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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沈鞘淡淡点头,没再说了,继续看着房间里的各色游戏机。


    潘星柚原地没动,他望着沈鞘的背影,站在恒温的房间里,整个人却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骨血都寒得在冒冷气。


    他很担心很恐惧,沈鞘要是知道他曾经欺负过他哥,会不会就不理他了??


    潘星柚张开嘴,还没出声,沈鞘突然说:“这是什么?”


    潘星柚浑身一颤,他大口呼吸着,他想回沈鞘,嘴在动,却没有声音。


    好一会儿,沈鞘没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潘星柚,他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没!”潘星柚发出声音了,他艰难地笑着,“那是跳舞机,千禧年的玩意了,你没见过正常……”他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现在脑子特别乱,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让沈鞘知道他欺负过温南谦!他主动赶着沈鞘,“好像今晚会下暴雪,要不先让司机送你回家?有空再来玩。”


    他现在不敢直视沈鞘,偷瞄着。


    沈鞘就往电梯走了,只是说了一句,“你脸色很差,不用送了。”


    潘星柚还是送了,他站在沈鞘后方,一会儿沈鞘,一会儿又移开眼,脑海里浮现那张早已遗忘的脸。


    不像……


    那个娘娘腔根本不像沈鞘!


    他怎么能是沈鞘亲哥!!


    沈鞘没拒绝由潘家司机送他回家,快上车了,潘星柚终于憋出了一声,“沈鞘!”


    沈鞘的手还拉着车门,微微侧目,庭院的照明灯落在他右眼角,还真下雪了,一片薄雪花擦过他眼睫毛,他脸色冷冷淡淡的,声音也很淡,“还有事?”


    “……”潘星柚舔了两次下唇,才期艾问,“你哥……怎么和你不是一个姓?”


    沈鞘弯身上了车,说:“他改了领养人的姓。”还没关门,大半张脸陷进阴影里,只声音还清晰,“还有事吗?”


    潘星柚疯狂摇头,“没了!”


    沈鞘关了车门,潘星柚望着车出了大门,才骂了一声。


    “艹!”


    迈脚飞快跑回房,到处翻第一中学初中的毕业照,顶楼没一会儿就和垃圾场差不多了,潘夫人听到佣人汇报上了楼,望着满地狼藉叹气,“还好你爸有事出去了——”


    “张姨!”潘星柚在另一间屋大声,“你他妈把我毕业相册收哪儿去了!”


    张姨是潘家的老阿姨了,她站在潘夫人后方,大气都不敢出,“您的东西我们不会乱动的,是您自己——”


    “艹!”潘星柚人没出来,骂声就出来了,“是我他妈对你们太好了是吧!你们他妈没动,老子的东西自己长脚跑了是吧?!”


    张姨眼睛就红了,她小声,“夫人,我绝对不敢碰少爷的东西,他的脾气您也清楚……我哪儿敢啊。”


    潘夫人也拿潘星柚没办法,示意张姨妈先下楼,她则走到那间屋门口,习惯了,但看到屋内被潘星柚全砸了的场景,还是没忍住,“小沈在的时候不是好好的,怎么又——”


    潘星柚马上回头,烦躁说:“妈你能不能别烦我!我有事!”


    潘夫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潘星柚还是找不到相册,又火大地把斗柜砸了。


    站在一片废墟中,潘星柚突然有了注意,手忙脚乱摸出手机,联系了孟既。


    “阿孟,快快,咱们初中的毕业照你那儿还有吗?”


    孟既刚好在扫描初中毕业照,他第一时间发给沈鞘,抽空回了潘星柚,“干嘛?”


    “我——”


    嗡。


    孟既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阿鞘。


    他立即挂了电话,他发了几十条彩信了,这是沈鞘第一次回复。


    孟既心情大好,立马点开了短信,在他新发的照片下方,沈鞘回了一张同样的照片。


    和他发那张唯一不同的是,图上有一处地方圈了一个红圈。


    孟既不解,拇指按着图片拉大,红圈里的五官渐渐清晰,同时进来一条沈鞘的信息。


    “你和我哥是同学?”


    红圈里那张放大的稚嫩脸庞停住了,少年漆黑带着一点深蓝色的瞳色,隔着相纸微微泛黄的痕迹,高度戒备、害怕地望着孟既。


    孟既有印象了。


    温南谦。


    他上的第一个同性。


    彼时沈鞘垂眸望着屏幕,冷白的屏幕光照着他长睫,染了一层冰霜色的冷光。


    两秒。


    孟既就回了:“他是你哥?我有点印象,叫温南谦是吧?”


    沈鞘喉咙又涌上了强烈的异物感,他在潘家没吃多少东西,此刻却也在他胃里全部翻腾着。


    他抬头和司机说:“靠路边停就行了。”


    司机说:“还没到——”


    “没关系,就在这儿下车。”沈鞘说。


    司机也是人精了,没再问靠边停了车,沈鞘下了车,司机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又问了一句,“需要给您买点药吗?”


    沈鞘微笑,“谢谢,不用。”


    司机又拿了把伞给他,“下着雪呢,您带把伞。”


    这次沈鞘没拒绝。


    司机走了,沈鞘却也没打开伞,攥着伞顺着人行道不快不慢走着。


    胃翻江倒海在疼,一片连一片的雪花飘到沈鞘脸上,都没有他皮肤上的冷汗冰凉。


    他又走了一段路,被汗水浸到的视野有些模糊,“幸福里”三个字闪烁着,怎么走到这儿了,分明让司机去的蓝田花园……


    沈鞘终于压不住,快步到路边找了个下水道,蹲下悉数将吃过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他无声呕吐着,吐到最后没有东西了,还是不断干呕着。


    那是来自心理的彻底恶心。


    “阿鞘?”


    朦胧中似乎有人喊他,沈鞘没有反应,仍望着漆黑的下水道口干呕着。


    是幻觉。


    没有人会——


    “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在他面前清晰。


    沈鞘脖子被冬夜的风灌得僵硬了,他缓慢抬眸,漆黑的视野一下变成了鲜活的暖色。


    陆焱单手撑着伞遮到他头顶,手腕处挂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因为陆焱的动作噼里啪啦在沈鞘眼前荡着,陆焱另一只手就伸来擦沈鞘的嘴了,“吐……”


    沈鞘下意识后退,“脏——”


    陆焱的手更快,已经落到沈鞘唇上,他的掌心一如既往滚烫,手指并不细腻,磨砂纸一样粗砺,却小心翼翼擦着沈鞘的嘴角,那张嘴絮絮叨叨就没停下,“乱吃东西了?吐成这样,脸跟冰碴子差不多了,有伞也不用,沈鞘你……”


    没舍得骂,陆焱擦完沈鞘的嘴就要去抱他起来,沈鞘又往后退了,深海一样的眼眸定定望着陆焱,“脏。”补充,“你的手。”


    陆焱说:“行,我擦!”


    陆焱当然不会随身带张手帕,纸巾什么的,直接在他大衣上蹭了两下,停一秒又仔仔细细再擦了几遍,这才伸向沈鞘。


    “可以了吧?我的沈大洁癖。”


    沈鞘还是定定望着他。


    陆焱认命,收手又去衣服上来回擦了数遍,才又递给沈鞘质检,“验收吧老大。”


    沈鞘这才抓紧他手起身,蹲太久了,他两只腿都发麻,所以他动得很慢,陆焱就反手握紧沈鞘的手,就要背他,“我背——”


    “你衣服脏了。”沈鞘拒绝。


    陆焱乐了,“嘿,我衣服脏了怪谁?”


    “我。”沈鞘淡声,借着陆焱的力终于站起来了,他看着陆焱,“我不是洁癖。”面无表情说,“但你实在太不讲究了。”


    “是是是,都我错。”陆焱洞察到沈鞘现在心情极其糟糕。


    虽然沈鞘和平日一模一样,惯常的冰冰凉凉,但陆焱就是神奇地能看出沈鞘心情不好。


    沈鞘不说,他也不问,只握着沈鞘回家,说:“你手也小,跟小姑娘似的……”


    沈鞘反问:“你握过小姑娘的手?”


    陆焱笑意从眼底蹦出来了,“别吃醋啊!我几个小侄女都特崇拜我这个舅舅,你当我是根草,每次回家我可是万人迷,她们排队跟我握手!”


    沈鞘懒得反驳他吃醋那句,听着陆焱胡扯,胃渐渐不疼了,进小区回了家,他才收回手,问陆焱,“你大晚上在外面晃什么?”


    “饿了,买包泡面。”陆焱脱下大衣挂好,感受到沈鞘的瞩目,他笑着转身对着沈鞘,“这手工大衣,不能机洗,我明天送干洗。”


    沈鞘就要走,陆焱赶紧拉住他,“别睡啊,我买了三包猪骨汤,你刚都吐完了吧,分你一包!”


    沈鞘没胃口,陆焱说了他又有点动摇,他问:“你平时不都吃三包才能饱?”


    “宵夜半饱就行。”陆焱直接拉着沈鞘去了厨房,“你看着我煮,我煮泡面绝对拿手!”


    沈鞘说:“松手,我要——”


    “不松!”陆焱很坚持,“天黑了我害怕,不能一个人待在厨房。”


    也不管借口拙不拙劣了,他现在绝不会放沈鞘独自待着。


    在便利店远远看到沈鞘蹲路边吐的时候,他心脏都心疼停了几秒。


    那时候的沈鞘看着,就已经碎掉了一样。


    陆焱用了力气,沈鞘根本没办法抽回手,他无奈,“我去刷牙。”


    沈鞘说:“我刷好就来。”


    陆焱没得商量,“行,我先陪你去刷牙!”


    沈鞘,“……”


    一秒后,他被陆焱牵着去了卫生间。


    第92章


    陆焱真寸步不离守着沈鞘刷完了牙。


    沈鞘放下牙刷,指尖有一瞬的停留,还是放弃了回屋换套衣服。


    陆焱百分百还要跟去。


    沈鞘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反常,但陆焱担心他也没必要,活不下去的时刻有很多,他现在也还活着。


    不过被关心的感觉太久违,久到沈鞘有些贪恋。


    食指尖残留了少许水渍,沈鞘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净,才偏头对上那双一直跟着他的黑眸。


    “好了,你可以去煮面了。”他说。


    陆焱却不认同地摇头,“你还没换衣服呢,你看你看——,行,没吐身上,不过吐的时候沾上味儿了,我站老远都闻见了,沈医生。”面对沈鞘,陆焱的脑子总会飞快提升100+,“快快去换一身。”


    沈鞘没说话,看着他,陆焱就琢磨过味儿了,懂了,防着他这色狼呢,他马上一脸正气,“我俩都是男人,我在旁边又没关系。”


    沈鞘提醒,“你是同性恋。”


    陆焱挑眉,“同性恋也不是对所有男人有兴趣,哦对,我是对你有兴趣。”他又换了说辞,“那你更放一万个心,我喜欢你更不舍得亵渎你了,没事,放心换,我不看你。”


    这话陆焱自己都没信,正想继续编,冷不丁听到沈鞘说:“哦。”


    “!”


    陆焱跟着沈鞘第一次进了主卧。闻着淡淡的柚子香味,陆焱踩着地板跟踩棉花差不多,软绵绵着,整个人都在飘着走。


    沈鞘连房间都是香的……


    陆焱眼神就也软绵绵地跟着沈鞘去了衣柜,软绵绵地看着沈鞘拿出了一件V领雾霾蓝的薄线衫,一条深空蓝的长裤,陆焱也不懂什么色彩搭配,就觉得沈鞘皮肤白得跟窗外在下的雪一样,穿各种蓝色是真的特漂亮。


    下一秒,陆焱眼睛直了。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静止了,只有——


    沈鞘光裸雪白的后背……


    沈鞘原地脱了上衣,搭在椅背上,拿过那件薄线衫就套上了 ,他清晰感受到背后灼热的目光,也无动于衷地拉着裤链。


    房间过于安静,呼吸声和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异常清晰起来,就在沈鞘两指捏住裤带瞬间,身后猛然一阵风声和脚步声,门跟着打开了。


    “我去煮面!”


    又是关门声,房间彻底安静了。


    沈鞘长睫微动,眼底浮现很浅的笑意。


    另一边陆焱冲进厨房,拨开冷水龙头就往脸上扑水,冬天的冷水冰得能杀人,却还是降不下陆焱体内乱窜的火气,他反复洗了七八次脸,才稍微冷静下来,关上水龙头,陆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冰水都变成了温水,陆焱望向厨房外,寂静无声,但拉链滑动的声音始终在他耳畔萦绕。


    要是脱了裤子——


    陆焱鼻管涌上汹涌的热流,他起初没反应过来,听见沈鞘的家居鞋踩着地板的动静了,他才晕乎乎去摸鼻子,拿开一瞥,红彤彤一片。


    沈鞘过来就见陆焱一手捏着鼻子,仰着头喊,“快快,拿包纸,流鼻血了!”


    沈鞘,“……”


    最后是沈鞘煮的泡面。


    三包泡面煮了很大一锅,沈鞘分了一小碗,其他全给陆焱了。


    陆焱是真的火大,鼻血止不住,在鼻管里塞了两卷纸堵着,第一次安静埋头吃着面。


    吃相也第一次斯文,餐桌上没发出半点儿声音。


    沈鞘吃完,陆焱的锅里还是满满当当,沈鞘有些无语,终于打破了安静,“那些大尺度漫画不都看过了,至于么?”


    陆焱就要抬头反驳,想想还是算了,现在直面沈鞘的脸,他是真的会化身为狼,还是饿了27年的处男狼!


    “那能一样么,书上是别人,你是沈鞘。”陆焱又卷了纸换掉鼻管里的纸,赶着沈鞘,“你回房间睡觉吧,别在这儿引诱我犯罪了。”


    又补充,“锁好门。也别回我了!我控制力差,现在你说一个字都听不得!”


    沈鞘还是说了,“要帮忙么?”


    陆焱压根没听,“哎哎哎,你快回——”戛然住口,抬头望着沈鞘,两只眼睛血红得跟被人打了一样,语气却轻飘飘的,“帮啥?”


    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没听懂,沈鞘倒是回答了,“我可以用手帮你。”


    略一停顿,“就这一次,你不——”


    “走!”陆焱起身就拉紧沈鞘去卫生间,后一句他当没听见。


    次卫面积小,隔出浴室更是窄,进来两个成年男性,几乎就挤满了。


    密集的空气里浮动着好闻的佛手柑香气,和沈鞘发梢一个味儿,陆焱背靠着凉凉的瓷砖,整颗心发热滚烫。


    没开灯,只洗手台淡橘色的背灯透了少许进来,落在沈鞘修长的手指间,陆焱强压着没哼出声,许久,他微微低头,视野被汗水糊着很是模糊,沈鞘那两扇浓密的长睫毛若隐若现,两把柔软的小羽刷一样,轻轻慢慢地刷着陆焱心尖上那瓣肉。


    每一颗细胞都在躁动。


    陆焱不是没有自己手动过,总有生理需求的时候,但沈鞘的手和他的大不同。


    很凉,很薄,很细腻,还有一点柔软。


    这是沈鞘的手……


    再次意识到这一点,陆焱呼吸彻底不畅了,他眼前晃过先前窥见的那片雪白后背、那两扇犹如蝴蝶展翅一样的肩胛骨,全是属于沈鞘的美丽。


    沈鞘、沈鞘……


    陆焱闷哼着在沈鞘手里彻底发泄出来了。


    小小的浴室回荡着激烈的粗喘,陆焱大脑嗡嗡作响,似是很短一段时间,又似乎过去了漫长的时间,他听到他自己的声音,“沈鞘,我们交往好不好?”


    沈鞘没有回答,陆焱记得沈鞘没回,第二天醒来,陆焱几乎都以为昨晚是他的一场春梦。


    房间里都没有沈鞘,他试着给沈鞘发了一条短信,“你又走了?”


    没几秒沈鞘就回了。


    陆焱好一会儿才从“我用手帮你”里认出沈鞘发来的字是“拿快递”。


    噢,椰子饼凤梨酥到了。


    陆焱想着,手就敲着字回复出去了,“昨晚你睡得好么?我睡很好!”


    发出去了陆焱才看清,他差点骂街,要撤回来已经来不及了,沈鞘秒回,“好。”


    陆焱忍不了了,大步出去也没拿连外套,开门下楼直奔快递柜。


    下一整夜的雪终于停了,天微亮,快递柜还亮着灯,隔着小区高高矮矮的绿植,陆焱一眼看见了沈鞘。


    沈鞘穿了身长款黑色羽绒服,露出的裤脚能看出还是昨天那条深蓝色长裤,整个人亮闪闪地在取快递。


    沈鞘输入取件码,21号柜就打开了,他过去取出快递,关门转身,就差点撞上了人。


    沈鞘抬眼就看到陆焱精亮的黑眸,随着呼出的热气,他坚定的声音闯进沈鞘耳膜。


    “我们交往!”


    比昨晚少几个字,沈鞘微微愣住,但很快恢复了,他淡淡说:“我拒绝。”


    “那不行,我第一次都给你了。”陆焱直接说。“始乱终弃要不得,反正我缠定你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沈鞘昨夜敢做,就有了陆焱会借题发挥的准备,尽管这样,陆焱这脸不红气不踹的赖皮样,他一时也有点无话可说。


    也好一会儿才分神想起快递柜不是谈这件事的地方,沈鞘说:“回家再说。”


    陆焱这次很乖了,跟在沈鞘后面回家。


    进屋沈鞘先拆了快递,取出椰子饼凤梨酥拿到餐桌做早餐,回头又撞上了背后灵陆焱。


    没个回答是不会消停了。


    沈鞘说:“昨晚——”他停顿一秒,“我是想谢你……”


    “不是。”陆焱打断他,目光灼灼,“你也喜欢我。”


    “没有。”


    “你有。”


    沈鞘打住了,“随你怎么想,我不会和你交往。”他继续拆着糕点盒,和刚才的争论没发生一样,“我早餐吃饼干,你不想吃就叫外卖吧。”


    随后拿了一罐可可牛奶,坐下吃早餐了。


    全程没再看陆焱。


    陆焱深吸口气,拉过椅子在沈鞘对面坐下,三秒后,他认输了。


    他还真舍不得逼沈鞘。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日子长着呢,他有的是时间等。


    他伸手,“我也吃。”


    沈鞘要给他拿一块椰子饼,陆焱直接就拿走了沈鞘咬了两口的饼,“我吃你这块。”


    沈鞘没说什么,只要陆焱不提交往,其他不是问题。


    沈鞘重新拿了一块椰子饼,甚至主动说:“待会儿有空吗?”


    陆焱两口解决了椰子饼,“当然有。”


    沈鞘就说:“那跟我去买东西吧。”


    陆焱纳闷,“你要买什么?快过年了,超市人多得跟能免费领鸡蛋似的。”


    “……”沈鞘白他一眼,小口咬下一块椰子饼,吃完才说,“下周回京市,你不给你爸带点年货?”


    陆焱,“……”


    他还真没带过。


    吃过早餐,两人就出发了,沈鞘开的车,他像早有计划,开往市中心最大的商超。


    碰上早高峰,路上堵了会儿,到商超已经快十一点了,超市的人流确实多,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沈鞘和陆焱走在里面尤为显眼。


    没几分钟就有两个老太太来了。


    “哟,年轻人来逛超市少见啊!这模样长得,你爹妈咋生的,那好看呢,多大了呀,有没有耍女朋友啊?”


    这是问沈鞘。


    “瞧瞧这小伙儿,浓眉大眼真英俊!你今年多大了?在哪儿工作?我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呗!”


    这是和陆焱。


    陆焱统一回答了,“他没女朋友,有预备役男朋友,就是我。”


    两老太太走了。


    陆焱瞥着沈鞘,沈鞘没任何反应,认真挑着蓉城特色腊肉。


    陆焱翘着嘴逗他,“你不同意和我交往,现在去我家还不算见家长,不用这么卖力讨我爸满意,随便买一块得了。”


    沈鞘还真放回去了,陆焱就不笑了,长手伸过去抓了几块腊肉就要扔推车,“别啊,你随便买,我结账。”


    沈鞘摇头,“不买了。”


    陆焱,“我嘴贱,你买!必须买!”


    沈鞘才说:“中心蓉华府的保安送了我几块腊肉,比超市好。”


    陆焱松了口气,又想到,还真巧,中心蓉华府就在附近。


    第93章


    按照陆焱昨晚进沈鞘卧室的第一时间算,这是他24小时内第二次又一次进入沈鞘的私人空间。


    陆焱极富经验,还在超市拿了一双新男士拖鞋,直到他进屋看到玄关的两双拖鞋,还是——


    双男士!


    陆焱不乐意了,“你还给谁买了拖鞋啊?”一脚踢开明显不是沈鞘尺码那双拖鞋,拆开他自己买的深蓝色棉拖,边穿边说,“以后不许了啊!”


    沈鞘对拖鞋没印象,应该是他太久没回来,谢樾没时间带走,他淡淡,“垃圾,你扔了。”


    就进屋了。


    陆焱也没客气,正好用上新拖鞋的包装壳,隔着拎起那两只拖鞋,直接丢进了卫生间的垃圾桶打包好,等着一会儿带下楼扔了。


    沈鞘去厨房取腊肉,陆焱就四处转,和幸福里小区明显不一样,这套房子一看就是上任主人留下的装修,沈鞘一处没改。


    看来这套房子纯是为了接近谢樾弄的,清楚沈鞘接近谢樾肯定是为了温南谦,但陆焱还是很酸。


    唯一像是沈鞘住处的,是茶几有一盘芒果软糖,陆焱愤愤抓了一把,剥了几颗丢进嘴里冲醋味,嚼着坐到沙发,扭头朝厨房问了句,“还多久啊?时间长我看会儿电影了啊。”


    丁嘉奇这几天都在朋友圈转发春节档的电影点赞免票,陆焱扫过两眼,就一部爱情片,还一看就是烂片。


    陆焱就打消了过年夜带沈鞘去电影院坐情侣座的念头,他妈在京市留了一栋小别墅给他,前年他装了个幕布,还不如带沈鞘去那儿看同性爱情片二人世界!


    陆焱基本不看电影,更别提同性片,完全没有知识储备,他摩拳擦掌,打开电视就要翻片子,屏幕刚打开,陆焱眼睛瞬间地震了,他瞪着屏幕里谢樾的脸,差点破口大骂。


    沈鞘的电视机怎么是出来这个玩意儿!


    恨恨戳着遥控器就要换频道,陆焱又停住了盯着屏幕,剧情演到谢樾被几个学生关在卫生间隔间。


    “哈哈,娘娘腔你不是最爱干净,舔干净便盆就放你出来!”为首最高的男生嬉笑着说。


    陆焱表情瞬间认真。


    校园霸凌片?


    这时门铃大响,陆焱关了电视,听到沈鞘在厨房说:“开下门。”


    陆焱放下遥控起身,走几步又清嗓问:“我开门方便么?要是人家问我身份,我不太好回,还是不开了——”


    沈鞘提着袋子出来了,淡淡说:“我自己开。”


    “嘿,我开玩笑,别太认真!”陆焱几步便窜到玄关,单手开了门。


    沈鞘压根没要去开门,回客厅把两个袋子轻放到茶几上。


    同时陆焱看见了来客。


    刚电影里的脸长了十几年站外面,陆焱脸还没拉下来,谢樾先诧异了,“你怎么在这儿?”


    陆焱有些玩味了,“你认识我?”


    谢樾说:“《森林》剧组,你是——”稍作停顿回忆,“道具组。”


    陆焱啧了声,“记忆还挺好。”他侧身让开,一副主人家的作派,“进吧,沈鞘在收拾东西。”


    陆焱压根没回任何问题,谢樾又看他一眼才进屋,没看见他拖鞋,谢樾倒也没什么反应,看向客厅,隐约能看到沈鞘的侧影,他就脱鞋进去说:“阿鞘,我光脚进来了。”


    叫得够亲密!陆焱冷笑一声,关门飞快跟上。


    谢樾到客厅,视线便定在沈鞘身上了。


    几天没见,沈鞘也还是沈鞘,只有谢樾知道,他有多想念沈鞘。


    现在知道沈鞘喜欢他的缘由,他彻底放任自己疯狂迷恋沈鞘了。


    沈鞘喜欢了他18年,他们之间还有着一个别人永远无法做到的羁绊——温南谦。


    听见陆焱的脚步声,谢樾也没在意,他分神看了眼沈鞘在整理的……香肠?


    他笑问:“阿鞘,去买年货了么?”


    “这不明摆着。”陆焱先说了,“腊肉香肠,过年标配。”


    谢樾笑容不变,看着沈鞘问:“阿鞘,你朋友吗?”


    陆焱鬼火乱窜,每句都要喊一次阿鞘,找事是吧!他嘴刚张开,沈鞘说了:“嗯,朋友。”


    陆焱勉强满意,等以后再加个“男”字。


    谢樾笑得更灿烂了,“难怪他会进森林剧组,是你推荐的吧。”


    谢樾记得陆焱,沈鞘不是太意外,陆焱在哪儿都扎眼,尤其在相对封闭的深山老林。


    他将两包腊肉香肠密封好,不置可否,“我快走了,有事吗?”


    谢樾点头,看陆焱一眼,“换个地方?”


    陆焱乐了,在他面前带走他——


    “好。”沈鞘就往书房去。


    陆焱,“……”又抓了一把芒果软糖噼里啪啦扯着糖纸。


    谢樾笑着和陆焱点了点头,进书房就关了门。


    谢樾关好门,转身就和沈鞘说:“南谦离开后,我就没了他的消息,他是葬在蓉城么?”


    谢樾是真不知道温南谦葬在哪里,温南谦去世那一刻,对他再没任何价值,也是从哪一天,谢樾的世界再没一个叫温南谦的男生。


    直到沈鞘出现——


    谢樾叹息,“我想去拜祭他。”


    沈鞘说:“等我回来吧,带你去见他。”


    谢樾似是才想起来一样,“你刚说要走,还准备了一堆年货,是要回国外还是去外地?”


    沈鞘淡声,“外地。”


    谢樾笑了一下,“和外面那位朋友?”


    沈鞘没否认,“对。”


    谢樾沉默一秒才说:“我以为你交朋友会选和你一样内敛,你这位朋友——”他弯眼,“有些超出我的想象。”


    “是吗?”沈鞘平静说,“我觉得他挺内敛的。”


    此刻内敛的陆焱贴着门偷听,有钱人的门,隔音效果太好,他只隐约听到在说话,内容听不清,还想贴近,突然门锁声,来不及跑,陆焱站直立即敲了一下门。


    “阿——”


    门开了,陆焱手还抬着,是要落下敲门的动作,他望着沈鞘,呲出一口大白牙,“阿鞘啊,我们几点走?我快饿晕了。”


    沈鞘懒得理他,越过他出去了。


    谢樾这次也没礼貌性的微笑了,无视陆焱跟上沈鞘说话,“你回来联系我。”


    沈鞘送谢樾出去,门刚关上,背后灵又来袭了。


    “阿鞘阿鞘。”陆焱在他耳朵后面吹气,“我想吃火锅。”


    沈鞘被他喊得烦,谢樾喊了三次,陆焱一次性全喊回来了,直接换鞋,“想吃就拿东西。”


    陆焱马上回了客厅。


    两袋腊肉香肠还挺重,陆焱单手就提来了,另一只手提着垃圾袋,整个人贴着沈鞘。


    “让我靠着点,好像糖吃多了,晕。”


    沈鞘瞥他手,“四十斤都压不稳你?”


    “心理晕比身体更严重……”陆焱丢了垃圾,轻松挡住对门的视野,让沈鞘先进电梯,随后才进去连按关门键,“阿鞘——”


    尾音被电梯门关进去了。


    谢樾许久才从猫眼撤回目光,他轻抛了一下掌心的芒果软糖,打了个电话。


    “把跟着《森林》进山的道具组人员简历全发我。”


    *


    电梯到了停车场,陆焱还在贴着沈鞘说话,物业管家乍一看还以为眼花了,但很快就笑着跑上去,“陆先生陆先生,好久不见了!”


    陆焱刚开始看到物业管家还没印象,等想起来他是谁已经晚了。


    “您最近都没回来,我们可挂念您了呢,平安夜想给您送一箱苹果,没联系上您呢!”


    沈鞘侧目看着陆焱,倒也没说什么,不过陆焱从他眼睛里看得出沈鞘在笑。


    陆焱咳一声,“你当然联系不上我了,我没钱交租,早搬了。”


    物业管家傻眼了,他没收到消息啊!陆焱没理他,拉着沈鞘赶紧上车,“今天我做你苦力,至少得是米其林的档次!”


    物业管家望着车驶远,挠了挠眼皮,陆先生旁边那位漂亮男人,好像31楼的沈先生!


    不过肯定不是,沈先生从来不笑的!


    物业管家又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幸好刚才没来得及喊,将第二次犯错扼杀在了摇篮里!


    这次是陆焱开车了,路上他问了现充聂初远,带沈鞘去了一家开在巷子里老火锅店。


    沈鞘没解安全带,“这不像米其林的档次。”


    突然一股淡淡的甜味袭来,陆焱没夸大,他是真吃了太多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芒果糖的甜味,结实的上身遮住大半光亮,他侧头望着沈鞘笑,“米其林的味道就行。”


    咔。


    同时沈鞘的安全带解开了,陆焱又说:“你先在车上吹会儿空调,这家现场取号,到了我叫你。”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第三秒,沈鞘说:“知道了,你可以从我身上离开了。”


    陆焱喉结滑动了一下,还是没动,商量着说:“要不来个goodbye kiss?”


    沈鞘眼皮动了动,就要动手,陆焱抢先抓住了沈鞘的手,欺身压上狠狠在沈鞘唇上亲了一口,想的是一口,但亲上控制不了,硬是压着沈鞘亲到两人都快缺氧了才离开,攥着沈鞘的手到嘴边又欲求不满亲了两下沈鞘的内手腕,黑眸都泛着红光说:“好了,打吧。”


    沈鞘甚至懒得看他了。


    “滚。”


    “yes sir!”


    陆焱神清气爽下车了,到了火锅店,饭店店内人满为患,陆焱取了号,看着停车位,先给沈鞘发了条短信,“前面10桌,你等等再下来。”


    发完他光速推出在网页搜索——谢樾拍的校园暴力电影。


    很快电影出来,陆焱瞄了几眼,保存了一张非常日常的截图,反手拨了一通电话。


    “韩峰,我现在发你一张照片,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你碰见过的,那个在校外走温南谦旁边的男生。”


    第94章


    韩峰回了个电话,“有点不像,又有点像……时间太久了,我不确定。”


    陆焱笑,“人之常情,不用急,你慢慢看慢慢想,有印象了再联系我。”


    他有百分之八十肯定就是谢樾。


    潘星柚、孟既同班同学直接排除,沈鞘接触的人,仅剩谢樾。


    只是按照韩峰的说法,和温南谦一起的外班同学是他朋友,假如谢樾只是温南谦的朋友,沈鞘绝不会无缘无故接近他,谢樾在温南谦被霸凌的事件里,又是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店外备有几排休息椅,陆焱找了张坐下沉思着,时间流逝很快,等位很快到了他——


    “进去吧。”


    陆焱沉思的时候世界是无声的,冷不丁听到沈鞘的声音,他抬头,沈鞘目光淡淡地俯视着他。


    陆焱刚想说点什么,耳边就是店员的大嗓门,“A21号!A21号在不在啊!”


    陆焱手里拿着的取号条写着,A21。


    两人跟着服务员进店,满屋都弥漫着红油汤锅的香气,他们的桌子是一张小桌,这次陆焱没再试探沈鞘,“老聂说这家店的菌菇锅鲜得掉眉毛,点微辣红汤和菌菇汤的鸳鸯锅?”


    沈鞘没意见,只要求一杯绿豆汤。


    陆焱挑眉,“怎么每次火锅都对绿豆汤那么喜欢,平时不见——”


    打住了。


    有点像在打探沈鞘。


    陆焱还真有点分不清这是职业病,还是他始终都在想查沈鞘的真实身份,自然就脱口而出了。


    二十桥……


    陆焱想到了那个美丽的江南小城,绿豆汤……好像也是那儿的特色?


    隔着热腾腾的烟火气,陆焱忍不住盯着沈鞘了。


    坐在遍布红色的火锅店里,沈鞘肤白貌美,冷淡地透着剔透的清冷,还真就是江南水乡才有的那股水灵清美的气质。


    陆焱揉了一下干涩的喉结,换了话题,“下周回北方,早上出发还是晚上?”他笑,“我开惯夜路,这点不用考虑,按你安排走。”


    服务员陆续上火锅上菜,菌菇锅名不虚传,鲜味没被红汤锅压住,扑鼻的香气,沈鞘先喝一口绿豆汤,就放下没动了,“早上,晚上到西元市休息一晚再走。”


    西元市是回京市路上的一个必经地,蓉城出发差不多十小时左右。


    陆焱涮了一块毛肚放到沈鞘的盘子里,“成,按你说的办。涮毛肚我特行,尝尝,包脆!”


    沈鞘咬了一口,是很脆,他又点菜了,“鹅肠不在行么?”


    “包行的!”陆焱问,“试试涮红汤?”


    沈鞘迟疑两秒,“好。”


    陆焱看他纠结的模样,先是忍不住乐了,面对枪战都面不改色的沈医生竟然怕辣,以前也在蓉城待过几年,蓉城菜少有不放辣椒的吧,他那段时间是——


    陆焱笑容消失了。


    “他吃炒豆子呀,家里常备着一大袋炒黄豆呢!”


    年少的沈鞘和他奶奶在蓉城租过一段时日的房子,那房东说了,最初沈鞘没钱,全靠吃炒黄豆填肚子。


    所以沈鞘到离开蓉城,或许都没吃过几顿红汤火锅。


    沈鞘还在等涮鹅肠,见锅里的鹅肠都快缩成一小卷了,他不确定开口,“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陆焱这才回神,突然将桌上的肉菜一股脑儿全倒进锅里,说:“你放开吃,这顿我买单!”


    沈鞘,“……”


    又发什么疯了?


    沈鞘尝了鹅肠,就又回归菌菇锅了,他胃口意外不错,一篮子时蔬拼盘已经见了底。


    陆焱倒是没怎么吃了,搁下筷子,突然来了电话,他瞥一眼,就看到了“韩峰”的名字。


    陆焱先看了一眼沈鞘,才拿起手机说:“我去接个电话。”


    沈鞘在烫一块生菜,微微点头。


    等陆焱离开,沈鞘夹出生菜咬了一小口,眸色微闪。


    来电他看到了,韩峰,温南谦的同班同学。


    “陆警官,我确定就是他!”


    陆焱拿着电话到了店外,四周全是民房,这个点外面倒是安静。


    陆焱回头,隔着落地玻璃,隔了五六桌,也能看到沈鞘在烫着菜。


    陆焱就望着沈鞘一片一片烫菜,问韩峰,“从哪儿确定的?”


    “这人是谢樾,那个大明星吧!”韩峰回,“我是觉得您发的图片有点眼熟,搜了一下真是一部电影,就稍微看了一下,其中有一张背影,和我碰见那次一个样,都又高又帅的。”


    这时沈鞘似乎被菜叶烫到了,停住筷子小口喝着绿豆汤,陆焱笑了,“成,我知道了。”


    就要挂,韩峰又说:“哎陆警官,我这还有件事,感觉可能对你在查温南谦有用。”


    店内,沈鞘还在喝绿豆汤,店外廊下挂着的彩灯闪闪烁烁,照着陆焱的五官有些严肃了。


    “也不是找我,就加了班级群嘛,上次同学聚会整的,后来周震宇出事,也就没人再说话了,前两天突然有个同学冒泡问谁还有我们初中的毕业照,我还保存着,就私聊给他,他就和我说了——”韩峰声音明显压低,“是潘星柚找他要毕业照,他早丢了。”


    陆焱说:“那张照你现在有吗?”


    “有,我扫描到手机了!我现在发您!”


    “嗡”一声,陆焱收到一条新彩信。


    挂掉电话,窗边这桌人走了,也不知是听到了动静,或是别的什么,沈鞘忽然看向了这边,隔着落地窗,远远对上了陆焱的目光。


    陆焱点开彩信,照片里,他一眼就锁定了最后一排,站右侧边上的男孩。


    漆黑又带点深蓝的眼睛,和此刻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很像,特别像。


    陆焱心脏突突地跳了两下。


    亲人。


    温南谦,是沈鞘的亲人。


    沈鞘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陆焱才回来了。


    陆焱脸色肉眼可见的差,沈鞘正猜测着陆焱可能收到的情报,陆焱坐下就低头按手机,“发你一张照片。”


    沈鞘不解,他摸出手机,点开瞬间,他瞳孔剧烈快速地收缩了一下,但也仅是一秒的时间,他又恢复如常,淡淡道:“这张毕业照没有你。”


    “嗯,不是我的。”陆焱放下手机,抽出漏勺在汤锅里捞着漏网之鱼,“不是和你说我在查一个人么,这是他的照片。我手机常丢,发你一张当个保险。”


    他抬头,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要收保险费么?我没钱,但可以肉偿。”


    沈鞘毫无波澜,“所以今天这顿,你是要留在火锅店肉偿?”


    “不至于不至于,这点钱还是——”


    结账的时候,陆焱都破声了,“老板你这卖龙肉也没那么贵吧!我们两个人吃了1068?当我外地人宰啊,成,马上12315……”


    “哎哎哎,冤枉哎,我们店是明码标价,您瞧瞧您点的菜,后面加了海鲜拼盘,顶级吊龙,顶级毛肚……搁其他店低于一千五都下不来!”


    陆焱接过小票核对,半晌摸着鼻子乐了,“行,下次还这么吃!”


    他付了钱,扭头给沈鞘抛媚眼,“今天吃得不错沈医生,以后保持,给奖励。”


    “走吧。”沈鞘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迈脚先出去了。


    沈鞘走得不快,陆焱轻易就跟上了。巷道两侧还堆着一堆残雪,这在南方很少见,南方的雪化得快,这也是陆焱第一次在蓉城见到堆雪。


    “京市积雪基本是一个冬天,最后都成冰渣子了。”陆焱笑着和沈鞘说,“下周去你就——哎,想什么呢,要撞车了。”


    陆焱抓住了沈鞘左手。


    沈鞘停住,才看到一辆停在巷口的自行车,他轻吸了一口气,回头和陆焱说:“谢谢。”


    “别。”陆焱敬谢不敏,“这么点小事受不了你这么重的感谢。”


    是拉住沈鞘不撞自行车,也是那张毕业照。


    陆焱拉到手了自然不会放开,扣紧沈鞘的手慢悠悠去停车位,还不忘给自己讨福利,“不过我喜欢你啊我爱死你啊,我要和你交往结婚之类的话可以多说,我全收!”


    沈鞘安静听着他贫,一言不发,一路到家,进屋关上门了,他背靠着门,没开灯,再次点亮了照片。


    屏幕光照在他脸上。


    最后一排,右侧边上。


    少年是长大的温南谦。


    比小时候长高了许多,也瘦了,头发长了些,快遮住眼睛了。


    是忙着养活自己,没时间没钱剪头发,还是留长刘海遮住眼睛,这样就可以自我欺骗,不会有人再看见他,注意他,欺负他了?


    屏幕暗了,又亮了,沈鞘深吸口气,手指触碰着右上角,指尖特别轻,像是隔着时空在抚平少年惊惧的眉眼。


    哥,不用害怕了。


    我会将他们,全部送下地狱。


    嗡嗡——


    电话响了。


    潘星柚看着来电又惊又喜。


    沈鞘竟然主动给他来电了!


    只是又看着照片里的温南谦,潘星柚烦躁地骂了一声,“艹,怎么偏偏你是他哥!”


    对于温南谦,潘星柚其实没太多记忆了。


    就记得他欺负过温南谦一阵子,具体多久,怎么欺负,他早没印象了。


    艹!死了还给他找麻烦!


    潘星柚越看照片里的脸越心烦,把照片扯成几片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深呼吸两次才接听了电话。


    “这么晚还没睡?”潘星柚声音柔和了。


    “我要离开——”


    “你要走?!”潘星柚马上从沙发起身,“你不管医院,不管……”


    我字还没出口,沈鞘就打断他,“我要离开十天左右,过完年回来,医院那边你多看着点。”


    潘星柚苦笑不得捂住脸倒回沙发,他真是太紧张了,沈鞘已经确定在蓉城建私人医院,怎么可能走嘛。


    全是因为温南谦……搞得他现在特怕沈鞘发现。


    其实他欺负温南谦的事早过去了,温南谦也早死了吧,他隐约记得温南谦是自杀,应该也没人记得这些小事……


    潘星柚后悔了。


    错了!全错了!他就不该隐瞒他认识温南谦,说是普通同学没交往就完事了,认识却装不认识,才是真有问题!


    他真是大错特错!


    现在只有时刻注意所有知道他欺负过温南谦的人,第一手切断沈鞘收到消息的来源。


    潘星柚懊恼得太投入,连沈鞘说的话都没听清,他赶紧问一遍,“阿鞘你刚说什么?”


    又有些哀怨地嘟囔,“现在可以叫你阿鞘了吧?你那警察朋友都能喊你阿鞘阿鞘的。”


    沈鞘说:“有个男人……”他停顿了,“算了,不说挂了。”


    潘星柚赶紧说:“你说啊,什么事我都可以帮忙的!是……”他小心打探,“有男人缠着你么?”


    沈鞘却避而不答了,还少见地表示出了烦躁,“与你无关。”


    直接挂了电话,又给孟既发了一条短信。


    【有事没看见,我哥是叫温南谦。下周要离开蓉城一段时间,后天有空出来吃顿饭?想问关于我哥的事。】


    发出两秒,孟既电话进来了。


    第95章


    沈鞘接通,孟既第一时间说:“我都有空,现在、明天也可以。”


    沈鞘说:“我有安排。”


    孟既笑了,“现在快十点了,也有安排么?”


    “有。”沈鞘走到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温南谦的日记。


    沈鞘淡声,“休息。”


    孟既不想挂电话,但沈鞘的理由让他没法不挂,只无奈笑道:“我希望下一秒就是后天。”


    沈鞘翻开日记本。


    这本日记裁掉了部分,现在剩下的关于孟既的记录。


    沈鞘没回,孟既苦笑说:“不打扰你——”


    “孟既。”沈鞘翻开了日记。


    这一页很花,字面意义的花,温南谦用黑笔写了整整一页内容,又用黑笔全涂黑了,永远看不到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出每一笔都绝望的力道。


    以及一个模糊的字眼,孟。


    200X年,9月27日,中秋节,公历和农历难得同一天的,温南谦的生日。


    “你生日快到了吧。”沈鞘说。


    孟既声音都透出激动,“是,下月14号。”


    2月14日,情人节,孟既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孟既温声。


    沈鞘声音更淡了,“病历有。”


    却丝毫不影响孟既此刻高亢的情绪,只沈鞘知道他生日,记得他生日,足够他疯狂了,“我生日你能来么?”


    孟既又补充,“就我俩。”


    沈鞘笑了,这一声略带嘲讽,“你觉得我会去?”


    孟既还是在笑,“不会,是我异想天开了。那你的病人生日派对,你作为主治医生能赏脸光临么?放心吧,孟氏总经理过生,到场人数怎么也不会少于三位数。”


    “到时再说。”沈鞘没马上答应,“碰上手术,我也没办法。”


    孟既就要开口,沈鞘关上日记本,略显疲倦地说:“我要休息了。”


    孟既的话憋了回去,“后天几点见面?”


    “下午六点,蓝调私厨。”


    孟既对蓝调不陌生,蓝调私厨和蓝调酒吧是同一个老板。


    起初是蓝调夜间客人有大量宵夜需求,蓝调就开了一间专用厨房,结果味道太好,在网上火了,特地有人找来吃饭,蓝调老板索性就盘下隔壁的店,开了蓝调私厨。


    孟既自然不是去吃私厨餐厅,只是蓝调酒吧有四层,每层的卫生间都有过他的战绩。


    孟既不太自然,“好。”


    沈鞘已经挂了电话,门外偶尔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那是陆焱在走动。


    客厅沙包跑步机不是摆设,陆焱睡前习惯运动一小时,再洗澡休息。


    沈鞘去洗澡了。


    洗的时间有点久,沈鞘有些缺氧,系着浴袍出来,直接躺进被子里,留了盏床头灯就要睡了,“嗡”一声,手机进了一条通知。


    沈鞘瞥着屏幕,是微信的通知。


    他拿过手机。


    陆焱:【睡没?】


    沈鞘回:【即将。】


    他就听到了跑近的脚步声。


    同时陆焱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隔着门板笑得看不见人也看见了他的大白牙。


    “晚安!”


    说完就走了。


    沈鞘,“……”


    他放下手机翻身,拉过被子闭上眼,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沈鞘没回头摸到手机,解锁屏幕在那条“即将”下面补了两字。


    【晚安。】


    *


    隔日,下午五点半,蓝调私厨。


    孟既提前到了。


    沈鞘预约的大厅的桌子,难得有和沈鞘独处的机会,孟既直接让服务员联系沈鞘——


    “您好,今天有活动,您的桌子已经升级到了包间,消费同大厅一样,没低消。”


    沈鞘回:“谢谢。”


    半小时后,沈鞘跟着服务员到了三楼包间。


    虽是包房,空间却十分紧凑,只能容纳两人的小桌,装修偏日式风格。


    也没大面积的灯照,只餐桌上方挂着一盏简约的玻璃吊灯,仅照着桌子的中心,其他空间都很昏暗。


    屋内空调开得很热,沈鞘脱下外套挂好,孟既那边已经拉开了椅子,“下雨了么?肩膀全湿了。”


    “嗯,大雨。”沈鞘坐下,他内搭是深蓝接近黑的高领毛衣,在黯淡的光影里,他的肤色惊人的白。


    孟既这才注意到沈鞘还戴了眼镜,细框的银边眼镜。


    孟既挪不开目光了,“怎么想起戴眼镜了?”


    “造型。”


    孟既忍俊不禁,“真假的?”


    “假的。”沈鞘翻着平板菜单,不快不慢说,“刚去了一趟医院,忘摘了。”


    “不用摘。”孟既目不转睛,“你戴眼镜也很漂亮。”


    他看着沈鞘,这次却是和服务员在说话了,“今天有什么限定推荐?”


    蓝调私厨每个季节会推出不同的季节限定。


    当然今天不是真正的季节限定,服务员得了孟既的指示,笑着说:“最近的季节限定是柚子梅酒。”


    柚子梅酒度数不高,孟既倒是没想着灌醉沈鞘,只是沈鞘太冷了,喝些酒,总归是不那么冷冰冰。


    孟既特想沈鞘对他亲近一些,或是对他笑笑。


    孟既先给沈鞘夹了一块餐前小点——梅子干,“你开车了么?他家梅子类的东西做得确实不错,值得一试,开车也无妨,我叫司机过来。”


    沈鞘点了菜,有加一瓶柚子梅酒。


    孟既弯了眼,等服务员出去了,他笑着说:“发生什么好事了么?你今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因为我点了酒?”沈鞘淡声。


    “算是吧。”孟既说,“我以为你不会点,防止我灌醉你。”


    “首先,几度的酒灌不醉我。”沈鞘咬了一口梅子干。


    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他抬眼胸有成竹对上孟既窒息的注视,“其次,我不用防着你。”


    孟既失笑,“是我表现得还不够喜欢你么?你就那么放心我。”


    “那倒没有放心你,只是——”沈鞘朝着孟既微笑,“你不敢。”


    黑里带着深蓝的瞳色在暗光里更是深邃神秘得像深海,孟既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沈鞘没说错。


    他是不敢。


    换一个人,他有上百种手段让对方乖乖爬上他床,唯有沈鞘,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沈鞘,他不敢。


    怕伤了沈鞘,怕唐突他,更无法接受沈鞘会厌恶他。


    孟既眉峰有一瞬的阴鸷。


    他想到了温南谦。


    那是一个私密,除了温南谦父亲,没人知道他睡过温南谦,他查过,温南谦的父亲几个月前就病死了。


    但凡事总有万一,万一真有谁知道,沈鞘总有知道的可能。


    孟既食指曲起在桌面轻叩了一下,笑着问沈鞘,“你今天不是要问你哥的事,他是你表哥堂哥么?姓温。”


    “打扰了,送菜。”


    服务员敲门,暂时打断了对话。


    桌子其实很大,轻松摆上了接近两位数的菜肴,还有一大瓶淡黄色的柚子梅酒。


    沈鞘主动倒着酒,喝了一口说:“是我亲哥。”


    不等孟既开口,他继续说着:“我家小时候条件差,只能送走了我哥,他走那年9岁,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孟既确认道:“你们时候都没有再联系?”


    “那也不是,每年都会通电话。”


    孟既心跳有些快了,下一秒沈鞘又说:“那时候话费贵,也说不上几分钟,所以我才找你出来,想问你那时我哥过得如何。”


    沈鞘又喝了一口酒,神情明显的落寞,“你知道吗?他高一那年跳楼自杀了。”


    握着翠绿小酒杯的指骨削薄,爆出淡蓝色的血管,孟既很想触碰,忍不住伸手过去,“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跳楼了?”


    快碰到肖想的皮肤,孟既又生生忍住,转了一个方向,抓住酒瓶,拿过酒给自己倒了满杯酒,一口灌进了发痒的喉管。


    沈鞘放下酒杯,很轻一声,声音同样轻,“活不下去了。”


    孟既还想着沈鞘爆出淡蓝血管的手,附和着问:“他怎么活不下去了?”


    “不清楚。”沈鞘淡淡的,“总是有活不下去的理由,活得好,谁会选择死呢。”


    孟既心念一动,他也搁开酒杯,望着沈鞘说:“或许我知道。”


    沈鞘正眼看他了,“什么?”


    孟既对温茂祥没太多印象了,只记是那是个满身酸臭的男人,某天主动找上他,说了一堆什么要报警的屁话。


    最后他给了一点点钱,温茂祥就眉开眼笑送他一把钥匙。


    “以后我家也是您的家,欢迎您随时来玩!”


    现在知道温南谦是被领养,也就解释通了温茂祥为什么连儿子都卖。


    “我跟你哥前后桌。”孟既说。


    那是他撞见他爸跟宋昭出轨上床的第二天,他从不关注班上的同学,偏那天,前桌男生回头递给他试卷,他就注意到了温南谦。


    和其他汗臭的青春期男生不一样,温南谦非常清秀干净。


    孟既就拿温南谦做实验了。


    他和恶心的孟崇礼一样,是个同性恋。


    孟既接着说:“你前天说要问你哥的事,我就一直在回忆他的事,他好像有跟我抱怨过他爸,就是他养父,对他非常差,非打即骂——”


    他停住了,隔着昏暗光影,沈鞘第一次专注看着他,孟既心跳加速,他喉结滚动着,“你哥没在电话里和你说过?”


    沈鞘没回,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端酒杯喝完了剩下的梅子酒,“没,他从不和我提他的事。只说他有个特别好的朋友。”


    沈鞘突然莞尔,孟既被这笑容晃得厉害,还在回味就听到沈鞘说:“他朋友我最近见到了,确实很不错。”


    孟既笑容瞬间消失了。


    朋友意味着——


    潜在知道他强暴过温南谦的危险存在。


    孟既掌心全是冷汗,他又笑着说:“那你还找我,你哥的事问他朋友应该更清楚。你不是已经见到了,没问么?”


    沈鞘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绯色,才一杯已有醉态,“问了,只是多问几个,就能多知道关于我哥的事,怎么,你不乐意告诉我?”


    沈鞘可能真的醉了,还做了一个平时绝不可能的动作,左手托着下颚,微歪着头,醉眼惺忪地望着孟既。


    孟既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了,他吞咽着喉结,狼狈移开目光,“没有,你愿意找我,我求之不得。”


    沈鞘没再说了,一顿饭吃完,酒瓶空了,沈鞘脸上的绯红也更浓了些。


    他起身取下外套穿上,说话也有着淡淡的柚子酒气。


    “我没开车,不用打扰你的司机了。”


    孟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死了,没办法只能送沈鞘到了楼下,雨已经停了,目送沈鞘走了两步,他又追上问:“你下周离开是回国外?”


    下周过年,沈鞘是要同谁一起过年?


    那个,温南谦的朋友?


    沈鞘没回答,挥手走了。


    转身瞬间,沈鞘眼底清明如初,他不疾不徐沿着道路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往前走,到身后目光彻底被甩开,他取下眼镜,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第96章


    春节气氛渐浓,转瞬到了回京市的日子。


    沈鞘和陆焱吃过早餐就出发了,刚上车,陆柏樟视频电话来了。


    陆焱在启动车,手机直接抛沈鞘怀里,“接下,爸。”


    沈鞘没纠正陆焱,说也白说,陆焱还会顺杆爬“就算现在不是你爸,迟早也是”。


    沈鞘扣好安全带,拾起手机接了视频。


    “火火——鞘鞘啊!”陆柏樟改口顺滑自然,笑眯眯问,“你们是今天飞机吧?几点……”


    “开车。”沈鞘将镜头对准陆焱,陆焱嘴里嚼着芒果软糖,象征性朝镜头飞了个吻。


    陆柏樟懵了,“怎么开车啊?开20多小时多难受呀,没买着票么?我蓉城几个朋友都有私人飞机,我问问谁能安排。”


    等陆柏樟说完了,沈鞘才回道:“有票,我看时间富裕,开车可以欣赏沿途风景,就和陆焱商量开车回去。”


    陆柏樟马上改口了,“你这想法太好了!我都忘了你是华侨,国内的风景民俗对你都新鲜,从蓉城开过来——”只停一秒,陆柏樟笑着继续,“盆地山脉平原高原都有,你们慢慢开,沿途都玩玩,年轻人嘛,能玩的东西也多,离三十还5天,来得及。”


    陆焱插嘴,“老爸,你对我可不是这么说,要我原地飞——”


    “好好开你的车!我和鞘鞘说着话呢。”


    陆焱不乐意了,“爸你拿沈鞘当小孩呢,鞘鞘来鞘鞘去的。下次喊沈鞘,那么好听的名字,不喊浪费。”


    陆柏樟笑眯眯的,“去去去,本来嘛,你们在父母眼里永远都小孩啊。”他又和沈鞘推荐了沿途的风景美食,上高速才挂了电话。


    陆焱打趣,“瞧,这就是有了新儿子忘了旧儿子,你现在以后是宝,我是草咯!”


    沈鞘没回他,陆焱的粗神经在沈鞘身上总是惊人的细,他马上意识到了,放轻声说:“你爸什么时候去世的?”


    沈鞘把陆焱的手机放到扶手箱,“他死的那年,我3岁。”


    陆焱有个朋友说过,喜欢一个人,会心疼他所有,那时陆焱只觉得酸掉牙,现在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是心疼,心疼3岁的沈鞘,心疼现在的沈鞘,心疼所有时间点的沈鞘。


    恨不能从出生就陪着沈鞘,寸步不离跟着他、贴着他。


    陆焱唇舌干涩,“对你爸还有印象么?”


    大多数人,包括他,别说3岁前的记忆了,5、6岁都不一定记得,可沈鞘不一样,沈鞘是天才。


    沈鞘陷入了回忆,“有,他很高,很瘦,会弹吉他,会烧菜,喜欢看书,身体不好,总是半夜咳嗽,人缘好,爱帮助别人。”


    陆焱安静听着,沈鞘说完也有一段时间没出声,又过一会儿才继续,“据说我爸是在工地被掉下的钢板砸到了,我妈赶去的时候,我爸已经没了。”


    陆焱沉默了,假使温南谦如他所判断,确是沈鞘亲哥,沈鞘的母亲就算丧夫,要独自抚养两个小孩,也绝不会送走温南谦。


    后来究竟是碰到了什么困难,温南谦会被送到蓉城?


    钱必然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呢?


    以及沈鞘的母亲,为何突然会跳了河?


    陆焱判断,应该是沈鞘母亲先跳河,温南谦后被送走。


    基本所有线索都联系起来了。


    第一个死的周震宇,曾是霸凌温南谦的一员。第二个温茂祥,温南谦的养父,第三个,罗广军,瞎编过温南谦的新闻,第四个赵继杰,同样是第一中学的学生……


    除了他还没查到的人,目前剩下与温南谦相关的人,就剩潘星柚,谢樾和孟既。


    这三个男人现在都和沈鞘有不同的联系。


    同潘星柚、谢樾的几次碰面,长眼睛都看得出来,他俩喜欢沈鞘。


    至于孟既——


    也不难确定,孟既必定也喜欢沈鞘,陆焱瞥一眼副驾,没人会不喜欢沈鞘。


    目前只差最后确切的证据,证明沈鞘和温南谦的血缘关系了。


    “别看了。”沈鞘突然开口。


    陆焱呲牙,“我就喜欢看你,眼睛长我脸上,你别管。”


    沈鞘淡淡说:“现在我命交在你手里,不得不管。”


    陆焱脑子转了一圈,这才弄明白沈鞘的意思,他说:“放心,我超级惜命,保证安全送咱俩到京市。”


    沈鞘慢悠悠说:“你身上的伤可证明不了你超级惜命。”


    陆焱脸色马上变了,“你果然偷看了我的裸体!”


    沈鞘,“……”


    陆焱乐滋滋,“别悄悄觊觎了,我喜欢你,我全身上下、由里到外都属于你,大胆看,大胆摸……”他喉结微微吞咽,“当然了,想亲想抱也任你蹂躏,反正我第一次给你了。”


    沈鞘沉默着,过去一段时间才开口,“陆焱你真不要脸。”


    “那是。”陆焱接得骄傲,“要脸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


    沈鞘塞耳机闭眼了。


    在不要脸赛道,陆焱天下无敌。


    耳机里无声,陆焱却也没再打扰沈鞘,沈鞘脸色不是很好,大约是提到了他父亲,那双漂亮的眼睛,沈鞘自己都不知道,他那时的表情有多悲伤。


    陆焱打开了音乐。


    他基本没用过,翻半天才找到几首吴侬软语。


    温柔似水的声音,希望沈鞘至少能在这段时间做一个好梦。


    陆焱专注开车了。


    *


    沈鞘没做梦,他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沈鞘猛地睁眼,漆黑视野依旧漆黑,过几秒才有的光亮。


    窗外已经黑透了,亮着的是前方一条蜿蜒的车灯。


    旁边的车道上不时有人走过。


    沈鞘明白了。


    堵车了。


    他扭脸,毫不意外对上了陆焱目不转睛的注视。


    “醒了。”陆焱笑说。


    沈鞘早被陆焱看习惯了,他淡淡问:“几点了?”


    “11点了,你真能睡。”陆焱说,“前面出车祸了,通车最快也要凌晨三点左右,有得等了。”


    沈鞘的眼睫不自觉动着,还没彻底清醒的眼睛直直望着陆焱,被这样水汪汪看着,陆焱没可能忍得住,探过去就在沈鞘唇上狠啄了一口。


    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回去,陆焱做好了又是“滚”“脸皮厚”之类对他毫无杀伤力的语言攻击,却失算了。


    等好一会儿,沈鞘一言不发,还是那样看着他。


    陆焱就慌了,“真生气了?那……我让你亲回来?”


    沈鞘还是没说话,转头看着前方,那扇浓密的眼睫毛在忽明忽闪的光影里,毛茸茸的,陆焱心又痒了,暗搓搓靠近,“阿鞘,没事做不如——”


    这次沈鞘抬手便推开了陆焱的脸,动作很轻,淡淡说:“我饿了。”


    陆焱就侧身去后排翻了一会儿,先递了一包水果三明治和一罐咖啡给沈鞘,“凑合吃点,通车了前面有家沾片子、你没吃过吧,就面糊沾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下水煮熟,蘸这儿的特色蘸料就行了。”


    半天沈鞘都没接东西,陆焱回头,沈鞘还是刚才的表情,看他的眼神很——


    柔情似水!


    陆焱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满意的形容,可不就是春水,他现在被看得热血到处沸腾,不过也仅仅是沸腾了,真要来一次野战,也不是在这条堵满车的高速公路。


    陆焱润着喉,“不想吃三明治?那换包——”


    凤梨酥没出口,沈鞘说了,“没泡面么?”


    陆焱找了几辆车就买到了一盒猪骨浓汤泡面,又蹭了热水,端着泡面回来,就看到沈鞘出来了,坐银灰色的引擎盖上看着他,夜风扬着他风衣刷刷作响,陆焱眼睛都直了。


    真他么漂亮!


    陆焱爆了一句粗。


    几步过去,陆焱有点凶,“进车吃!”


    这么漂亮他一个人看就得了,虽然现在快半夜,其他车早安静休息了。


    沈鞘说:“我想在这儿吃。”


    一句话陆焱就破功了,笑着也坐上引擎盖,泡面递给沈鞘,声音也温柔了,“成,咱们在这儿吃!”


    另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水果三明治,特地拿的芒果三明治,香甜的味道直钻陆焱味蕾,他咬了一口,满意道:“甜!”


    泡面滚烫,沈鞘吹了两下才吃,他慢声,“这个味道不好吃。”


    “成,通车了带你去吃老鸭汤酸萝卜。”陆焱咽下三明治,他其实不饿,只要不看着沈鞘,他就没饿的感觉,不过沈鞘爱吃芒果软糖,芒果味就特勾引他,他两三口就解决了三明治,又拧开可乐一口灌完,就往后躺下,两手垫着后脑,吃饱喝足看沈鞘。


    沈鞘吃泡面不快,偶尔还停下来吹几下才吃,他知道陆焱在看着他,又吃了两口泡面,他望着前方闪烁的车灯说:“你为什么被停职?”


    陆焱看着沈鞘的后背,声音都夹了,“被小人举报了。”


    沈鞘慢慢嚼着泡面,咽下去了说:“举报你什么?”


    “没什么。”陆焱不是很在意,“有次出任务碰上车祸出了点岔子,我差点没抓到犯人。”


    沈鞘想到了那次在草龙珠山,山腰公路,停在路中的车。


    那一次,也是因为看到潘星柚出车祸,应激了么?


    否则以陆焱的性格,当时是追查他而来,不是碰上车祸,那一次就找到他了。


    18年前的那个哭着跑向车祸现场的小男孩一下鲜活起来。


    沈鞘望着他的泪水不停擦过那颗猩红的痣,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妈妈!”


    握着塑料叉子的手紧了,沈鞘微仰着头,夜空漆黑如一张巨大的网,无声着照着这片土地。


    沈鞘问:“陆焱,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什么?”


    陆焱愣了两秒,不是很确定地回:“椭圆形?”


    沈鞘似乎没听见他的答案,又或是听见了,并不满意,淡淡说:“我觉得是无间。”


    “无间?”陆焱反应过来了,黑眸瞬间正经,“地狱么……”


    陆焱很快勾唇,“那挺好。”


    意外的回答,沈鞘回头了,他眼里少见地浮动着疑惑,“什么?”


    “我说。”陆焱瞬间坐起,鼻尖离沈鞘鼻尖只有一厘米不到的距离,眼中有笑,更是认真。


    “有地狱就有天堂。身处这无间,碰到你这个天堂,我特喜欢。”


    第97章


    猝不及防的答案,沈鞘没出声。


    远处的车灯在移动了,也就是一两秒,沉睡的公路苏醒,夜风里喇叭声,汽车发动声和有口哨声不绝于耳。


    路通了。


    一碗泡面只吃了两三口,沈鞘递给了陆焱,“剩下的路我开,不停了,你去后排睡。”


    沈鞘翻下引擎盖,刚坐进驾驶室,陆焱也拉来副驾同时坐进来。


    一手端着泡面,嘴里也嚼着泡面。


    沈鞘也没说什么,扣上安全带启动车,没一会儿就上路了。


    陆焱几口就吃干净泡面,还从后排翻了几包三明治和几罐可乐,又是一阵风卷残云,还是没有去睡觉的意思。


    直到窗外见亮了。


    沈鞘终于开口,“你不睡就来开车。”


    “行啊。”陆焱就要解安全带。“靠边儿停。”


    沈鞘真停了,不过是让陆焱去后排,“你去后座。”


    陆焱呲着乐,“别这么心疼我啊,我最高战绩七天不睡。”


    沈鞘说:“你盯着我看,很烦。”


    “那没办法,你要习惯。”陆焱眯眼,“谁让你漂亮,我控制不了。再说我去后座照样会看你,没差。”


    沈鞘淡淡,“最后一遍,去还是不去。”


    陆焱乖乖下车了,换到后座还不忘碎碎念,“都说我们老陆家祖传妻管严,得,继承优良传统……”


    沈鞘随他念,重启车上路,还点开了一部有声书。


    果然没一会儿陆焱就睡了。


    陆焱这一觉也睡得特别沉,他醒的时候车已经下高速,快进京市了。


    陆焱第一时间去看沈鞘,“怎么不叫醒我?中午不会没吃吧!”


    沈鞘回赠,“我最高战绩三天不吃不喝。”


    陆焱,“……”他马上给陆柏樟打电话,“老陆饭做好没有,我们快到了,进屋就得吃——”


    又说几句挂了,不满地和沈鞘谈判,“以后必须按时三餐,少一顿我亲你一嘴,少两顿亲十嘴,按次翻倍——”


    沈鞘只当没听见,问:“你家地址。”


    陆焱伸手轻松关掉了有声书,在地图输入地址,还不忘点评,“你找的有声书不错,铿锵有力,剧情精彩……我喜欢!这书啥名,我下载听。”


    沈鞘不快不慢,“罪与罚。”


    “……”


    车内安静两秒,陆焱脸不红气不喘,“难怪我听着耳熟!这是后半段了吧,我还没看到——”


    “第一章 。”


    “……我怎么没印象了……找个时间我们做个读书搭子再看一遍。”陆焱揉着鼻尖,也不撤回去了,胳膊压着扶手箱,就挤在中间近距离望着沈鞘。


    越看越近,快贴到沈鞘脸了,沈鞘淡定打着方向盘,“亲一次少吃一顿,亲两次少吃十顿,按次翻倍。”


    沈鞘甚至笑了,“我说到做到,陆警官。”


    陆焱的嘴刹车了,他讪讪,“成,找到治我的办法了。”他竖起拇指,“沈医生棒棒棒!”


    又瞄一眼沈鞘的嘴,心不甘情不愿躺回后排,目光还是不离沈鞘,只是现在视角成了小半侧脸,还有沈鞘那修长纤细的脖颈。


    沈鞘在车内脱了风衣,只穿了一件纯黑色高领薄线衣,在陆焱眼里。那条和天鹅颈差不多的漂亮脖子,也显得异常的色情起来。


    陆焱喉咙直发痒,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年轻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对着意中人不色就是有病了!


    他舔着干涩的嘴唇,“空调打底低点呗,干得要命,我嘴都起皮子了。”


    沈鞘调低了。


    陆焱又挑刺了,“太冷太冷了,冷死我了,再高点!”


    沈鞘指尖才碰到空调,陆焱还是哼唧,“不行不行,热死了,低点低点。”


    总结就是——欲求不满。


    沈鞘猛地刹车。


    陆焱差点撞到椅背,不过好在是消停了。他哑着嗓,“咋停了?”


    沈鞘淡声,“到你家了。”


    陆焱这才抽眼看了眼外面,大院别墅,还真是到了。


    陆焱这才降下车窗,刷了他脸,就放车了,沈鞘继续往里开。


    一路过去都是河堤密林,入了冬,触目的雪白,陆焱就找沈鞘说话,“看吧,这就是北方的雪,白不……”


    偷瞄着沈鞘,嗯,还是他家阿鞘的皮肤更白。


    别墅区挺宽阔的马路,也没别的车,沈鞘减了车速,往车外望去。


    沿途也有雪景,但在京市的繁华地段有着这么一大片静谧的山林,又是一番景致了。


    沈鞘问:“你小时候住这儿?”


    “好像是,没印象了。”陆焱是真不记得了,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他都挺模糊的,倒不是什么心理创伤,纯是他懒得记。


    除了查案逮罪犯,他唯一清晰的也就沈鞘。


    沈鞘睨他一眼,“你家就你爸和你?”


    陆焱知道沈鞘喜欢清静,拍胸保证,“绝对!有几门亲戚也不走动,就京市这交通,来一趟废老鼻子劲儿。再说这么冷的天,有病才出门。”


    十分钟后,车才进院,不知从哪儿就跑出几个小孩追着车跑,还此起彼伏喊着,“舅妈舅妈,我们要看漂亮舅妈!”


    沈鞘停了车。


    这一大块土地都是陆家别墅,停着也无妨。


    陆焱早认出他几个侄女侄子了,本来特嫌弃,听到舅妈又呲出大白牙,乐滋滋和沈鞘说:“小孩不算人,估计跑来玩了。”


    车停了,几个小孩没拍门,脸凑到窗户往里看着,很快一个小女孩激动


    喊,“在我这儿!舅妈在我这儿!”


    小孩就一窝蜂围到主驾驶的车窗,争先恐后往里看。


    陆焱说:“下车呗,小孩都想看你呢。”


    沈鞘白陆焱一眼,已经懒得骂了,他先摸口袋,惯例有几颗软糖,扫一眼够分,沈鞘开了车门。


    “哇!”


    没看到人先听取哇声一片。


    沈鞘下车就被团团围住,他低头看一圈,是三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


    五六岁的样子。


    小男孩仰头挤着沈鞘,“噫”一声,“不是舅妈,是男孩子!”


    他旁边的小女孩就吐槽他,“笨蛋!二爷爷说了,舅妈和舅舅一样是男孩子!”


    “哇哇。舅妈好好看!”另一个小女孩已经抱住沈鞘大腿,特别高兴,“舅妈,你和我妈妈一样漂亮!我喜欢你!”


    陆焱也来了,直接拎起小女孩,“那是你能抱的吗?”


    小女孩趁势就扑到陆焱怀里,笑嘻嘻喊:“舅舅新年好!红包拿来!”


    陆焱挑眉,“今年喊舅舅没用,一毛不给。喊——”他住声瞥沈鞘,几步之遥,沈鞘在给小孩分糖,他赶紧嘱咐小侄女,“喊舅妈,一声一个红包,喊到他答应你了,舅舅给你包十万超大红包!”


    小女孩对十万没概念,但超大她懂,比大还大的超大!她认真点头,“舅舅放我下去!”


    沈鞘是被一群小孩牵回了别墅。


    进门就齐刷刷对上玄关的一排视线,全是陆家的亲戚,至少十个。


    陆柏樟也在,很是心虚地咳了一大声,“我就说了一嘴,他们全要来。”


    那些亲戚都极有分寸,也早知道沈鞘是名男性,自我介绍了,又笑着说:“听说陆焱带朋友回来了,他是我们家最后一个钉子户……咳咳,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别紧张,吃了饭我们就走。”


    沈鞘微笑,简单自我介绍了,就跟着去了饭厅。


    这顿饭也是陆柏樟亲自下厨,能容纳二十多人的实木转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色,无一例外,全是沈鞘的清淡口味。


    还开了十几瓶瓶陆焱出生那年的茅台。


    收到陆焱许诺“一万红包”小女孩是陆焱的最小的侄女,她全程贴着沈鞘,吃饭也要挨着沈鞘。


    小女孩妈妈就很不好意思,“童童,坐妈妈这里。”


    陆童童摇头,“不嘛,我要和舅妈一起!”


    年轻妈妈很担心沈鞘会尴尬,赶紧说:“不许这样叫,是叔叔!”


    陆童童眨眨眼,也不懂区别,她认真问:“喊叔叔就可以坐叔叔旁边吃饭吗?”


    童言童语逗乐了一桌大人,年轻妈妈一时也回答不了,还是沈鞘说:“坐这儿没关系。”


    年轻妈妈松口气,笑着点头,陆童童赶紧喊沈鞘,“叔叔!”


    她不急,留下来才有机会拿到超大红包!


    开始大家考虑到沈鞘,聊的话题比较拘谨,后来发现沈鞘所有话题都能接,也会接,渐渐聊开了,陆童童听不懂大人的话题,她乖乖先吃完饭等着,沈鞘也吃完了,她才扯了一下沈鞘袖口,“叔叔!”


    沈鞘低头看她,“什么?”


    陆童童脆生生说:“二爷爷说舅舅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叔叔也是吗?”


    沈鞘笑,“是吧。”


    陆童童“哇”一声,“很远的地方是叔叔家乡吗?”


    “不是。”沈鞘说,“很远的地方叫蓉城,我家乡在另一个地方。”


    陆童童就问:“那是哪里呀?”


    陆焱喝完一杯,刚好听见,知道沈鞘不方便回,他就解围,“陆童童你——”


    “二十桥。”沈鞘说。


    陆焱闭嘴了,又倒了一杯茅台一口闷。


    很快饭局结束,陆童童还是没拿到那个超大红包,但她特别高兴,离开的时候又拉了拉沈鞘,等沈鞘蹲下听她说话,她就趴到沈鞘耳边说悄悄话,“叔叔,我好喜欢你,明天后天还能来找你玩吗?”


    沈鞘莞尔,“可以。”


    “万岁!”陆童童蹦蹦跳跳走了。


    陆柏樟今晚高兴,喝得最多,早被管家扶回房间了。


    陆焱也喝得多,有些上头,语气倒是正常,“房子大,容易迷路,我送你去房间。”


    沈鞘跟着他走了。


    别墅是三层,但占地大,陆焱没带沈鞘搭电梯,领着他走楼梯,一层一层介绍。


    “我爸住二楼。”


    沈鞘光明正大观察着,二楼有五间房,常灿宁的遗物,最有可能在这五间房中。


    卧室,还是书房?


    “阿鞘。”浓烈的酒气突然倒向沈鞘,沈鞘下意识接住,就被陆焱抱住了。


    陆焱下巴嵌进沈鞘颈窝,整个人埋进沈鞘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好晕,你扶我上楼。”


    沈鞘,“……”


    不想在二楼跟陆焱小儿式争辩,他架着陆焱上楼。


    三楼没人住了,每天还是有打扫,今天陆焱和沈鞘回来,更是打扫整洁,还特地放了一个香氛机,清淡的佛手柑香味。


    跟沈鞘在蓉城家里的一个香味。


    陆柏樟去一次就记住了。


    同样是五间房,沈鞘问胸口的头,“哪间是你卧室?”


    陆焱没吱声。


    沈鞘又问:“我住哪间?”


    陆焱还是没出声,沈鞘没惯着他,架着他直奔第一间房,有床就扔。


    沈鞘就要开门,陆焱忽然抓住了他手,五根手指严实卡进沈鞘手指,闷闷说话了——


    “我不高兴。”


    第98章


    沈鞘还没开口,浓郁酒气的鼻息滚烫地喷着他脖颈皮肤,“你都没告诉我老家在二十桥。”


    沈鞘眼皮微跳。


    陆焱都查到二十桥了。


    先前他陆焱一个错误的地点,假如陆焱没查到二十桥,质问应是“老家真在二十桥么”,而非确定。


    陆焱比他以为的要聪明一点。


    沈鞘说:“那时和你不熟,保持警惕是基本吧。”推了一下陆焱,“不晕就自己进去。”


    陆焱纹丝不动,哼唧着,“晕,晕死了……”那两片滚烫的嘴唇几乎是贴着沈鞘的脖颈在说话,“你和那小鬼也不熟,才初次见面!”


    见陆焱是要耍赖到底了,沈鞘空出另一只手开门,推就开了,窗帘开着,只拉了窗纱,依稀的光影看到了一张大床,沈鞘就拖着陆焱进去了。


    沈鞘不理他,陆焱也就没说话了,他巨重,现在又不配合,沈鞘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他连抱带拽拖到了床边,沈鞘松了口气,就要把人丢上床,陆焱先动作了,全身往沈鞘那边倒,他比沈鞘重了六十多斤,沈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跌到床上。


    蓬松的鹅绒被很柔软,身上的陆焱重得厉害,沈鞘闷哼一声,推着陆焱,“滚开。”


    陆焱稳如泰山,浓烈的酒气喷着沈鞘耳垂,嗓音沙得厉害,“不滚,我还在呼吸就要贴着你。”


    沈鞘被密不透风压着,视野里是天花板微微晃动的水波纹,楼下应该是有一个大游泳池。


    沈鞘起初有些挣扎,以为陆焱在借酒装疯卖傻,直到感受到陆焱紧贴着他腹部的物件……


    没起反应。


    陆焱是真醉了。


    沈鞘松口气的同时更无奈了,醉了的陆焱更比装醉的难推开,这么大一块……


    好在陆焱还没睡着,还在他耳边发酒疯,“沈鞘,我要贴着你,这辈子,下辈子……狗皮膏药一样你永远甩不掉!”


    一个醉酒的大块头,除了哄没有别的办法。


    沈鞘同意了,“好,你从我身上下去我就答应。”


    陆焱有些松动了,“真?”


    “我保证。”


    陆焱就要动了,沈鞘刚喘了口气,陆焱又密实压回来,这次还抓住了沈鞘两只手压到头顶,很是流氓地在沈鞘耳垂,脖子到处嗅,沈鞘忍无可忍,抬膝盖要顶开他,不过体重悬殊过大,陆焱岿然不动,甚至一路嗅到了沈鞘胸前,沈鞘只好喊他,“陆焱。”


    陆焱抽空回他,“嗯?”


    “我们说好了,你下去我才答应你。”


    “嗯啊。”陆焱对答如流,“所以我在确定你是沈鞘。沈鞘不会轻易答应我。”


    沈鞘,“……”


    不容他细思,陆焱就要嗅到奇怪的地方去了,沈鞘猛地喊了一声,“陆焱!”


    他呼吸又急又喘,“我告诉那小孩是——”


    陆焱终于从沈鞘胸前抬头,漆黑的眸子醉意朦胧,却也黑亮灼人,问沈鞘,“为什么?”


    沈鞘调整着呼吸,轻声,“她是你侄女。”


    他还想着再说点什么,陆焱突然就闭了眼,漏气一样放松倒沈鞘身上。


    两手还压着沈鞘的手,力道却轻了,沈鞘先是抽回手,推了一下陆焱的头,“陆焱?”


    没任何反抗了。


    沈鞘抓着陆焱两侧肩膀,艰难着将他终于挪到了旁边,跟压在胸口的一墩重石移走一样,沈鞘按着滚烫的胸口坐起身,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喘息着。


    气息调整稳了,他侧目看着旁边睡得昏天暗地的陆焱,下一秒,他抬手在陆焱光洁饱满的大额头很轻地弹了一个钢镚。


    “晚安。”


    *


    陆焱第二天是被电话吵醒了。


    难得宿醉一次,他头疼欲裂,睁眼半天才从翻身下床,胡乱塞了拖鞋就往外走,门还没打开就喊,“沈鞘!”


    门外寂静无声。


    陆焱大步去了走廊最后一间房,他以前就睡那间房,三楼就这两间房有床。


    门推开,空气是淡淡的香气,沈鞘的香味。


    陆焱房间是超极简装修,就一张床,被褥铺得整齐,沈鞘早起床了。


    陆焱又跑回昨晚睡的客房拿手机,手机还在响,来电是他在京市的初中同学。


    去部队后,陆焱只过年才回京市,老同学都会约他聚一聚。


    陆焱穿的睡衣,抓过睡袍披上,直奔电梯,抽空接了电话。


    果然是约他晚上去酒吧。


    陆焱没兴趣,“今年不去——”


    电梯到一楼了,门打开,陆焱一眼就看到沈鞘在客厅和他老爸下棋。


    陆焱瞬间改了主意,“成,我带个人来。”


    挂了电话,陆焱大步出去,客厅里全是陆柏樟的笑声。


    “哎呀鞘鞘,你再让我一手——”


    陆焱还是有些意外,不是意外沈鞘下棋也厉害了,就是陆柏樟围棋还拿过奖,还是正经非野鸡,沈鞘这也赢了,那真的是——


    陆焱弯腰就自然伸手搭着沈鞘肩膀,看不懂装懂,“下得不错!”


    沈鞘没搭理他那只占便宜的手,笑着和陆柏樟说:“可以。”


    陆柏樟乐呵呵就捡走了一字令下,还公正揭穿了陆焱,“这不是五子棋,你看不懂,快去吃你午饭,别耽误我们下棋。”


    陆焱眯眼,“都中午了。”他还搭着沈鞘的肩,扭头说,“有朋友约晚上聚会,我顺便带你逛逛首都。”


    沈鞘下着棋,“你自己去。”


    “那不好吧。”陆焱厚着脸皮,“他们也邀你了,我替你答应了。”


    沈鞘还是没看陆焱,继续下棋,“哦。”


    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陆焱就要贴上去了,“阿鞘——”


    “哎,我去看看火,晚饭给你们炖水鸭汤……”陆柏樟就起身离开了。


    客厅只剩陆焱和沈鞘,陆焱更肆无忌惮了,目光肉麻地望沈鞘,“昨晚我醉了断片,没对你变禽兽吧?”


    陆焱酒品其实非常好,喝醉就睡,不吵不闹,但面对沈鞘还真说不准。


    “没。”沈鞘还是没看他,专注观察着棋盘的局势。


    “不能吧……”陆焱太失望了,他竟然没在免罪期占点便宜,亏大了!


    陆焱又靠近,“晚上聚会的事怎么说?你真想不去我就拒了,几年没见的老朋友不见就算了——”


    沈鞘把子丢回瓷罐,“陆焱,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没在交往。”


    “没忘。”陆焱挑眉,“这也不是介绍媳妇的场合,你是我朋友,跟我去没问题吧。”


    陆柏樟打定主意要让他们独处,迟迟不回来,沈鞘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可以去,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一万个问题都行。”陆焱马上揉了把耳朵,“准备好了,你问。”


    “昨晚你真断片了?”


    “……”


    陆焱没空骚扰沈鞘了,抓耳挠腮回想昨晚的记忆,奈何断得特干净,无半点记忆。


    沈鞘这才得了安静,和陆柏樟总算下完了那盘棋。


    吃了晚饭,沈鞘就同陆焱出门了。


    没下雪没下雨,陆焱借口酒吧近,带着沈鞘步行。


    离过年就两天了,人行步道上的植物全都挂上了小红灯笼。


    京市的树全光秃秃地积着雪,挂着小红灯笼就像挂着大红柿子,陆焱边走边和沈鞘说着他小时候的趣事。


    比如家里花园有一棵老柿子树,柿子成熟的时候,陆焱爬树给他妈摘柿子,结果从树上摔下来了。


    “5岁嘛,骨头还软。”陆焱呲着牙,“掉下来也没伤,就破了点皮,还是把我奶心疼坏了,哭天抹泪给我擦药。”


    “还有这条路,我初中那会儿天天走,我爷还非要给我配司机,瞧,学校就在那儿!”陆焱指着对面,“开车几分钟,还不够起步价。”


    陆焱一路不停嘴。


    从他的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每一个时间段,沈鞘没见过的他,他全事无巨细说给沈鞘。


    “你呢?”


    到酒吧门口,陆焱笑着问沈鞘,“什么时候和我说说你的小时候?”


    愿意提小时候,就离主动告诉他真相不远了。


    陆焱期待着。


    这感觉比他第一次拿到二等功还激动。


    沈鞘微顿,过长的睫毛颤了一下,说:“我也不清楚。”


    说着进了酒吧。


    陆焱对这个答案太满意了,从一开始的明确拒绝,沈鞘的每一个回应都是进步!


    陆焱乐滋滋跟上了,“成,你清楚了就找我!”


    陆焱的初中同学也都非富即贵,直接包了整个酒吧聚会。


    实际人也就三十来个,都在大厅唱着歌喝着酒聊着天。


    沈鞘一出现,大厅全沸腾了。


    陆焱第一次带人参加聚会,还是这么大一个美人,就算是男性也足够轰动了。


    “哇,焱哥这朋友比管宁还漂亮哎!”


    几个男女望着一个混血儿男人感叹。


    “哎哎别说了,管宁心高气傲,听见又要发飙了。”


    另一侧,管宁继续拨着电话,瞥了不远处落座的沈鞘,少见地没有出声,只轻轻哼了一声。


    陆焱是中心人物,更别提还带了沈鞘,进来就自然围了一堆人过去。


    陆焱扫一眼,“阿绝又没来。”又马上和沈鞘说,“陆绝,我最铁的老友。”


    七嘴八舌都接话,“也就你喊得动他。”


    沈鞘知道陆绝,丁嘉奇是只漏勺,那次吃饭陆焱能漏的信息全漏了。


    陆焱在京市一起长大的兄弟叫陆绝,在警校有一个同届好友,是天才中的天才,两人外号警校双剑,好友在最后一年犯错被学校开除了。


    以及一些花边信息。


    比如陆焱很受欢迎,追他的女人其实很多。


    就像现在,好几名女同学围在他周边说话,妆容造型明显都用了心。


    陆焱有一搭没一搭应一两句,高冷得生人勿近,翻着点唱机专心选歌。


    没一会儿就抢了两只话筒,一只塞给沈鞘,抛了个媚眼,“沈医生,合个唱呗。”


    同时音响传出一首老歌的旋律。


    邓丽君,《我只在乎你》。


    第99章


    沈鞘这次是真话,“不会。”


    “没事,我带你,跟着瞎哼就成。”陆焱毫不在意,还一屁股坐到沈鞘旁边,伸手揽过沈鞘肩膀,大庭广众占便宜。


    酒吧温度开得高,沈鞘外套脱了,只穿这一件白衬衫,布料薄,肩上那只手一如往昔的火热,掌心跟着歌词缓慢摩挲着沈鞘的肩胛骨。


    手温跟歌词一样缠绵。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跳跃的光影里,那双黑眸不偏不倚只望着沈鞘,陆焱声线很沉,唱歌意外能入耳。


    周遭是起哄声和鼓掌声,陆焱又对沈鞘挑着眉,示意他接下来跟着一起唱。


    这首歌琅琅上口,沈鞘听陆焱唱了两句就会了,禁不住陆焱的催促,他终于拿起话筒,望着屏幕跟唱——


    “任时光匆匆流去……


    沈鞘一开口,大厅跟着炸了。


    “好听啊!专业歌手么……”


    “不是吧,刚焱哥好像喊过沈医生。”


    连管宁也从手机抬头看向沈鞘。


    陆焱声音也低下去,专心看沈鞘唱,“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快唱完,沈鞘肩上那只手更加滚烫了,在最后一句,陆焱猛然靠近,拿开话筒在沈鞘耳边清唱了最后一句,“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受到一丝丝情意。”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几个男人吹着口哨,“焱哥,你带了个歌神啊!”


    陆焱眼中满笑,回两句又看向沈鞘,“还唱么?我给你点歌。”


    沈鞘不动声色拿开陆焱的手,放下话筒说:“不唱了。”


    陆焱很惋惜的样子,“还有情歌对唱……”


    沈鞘睨他一眼,陆焱闭嘴了,他也不唱了,开始和人拼——


    果汁。


    “戒酒了。”陆焱提到酒就怨念,昨晚少喝一杯也不至于断片到完全没记忆!他扬手,“几扎芒果汁!加冰块!”


    他同学跟着陆焱喊沈鞘,“沈医生。”沈鞘看过来,对上沈鞘的视线,这人语气不自觉就恭敬了,“你喝么?”


    沈鞘年龄比陆焱的同学要大上几岁,不过外形上自然看不出,而且个别男同学早发福啤酒肚了,他们都以为沈鞘不过24、25左右。


    对一个误会比他们年纪小的男性恭敬,一是沈鞘是陆焱第一次带来的朋友,猜测他身份地位不一般,二来是沈鞘本身气场,让人不知不觉间就会小心翼翼。


    沈鞘回:“喝。”


    陆焱再次靠过来,满含期待问:“你喝酒断片么?”


    司马昭之心,沈鞘看透,沈鞘解开袖扣,斯文地挽了两圈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洁白手腕,“喝了你就知道了。”


    陆焱卯足劲儿要灌醉沈鞘,和他同学使着眼色,战场很快换到了二楼包间。


    包间私密,拼酒更氛围。


    陆焱那些同学轮番上阵,车轮战和沈鞘喝酒,沈鞘来者不拒,陆焱就抿着芒果汁,看沈鞘面色不改喝趴了三个男人。


    眼看沈鞘又要倒满酒,陆焱就伸手抓住了他手腕,肤感不同于以往的冰凉,有淡淡的温度了。


    还是有醉意了,陆焱舍不得了,“没想到你还酒蒙子呢,别喝了,明天难受。”


    沈鞘就放下酒杯起身了,“我去卫生间。”


    沈鞘刚出去,包间就骚动了,被沈鞘喝趴的男之一,从臂弯抬头,说话都在打颤,“焱哥,这……这沈医生也太能喝了!卧槽,练过的吧这是!”


    陆焱眯眼笑,没说话,在桌上挑来拣起,才翻到一小包维生素软糖,酒吧的果盘小零嘴很少含糖,估计是哪个女同学的,陆焱撕开包装,低头勤勤恳恳挑着。


    他现在跟上瘾一样,就吃芒果味。


    没一会儿一个女人过来了,喝了酒壮胆,女人开门见山,“陆焱,你朋友有女朋友了么,接受姐弟恋么,我追他你看有希望不?”


    与此同时,沈鞘在洗手间简单洗了把脸回来了。


    才推门,陆焱声音就飘出来了。


    “没希望,我在追。”


    不知谁惊到按到了暂停键,音乐停了,包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里。


    偏偏说出劲爆宣言的人还没事一样,没翻到金黄色软糖,陆焱把软糖丢回桌上,笑着对上女同学惊诧的视线,说:“我的人,严禁打他主意。”


    女同学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机械回:“好的!”


    角落突然冒出一声,“你也同性恋?”


    其他人佩服地看过去,说话的是今晚一直隐形的管宁。


    陆焱靠回沙发,大方承认,“是啊,纯血男同!”


    “噗呲——”有人忍不住笑了,“难怪当年我追你没成,你早不说!不然我早走出来了,现在估计都不单着了。”


    是调侃也是释然。


    陆焱也笑,“没法啊,谁让我才遇见他。”


    包间氛围又热闹起来了,沈鞘长睫微闪,往回一带无声关了门,转身下楼了。


    走出酒吧,凌晨的风吹着脸,沈鞘就被吹清醒了。


    他并非天生海量,练了几年,基本不会醉,只今天喝得确实过多了。


    沈鞘无声站在风口,没吹一会儿风,手机响了。


    陆焱焦急声音传开,“人呢?怎么不见了。”


    沈鞘浅浅呼吸着,陆焱更急了,“说话啊沈鞘!能说话么……”


    “酒吧闷,我出来了。”


    听筒就有了奔跑声,沈鞘没挂,安静听着陆焱的奔跑声。


    一直跑,直到跑到他身边。


    陆焱拿着两件羽绒服,他的,沈鞘的,上身是开着两粒扣的黑衬衫,第一时间就把沈鞘的羽绒服往他身上套。


    “喝晕了吧你,首都冬夜穿件衬衫就敢出来,冻坏了——”


    “你负责。”沈鞘接话。


    陆焱乐了,给沈鞘穿好羽绒服拉好拉链了,他才开始穿自己的,“你悄悄跑吓我,还怪我?”


    “你找你同学灌我酒。”沈鞘有条不紊,“我醉了才出来醒酒。”


    陆焱羽绒服拉链都没拉,随便套身上就伸手自然地去摸沈鞘的脸。


    肤感是有些温热,他挑唇,“以为你真千杯不醉呢,成,我负责。”他目光灼灼,“你说,要我怎么负责。”


    沈鞘确实是醉了。


    他想,喝醉的人,放纵也是应该的。


    他拍了一下陆焱的肩,“背过身。”


    陆焱就转过去背对他,沈鞘就跳上去了,陆焱没准备踉跄几步,两手惊魂未定赶紧搂紧沈鞘,回头就要看他,沈鞘就伸食指抵着陆焱右脸,从容地推回去,“看前面,回家。”


    陆焱出来就和同学打了招呼,他和沈鞘先走了,闻言他就拖稳沈鞘,背着他往家走,“行,回家。”


    沈鞘就在陆焱背上闭上了眼。


    陆焱像是知道他睡了,一直一言不发,安静地背着他慢慢走。


    沈鞘开口了,“我不喜欢那首歌。”


    突然的一句,陆焱问:“我只在乎你?”


    沈鞘没睁眼,淡淡“嗯”了声,陆焱笑了,“我觉着好听啊。”


    “歌词不好。”沈鞘脸贴着陆焱的羽绒服,或许是面料自发热的原因,和陆焱手掌的温度一样,很温暖,沈鞘又贴紧了些,“那句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他说:“生命只一次,很可惜。”


    陆焱停住了,明白了,难怪沈鞘无缘故提起首歌,绕半天就是要告诉他这句话。


    【我会离开,你要好好珍惜生命。】


    陆焱说:“那不行,办不到。”


    沈鞘淡声,“没说你。”


    “知道。”陆焱又开始走了,走得还是很慢,“我自言自语。”


    沈鞘吐槽,“我都听到了。”


    “那好,再听一遍。”陆焱慢吞吞,“我这人呢,天生沈鞘脑,沈鞘不要我,我会死。”


    沈鞘掀开眼睛,这一段路的景观树挂的是蓝白灯带,淡蓝淡白的光很亮,他嘴唇动着,没一会儿又沉默了,进小区,快到陆家别墅了,他才开口。


    “处男是这样,初恋总是惊天动地,过去了,回头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陆焱笑,“或许吧,但现在,我想要的未来,必须有你。”


    沈鞘耐心反问:“要我和你的——”


    “你。”陆焱没迟疑,“我选你。”


    沈鞘无语了,“我没说完。”


    “说不说完都一样。”陆焱推开门。


    陆柏樟给他们留了灯,从玄关一路亮上三楼,陆焱还是没放下沈鞘,背着他进屋,“我就一个答案,你。”


    沈鞘没说话了,到三楼主卧,他从陆焱背上下来,进屋瞬间,陆焱在身后说:“阿鞘,你可以信任我一次。”


    陆焱下定了决心,“其实我——”


    “晚安。”沈鞘打断他,推门进屋关门。


    陆焱就后悔了,他还是太急了,别又像上次,沈鞘再来一次“他不需要朋友”远离他。


    他清着嗓子,只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隔着门板说:“晚安!”


    房内,沈鞘压根没有陆焱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也在后悔。


    今晚放纵过头,说了不该说的话。


    打开水龙头,他接了一捧冷水,低头重重泼到略烫的脸上。


    只脸上温度持续升温,冷水管一直流,好一会儿沈鞘才冷静下来。


    取下毛巾擦干脸,喝多酒不宜洗澡,他就简单冲了冲,换上睡衣回到卧室,点开手机。


    这两天,谢樾,潘星柚和孟既都比较克制,都只发了几条信息,内容大同小异,问他是否平安落地,几号回来之类的话。


    沈鞘回了同样的信息。


    【14号。】


    情人节,孟既生日那天。


    三条回复同时进来。


    潘星柚,【倒完时差了?你那边现在早上吧。14号几点到?】


    谢樾,【这么晚还不睡,在你朋友家住不惯么,14号几点回来?】


    孟既,【飞机么?几点落地我去接你。】


    紧接着孟既又发来一条,【这次初中老同学会来我生日,他们和你哥都是同学,你可以来问你哥的事。】


    沈鞘先回谢樾,“没决定。”


    谢樾秒回,“我14号晚上有应酬,你白天来我去接你。”


    谢樾电话进来了,沈鞘掐断,发了一条信息,“太晚不便接。”


    谢樾好一会儿才回,“明白,在你朋友家不方便,我是要解释应酬是一世交生日会,我爸妈非要我去,你别误会。”


    沈鞘不意外谢樾会去孟既生日会,还有潘星柚。


    所以当他回潘星柚是下午回蓉城,潘星柚秒回,“我那天有朋友过生,我推了去接你,我发现一特好玩的地儿,带你去玩。”


    沈鞘回了孟既,“办在哪儿?我自行过去。”


    再回潘星柚。


    “哦,没必要,我那天也有应酬,15号再见。”


    第100章


    翌日天刚亮,陆柏樟就开始备年夜饭的菜了。


    陆家在郊区有一片自种的蔬菜园和果园,一个鱼塘,平日陆柏樟独自在京,需求量少,基本是供亲戚朋友采摘。


    陆柏樟不常去,上次去也是前年的事了。


    吃过早餐,陆柏樟笑眯眯问沈鞘,“果园的管理说今年的草莓大又红,果王有火火半个拳头大,要不去摘草莓消磨会儿时间?”


    沈鞘还没出声,陆焱先拒了,“冷嗖嗖的不去了,他昨晚喝多还吹风了,都着凉了。”


    陆焱说着还猛向陆柏樟使眼色,陆柏樟也就明白了,陆焱另有安排,他马上说:“郊区比市区冷不少,着凉先别去了,过段时间暖和再去。”


    陆柏樟就放下筷子走了,陆焱嚼着饺子也放下筷子说:“我送你上车!”


    陆焱明目张胆地透着古怪,沈鞘也没说破,和陆柏樟笑说:“那麻烦您多摘一筐草莓。”


    陆柏樟满口答应,出别墅了他才低声问陆焱,“你小子要搞什么鬼?”


    陆焱也压声,“爸,你上次说我妈留下那块什么观音——”


    陆柏樟,“翡翠观音!”


    “对对,翡翠观音!”陆焱摩拳擦掌,“现在给我。”


    陆柏樟说:“没找着。”


    “??”陆焱诧异,“我妈的遗物不都在二楼书房,巴掌大的地儿还能找不着?”


    陆柏樟也疑惑,“是没找着啊,你是不是带去你妈那套房子了?”


    陆焱想了会儿,“前年还是去年,好像是带了个箱子过去,有空我过去瞧瞧。”开车门推陆柏樟上车了。


    再回餐厅,沈鞘还在喝那杯豆汁。


    “啧,喝不下别喝了。”陆焱挑眉,“就让你尝尝特色,这玩意儿我小时候爱喝,现在也喝不惯了。”


    沈鞘就放下了,他不挑食,但豆汁是真喝不下,陆焱抽了张湿纸巾给他,“爸说还差些食材调料,得去超市买,你饱了我们现在出去一趟?”


    陆焱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一楼几个储物间堆满了新年礼品,更别说食材了,早上天没亮就来了一辆车,框框往厨房搬各种空运,海运的新鲜食材。


    不过沈鞘也没多说,起身说:“走吧。”


    这趟陆焱开车了,去车库随便开了辆路虎,到底是不常回来,搜了半天地图才出发。


    一路堵到目的地,是一个大型商超,年二十九,地下两层停车场都满了,又绕了一会儿才等到一个空车位,等停好车进超市,已经快中午了。


    “超市简餐还不错,先随便吃点。”陆焱找着指示牌,“待会儿回家吃大餐。”


    沈鞘问:“你吃过?”


    “以前吃过几次。”陆焱很快找到方向,今天超市全是人,走路都要侧着走,他光明正大就牵住沈鞘,笑着说,“这是咱家超市。”


    沈鞘,“……”


    两个成年男性,又是特显眼扎眼的两位,人满为患还是不时有路人侧目,瞧见两人牵着手,或多或少都会窃窃私语。


    和蓉城风气不同,两个男人在公共场合牵手还是太少见,陆焱却没知觉一样,继续牵着沈鞘招摇过市。


    沈鞘也没抽回手,只淡淡说:“你就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么?”


    “我又不稀罕他们,随他们看。”陆焱又无缝告白,“我只在意你目光。”


    沈鞘慢吞吞,“你没谈过,情话倒是张口就来。”


    “这大概就是天赋吧,天生的深情。”陆焱很是感慨,侧脸笑着说,“你可是捡着宝了,早点收了呗。”


    “收不起。”沈鞘面无表情。


    “我免费。”


    在陆焱一路吵里挤到简餐区,各类熟食摊位都挤满了人。


    就这样陆焱还是占到了一张空桌,买到一份烤鸭卷和一份驴打滚。


    “现做的驴打滚,京市特色点心,尝尝!”陆焱抽出一次性筷子,夹着一块就要喂沈鞘。


    沈鞘无声夺过筷子,陆焱挑眉,“咋了,害羞?”


    沈鞘咬了一小口,还很热,裹满豆面,又糯又是细腻红豆沙,芝麻花生的颗粒口感,甜得恰到好处,沈鞘又咬了一口,吃完回陆焱,“没你脸皮厚。”


    “成,我是不要脸。”陆焱是真不喜欢甜食,没碰驴打滚,烤鸭卷一口一个烤鸭卷,嚼着说,“追你就不能要脸。”


    沈鞘只当没听见,一份驴打滚吃完,他尝了一个烤鸭卷,剩下等陆焱解决完,终于开始购物了。


    陆焱纯借口,随便拿了点东西,没一会儿便去结账。


    付了钱,陆焱才说出他真正的目的,“还早,去商场逛逛。”


    沈鞘也随他,购物超市员工会送到停车位,他和陆焱搭直梯直接上楼去商场。


    综合型的商超,商场里几乎所有品牌都有,陆焱直奔宝诗龙。


    陆焱自己是不太关注什么首饰牌子,昨晚搜送男朋友的新年礼物,跳出来了这个牌子。


    有一款白陶瓷系列,他觉得沈鞘戴着肯定特好看,就决定来买一条。


    给媳妇的传家宝另算,他自己也要给沈鞘买份礼物。


    “挑一条。”陆焱拉着沈鞘过去,“给你的新年礼物。”


    展示柜里琳琅满目,沈鞘直接拒了,“我不戴这些。”


    “不戴放抽屉。”陆焱指着一条,“这条不错,试试?”


    沈鞘看一眼价格,“你不是没存款了。”


    “我还有一笔私房钱。”陆焱倾身凑到沈鞘右耳咬耳朵,“个人二等功和英雄模范奖励的六万块是我攒的老婆本,一直没动。”


    沈鞘面无表情,“不要,你继续留着给你未来老婆。”


    “成。”陆焱说完就让店员包一条白陶瓷项链,反正沈鞘戴店内的任何一条项链都会漂亮。


    沈鞘没话说了,现在是陆焱自己买,也没说要送他。


    进店不到五分钟,陆焱拎着纸袋和沈鞘又出来了。


    沈鞘淡声,“还逛?”


    “逛!”陆焱勾唇,“新年穿新衣,随便买几套。”


    这次陆焱不再问沈鞘,看见适合沈鞘的直接买,最后两手提满袋子,满载而归。


    到家快四点,陆柏樟已经回来在厨房忙活,沈鞘要去帮忙,陆柏樟把他赶出来了。


    “一年到头也就给你们做几顿饭,今天全交给我,这样我有成就感!”陆柏樟笑眯眯的,塞给沈鞘一碗洗好的草莓,“你们逛完回来都累了,上楼休息会儿,七点开饭。”


    草莓好几种颜色,红,淡红,淡白夹点粉红,纯白,个头倒是都和陆柏樟形容的一样,接近陆焱的半个拳头。


    等陆柏樟关上门,沈鞘回身就不见陆焱了。


    上三楼,陆焱睡那间房禁闭着,沈鞘过去敲门,“吃草莓。”


    “睡了,你自己吃。”陆焱声音还真迷迷糊糊了。


    沈鞘没再说,端着草莓回主卧,进屋关门,回头毫不意外是堆了满地的纸袋子。


    还有那条陆焱花老婆本买的项链,小盒子单独放桌上。


    草莓的香甜味浓郁地冲击着鼻尖,沈鞘低头,拿了最近的一颗红草莓,很闷地咬了一口。


    九分甜一分酸。


    和那条项链一样。


    *


    七点,准时开饭。


    陆柏樟做了一桌常见的江南家常年夜饭。


    樱桃肉,松鼠鳜鱼,碧螺虾仁,盐水鸭,酱排骨,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炒嫩菜心……


    以及三杯解腻的薄荷绿豆汤。


    陆柏樟拿公筷夹了一块热腾腾的松鼠鳜鱼,争分夺秒放到沈鞘餐盘里,“趁热吃,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有没有你家乡的味道。”


    沈鞘迟钝了两秒,才夹起鱼块咀嚼,他嚼得很慢很认真,咽进喉咙了,他笑着说:“有,很好吃。”


    陆柏樟拍着胸脯,乐呵呵说:“快多吃点,凉了就不是这味儿了。”


    沈鞘点头,后来他很少开口了,专注吃着饭,陆柏樟虽然克制了,还是有十来盘菜,就算是三名男性,还有陆焱这么一个大食量,也是难以一顿消灭,陆焱撑得停筷了,也顺手夺了沈鞘的筷子。


    “喜欢明天再吃,别吃了。”


    沈鞘这才停了,却还是端起那杯薄荷绿豆水,小口连底料也吃了干净。


    记忆里一样的味道,小时候的夏天,妈妈姥姥总会煮一锅薄荷绿豆水,放冰箱几个小时再喝,就是他记忆里仅剩下的甜味。


    “我就不陪你们跨年了。”陆柏樟说,“有朋友约去打牌。”


    陆柏樟走得非常迅速。


    陆焱抬手看时间,离十二点还早,他说:“去花园溜达溜达消消食?”


    沈鞘白他一眼,“晚上外面跟刀刮脸一样,不去。”


    陆焱咧嘴,“成,那去看春晚。”


    他从不看春晚,不过有沈鞘,再无趣的节目都能瞬间有滋有味。


    沈鞘还是拒了,“太无聊。”


    陆焱就词穷了,他前十几年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宅家里补觉,偶尔出门顶多就是和聂初远他们喝点小酒唱唱K,还真没什么娱乐消遣经验。


    他虚心说:“老大您说,想玩什么。”


    沈鞘思索片刻,说:“市区内不能放烟花吧,有可以放烟花的地方么?”


    陆焱本想说只要不是放上天的烟花,这一区域全是他们家土地,随便放,话到嘴边,他改了主意。


    “还真有一处,我妈留我的小洋楼,离市区远,随便放。”


    陆焱继续安利着沈鞘,“离零点还早,那边还装有家庭影院,过去还能看部电影。”


    陆焱脑海已经浮现片名了。


    他精心挑选的男同爱情片,有感情有激情,特适合他和沈鞘单独观看。


    沈鞘安静看着陆焱,陆焱有种沈鞘看穿他龌蹉想法的心虚,黑眼珠子飞快地四处转动。


    好在沈鞘又收回视线了,说:“带点吃的过去,免得一会儿你又嚷着饿。”


    早上他听见了。


    陆焱说,带了箱遗物去常灿宁的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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