。”
沈鞘又笑了,这是他对他笑得最多的一天,只是笑意都那么冷。
沈鞘说:“我信。”他不快不慢,“只有你和你喜欢的算是人。”
沈鞘似是有些烦了。“你走不走?”
潘星柚胸口又痛又麻,他望着沈鞘说不出话,沈鞘也没等他,一秒,两秒,转身便走。
潘星柚大喊,“回来!你回来!!”
“沈鞘!你他妈回来!”
沈鞘毫无波澜。
人走远了,潘星柚死咬住后槽牙,突然一脚猛踩油门冲了上去。
他穿过大半场地,撞开了围栏。
沈鞘听见了动静,他没有任何的动作,继续往前走着。
这是最后一次确定。
潘星柚所谓的爱情,看似热烈,实则廉价。对谢樾长达十几年的爱,仅两个月也就消失了。
车轮摩擦地面越来越近,就快撞到沈鞘了,潘星柚疯狂打着方向盘,绕过沈鞘开到前面横在路中央,拦住了沈鞘。
沈鞘停脚,长睫微动。
离碰碰车场地有一段距离了,四周没亮灯很是昏暗,潘星柚从碰碰车下来,几步走到沈鞘面前。
沈鞘神色还是淡淡的,淡漠地对上潘星柚通红的视线。
“沈鞘。”潘星柚说,“这个游乐场,我爷爷小时候经常带我来玩,这片本来要拆了,我没让。”
他眼泪“唰”地冲出来,“从小我都是跟着我爷爷,对我来说,他比我爸妈都更重要。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这儿……”
他望着沈鞘。
“还有你。”
他哭着告白,“我真爱你,你别丢下我,我受不了!”
第86章
潘星柚憋了一天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空旷的昏暗里久久回荡着他的嚎啕声。
沈鞘一言不发,漫长的时间过去,天边有了些微的光亮,潘星柚的哭声渐渐止住。
发泄完了,潘星柚眼皮湿漉地盯着沈鞘,一时很是恍惚,他眼睛红肿得厉害,离他五六步的沈鞘看着已经很模糊,很近,又很远的样子。
潘星柚自己都惊讶了,他知道他喜欢沈鞘,却不知道已经到了可以在沈鞘面前彻底释放情绪的程度。
下一秒,沈鞘丢给他一个东西,潘星柚下意识接住,低头展开掌心,又是一颗芒果软糖。
砸他,是一颗芒果软糖。
安慰他,还是一颗芒果软糖。
潘星柚收拢手,悄悄瞄着沈鞘,沈鞘还是没说话,冷淡地站着,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
可那颗软糖,有着淡淡的温度。
潘星柚死死攥紧手,他沙哑嗓子问:“都没听过你提过家里人,他们都在国外?”
沈鞘只提过一次他的母亲,说是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潘星柚现在对沈鞘求知欲爆炸,沈鞘的一切,一点一滴他都想知道。
“没有。”
潘星柚没听懂,“什么?”
沈鞘看向潘星柚,说:“全死了。”
“……”
看着沈鞘平静的样子,潘星柚心脏倏紧,他震惊又心疼。
“怎么会……”他住口了,怎么会都死了?什么时候死了,只留下你一个人么?
潘星柚完全没想过,沈鞘优秀成这样,竟然还是一个孤儿!
慕强是人的本能,潘星柚不例外,他上前想更清楚地看沈鞘,抱……他是想,又觉得会亵渎了沈鞘。
潘星柚又一次惊讶了,他他妈到底什么时候这么爱沈鞘了!
更近了两三步,昏暗的视野里,沈鞘的五官稍微清晰了几分,只是他气质太冷,像笼罩着若有似无的薄雾,五官雾蒙蒙的,难窥全貌。
潘星柚抿了抿唇,“你一个人岂不是很辛苦……”
沈鞘不置可否,“有时间废话,你恢复得倒是快。”
潘星柚知道沈鞘不是在嘲讽他,这是沈鞘对他的关心。
他悄悄将芒果软糖放进口袋,揉着右眼说:“还没恢复彻底,你跟我玩几局碰碰车,就全恢复了。”
此时天彻底亮了,沈鞘淡淡说:“下次再说,我困了,走了。”
沈鞘转身就走,潘星柚毫不迟疑跟了上去,“附近有一家特地道的早餐店……”
沈鞘没吃,潘家的车让潘星柚开回去,他自己打了车回小区。
回到小区,沈鞘略一停脚,转去了早餐店。
抄手,烧卖,各色粉,拌面……沈鞘最后进了一家北方面馆。
红色大菜单贴墙上,第二行写着地道手擀炸酱面。
沈鞘买了一个小碗炸酱面,一个大碗炸酱面。
老板问:“打包啊?”
沈鞘,“打包。”
几分钟后,沈鞘提着两碗炸酱面和两碗热汤出来,沿着热闹的街道一路回家。
他不确定陆焱在不在。
或许现在还在殡仪馆,或许——
“咔!”
沈鞘刚到门外,门就开了,陆焱背心加短裤,额头脖间满是运动后的汗渍,他拿着一块蓝色毛巾擦着脖子,鼻子跟狗鼻子差不多,“买了炸酱面?”
沈鞘没否认,他提着进屋,陆焱在后面关门,等沈鞘到饭桌,陆焱也跑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回来了。
大咧咧坐沈鞘旁边,背心开得特别低,只是不提昨晚,打开炸酱面几下拌了嗦了一大口,“……”
他叹气,“味道不地道!”
沈鞘还在拌面,闻言淡淡说:“不好吃就别吃。”
“那不行!”陆焱又嗦一口,“你第一次特意给我买礼物,必须捧场!”
“……”沈鞘无言,顿了顿说,“这算什么礼物。”
“民以食为天,食物是最高级的礼物!”陆焱继续大快朵颐,“我爸最拿手炸酱面,过段时间回去让你试试真正地道的炸酱面!”
沈鞘也吃了一筷子,地不地道他不知道,确实味道也一般,他慢慢咽下说:“有什么是你爸不拿手的?”
陆焱咧嘴,“还真没有,陆家男人全能!考虑下我呗。”
又开始了。
沈鞘夹起面条,“我不谈对象。”
“也没要你马上谈。”陆焱诚恳得不行,“就把我纳入考虑就行。”
“你的条件要找比我好的人不难。”沈鞘说。
“先不说没可能。”陆焱挑眉。“退一万步说,真有比你好的,我也看不上。这叫什么来着……”陆焱放下筷子。“王八看绿豆!就是看对眼了。”
“……”
在陆焱的逻辑里,他是无敌的,沈鞘不再继续,他主动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陆焱问:“哪个家?”
为避免陆焱又说什么“我们爱巢”之类的肉麻话,沈鞘抢着说:“你老家京市。”
“噢,过年啊。”陆焱不知在装还是真没听出来,“看来我爸做的菜比我有吸引力。”
他两口解决了面。“按你的安排回,我失业最多的就是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鞘说:“下周行么?”他淡声,“我没去过京市,提前去也好逛一圈。”
“行啊。”陆焱说,“提前一天走吧,开车差不多要一天一夜。”
沈鞘还剩大半碗面,他还在感冒,每一口吃着都腻,只是注意到陆焱灼灼的视线,他迟疑两秒,还是继续慢慢嚼着面条。
陆焱失望收回目光,抓了一颗芒果味的水果糖,剥开扔嘴里解馋。
沈鞘吃了几口才问:“为什么不坐飞机?”
“现在机票多贵啊!坐不起。”陆焱义正严辞,“我吃你的住你的,哪还有脸还蹭你机票啊。除非你包养我,我就有名有分吃软饭。”
绕是沈鞘是控制情绪的高手,听到陆焱的话也难免哽住了,端汤喝了几口润喉,他放弃了碗里还遥遥无期的炸酱面,起身说:“随便你,我补个觉。”
他淡声补充,“昨晚去一个病人的告别仪式,没能睡。”
陆焱这才接,“我昨晚也去殡仪馆了。看到你了,人多就没去找你。”
沈鞘看陆焱一眼,回房了。
简单冲了热水澡,沈鞘到底还是又吞了一片感冒药。
也许是药片的安眠效果,或是他真是太累了,也可能是陆焱就在外面,总之这次沈鞘很快沉沉睡着了。
*
沈鞘是被振动声振醒的。
掀开眼,屋内漆黑一片,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跳得激烈,他看向房间门,漆黑,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陆焱在外面……
沈鞘低声喘息着,他视线慢慢挪向另一侧,同样的漆黑,他盯着地板许久,那些触目惊心的场景始终没有再出现。
激烈的心脏渐渐平稳了,沈鞘打开灯,掀被下床披上外套,去包里拿出手机。
来电是谢樾。
沈鞘接了,谢樾在听筒里低声笑,“阿鞘,你回家了么?”
亲昵得仿佛在T国海岸咖啡馆那场谈话不存在。
沈鞘说:“没有。”
没任何多余的话,等着谢樾继续。
谢樾沉默两秒,又笑:“那部同志片粗剪出来了,明天有空么?这部片子对我很重要,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可以。”沈鞘说,“时间地点。”
“发你了。”
同时进来一条短信,沈鞘扫了一眼,这个地方他知道。
谢樾的私人影院。
在他还未出国前,他跟着谢樾去过几次,谢樾每次上新片,他自己都会在他的私人影院先看一遍。
挂了电话,沈鞘测了体温,还是有些低烧。他开门出去,客厅灯火通明,他刚进客厅,停住了。
沙发上,陆焱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副眼镜,一只长手枕着靠背,一手捧着一本——
《隔壁阴湿邻居深夜后竟然如此美味》
盯得目不转睛。
沈鞘醒了,陆焱才从漫画书里抬头,眼镜片之下,那双黑眸浸了火一样血红。
“啧啧啧。”
陆焱盯着沈鞘,“口味那么重呢。”
沈鞘淡声,“你的书。”
“嘿!别污蔑我,我可清纯了,从不看片不看黄——”陆焱猛然想到,“我上次提回来那袋?”
沈鞘给了他一个眼神意会,陆焱有点把持不住了,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嘴巴还是忍不住瓢,“那你呢,看过片没?”
他当然知道沈鞘没有——
“看过。”
陆焱下意识转回看沈鞘,“逗我呢?”
“了解人体结构。”沈鞘说,“以前影像资料不好找,片最快捷。”
陆焱,“……”他咳嗽一声,“那你更喜欢男人的身体,还是女人?”
沈鞘皱眉,“都是人体结构。”
陆焱满意了,又赶紧别过脸不看沈鞘,过几秒还是不爽,回头说:“别勾引我了!”
沈鞘莫名其妙,“谁勾引你了?”
陆焱眼底喷着火,刚看过的漫画主角,在他眼前很轻易就变成了活色生香的沈鞘,他眼睛都快把沈鞘吞了,磨着牙灭火,“你看我了!你看我就是在勾引我!”
沈鞘忍无可忍,拿过手机重重按了几下。
陆焱忍不住伸脖子瞅手机屏幕,“干嘛呢你,又了解人体结构啊?”
沈鞘冷笑一声,“给你下清火片。”
第87章
次日晚七点,回响影院。
在市中心一个商场顶楼的33,34,35三层。33和34楼是对外售票的,35楼只是谢樾独享的影院。
装修好后,35层至今只有谢樾能上来。
电梯也是专谢樾专用,沈鞘进了电梯,电梯键只有负1楼的地下停车场,1楼和35楼,沈鞘输入谢樾发来的密码,电梯门关上了。
观光电梯的设计,上升过程俯瞰整个区域的夜景。
快到35层,沈鞘手机来了电话,摸出看到是孟既,沈鞘没挂,也没接,静音放回口袋。
同时电梯停了,电梯门打开,谢樾穿着舒适的休闲装,换了浅金的发色,谢樾看到沈鞘就笑着说:“要下去买点吃的么?我不爱吃,这里只备了水。”
谢樾很少喝酒。
他酒量还算不错,但酒喝多了,总会有不冷静的时候,他不喜欢被操控,酒也不例外。
沈鞘走出电梯,“不需要。”
谢樾又问:“饭吃了么?粗剪比较长,有三个半小时,看完得挺晚了。”
沈鞘这次只点头了,谢樾终于摊牌了,“好吧,其实是我没吃。昨天本来想约你先吃晚饭再看粗剪,怕你拒绝就没提。”他勾唇,“也想赌一把你会跟我同样空着肚子。”
沈鞘说:“考虑过。”
谢樾猝不及防,沈鞘继续说:“再想又没必要。”
沈鞘还是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视线看向唯一亮光的1号厅,“你去吃吧,我先过去。”
沈鞘走了,谢樾目送他进了电影厅,嘴边的笑意终于控不住了。
从上次和沈鞘不欢而散,他至今心情都极其糟糕。
被人看透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即便这个人是沈鞘。
但他同时又疯狂地想见沈鞘,从T国回来,他没打算这么快和沈鞘又见面,他以为他至少还能控制自己不去见沈鞘。
结果显而易见,他没控制住。
谢樾摁了1楼。
沈鞘上次的问题,他可以回答了。
——
沈鞘进了一号厅,面积和大多数电影院的小厅一样大,可以容纳一两百人,座位却只一排有一个叫两人位的真皮沙发。
电影厅现在亮着灯,第五排的沙发桌上,摆着两瓶水。
那就是谢樾今晚选的观影位。
沈鞘去了五排,空调开很暖,沈鞘脱了大衣外套搭在沙发扶手,坐进沙发摸手机看了一眼。
孟既这次持续打着电话。
未接66。
沈鞘直接关机了。
没一会儿,谢樾提着两袋可乐汉堡,披萨薯条回来,还有一袋装满的番茄酱。
“我喜欢吃垃圾食品。”谢樾纸袋放在桌上,没看沈鞘,慢声说,“上次你说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只能说对一半。你所关注的那个谢樾,大部分是我展现给别人看的谢樾。”
谢樾拿出一瓶冰可乐放到沈鞘那边,又拿出一杯插上吸管,他自己喝了一大口,坐到了沈鞘旁边,歪头看他笑,“我喜欢加满杯冰的可口可乐。”
他放下可乐,拿出一块汉堡,“汉堡我喜欢经典款的牛肉汉堡,加芝士加酸黄瓜加番茄酱。”
他又拿过一包番茄,撕开一条口子,细致地在汉堡上抹着,“我其实讨厌番茄酱,因为在我眼里,它是最恶心的绿色粘稠物。”
“我天生红绿色盲。”谢樾笑着说,“但没人知道,从睁眼看见的世界就是无趣的色彩。”
沈鞘淡淡看他,“体检怎么过?”
“很简单。”谢樾露出嘲讽的笑意,“他们每年的设置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不需要看,我就知道那个位置是什么颜色。”
沈鞘又问:“你父母也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谢樾说,“我从不露馅。”
谢樾抹好番茄酱扭头,“你是我唯一告诉的人。”
沈鞘说:“我要表示荣幸吗?”
“不。”谢樾笑。“我是想告诉你,你从现在开始可以信任我。”
他凝望着沈鞘,“我喜欢你,你可以从现在重新了解我,真正的、全部的我……”
电影厅的灯光这时暗了,有一秒的彻底黑暗,银幕才出现了画面。
晦暗的光影闪过谢樾的脸,他还在看着沈鞘,告白戛然而止。
他望着沈鞘的侧脸,瞳孔诧异收缩着。
有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扭头靠近他低声激动的男孩。
“谢樾,电影真好看——”
谢樾猛地捏紧手,汉堡就被挤得汁水横流,顺着他指缝滴滴答答落到他大腿。
这时那张侧脸也跟着转了过来,同样的眼睛在昏暗里看着他,喊他,“谢樾?”
“……”
谢樾闭上眼,过两秒又睁开,温南谦消失了,沈鞘的脸在不清晰的环境里逐渐清晰,“番茄酱掉你裤子了。”
谢樾起身,“没拿稳,你继续看,我去处理下。”
他马上就走,连汉堡都没忘了放,攥手里快步出了电影厅。
沈鞘长睫微动,却也没表现出异常,抽了张纸巾擦掉沙发上的酱汁,又平静看回银幕。
看着银幕上的谢樾,沈鞘思索着谢樾刚才失态的原因。
告白途中突然终止,还大惊失色落荒而逃,是又
发现他和温南谦样貌相似,还是——
发现他和温南谦的关系了?
温南谦在日记写过,他有告诉过谢樾他有一个在老家的弟弟。
下一秒,黑暗里响起一声。
“温南谦。”
沈鞘抬眸眼看去,谢樾又回来了,站在过道,背着银幕,看不清他的五官,只一道黑影站在那儿。
沈鞘没有丝毫的停顿,他冷静回:“你发现了。”
谢樾全身瞬间冰凉了。
沈鞘竟然真是温南谦的亲弟弟!
他对温南谦的家事不感兴趣,温南谦说,他听,听过也就忘了。
所以他花了一点儿时间,终于想到那唯一一个和沈鞘能沾上关系的名字。
“我弟叫小鞘,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真的,小鞘他超级聪明,他是天才!”
小鞘,不是温鞘,是沈鞘!
谢樾震惊看着沈鞘,从他的视角,勉强能看到沈鞘的样子。
他一瞬间冒出了无数念头,太多太乱,以至于他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沈鞘是温南谦的亲弟弟,那沈鞘知道他和温南谦交过朋友吗?
知道。
沈鞘刚才说——“你发现了”。
那沈鞘知道温南谦是因为他跳楼吗?沈鞘关注他,接近他是为了报仇?
沈鞘压根没有喜欢他?
谢樾捏紧手指,马上要为自己辩护,“我——”
“谢谢你照顾我哥。”
沈鞘打断了他。
谢樾还没反应过来,沈鞘又看回银幕,他的脸在光影里平静而柔和。
“我哥告诉我了。他在蓉城的时候,只有你一个朋友。
沈鞘说:“他不只一次和我提过你,他性格内向,到了新的地方不敢交新朋友,是你向他伸出手,帮助他适应了新环境,知道他需要钱,还帮他找了工作。”
谢樾从最初的惊讶与惊惶里脱离出来了,没错,沈鞘不可能知道。
他刺激温南谦后,温南谦马上就精神奔溃跳楼了,在此之前,他是温南谦唯一的好朋友。
谢樾松开了手,那一块被他攥得水泱泱的汉堡彻底从他手里掉到地毯上。
紧接着一股狂喜席卷了谢樾。
没错了。
难怪沈鞘会从18年前就关注他,因为他是他哥唯一的好友,唯一感受到的温暖,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沈鞘因为温南谦对他充满了好奇和感激,一直在远处看着他,了解他,然后——
爱上了他。
谢樾走向沈鞘,低头看他,“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还是想再确定。
沈鞘反问:“告诉你什么,我是你18年前跳楼自杀的好友的弟弟?”
谢樾记不清温南谦说过的话了,就记得温南谦是被领养的,能送出儿子的家庭,条件不会好,甚至是非常艰苦。
和潘星柚孟既那样纨绔子弟不同,谢樾从小就知道很多地方还有许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
不过他不会同情他们,活不好是因为他们愚蠢,只配生活在低等的世界,像垃圾一样等待死亡。
唯有沈鞘例外。
温南谦说得没错,沈鞘聪明,沈鞘是天才,所以沈鞘能离开低等的世界,来到他的世界。
谢樾说:“南谦说过你们家条件困难,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是他弟弟,你来找我我就可以早18年照顾你了。”
这是假话。
不过为了得到沈鞘,他说几句无伤大雅的谎言,不算违背他刚才对沈鞘的承诺。
沈鞘笑了,唇角的弧度很浅,“谢樾。”
他第一次正式喊谢樾,谢樾心口有点痒,他忍不住压身靠近沈鞘,他对沈鞘有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欲望。
“我在——”
额头就被冰凉的手指抵住了。
沈鞘微微抬眼,虽然处于下方,他却是睨着谢樾,“我不需要同情。”
“我要的是,势均力敌的感情。”
——
“啊嚏——”陆焱打了个喷嚏,他揉着鼻尖,另一只手一抛,垃圾袋完美掉进垃圾桶。
要上楼,他黑眸微眯,突然转身盯着不远处的身影。
“哟。”
陆焱扬手,“这不孟大公子嘛。”
第88章
孟既毫无反应,就要走进居民楼。
沈鞘住在这一栋。
他一直猜测沈鞘常住的是另一套房子,中心蓉华府并不常住。
沈鞘既然不接电话,他就找上来了。
突然破风声,一只夹着人字拖的长脚哐一下横在铁门的门框,拦住了孟既的路。
孟既这才侧目,一个陌生男人咬着一根没点的烟靠着另一侧门框,黑眸吊儿郎当审视着他,“孟大少,这大晚上的,纡尊降贵来我们小区干嘛呢?”
孟既花了一点儿时间,对这张脸终于有了印象。
沈焱。
酒吧临检的警察。
孟既瞥着陆焱,“你住这儿?”还姓沈。
孟既眸色深了几分。
“这不废话。”陆焱乐了,“别人小区哪能乱进。我可是正经人。我们这儿也是正经小区,孟大少来这儿找谁啊?”
孟既冷淡说:“上次在酒吧,我给潘星柚一个面子不追究……”
“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陆焱啧啧两声,“我正常询问,正常检查,您能追究什么?”
孟既不想再废话,“我找朋友。”
“噢,早说嘛。”陆焱收回脚,“做正经事就……”
孟既直接进居民楼了。
陆焱眼神马上认真了,也没多待,掏着手机往外走。
孟既是来找沈鞘。
他不清楚沈鞘在做什么,要做什么,反正他配合就是了,目前沈鞘应该没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在同居。
陆焱摸着鼻子,先拨了沈鞘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焱就去了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老板和他都熟了,“又来泡面啊,今天酸萝卜老鸭汤没货——”
陆焱熟门熟路去吧台,“不吃,随便待会儿。”
老板瞥到陆焱身上风衣,脚上人字拖,打趣道:“哟,这是被老婆赶出来了啊!”他以为陆焱是新搬来的新婚夫妇,“大冬天的你老婆也是够狠心呐,床头吵架吵床尾和嘛,这么冷连双厚实的鞋都不给你就赶出家门,老棉鞋贼暖和,我给你拿一双?”
陆焱找了个能看到小区入口的最佳视野坐下,低头敲着字,回着老板,“谢您嘞,我抗冻,凑合吧。”
陆焱现在没空冷。
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是给沈鞘微信发了一条信息,开机了就能看到,二是沈鞘不开机,他就在这儿守着——
好像也不用守着,只要他不出现,以沈鞘的智商秒秒钟能打发那姓孟的。
但陆焱想守着。
发完微信他扭头问老板,“今儿准备几点关门啊?”
“上夜班的这两天请假了。”老板说,“我就开到一点吧,年龄大咯,熬不了夜,搁以前啊,我通宵三天不成问题……”
老板说上瘾了,陆焱偶尔附和一两句,目光始终没离开幸福里小区大门。
一点前,沈鞘能回来么?
……
沈鞘走出电梯,快十二点了,商场一楼几乎全黑了,入口处也锁了。
沈鞘跟着指示牌走到侧门,刚出商场,一股凉意吹到他脸上。
在下冷雨了。
沈鞘走到公交站台,开了手机,孟既的99+未接电话,一条快递取件码的短信和微信弹出来。
沈鞘点了微信。
【陆焱】:你来了客人,我和他爸有点工作上的摩擦,不方便见面,我去住酒店了。
沈鞘长睫微动,孟既查到幸福里小区他不意外,他意外的是陆焱明摆着在配合他。
“我喜欢你。”
陆焱的告白又在他耳畔回荡。
两秒后,沈鞘在软件叫了一辆车,回了陆焱三个字。
“知道了。”
几乎是立刻,孟既电话又进来了。
沈鞘接了,孟既的声音和他的疯狂来电泾渭分明,非常的冷静,“我联系不上你,只能到你常住的幸福里找你。你别生气。”
沈鞘说:“我们没有必要再联系,在海上——”
一辆车停在了沈鞘身前,闪着车尾灯,同时打车软件提示车到了。
沈鞘拉开车门,刚要坐进车,余光扫过方向盘上那两根奇长的手指,电光火石间,他喊了一声,“孟既。”
孟既马上回:“嗯?”
这时那司机突然笑着说:“实在不好意思啊客人!我有急事跑不了了,麻烦您主动取消一下订单,现在取消是免费的。”
“好。”沈鞘站直身,无声关回车门。
车就开走了,沈鞘确认了车牌,的确是接单的车牌号,他迅速给陆炎发了车牌号。
【杀手在车上。】
又补了一句,“我没事,先别联系我。”
听筒里,孟既也听到了沈鞘和杀手的对话,他说:“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沈鞘大脑迅速运转,孟崇礼派杀手找他是个变故,但利用好这个变故,能加速刺激孟崇礼和孟既的关系。
沈鞘就告诉了孟既地址。
孟既半小时飙车到了,车刚停稳他就下车,淋着雨快步绕到沈鞘面前。
看到沈鞘那一秒,孟既弯了唇,全然不提他在幸福里小区六楼等了一夜,他打开副驾门,“太冷了,先上车。”
沈鞘上了车,孟既关上车门才又跑回驾驶室,脱掉淋湿的外套,调整着空调,“暖气再调高点吧,你脸都冻没血色了……”
“不是冻的。”沈鞘拉着安全带,“刚才的司机有问题,有点不太舒服。”
孟既停住了,扭头看他,“司机怎么了?”
“也许是我想多了。”沈鞘扣好安全带,这才看向孟既,不快不慢说,“总之他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沈鞘又调整了一下靠背,微微后倾闭上眼说:“走吧,我有点困了,想快点休息。”
孟既就没问了,他启动车,问了一句,“回哪儿?”
“蓝田家园。”
孟既停顿了一下,沈鞘就偏过头,掀眼皮淡淡看着他。“2栋501,我最后一套住处。”
孟既喉结滚动着,“抱歉,我没办法,我想见你。”
“你想见我就要侵犯我隐私。”沈鞘冷冷转回去,闭着眼说,“那下次是不是要强迫我爱你了?”
“我不否认。”孟既苦笑一声,强迫自己转头导航了蓝田家园,踩着油门说,“我时刻会有这个想法,可我怕你生气。”
孟既叹息,“阿鞘,我真的很爱你,超出你想象的爱。”
沈鞘没回了。
孟既开的车速极慢,偶尔有几声催促的喇叭声,还有人降窗骂他。“煞笔!不敢开车就别上路!”
孟既不为所动,也有生气,只开得越来越慢,能晚点到目的地。
直到沈鞘开口了,“不想送就放我下车。”
孟既这才加速。
蓝田家园距离很近,到小区门口,沈鞘让孟既停了。
孟既掩不住的失望,沈鞘下一句却让他瞬间心跳爆炸。
“上楼喝杯水?”
沈鞘淡声,“不常来,这套房子只有水。”
孟既赶紧说:“我喝水就可以。”
沈鞘点头,解开安全带说:“小区不让进车,路边有临时停车位,你找个空位停。”
沈鞘下了车,在路边等着,孟既停好车,跟着沈鞘进小区,上了楼,进了屋,他都还有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没拖鞋,直接进来吧。”沈鞘脱下大衣挂好,换上拖鞋就进屋了。
这套房子没有地暖,只有一台老式空调,沈鞘调了温度,就去厨房了,“随便坐。”
孟既走到客厅打量着。
蓉城最常见的老旧小区,小面积,家具也都是老物件,不过每块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
应该是有找家政定期来做清洁。
孟既喜欢这套小房子,沈鞘的所有他都喜欢,他想和沈鞘住在这儿。
孟既在沙发坐下了,不一会儿沈鞘端着两杯白开水回来了,递了一杯给孟既,“今天谢谢你。”
孟既马上接,玻璃杯滚烫,他手心很快烫红了,沈鞘看了一眼,说:“有把手。”
孟既这才换手握着水杯把手,笑着说:“你以后有事都可以找我,任何事。”
不等沈鞘回,他又补充一句,“除了让我放弃你。”
沈鞘小喝了一口水,“你的吊桥效应太严重,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
“我很清楚不是。”孟既说,“如果是吊桥效应,你早被我藏起来了。”
孟既目光灼热,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我爱你阿鞘,所以我尊重你,害怕你。”
沈鞘放下水杯,他的皮肤太薄,即使水杯有把手,他刚握把手的手指也有些微微的泛红,孟既眼睛也跟着瞧红了。
他想抱沈鞘,想到快无法自控了。
他真担心哪天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这辈子都得不到沈鞘的心。
他要人,也要沈鞘唯一的爱!
“阿鞘……”他声音低了几分,“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爱我?”
沈鞘神色依旧淡漠,“孟既。”他又一次称呼他全名,“除了你的名字性别,一部分背景,我对你一无所知。”
沈鞘笑了,“就算我喜欢同性,也不会喜欢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吧。”
同一时间,西郊213号公路。
聂初远刚下车就看到蹲在车门边检查的陆焱,那双人字拖极其显眼。
“哟呵!”聂初远调侃,“瞧瞧我们陆队多敬业,为了赶现场鞋穿错了都没发现!这种伟大的敬业精神值得我们大家学习!鼓掌!”
陆焱头都没回,没理他,聂初远又嘿嘿笑着凑上去,“啥情况啊?司机呢。”
另一个年轻警员说:“回队长,犯人弃车跑了,司机被打晕了塞后备箱,检查过没大碍,等清醒就能做笔录了。”
聂初远点头,抬手戳了一下陆焱的肩,“又立功了陆队,你的线人都哪找的,太给力了!也给我介绍一个呗!”
陆焱猛地起身。
聂初远这才注意到陆焱面无表情。
糟!
这抢车贼就抢个出租车,是怎么惹到陆焱露出阎罗本相了!
聂初远记得上一次陆焱露出这个表情,是他们追查到一批利用山里留守儿童贩毒的毒贩。
聂初远自动离陆焱几米远,隔着喊话,“陆哥,消消气,我保证尽快把抢车贼抓到案!”
“咔!”
下一秒,出租车驾驶室车门轰然断开。
聂初远,“……”
他默默捂住了嘴。
第89章
431国道,冷风讲着电话:“老板,沈鞘当时和小孟总在通电话,我担心被小孟总发现就先离开——”
他猛地瞥向后视镜。
一辆车由远及近。
“老板,好像出了点小意外,我先处理。”冷风挂电话加速了。
果然那辆车也加速了,这时前方也来了一辆鸣笛的摩托车。
交警在喊:“蓉A33E54靠边停车!”
冷风敏锐发现不对劲,压根没理交警,猛踩油门飙过交警,没一会儿,后视镜很快出现几辆鸣笛警车,这阵仗冷风马上就明白了,打晕一个出租车司机没那么大阵仗,也没那么快,他低声骂了一句,“艹!”
陆焱真他妈有病!
在山里给了他一颗子弹他差点死了也没怎样,今天不就差点绑了沈鞘,他就往死里弄他!
至少是申请了B级通缉令,艹!疯狗!冷风火大地问候陆焱全家,赶紧往山里开。
冷风没猜错,就是陆焱。
交管局里,陆焱盯着监控里窜进山没了消息的车,拿过车钥匙就走。
聂初远赶紧跟出去,他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陆焱怎么一个电话就申请到了A级通缉令。
“老陆,陆队,陆哥……靠!腿长了不起啊,你他哥等等我!”
陆焱头都没回,直奔交管停车场。
陆焱刚打开车,聂初远先一屁股抢进驾驶座,气喘吁吁说:“老陆,这、这可我车,你要用也得告诉我一声,那冷风到底谁啊!我咋没听过这号人?”
聂初远对这名字毫无印象,能上A级通缉令,他没可能没印象!
交管停车场在地面,凌晨夜风又冷又锋利,吹翻了陆焱的短发,露出全部的额头,他直接就把聂初远拎出来,跨坐进车说:“一个国际雇佣兵。”
聂初远眼睁睁望着陆焱启动车,还是没搞懂,“那他怎么够上的A级??”
陆焱启动车,“给了我一枪。”
“卧槽!”聂初远就要跳上车去看陆焱,车就开走了,聂初远还在后面问,“又是哪儿中了啊?你中枪还去哪儿……”
陆焱回幸福里。
他要见沈鞘。
马上就要见!
捏着手机,他掌心全是冷汗,屏幕停留在沈鞘那条微信。
“别联系我。”
陆焱直接开鸣笛贴到车顶,飙回了幸福里。
车就丢在了小区门口,陆焱跑进小区,凌晨小区陷入了沉睡,黑色的冷雨打湿了陆焱整张脸。
他心里不断重复“沈鞘没事,沈鞘智商高一定没事”,但在看到6楼亮着的窗户时,陆焱还是忍不住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老子以后天天给你点香!”
一口气狂奔到六楼,陆焱到门口门先开了。
暖色的橘光从屋内倾泻出,沈鞘端着一杯热巧克力,看到陆焱的样子,他眼皮跳了一下。
“……”沈鞘无言道,“买伞的钱都——”
陆焱一个箭步连人带杯子抱进怀里,热腾腾的巧克力晃出来,两人胸前都有了热意,沈鞘的话中断了,他现在想骂人,“陆焱你——”
下一瞬,他脸被陆焱捧起,陆焱的手掌沾着雨水,还有着略糙的指茧,摩擦着沈鞘的皮肤,他看着那对近在咫尺的深邃黑眸,骂声就被陆焱的嘴唇全推回了嘴里。
陆焱的嘴唇却烫得灼人。
烈火一样。
陆焱推着沈鞘进屋,一脚踢上门就将沈鞘压玄关柜上暴风雨般吮吸着他口里的巧克力味。
不漏一丝儿缝隙。
巧克力不断溢出浸透两人衣襟,浓烈的巧克力味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陆焱亲更凶了,缠紧沈鞘的舌头,吮吸干了那让他欲罢不能的甜味。
沈鞘被亲狠了,总是冷白的肤色抹了一层殷红的胭脂一样,两边眼角也沁出了淡淡的眼水,两手抓着杯被困在陆焱怀里,使不上力也动不了,他恼了就抓住机会重重咬了一口陆焱的舌头。
瞬间炸开的血腥气和巧克力香味混合着,陆焱这下黑眸边红眸了,扣在沈鞘腰上的手劲大得把沈鞘的大块皮肤都捏红了。
嘴里吮吸还在继续,陆焱霸占着、确认着沈鞘的每一缕气息。
天知道,他收到沈鞘那条留言时的恐惧与无助。
他要一万次,无数次,数万次地确认沈鞘还在,沈鞘没事,沈鞘的气息是热的。
陆焱又捧高沈鞘的脸,加深了这个血腥味的吻。
只是渐渐柔和了,舌尖斜风细雨地吻过沈鞘的每一颗牙,再温柔地轻啄着因为他的肆虐而滚烫红肿的唇肉。
在沈鞘快被亲死的最后一刻,陆焱才终于离开了,只是还捧着沈鞘那张绯红的脸,他鼻尖缱绻地顶了一下沈鞘的鼻尖,四片同样红肿的唇若即若离地相贴着,陆焱嗓音又沉又沙,“阿鞘。”
他喊他。
沈鞘急促呼吸着,恢复了少许力气,声音又火又冷,“狗。”
陆焱笑了声,鼻尖就凑到沈鞘耳后,满足地嗅着他发稍洗发水的柚子味。
用的同样的洗发水沐浴露,到沈鞘身上就是有特别迷人的香气。
陆焱又喊一声,“阿鞘。”
沈鞘被陆焱紧压着的胸前湿了一团,全是巧克力的味道,他推了一下陆焱没推动,只好冷冷说:“你这是性骚扰,真不怕我投诉你?”
“投吧。”陆焱低声笑,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又停职两个月。罚多不压身。”
沈鞘马上推开了陆焱,这次推开了,两人胸前都沾满巧克力一片狼藉,沈鞘皱眉,“你刚做什么了?”
“小事。”陆焱无所谓说,“报告上司我停职也没闲着,吃了人一枪子儿。”
沈鞘不说话了,陆焱盯着那两片微拧的唇又想入非非了,沈鞘大约是在想事,也没在意他们两人的距离,V领的薄毛衣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
陆焱咳了两下,“带薪休假,多好的事,要不我再骚扰你一会儿,你多投诉让我多停几个月职?”
陆焱说做就做,沈鞘淡淡睨他一眼,他才两眼浸火的抓走沈鞘拿着的杯子说:“我去洗澡!”
沈鞘望着陆焱的背影,突然开口,“陆焱。”
“?”陆焱没敢回头,现在回头看到沈鞘他真可能化身为禽兽。
“不值得。”
沈鞘没说不值得什么,但陆焱听懂了。
陆焱哼笑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为你死了都甘愿。”
陆焱放下杯子进卫生间了。
很快响起水声,沈鞘还是在玄关没动,半晌他才抽了一张纸,低头耐心地擦着衣襟上的巧克力渍。
很大的一团污渍,沈鞘越擦,污渍面积越大,没一会儿这件米色的薄线衫就不能要了。
沈鞘这才满意停手了。
与此同时,孟既回到孟家老宅。
孟崇礼书房还亮着,时不时有人进出,孟既冷冷看了一眼,转身上楼了。
打开灯,屋内的摆设一如往昔。
孟既他很久没回这个房间了。
高考结束,他就搬走了。
不过他没有任何怀念的意思,走进隔壁书房拿他需要的东西。
从幼儿园到高中的成绩单,同学录,照片……
沈鞘说对他一无所知,他就把他的前半生全拿到他面前。
东西不多,孟既装了半个箱子就装完了,他搬着东西下楼,孟崇礼突然喊住他。
“难得回家一趟,陪我喝一杯?”
孟既回身,孟崇礼披着睡袍,指间夹着根烟,脸色并不好看。
“我戒酒了。”孟既说。
“喝杯茶也行。”孟崇礼很有耐心。
“下次。”孟既就走,“我很忙。”
“忙着去见沈鞘?”孟崇礼突然说。
孟既眼神沉了,他望着孟崇礼,“你派人去找他了。”
今晚在沈鞘电话里听到的司机声音,他曾听到过,是孟崇礼手下一个姓冷的雇佣兵。
“爸。”他笑了,“你说我流着和你一样的血,要像你一样冷血。你错了。”
他慢声,“我比你更冷血。你以为18年前的那份文件,真被毁了?”
孟崇礼顿时黑脸,“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孟既提醒他,“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对沈鞘出手,孟家倒了毁了我也无所谓。”
他就要走,孟崇礼彻底火了,“孟既,我是你老子!你这些年惹的事,哪次不是我替你摆平,现在为了个男人和我闹,我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孟既冷声,“摆平?您是指被撞死的女记者,还是前段时间那个烂赌鬼?”
孟崇礼整张脸在抽搐,“你——”
“爸。”孟既打断他,“我知道的远超你想象,不过你的事我不关心,我只在意沈鞘。”
孟既走了,孟崇礼掐灭烟,片刻才回屋打了电话。“暂时别动沈鞘。”
……
次日一早,沈鞘就接到了陆柏樟的视频电话。
陆柏樟打的陆焱微信,陆焱还没睡醒,出来把手机塞给沈鞘又回屋继续睡。
沈鞘把镜头往上移了一部分,这样看不到他还微肿的上唇。
“哎呀小鞘。”陆柏樟在厨房里忙活着,“你声音怎么了?没睡好啊!”
“……感冒。”沈鞘说。
“吃药了没?嗓子难受不,待会儿给你寄几瓶枇杷膏过去,没事喝几口喝润嗓,酸甜口不难吃……”
陆柏樟一直絮絮叨叨说着,沈鞘耐心听着,等陆柏樟说完了,他才回:“好。”
陆柏樟老高兴了,“有你说话可太好了,哪像火火那小子,我说两句就挂,嫌我烦……哎!蓉城那边也大降温下雪了吧,南方虽说温度比北方高,但湿冷潮湿,我去几次都不适应,你俩可得穿好衣服……”又问,“对了小鞘,你老家南方北方啊?年夜饭你想吃点什么,甜口咸口,辣口酸口我都能做几道菜。”
沈鞘安静一秒,回:“南方,临海的一个小城。您做几道甜口菜吧。”
又聊了一会儿,陆柏樟才挂了视频,刚退出视频,沈鞘就看到了聊天背景。
陆焱设置了聊天背景,一张明显是视频截图的睫毛照片。
沈鞘想了两秒,有印象了。
他去谢樾电影开机仪式的时候,被路人误认是明星拍了短暂的视频。
沈鞘顿了顿,干脆退出微信。
手机墙纸果不其然——
他穿医生大褂的蓝底证件照。
还是扫描件。
“……”
沈鞘终于骂了陆焱一声。
“恋爱脑!”
第90章
陆焱一觉睡到傍晚,沈鞘没在,屋内静悄悄的,阳台外面偶尔飘来几声楼下孩子的嬉闹声和偷偷的炮仗声。
又到学生放寒假的时候了……
陆焱咬着牙刷,冷不丁想到了手机墙纸,灌了口水吐掉牙膏沫就跑出去,很快在小边几找着了他手机。
陆焱心急捞过手机点开,可别把他的珍藏删了!屏幕亮了,墙纸——
蓝底,白大褂的沈鞘目光冷淡看着镜头。
没换!
陆焱嘴角翘起,照准屏幕上的沈鞘就是吧唧一大口。
同一时间,沈鞘在潘家老宅。
潘其昌葬礼刚结束,潘家老宅却已经冷清了,潘夫人忙了几日身体疲倦,在房间还没下楼,客厅里就潘字义和沈鞘。
“您节哀。”沈鞘说。
潘字义叹声气,“老爷子身体一直不大好,我心里有准备,能无病无痛的离开,也算是安慰了。不提了,难得你还记挂着我们。怎么样,医院进展顺利吗?”
沈鞘说:“有小潘总帮忙,非常顺利。”
潘字义笑了一下,“他是真拿你当朋友,这么些年,第一次见他为一件事那么勤快卖力。”潘字义突然问,“听说你在和孟氏谈药品研发?”
沈鞘不动声色,“孟先生告诉您了啊,我有这个想法,还没详谈,年前多事,等年后再说。”
潘字义意味深长说:“小沈啊,普通合作呢我不担心,涉及到药品研发,投入大水也深,你可要多留点心。”
沈鞘颔首,“您放心,我明白。”他起身要走,“您这段时间事多,我就不打——”
“吃个饭再走吧。”潘字义挽留他,“这几天你阿姨没怎么吃饭,你在她或许还能吃点儿。”
“是啊沈医生。”潘夫人也来了,脸色有些憔悴,看着沈鞘淡淡微笑,“上次多亏你找回了星柚,还没谢你呢。”
沈鞘也淡淡弯了弯唇,“我没做什么,是小潘总自己想通了。”
潘夫人还是没放沈鞘走,主动把沈鞘按回沙发。又说了一堆家常,等玄关传来开门声,潘夫人马上笑着说:“星柚回来了!”
是潘夫人通知的潘星柚。
潘星柚的性取向他们多少都猜到了,不过只是玩玩不闹出事,潘字义也不会管,先前潘星柚总追在谢樾屁股后头,潘字义其实非常不满意。
一是谢樾是谢家人,在蓉城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家族,真闹出动静,两家脸面都不好看,二是谢樾进了娱乐圈,有点风吹草动都会上头条,现在互联网发达,不比以前容易压事。
三来,就是潘字义纯看不上谢樾。
但潘星柚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拉不回他的性子,所以大家心照不宣,看破不说破,踩着那条平衡线相安无事,潘夫人一直担心哪天这条线就崩了爆发大战。
尤其潘其昌去世了,潘星柚更是没了顾忌,潘夫人这段时间就是操心潘星柚会和潘字义吵起来了。
但现在有了转机。
潘其昌遗体告别那天,潘星柚被沈鞘找了回家,潘夫人就确定了,潘星柚喜欢沈鞘!
同是男人,潘字义显然更容易接受沈鞘,她也更喜欢沈鞘,潘夫人打定主意要好好撮合沈鞘和潘星柚。
“星柚知道你要来,提前从公司回来了呢。”潘夫人说,“厨房菜也做好了,马上就开饭,你一定要留下来吃饭,吃完再说。”
沈鞘借坡下驴,等潘星柚换好鞋跑来客厅,刚好听到沈鞘问:“小潘总去上班了?”
“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好吧。”潘星柚还没来得及脱外套,脱着外套看着沈鞘说,“平时也跟你一样朝九晚五。”
潘字义都听乐了,“就你还正经工作?去打个卡就下班。”
话虽如此,潘字义的语气谁都能听出很高兴,连发现潘星柚手上又纹身了,都笑着没生气,“你手上又纹什么玩意儿了?”
潘星柚瞥着沈鞘,含糊说:“保密!”
潘夫人赶紧推着沈鞘去餐厅,“他们父子就是扫兴,在家还聊工作,小沈我们别理他们,吃饭去。”
潘星柚视线一直跟着沈鞘,外套丢给佣人,快步跟上,“我哪儿扫兴了!不上班以后怎么养家糊口……”
潘字义望着潘星柚满面笑容,有一瞬的诧异,不过他没多想,也进了餐厅。
*
这顿饭是潘家最近唯一一顿能下咽的晚饭。
潘字义,潘夫人和潘星柚都添了第二碗米饭,快吃完了,潘夫人还想留着沈鞘,就提醒潘星柚说:“星柚啊,小沈来家里几次,你也没带他逛逛,待会儿吃完带他好好逛逛。”
又和沈鞘笑着说:“小沈你是华裔,我们这座老宅子也算是古建筑物,你有兴趣就留下逛逛。”
沈鞘微笑,“那就打扰了。”
潘星柚激动得恨不能立刻带着沈鞘逛遍老宅子,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他现在终于有一种沈鞘实实在在踏入生命的真实感。
潘星柚吃不下饭了,直接搁碗等沈鞘,沈鞘刚落筷,他就迫不及待催促,“走了,带你去看我的游戏屋。”
潘字义训斥一声,“多大了还——”
没说完潘星柚已经拽着沈鞘走了。
沈鞘穿的是一件薄羊绒衫,隔着柔软细腻的羊绒,潘星柚手心都热出汗了,他感觉那就是沈鞘皮肤,他现在抓着的是沈鞘的皮肤!
沈鞘还没有打他。
潘星柚偷瞄着沈鞘,沈鞘被他拽着微微小跑,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但潘星柚看得心脏都快爆炸了。
直奔顶楼,潘星柚竟生出了第一次有的羞涩感,顶楼400多平全是他独用,除了各种游戏设施,就是他的卧室。
他卧室……
也就谢樾和孟既来过几次,还都是年少时。
沈鞘看潘星柚一眼,“松手。”
潘星柚恋恋不舍,慢吞吞松开了沈鞘的左手,又马上说:“有台球桌,先玩一局?”
说完潘星柚用力咬了一下舌头,艹!他猪脑子,怎么提醒沈鞘去想萧裁风了!
他还对沈鞘几次和萧裁风打台球耿耿于怀。
他现在对沈鞘占有欲爆棚,酸溜溜问:“你最近和萧裁风还有联系么?”
也不叫哥了。
沈鞘不动神色观察着偌大的房间,很快发现了他需要的东西。
一张照片。
一张穿校服的男生篮球赛合照。
挂在左前方的篮球机右侧墙上。
沈鞘回头回潘星柚,“这不关你事吧。”
潘星柚反驳,“当然关我事,他喜欢你,是我情敌!”
沈鞘淡淡,“你情敌那么多,关注不过来吧。”
潘星柚非常自信,“我知道追你的人多,别的不说,论外形背景,我肯定不输任何人。能让我关注的……”
“不是我。”沈鞘说了两个字,“是他。”
潘星柚顺着沈鞘视线看去,马上在心里骂他自己是傻逼。
正前方的墙上,他和谢樾的穿着球衣勾肩搭背坐在篮球场上,他眼睛没看着镜头,只看着谢樾。
这张照片他是真忘了!
老宅他成年后也不爱回来,早忘记还挂着这张照片,这都初中的事了!
潘星柚磕磕巴巴,“你听我解释,他是——”一咬牙,说了,“我年轻时的不懂事!我现在就喜欢你,阿、沈鞘你信我,我……”
“第一中学。”沈鞘已经走到了那张照片底下,回头微微挑眉,“你也读过第一中学。”
球服上印着清晰的第一中学。
潘星柚见沈鞘没生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很不爽,沈鞘这是完全不在意他喜欢别人啊!他揉着肩,“嗯啊,我初高中——”
他后知后觉,“你有认识的人读第一中学?”
沈鞘淡声,“嗯,我哥。”
潘星柚现在对沈鞘的一切都有浓厚的求知欲,他上前离沈鞘近了些,问:“你在蓉城的亲戚吗?”
“不是。”沈鞘侧目,对上潘星柚的视线,“我亲哥。”
“你亲哥!”潘星柚脱口,“他死了??”
他记得沈鞘说过家里人都死了。
“死18年了。”沈鞘说着,眼尾挑了一下,“算算时间,他还和你是同级生。”
沈鞘不快不慢说:“你认识他吗?他叫温南谦。”
潘星柚眨眨眼,“没印象哎,是0X届的么?我得想想!”
同时沈鞘手机振动了,他看一眼潘星柚激动回忆的神情,摸出了手机。
来电是孟既。
沈鞘没走开,直接在潘星柚面前接了电话,孟既问他,“在哪儿呢?”
“有什么事?”沈鞘反问。
孟既笑着,“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现在拿着我的前半生,现在送去给你。”
沈鞘淡声,“现在没空。”
“可我现在就想让你知道。”孟既呼吸重了几分,“阿鞘,求你了。”
沈鞘说:“确实没空。”
听筒里只剩呼吸声,三秒后,孟既说:“那你能看么?”
“可以。”
“我发彩信。”孟既说,“你慢慢看,有任何想知道的,随时给我电话。”
沈鞘挂了电话,几乎是同时,手机嗡嗡连着进短信。
沈鞘暂时没看,他抬眸,就看到了潘星柚渐渐惊慌的脸。
沈鞘笑了,他声音第一次对潘星柚柔和,“想起来了吗?不会真认识吧。”
潘星柚想起来了。
温南谦……
弥漫着烟味的卫生间,他踢开关着的隔间,一个男生急忙拉着裤链跳出来,他一手抓着温南谦的头发压进隔间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捂着鼻子说:“把这坑里的屎吃了,今天就放过你……卧槽,老二你他妈吃狗屎了!臭得一逼!老子快吐了……”
老二,“嘿嘿,便秘您担待!”
温南谦哭喊着,“放开我!我不吃,我不……”
他实在忍不住吐在了温南谦头顶,松开了温南谦,温南谦想跑就被他一脚踹到了地上,他呕吐着说:“你们他妈来弄他,不吃干净别让他出来……”
他跑到外间的洗手池大吐特吐,实在恶心得不想再进去就走了。
……
潘星柚全身血液冰冻了。
那个人……
那个娘娘腔……
怎么会是沈鞘的亲哥!
他脑子完全无法思考,望着沈鞘微笑的眼睛,心虚地挤出笑。
“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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