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常灿宁留下的那套小洋楼不在市中心,却也是在管控烟花的区域。
开车进去,寂静无比,人行道走着一家三口,小孩还在哭,“我要回老家!我要放鞭炮……”
限速的车速听得一清二楚。
陆焱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啧,今年这么严啊,去年我还放来着……”
沈鞘笑了,“你去年三十不是在蓉城审讯室?”
陆焱丝毫没有谎话被揭穿的窘迫,反而很满意,“你果然很关注我!丁嘉奇漏的吧。”
丁嘉奇和沈鞘吃过一顿饭,就丁嘉奇那碎嘴子,肯定该漏的都漏了。陆焱打着方向盘转进小花园,停车说:“还说你对我没意思?承认吧沈鞘,你也喜欢我。”
沈鞘慢条斯理解开安全带,“我还关注实验室的每一罐人体标本,我不认为我对他们有意思。”
这个程度陆焱轻松驾驭,“那不一样,我活的,我能亲你抱你,能——”
沈鞘已经开门下车了。
陆焱也马上跟着下车,又去后备箱提了几大袋零食,“等我!”
洋楼的密码锁是老式指纹密码锁,陆焱一直没换,他拇指开门,又输入了管理员密码,就抓过沈鞘的手录指纹,“给你录拇指和食指。”
沈鞘就要抽手,陆焱咧嘴说:“这把锁只能录四组指纹,以前只录了我爸妈和我,现在加上你,齐活!”
沈鞘停顿了一秒,食指就录进了系统。
洋楼每周都有人来打扫,干干净净的,就是没开地暖,现在开地暖也得过段时间才有暖气,陆焱又开了空调,还去储物间翻出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新取暖器,拆包装拎到客厅插上电,摆沈鞘腿前开了最大功率。
瞬间暖橘色的热源照亮了沙发附近的区域。
与陆家市中心的大别墅不同,小洋楼精致小巧,布艺沙发木地板,米色墙纸,常年不住人的屋子也瞬间温馨了。
陆焱打开袋子,往小茶几上拿水果零食可乐,没几秒就摆满了。
还带了一大桶冰块。
陆焱今晚是全方位服务,不让沈鞘动一根手指头,满满一盘草莓拔了蒂才端到沈鞘面前,“吃吧。”
自己又转过去打开幕布投影仪,还装模作样问一嘴,“想看什么?”
沈鞘挑了一个红草莓,咬一口说:“随你。”
陆焱就直接输入了片名。
沈鞘咬着草莓看了一眼。
他甚少看电影,但这部外国同志片太过经典,他知道片名。
陆焱余光瞄着沈鞘,沈鞘吃着草莓,那两片薄唇沾了草莓汁,红红得特适合亲。
陆焱清着嗓子,“同志片,行么?”
沈鞘还是那句,“随你。”
陆焱放下遥控了,他掰了一罐可乐,也没换杯子,夹了几块冰块直接扔罐子里,抓着坐到沈鞘旁边。
幕布上出现昏暗的画面和对白,客厅顶灯壁灯落地灯全亮着,陆焱也没关灯的意思,沈鞘吃完一个草莓,擦干净指尖关了取暖器。
室温逐渐上来了,还有取暖器的光源影响电影画面,他问陆焱,“不关灯?”
“关。”陆焱喝了一大口冰可乐降温,这才去关了顶灯和壁灯,沙发旁边的落地灯还是没关。
给沈鞘留一盏灯已经成了他肌肉记忆,没一会儿陆焱扭头,嚼着冰块问沈鞘,“看我干嘛?不喜欢这部就换——”
“要罐可乐。”沈鞘收回了目光,专注望着电影。
陆焱没多想,捞过一罐可乐打开倒进玻璃杯,加好冰块才递给沈鞘。
他糙,沈鞘不能糙。
沈鞘接过,“谢谢。”
陆焱黑眸微眯,“不是吧沈医生。”他说,“你被我感动了?就这点小事。”
沈鞘,“……没感动。”喝两口可乐,冰凉的,甜腻的,他就有点烦了,“你看电影能别老发出声音么?”
陆焱乐了,掐着拇指食指在唇上比划了一个上拉链的动作,闭上嘴转回看电影了。
陆焱没看过这部片子,网上搜男同暧昧期独处看的经典片,网友推荐的。
看一会儿陆焱就索然无味了,慢剧情文艺片对他跟催眠差不多,就算到了两个男主角开始脱衣服互相亲吻肉搏,他也只觉得无聊。
无声打着哈欠,陆焱目光就转向了沈鞘。
沈鞘看得十分专注。
落地灯的暖光和幕布上冷光同时汇聚在沈鞘侧脸,那扇长而密的睫毛偶尔眨一下,这时沈鞘拿了一颗草莓,猩红的草莓尖放进嘴里,很小地咬了一口。
陆焱就硬了。
突然沈鞘侧目看他,“想吃盘子里有。”
陆焱一言不发,目不转睛,沈鞘微微蹙眉,犹豫两秒到底还是做不出把咬过一半的草莓给陆焱,他嘴动了动,“你——”
陆焱“腾”地起身,快步就走了,“我去洗澡!”
客厅应景地响起男演员交杂低沉的粗喘,沈鞘了然。
哦,处男。
卫生间的水声响了又响,快到零点,陆焱才回来了。
头发湿漉漉地还滴着水,随便套着一套纯黑的宽大运动服,上衣拉链只拉一半,露出大片恰到好处的胸肌。
电影早放完了,客厅静悄悄的,沈鞘靠着沙发背,低头安静在看着手机。
陆焱看着这样的沈鞘,极其困难才压回去的下身又有抬头的趋势。
艹!
陆焱在心底爆了声粗,活了27年,终于发现他的意志力压根就不堪一击。
再这样下去迟早化身为狼生吞活剥了沈鞘。
他咬着牙凶狠说:“走,放烟花!”
沈鞘还奇怪哪来的烟花,等到小花园里,看到陆焱小跑到车的后备箱,很快提回来两桶——
电子烟花。
沈鞘,“……”
“气氛到就行。”陆焱蹲下,盯着手表掐时间。“5、4、3——”
“1!”
陆焱两手同时按下开关,寂静的夜晚突然就噼里啪啦,与此同时烟花桶里砰砰往高处喷着五颜六色的彩条。
陆焱就在这五颜六色的彩条里抬头,不偏不倚仰视着沈鞘,在黑暗里笑出两排洁白的牙。
“新年快乐,阿鞘!”
又起身,仗着身高伸手揉着沈鞘的头顶,爱不释手地几下揉乱了,笑看进沈鞘的眼底,“往后余生,每年你的第一声新年快乐都会是我。”
沈鞘沉默一瞬,忽然和陆焱说:“靠近点。”
陆焱还没反应过来沈鞘的话中意,脸已经先靠向沈鞘,下一秒,沈鞘微微仰唇,在陆焱左眼的红痣落下一个吻。
轻柔的,微热的,还有淡淡的草莓味。
沈鞘说:“新年快乐,陆焱。”
*
陆焱又进浴室了。
沈鞘观察过了,一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客房,以他对陆焱的了解,陆焱不会有耐心带箱子去二楼。
只是也有意外,毕竟那是他母亲的东西。
但沈鞘还是将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一楼客房。
二楼水声时而能听到点动静,沈鞘看了眼时间。
0:06分。
他要抓紧时间。
无声推开客房门,沈鞘打开灯,这是一间内外套间,外间摆有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柜,一张书桌和椅子。
沈鞘扫着书柜,很快确定全是常灿宁的书,没一本会是陆焱看的书。
就算发现当票,陆焱也不会想到夹进书。
沈鞘直接排除了这个可能,没有浪费时间去了里间。
里间不算大,沈鞘找了会儿没发现箱子,他就关灯退出房间,上了二楼。
他的第二个目标是二楼主卧,也就是陆焱正在洗澡这间。
在门外确认陆焱还在洗澡,沈鞘再次无声推门。
屋内没开灯,只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一小片橘光。
沈鞘无声关门,适应了光线,他暂时没动,视线寻找着可能的箱子所在。
很快一只小复古箱出现在他视野。
陆焱就放在外间书桌上。
主卧和一楼客卧的格局相似,里外的套间,就是主卧的面积更大些,外间除了书房,还有一间半敞着的衣帽间。
沈鞘快步过去,箱子没锁,他轻轻翻开了箱盖,箱内东西一目了然,一台相机,两个镜头,四只录音笔,数不清的充电宝,一只大容量双肩背包,几本软壳记事本和几只不同色的水笔。
沈鞘取出记事本翻找着,翻到第二本,他在笔记本外壳的左下侧固定角摸到一块微微的凸起,里面夹着东西。
他轻挑开纸板,就抽出了一块折叠着的纸片。
沈鞘飞快打开纸片。
借着浴室照来的光,略微泛黄的纸上清晰可见——今明典当行的红章。
找到了!
同时门外突然有脚步声走近,沈鞘第一时间把当票放进裤袋。
卧室门开了,陆柏樟的声音响起。
“陆焱?”
第102章
陆柏樟拧锁进屋开了灯,屋内没人,只浴室有光和水声。
陆柏樟走到浴室外,又喊了声,“火火你在里面——还是鞘鞘?”
衣帽间内,沈鞘在衣柜和墙根的缝隙,浴室在斜对面,陆柏樟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晰。
很快水声停了。
湿漉的脚步声,陆焱开了门。
凉飕飕的冷气扑出来,陆柏樟吸了口凉气,问道:“热水器坏了,怎么洗冷水?”
光线照在陆焱湿润的黑发,浴袍好好系在他身上,整张脸都是欲求不满的菜色,“爸你怎么来了?”
陆柏樟说:“打完牌路过这儿,就来找找你带来的箱子。”
陆焱下巴往书房点着,“在桌上。”
陆柏樟就去书房了,边走还边说:“看到车在院子里,你一个人过来还是带了鞘鞘?”
陆焱还有点劲儿没下去,扯了块干毛巾毛躁地擦着头发,“他没在客厅?那估计去客房休息了。”
陆柏樟找到箱子翻了会儿,又出来了,“还是没找着。邪门了,不会弄丢了吧!”
陆焱沉吟片刻,“那块翡翠观音我妈一直戴着,会不会是那天碎了,没收起来。”
沈鞘就明白了,常灿宁应该是以典当翡翠观音的名义,藏起了那份文件。
陆柏樟叹息,“可能真丢了,我仔细回忆了,是一直没见过那块翡翠。”
那段时间太黑暗太悲伤太绝望,陆柏樟过得浑浑噩噩,遗物全没敢多看就封存起来,这两年年纪上来了,才有勇气面对。
陆柏樟眼眶湿润了,陆焱拿开毛巾,上前拍着陆柏樟肩膀,话锋一转,“老陆,得再买一块传家宝了。”
陆柏樟情绪没来得及上来被截断了,他笑出声,“少不了你媳妇的……”又停住认真问,“你们圈子也喊媳妇吧?别叫错了鞘鞘不高兴。”
陆焱乐了,“他不高兴就我是他媳妇,没差。”
知道陆焱是同性恋后,陆柏樟其实有学习过同性恋的知识,一时间哽住了,没想到陆焱这体格竟然是在下面……
沈鞘受累了。
陆柏樟反过来拍着陆焱手臂,“你……多体谅点鞘鞘,平时多节制。”
陆焱满头雾水,“啊——”
陆柏樟就走了,“我回家了,明早吃饺子,你们起床了给我电话,我掐点煮,你们到家就能吃。”
又回头问:“你们准备哪天回蓉城?”
陆焱还不知道沈鞘的安排,陆柏樟走了,他也没回浴室,被他爸这一打断,他倒是冷静下来了,松了松浴袍带子,露出胸肌下楼了。
楼下特别安静,客厅只落地灯亮着,茶几上还摆着一堆零食可乐。
陆焱去了客卧,没敲门,小声喊了一句,“睡了没?”
“没有。”
回答来自身后,陆焱回头,沈鞘衣衫齐整地站着。
陆焱挑眉,“没睡啊。”
“吃撑不舒服,出去走了一圈。”沈鞘神色自若,“回来看到一辆车出去,谁来了?”
“老陆。”陆焱问,“准备什么时候回蓉城?”
找到当票,沈鞘原计划是明早就回去,不过听到陆柏樟的话,他改了主意。
“明天下午。”
陆焱说:“这么快,景点都没去。”
“下次。”
说完沈鞘自己先愣住了,陆焱倒是没在意,笑着说:“也成,过节全是人,玩也不痛快,淡季了再去。”
沈鞘没回了。
*
次日早上,陆柏樟准备了三种馅的饺子。
一个纯蔬菜馅,一个纯牛肉馅,一个白菜牛肉馅。
都是比较清淡的口味。
吃过水饺,陆柏樟听到他们下午走,满是不舍却也笑眯眯的,“现在交通发达,飞机也就三小时,下次我飞去看你们,到了给我报平安。”
陆柏樟又想起一件事,“你们还是开车回?” 他很是担忧,“雨雪凝冻封了不少路,要不等全部解封再走吧。”
陆焱刚张嘴,沈鞘说:“我飞机回去。”他看一眼陆焱,笑着说,“他要留几日。”
陆焱舌尖顶着牙,陆柏樟看过来,有些嫌弃,“你还留啊?”
陆焱乐了,“这么想赶我走?不好意思了您呐,我后天走。”
陆柏樟皱纹悄悄舒展开了。
中午陆柏樟又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本想亲自送沈鞘去机场,想想要给小情侣独处的时间,借口要午睡就把陆焱和沈鞘送上车了。
陆焱开的车,起步就问:“凌晨才玩了我,今天就腻了要甩?”
沈鞘,“……你用词能不能文明。”
陆焱笑,“成,我讲文明。你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当渣男不可取啊沈医生。”
沈鞘也没反问,要他回你也没少亲我,陆焱肯定会说他对他负责到底。
沈鞘很冷静,“很平常的吻面礼,我在国外习惯了,你要感到冒犯,我道歉。”
“喔。”陆焱笑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怎么替我决定了行程?”
“抱歉。”沈鞘转脸看他丝滑道歉,“我猜你爸还想你多留几天,就擅自做主了。”
陆焱听不惯了,“少跟我说什么抱歉对不起,硌耳朵。”
过会儿又磨着牙,“沈鞘你故意的吧,你知道我心疼你!”
“是。”沈鞘转开脸,看着前方路况,“所以你能安静开车了吧?”
陆焱安静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后天情人节,你有安排没?”
沈鞘,“有。”
陆焱炸了,“你撇下我回去别是为了背着我私会小白脸吧??”
沈鞘淡淡瞥他,“你再废话就放我下车。”
陆焱终于安静了。
到机场他也跟着沈鞘去安检,沈鞘订的商务舱,VIP专用安检通道没排队,沈鞘刚要和陆焱告别,陆焱就低头结结实实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隔壁排满人的普通安检通道都不约而同安静了。
火热的呼吸喷在沈鞘鼻尖,陆焱笑着退回,黑眸又亮又温柔。
“吻面礼,两天后见。”
登机了,飞机三个小时后落地蓉城国际机场。
——
今明典当行全年营业,春节期间也留有两个工作人员值班。
快到换班点,工作人员小陈觉得这会儿应该没顾客来了,低头收拾着东西,突然头顶落下好听的男声。
“你好,赎物。”
“欢迎——”小陈赶紧抬头,声音就卡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人!
沈鞘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还是没反应,他展开当票放到玻璃柜面,淡淡说:“现在可以取吧。”
小陈终于回神了,他连着点头,“可以的!”马上去拿当票。
瞥到日期,他嘴巴微微张大,18年前的当票!和今明典当一样的年头!
又看当物。
翡翠观音一块,价值,50万。
18年前的50万,有钱人啊!
仔细一看,又发现了一处备注——加专用保险柜一个。
小陈问:“您不是本人吧?”
沈鞘说:“是我母亲,她过世了。”
小陈就懂了,这样的情况不少,他打开电脑,“您稍等,您的当票过期了,我得先查一查当物在不在。”
很快小陈说:“当物还在。”他忍不住说,“按照规定,您现在已经不能赎回了,如果要拿回,价格——”
他委婉说:“不一定有您另买一块划算。”
沈鞘微笑,“念想无价,你操作吧,我要赎回。”
小陈很麻利,没一会儿推着一个小拖车拖着保险柜回来了。
他算是明白当票过期十几年当物还在的原因了,没密码!
完美处理掉一个陈年旧物!要拿分红了。
小陈美滋滋的,办完手续还一路送沈鞘上了车才离开。
沈鞘回了幸福里,花钱请司机帮忙搬回家,他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他没有急于打开保险柜,先去洗澡,洗澡时分析了可能的密码,洗完出来就开保险箱了。
密码有三次试错机会。
陆焱的父母很恩爱,沈鞘先试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错误。
第二次沈鞘输了陆焱生日。
6月21日,盛夏开始那天。
依旧错误。
沈鞘暂停了。
概率最高的两组密码全错误,剩下的几组密码他只有一次试错的机会。
这时陆焱视频通话弹出来了。
沈鞘拒了。
陆焱紧接着发来一条,“在做坏事?”
沈鞘眼皮跳了一下,他现在还真是在做“坏事”,他回:“在想事。”
陆焱秒回:“说来听听?”
沈鞘就问他,“你给保险箱设置一个密码,会是什么?”
陆焱回了一串数字。
沈鞘问:“你入职时间?”
这是沈鞘推测的常灿宁可能设置的第三组密码,常灿宁成为记者那一日。
陆焱发来一条三秒语音,沈鞘点开,陆焱带笑的声音飘出来。
“我们初见那天。”
沈鞘没呵斥陆焱正经点,陆焱的回答是特别正经,他知道。
沈鞘又问:“设第二组密码呢。”
陆焱又回了一串数字,“你刚说的,我入职时间。”
沈鞘没有迟疑了,手指落下,在数字键盘输入了常灿宁第一次入职时间。
嘀。
保险柜清脆一声,解锁成功。
陆焱也听到了,“干嘛呢?”
沈鞘望着保险柜里躺了18年的翡翠观音,淡淡说:“水烧好了。”
放下手机,沈鞘从保险柜取出翡翠项链。
只有翡翠观音。
文件袋不在。
沈鞘没有着急,他端详着这块翡翠观音,鸡蛋大小,比玻璃还透亮光泽,通体寒光凛然,雕琢着闭目森严的观音。
常灿宁只当了翡翠观音,项链或编绳还在身上,因此出事那天没人发现观音不见了。
至于文件袋——
沈鞘打开了电脑,他搜着今明典当行的信息,半小时后,他看见了一个名字。
彼时一通电话也打进了昏暗的房间。
低沉兴奋的喘息声不断喷到房内唯一亮着的屏幕上。
那是一张沈鞘的电子证件照。
孟既紧盯着沈鞘的脸,又一阵颤栗的快感,房间恢复了平静,只有手机振动着。
孟既擦干净手,凑近虔诚亲吻着屏幕里的沈鞘,好一会儿他才拿过手机。
接通对面是恭敬的声音,“老板,您交代的那块翡翠观音,被她儿子取走了。”
第103章
“知道了。”
孟既挂了电话,并不在意,发了一条信息。
沈鞘收到了与屏幕同名的短信。
【阿鞘,我想你。】
沈鞘瞥一眼收回了视线,孟既投资了今明典当行是意外的可能性是0.01。
剩下的99.99,是孟既为了拿到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在孟既手上,有可能早被销毁了,他今晚去典当行也可能已经暴露。
沈鞘沉思着,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听到门铃声,事实上除了陆焱和陆柏樟,这套房没人会来。
又一阵急促的门铃,沈鞘回神了。
到玄关先看过猫眼,门外是一名脸色焦急的,五十出头的妇人。
沈鞘开了门。
他没有开口,等着对方的来意。
妇人看到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沈鞘的长相很有迷惑性,女性,尤其年长的女性,总会很快卸下防备。
妇人用着外地口音问:“你是陆焱陆警官吗?”
沈鞘回:“他回家过年了,还没回来。”
得知他不是陆焱,妇人面露失望,她小声嘟囔,“我明天的火车票啊……”
沈鞘又问:“您找他什么事?”
妇人拉开羽绒服,从内袋拿出一个用塑料盒装着的内存卡,眼眶渐渐有点红了,“我也不懂,就是前几天我收到我儿子……”她猛然有了哭腔,又很快收住了。
妇人勉强笑笑,“收到我儿子寄的快递,说是如果他……他没在了,就到蓉城找一个陆焱警官,把内存卡交给他。”
沈鞘沉默一秒,“节哀。”
妇人侧脸擦了擦眼角,才又看着沈鞘说:“我不是本地人,好不容易才打听到陆警官住这儿,明早六点半的票就得走了,你也住这儿吧,能麻烦你转交给陆警官吗?”
妇人递过内存卡。
沈鞘侧身要请她进屋喝杯热饮,妇人马上局促地摆手,“不进去了,我同乡还在楼下等我呢。”
沈鞘就接过了内存卡,妇人山壑般的皱纹瞬时舒展了,她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瞬间,听到这个看着就很可靠的年轻人问:“请问您儿子姓名是?”
妇人眼眶又开始湿润了,她轻声回:“他叫张显洋,显显令德的显,洋洋大观的洋。”
张显洋,曾任职于孟氏财务部。
孟氏,孟崇礼那个孟氏。
沈鞘又搜索了一会儿,网络上没有任何关于张显洋死亡的报道。
甚至孟氏的内部论坛也没有相关的公告。
这不正常。
其实在张显洋去世前提前把内存卡寄回老家,并交代要交给陆焱,已经说明张显洋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跳楼自杀。
又一个跳楼自杀。
沈鞘插上了内存卡,打开了文件。
共有3891页,是二十年前孟氏的资金流动。
两小时后,沈鞘关了电脑,他原地不动坐了很久。
如果他没猜错,这接近4000页资金流动,与常灿宁那份文件是同一件事。
孟崇礼,20年前做过器官买卖。
时间流逝,天快亮了,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沈鞘才拔出内存卡装回盒子。
他有了决定。
仅有这一份资金流动不足以让孟崇礼受到制裁,以孟崇礼今时今日的人脉地位,甚至掀不起浪花,有足够的空子让他钻,有无数替罪羊替他坐牢。
暂时不能让陆焱知道。
这是沈鞘深思熟虑的结果。
沈鞘将内存卡,以及那块翡翠观音一起放进保险箱,门快合上的瞬间,他莫名想到那一晚,回京市堵在高速路的那一晚。
黑暗中延绵不绝的车灯,像一排排在暗夜点燃的火光,陆焱靠近他的黑眸里,装进了全部的火光。
“沈鞘,我也会成为你的天堂。”
那是最后一句,被夜风吹散在旷野的告白。
沈鞘手指停顿了,许久,他轻轻关上了保险箱,搬进陆焱住的房间。
*
沈鞘一直没回复孟既。
从新年零点到目前,孟既发了不多也不少的三条信息。
直到下午两点,孟既电话又进来了,沈鞘挂断关机,再次抬头和孟崇礼说:“孟会长,您考虑好回复我。”
一小时前,他约孟崇礼到了这家颇有禅意的茶室。
大堂有盛装的表演者在敲编钟,悠扬的旋律钻进这间私密的包房。
沈鞘没有停留的意思,孟崇礼开口了,“沈医生胃口真不小啊。”
今天沈鞘找孟崇礼来,没有谈什么所谓的合作,开门见山,“孟会长,我要加入你新药的研究”。
孟崇礼想,这就对了,沈鞘拿18年前的命案威胁他,不能是为一份不值一提的合同。
想加入他的新药研究就对了。
他花了十几年,耗资数百亿投资国内外最顶尖的人才研究抗癌新药,今年只差临门一脚,他即将成为不仅止步蓉城的首富。
沈鞘这时提出加入分一杯羹,孟崇礼倒不认为是为了钱,沈鞘的背景他查过,虽是普通华裔,沈鞘靠自己也早在国外站稳了脚跟,不缺地位不缺钱。
沈鞘是个天才。
他想研究出震惊全球新药的人,是他自己。他迫切需要这十几年的新药实验数据。
孟崇礼端过茶盏轻拂茶水,浅呷一口铁观音后,他消去了对沈鞘的戒备。
人呐,不为钱,便为名。以前他误以为沈鞘无弱点,很是防备,原来也不过如此。
有弱点好,能合作,能掌控。
这次孟崇礼完全没看沈鞘,他又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操盘者,慢悠悠尝着茶,唇齿留香,儒雅笑说:“不过年轻人嘛,有胃口是好事,这样才有干劲去拼,我年轻时也——”
他感叹着住了口,稍微抬眼睨着对面的沈鞘,重新审视着沈鞘。
沈鞘是毋庸置疑的大美人,这点孟崇礼初见沈鞘就不否认。
只那时沈鞘完美得太过危险,他顾不得欣赏,现在仔细再看沈鞘,又觉漂亮中多了几分稚气。
到底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他先前竟然还被他唬住了,可笑。
“我现在就回答你。”孟崇礼放下茶盏,向沈鞘伸出手,满面笑容,“欢迎加入,沈院长。”
——
离开茶室,沈鞘看见下雪了。
湿润的小雪,落地化水,和京市的雪截然不同。
沈鞘走神两秒,走到路边的公交车站,不到五点天已经黑了,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还在家中过春节走亲戚,站台无人,路上也无车。
只对面临时停车位停着一辆常见的黑色大众。
沈鞘没在意,摸出手机开机,准备叫网约车,刚开机,先弹出了一通孟既的未接,方才他挂断电话后,孟既又打了一次,同时孟既的电话也进来了。
沈鞘淡淡划开接听,听筒里是孟既低沉的呼吸声,很快孟既笑了,“明天几点到?”
沈鞘淡声,“到了,提前回来了。”
孟既并不意外,车内是充斥着浓郁的烟味,他手指间夹着的这一根烟快燃尽了,烟灰不时掉落在他指缝、衣领、大腿,孟既没任何反应,隔车窗望着公交站台的沈鞘。
沈鞘没隐瞒,这让他心情变好了许多,他笑,“提前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接你。”
沈鞘淡淡反问:“我没必要事事告诉你吧?”
烟燃尽了,余温烧灼着孟既的指缝,孟既还是笑,“这么绝情,你真不怕我难受啊。”
有一辆出租来了,沈鞘走出站台,在白砂糖一样的雪点里招停了车。
“幸福里。”沈鞘和司机的说话声通过电波传到孟既耳里。
孟既因为沈鞘和孟崇礼独自在茶室待了半小时的暴戾瞬间压下去了。
沈鞘的另一处住所,他没避着他。
孟既启动车跟着出租车,孟既又问:“怎么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沈鞘似是不耐烦了,“有事直说。”
“我爱你。”
沈鞘没回,孟既目不转睛望着前方出租,也没期待沈鞘会回答,“阿鞘,你还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谁敢来抢你,无论谁。”孟既语调很慢,“我说不定会杀了他。”
沈鞘依旧冷淡,“发疯有个限度,你现在的状态,我明天很难赴约。”
孟既又笑了,“吓着你了?我开玩笑呢,你明天得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你会想要的礼物。”
听筒里连沈鞘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孟既跟着出租车转上开向幸福里的路,语气有些哀求了,“阿鞘,是有你哥的那张毕业照,唯一一张,你不想要么?”
沉默两秒,沈鞘说:“你要什么礼物。”
“你来就是礼——”
“不说不去。”沈鞘打断了。
孟既喉结滑动着,他有特别想要的礼物,比如沈鞘穿过的衣服,一件就好,只要带着沈鞘气息……
只想着孟既下身就硬了,可他不敢,他太清楚了,他一开口沈鞘能马上挂断电话,他惋惜地叹息一声,忍着腹部的肿胀感哑了嗓子,“一块你亲手做的生日蛋糕,我只想吃你做的蛋糕。”
听筒突然一声极轻的笑声,孟既嗓子眼痒得厉害,他控制着没超车拦住前面的出租,吞咽着低声,“笑什么?”
“没有。”沈鞘又恢复冷淡,“换一个。”
孟既也没指望沈鞘真会给他做生日蛋糕,来日方长,他不着急,他随口说:“一瓶巴尔萨姆冷杉味的香水。”
“可以。”
沈鞘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出租停在了幸福里小区,沈鞘下车,小雪还落着,余光处,孟既也在后方停住了。
沈鞘想,孟既果然还没查看今明典当行的监控,不知取走常灿宁当物的是他。
要么孟既只想拿到那份文件作为日后和孟崇礼抗衡的筹码,剩下的事他不在意,要么他其实,也在等待事情的曝光。
这两种都指向一个可能性——那份文件极有可能还在孟既手里。
沈鞘不担心孟既还会继续跟进小区,在他“主动告知”他的新住处,孟既已经满意了。
沈鞘没一会儿到了家,手刚要伸去解锁,门从内开了。
陆焱声音比脸先出现。
“我屋里那只保险箱你的?”
第104章
沈鞘意外又不意外。
老实听话就不是陆焱了。
他进屋换鞋,也没看陆焱,“一个长辈寄存的。”
陆焱关上门,沈鞘就换好鞋进去了,他挑眉,跟上说:“一天不见又冷淡了,问一嘴我怎么提前回来不烫嘴。”
沈鞘进厨房拿了一罐咖啡,出来到饭桌拿过他杯子,开了咖啡往里倒,边问陆焱,“怎么提前回来了?”
陆焱乐了,“行。”他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沈鞘倒咖啡,“明天给我妈上坟,浪漫情人节嘛,我爸想浪漫一把,临了胃的老毛病犯了来不了,就改下个月粉、白色情人节再来。”
突然又说:“喔,我妈葬在南山墓园,南山墓园你去过么?就——”他又笑了,“我糊涂了,你才从国外来,哪会去一个墓园。”
沈鞘简单点点头,又不出声了,抬着水杯喝咖啡,陆焱撩高眼皮,视野里全是沈鞘颀长洁白的天鹅颈和喝着咖啡微微滑动的喉结。
连脖子和喉结都长得比别人漂亮。
陆焱目不转睛盯着看,这时沈鞘喝够了,剩下半杯咖啡,他搁到桌上,终于正眼看陆焱了,四目交汇,沈鞘淡声问:“你爸没来,明天你还去么?”
“去,得替我爸送一束红玫瑰。”陆焱说。
他这借口半真半假,陆柏樟确实会在情人节来给常灿宁送红玫瑰,不过是七夕情人节。
既然沈鞘希望他留到后天再回来,陆焱也准备在京市多待两天,只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早上接到线人电话。
冷风又在蓉城出现了。
被A级通缉还要回来,必是有急事,他担心沈鞘有危险,搭了最早的航班回来了。
这事自然不能告诉沈鞘。
沈鞘刚张唇,陆焱酸溜溜又开口了,“放心,我不是来破坏你和小白脸的幽会。”
他知道小白脸是孟既。他盯着孟崇礼十几年了,孟氏每个人的资料都被他翻烂了,情人节,就是孟既的生日。
沈鞘说:“是生日会。”
陆焱,“……”他没想到沈鞘会这么坦诚,一时找不到话说,就傻兮兮的,“啊?”
“孟氏听过么?”沈鞘淡声,“西南地区最大的医药集团。”
猝不及防的坦白砸蒙了陆焱,他脑子跟不上沈鞘了,又“啊”一声。
所幸沈鞘并不嫌弃他,极有耐心地继续说:“我要在蓉城开医院,和孟氏有合作,孟氏总经理,孟既。”
沈鞘不快不慢说:“明天是他生日。”
陆焱持续大脑空白,“啊、哦。”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生日。”
他知道,他查过沈鞘的档案,沈鞘的资料真不真实先不提,他得光明正大知道沈鞘生日。
否则下月给沈鞘过生日,他就自爆了。
沈鞘淡淡,“我不过生日。”
陆焱乐了,“我没说给你过生日,室友间问问也不行啊,我6月21!”
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沈鞘沉默一秒,到底回他了。“3月19。”
“不错啊!3月是福气月。”陆焱黑眸闪亮,看来沈鞘的资料并不全是假资料,至少生日真实,他笑容越扩越大,“我们沈医生接下来会有大把福气。”
沈鞘白他一眼,喝完咖啡回房间了。
*
次日一早,陆焱就不在屋里了。
留了张潦草的便条——
“丁嘉奇被车撞了,我去看看。晚上回来。”
丁嘉奇在吃早餐,后背倏忽一凉,他嚼着面条回头,阳台门关严严实实的。
怪了!空调都开28度了,咋那么凉呢!
丁嘉奇奇怪着,他妈就喊他 ,“奇奇啊,上次你那个医生朋友——”
丁嘉奇扭头,无语说:“妈你还惦记着人沈医生呢,你真别瞎想了,他成不了咱家女婿,早点死心吧!”
丁妈不放弃,“我知道他没看上你妹,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那丁丁表姐,刚从国外回来,现在蓉城大学教物理呢!一个医生一个大学教授,这不绝配嘛,你把沈医生电话给我——”
“给不了!”丁嘉奇斩钉截铁。“绝对不给!”
和沈鞘吃完火锅那次,他当晚就被陆焱警告了。
“别再瞎撮合,沈鞘有人了。”
丁嘉奇非常震撼,不是真肖想过沈鞘有一天喊他一声大舅子,纯震撼沈鞘也会谈恋爱!
虽说人都有七情六欲,但沈鞘实在太高不可攀了,丁嘉奇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女人能得到他。
丁嘉奇好奇心爆棚,“我靠!谁啊老大?我认识吗!”
陆焱得意回:“认识,我。”
那瞬间丁嘉奇以为他出现了幻听。等陆焱利落挂了电话,他才爆发出一声悠长的——
“卧槽!”
丁嘉奇咽下面条,陆焱来电话了,“吃完赶紧到欣欣招待所。”
丁嘉奇几口刨干净面条,搁下碗就往外跑,“妈,我出去一趟,晚饭别等我!”
丁嘉奇到欣欣招待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欣欣招待所在老火车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附近全是纵横交错的巷道和等着拆迁的老房子,住的大多是外地来务工的流动人口,还有一个大型的农产品批发市场,连着南来北往的物流中心。
是一处天选的藏匿处。
招待所有五层,一楼是个卖包子花卷的小食店,二楼到五楼是招待所。
上世纪的老招待所,墙壁过道房间常年是发霉的潮味。
不过30一晚的价格,生意还是不错。
此时陆焱就站在冷风昨晚住过的314房,屋里残留了几个外卖泡沫盒,一罐可乐,还有一张似乎涂鸦。
一个中枪的小人倒在另一个小人怀里,站着的小人太阳穴旁边指着一把小手枪。
冷风还画了一个气泡,气泡里写着一个字——
砰。
丁嘉奇看不懂,瞥着陆焱少见的铁青脸色,他吞咽了几次口水,才小声问:“老大,这画你看懂了?什么意思啊!”
陆焱一言不发攥紧那张涂鸦,转身大步下楼。
丁嘉奇赶紧跟上,楼下就老板,四十出头的老油条,笑眯眯说:“警察叔叔你再问我也不清楚,昨晚不是我在。上班的员工现在联系不上,这样,等联系上了我保证第一时间联系您!”
陆焱冷笑:“少踏马编,老子不查你登不登记,说清楚他来去的全部情况,少一个字——”他双手撑着收银台,靠近脸色变白的老板,眸光似鹰般锐利,“老子就把你这黑店整栋端了!”
陆焱不是不爆粗,追犯人的时候甚至还骂得特脏,但他是第一次在问话时爆粗,丁嘉奇大概就猜到了。
那张涂鸦上被砰的小人,是沈医生吧?
丁嘉奇马上跟上,扮着红脸,“老板我劝你老实交代吧,我们只抓犯人,别的事不归我们管,放心。”
老板瞥着陆焱,又怕又没招,犹犹豫豫就全说了。
冷风是昨天白天入住的,他的招待所也不查身份证登记,到今早冷风来退房,才笑眯眯和前台说:“知道我值多少钱吗?”
前台莫名其妙,冷风就靠近她,慢悠悠吐字,“国家A级通缉犯,冷风,报警给十万奖金。”
“艹。”在前台惊恐的注视里,他摇头叹了一声,“真他妈拉低我身价!”
冷风离开了半小时,前台才敢动了,哆嗦着给老板打了电话。
老板哭丧着脸,“警察叔叔你一定要明察秋毫啊!我们真没有窝藏通缉犯,A级呢哪敢惹!”
丁嘉奇明白了。
冷风分明是来挑衅陆焱,他压根不怕被发现,就是故意要告诉陆焱,我他妈要来杀你老婆!有本事你就护好!
丁嘉奇也爆了句粗,随即担忧看向陆焱,陆焱沉思着,两秒后他拍了拍噤若寒蝉的老板,“以后别忘了登记。”
迈腿走了。
老板冷汗直流,大声“哎哎”地连声答应,唯恐陆焱没听见。
丁嘉奇快步追出去,陆焱已经在启动车了,他赶紧绕到副驾,手刚碰到车门,迟疑了一下,认真问:“老大,副驾现在是咱大嫂专属吧!要不我坐后面去?”
丁嘉奇优点不多,嘴甜是其中一个,陆焱脸色果然缓和了点儿,他挑开扶手箱,抓出许久没抽的烟盒,单手抽出根烟叼嘴里点燃,吸着说:“他不讲究这些。”
“好嘞!”丁嘉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再接再厉,“现在去保护咱大嫂子么?老大你放心,沈医生是你爱人,我丁嘉奇这辈子誓死保护他!”
“得了吧你。”陆焱终于笑了,“我这儿要保护还没拿到上岗证呢,有你什么事。”
丁嘉奇嘿嘿笑,“这不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他很认真。“老大你放心,我拿命都——”
“冷风走了。”陆焱打断丁嘉奇,车窗开着,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老火车站,嘴角喷出清晰的烟雾,回头说,“我送你到交管局,调出冷风从出现到离开,招待所到火车站所有动线能拍到的监控。”
丁嘉奇点头,又发现陆焱明摆着接下来还有其他地方要去,他很难放心,陆焱现在的状态要真单独碰到冷风,他怀疑下次再见陆焱是去送牢饭……
他急急说:“老大你还要去哪儿?我给交管兄弟打个电话就行了,我跟你一起呗。”
陆焱挑眉,“我要去的地方不适合你。”
陆焱猛抽一口烟,出发了。
——
晚上七点,沈鞘到了孟既举办生日宴的地方。
孟家别墅。
通往孟家别墅的是一条宽阔平坦的长道,往日空荡不允许车经过,今天停满了各色豪车跑车,望不到尽头。
路过的人纷纷在外面拍车。
无数网上才能看到图片的限量跑车,今天齐聚一堂,也是难得一见了。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都忘了说价格,降下车窗望着对面,不停,“卧槽卧槽,今天也是长了眼了!”
沈鞘扫过打表,扫码付钱下车,提着简单一只纯黑纸袋,走到人行道等绿灯。
红绿灯跳着数字,沈鞘口袋接连震动。
彼时孟家别墅大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孟既发完信息,又抬头看向入口。
源源不断有人进来,沈鞘仍旧没有出现。
孟既攥紧了手机。
“看什么呢?”潘星柚端酒过来,也很是心不在焉。
沈鞘今天回来,他打了电话沈鞘没接,估计还在飞机上。
潘星柚又喝了一口酒,酸酸涩涩的,难喝!他实在太想见沈鞘了,干脆喝完这杯酒跟孟既打声招呼就走!
孟既低笑一声,“他答应了今天会来。”
潘星柚反应了一会儿,乐了。“你那了不起的梦中情人啊!”
孟既又看向大门,手里也继续拨着电话,淡淡“嗯”了声。
潘星柚却也有些好奇了,“我今天还真要见见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竟能把我们孟少迷成了这花痴样!”
“什么花痴?”
乍然一声,潘星柚惊了一跳,侧脸果不其然看到了端着白葡萄酒的谢樾。
潘星柚现在看到谢樾没有尴尬了,谢樾有喜欢的人,他也另外喜欢了沈鞘,挺好。
甚至还找回了年少时和谢樾只是单纯朋友的惬意感。
潘星柚笑得很轻松,“喔,说阿既呢,你还不知道吧,咱孟大少爷。”潘星柚打趣地勾住孟既的肩,眨巴着眼,“在心急如焚等着他意中人到来呢。”
谢樾礼貌微笑,他在外一向完美得体得无懈可击,说:“下次估计是要参加孟总婚礼了。”
同时他也有些走神瞥着手表。
沈鞘应该已经回来了?
突然,四周有小小的惊呼声。
孟既也忽然双眸冒光,越过谢樾和潘星柚就快步,不,是跑向大门。
潘星柚和谢樾也跟着回头。
入口处,一道白色身影进来了。
第105章
那是一个出现便注定要万众瞩目的男人。
其实不过寻常的白西装,他甚至没打领带,内搭同色调的白衬衫,开着两粒扣,唯一还算值钱的,就他颈间戴着那条白陶瓷项链。
可他的外形气质实在是太惹眼了,是冷漠中带有香气的漂亮。
独属于那个人,自狂风暴雨的深幽柚子林飘来的香味。
是沈鞘!
潘星柚欣喜不已,拔脚准备奔向沈鞘,他就僵住了,错愕看着跑到沈鞘面前,遮住了沈鞘的,孟既。
潘星柚的笑容消失了。
他早该想到!
能让孟既动心成那样的人,除了沈鞘还能有谁!也就沈鞘了……
“阿鞘你终于来了!”
孟既的阴霾一扫而空,笑望着沈鞘。
沈鞘微笑,“我没看错的话,宴会是8点开始,我来得还算早了。”
“是。”孟既视线不离沈鞘,他也笑着,下一瞬,他前倾迅速简单拥了一下沈鞘,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擦过沈鞘耳廓,“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又很快松开了。
这是常见的社交礼仪,尤其还在一个生日宴现场,但主动拥抱,尽管只是短短一秒的时候,却是孟既在公开场合第一次拥抱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
众所周知,孟既和另一个蓉城小霸王潘星柚是发小,但两人截然相反,潘星柚是不折不扣的玩咖和花名在外,全蓉城能叫上名的酒吧娱乐场所,必有潘星柚的身影。
孟既则不同。
孟既鲜少露面,唯一爱好只极限运动,还是单人行动。
偶尔流传的花边绯闻有传过孟既是纯男同,只玩男人,但没法求证,仅有一个据说在潘星柚搞的派对上成功爬上孟既一次床的男明星透露,孟既连上床都很冷漠,还禁止靠近他嘴。
因此孟既在汇聚了蓉城名流的生日宴,拥抱了一个陌生男生的举动,瞬间引爆了在场众人对沈鞘身份的猜测。
四面八方的私语声砸着潘星柚耳膜。
他听力也没那么灵,现在不管再远,只要带“沈鞘相关”的字眼,他全一字不落听得清楚。
“他是孟少的男朋友吗?”
“不能吧,没听说孟少有男朋友啊!”
“你傻啊,这不就在官宣着嘛,那么多人看着,孟少主动去抱,明摆是上位成功了。”
“不见得是上位成功,倒贴的可是孟总,那眼睛就快长人身上了,你看人搭理了么?别是孟总想现场逼婚,讨个名分吧!哈哈。”
“哈哈,那张脸那气质换我也想讨名份啊,多赏心悦目呀。”
“嘘别说了,他们过来了。”
……
孟既准备带沈鞘去二楼单独房间休息,现在大部分宾客在观察沈鞘,这令他非常不悦。
不是为了见沈鞘,今天他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日宴会。
所谓替他过生,不过又一次圈里人聚一起社交的又一名目,今天是他生日,潘星柚生日,或是萧裁风生日全无所谓。
孟既开口,“阿鞘,我带你去——”
“谢樾?”沈鞘冷不丁喊出一个名字。
孟既脸色瞬变。
他想到一件事。沈鞘住中心蓉华府,谢樾也住中心蓉华府。
现在沈鞘认识谢樾,不会是巧合。
沈鞘买过的情侣水杯,情侣睡衣,男士内裤再次闪过,孟既脸黑了。
这时沈鞘又说:“原来他说的生日会就是你的生日会。”
沈鞘微侧着脸,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我认识谢樾,我去打个招呼。”
沈鞘在他面前,第一次笑容超过一分钟。
孟既恢复如常,跟着沈鞘往谢樾和潘星柚的位置走,“你跟他很熟?”
“太熟了,我十岁就知道他。”沈鞘还在笑,“他是我哥的,好朋友。”
*
潘星柚双脚跟粘在地面一样,浑身发抖瞪着沈鞘和孟既谈笑风生。
越来越近,沈鞘的笑容也越来越刺眼。
沈鞘就他妈没跟他笑过几次!还有他连沈鞘的手指头都没碰过,为什么沈鞘对孟既笑,让孟既抱?
排着队追沈鞘的队伍里,是不是孟既中选了???孟既就要得到沈鞘了?!
潘星柚后槽牙咬碎了。
谁都不行。
就算是孟既,他也不退让,沈鞘的男人必须、只能、只会是他!
瞳孔里倒映着沈鞘笑着走向他的漂亮模样,潘星柚心口猛烈狂跳。
冷静冷静,或许他是想错了……沈鞘没喜欢孟既,一切全是礼貌,毕竟今天孟既生日……
瞧,沈鞘不是第一时间来找他了,沈鞘多少还是在意他的!
沈鞘近了,就5步、4步、3步……
潘星柚迅速迈腿迎上前,抬手挤笑开口,“沈——”
淡淡的清香味掠过他鼻尖,沈鞘目不斜视擦过他,仿佛没看到他,潘西柚嘴型还是“沈”的模样,挤着的硬笑在这一秒更加可笑。
他听见了——
“谢樾。”沈鞘熟稔的语气,“好久不见。”
沈鞘自然对上谢樾复杂的目光。
谢樾看着孟既,看着潘星柚,也看着沈鞘,五根指腹同时摩挲着晶莹剔透的酒杯。
短暂错愕后,他迅速冒出一个想法。
会是巧合吗?
阿鞘。
现在谢樾眼中只剩沈鞘了。
沈鞘认识孟既,认识潘星柚,认识他,而孟既性侵过他哥,潘星柚霸凌过他哥,他,同样拿他哥玩过一场略无聊的游戏,巧合得,世上似乎真存在着一个神,在睥睨俯瞰着他们一样。
看进沈鞘那双漂亮迷人的深蓝眼底,谢樾有了答案。
就算不是巧合,沈鞘也只会知道三分之二的谜底。
他这个剩下的三分之一,沈鞘永远没可能知道真相,因为唯一知道真相的温南谦,在知道真相的瞬间就死了。
死得特别干净,没任何后患。
他永远只会是温南谦最好最温暖的朋友。
谢樾清楚,他赢了。
潘星柚和孟既,从游戏开始,就没有参与的资格。
谢樾把葡萄酒换到左手,右手取了杯深红的葡萄酒,笑着递给沈鞘,“欢迎回来。”
沈鞘接过了。
在身后无数的注视下,举杯和谢樾轻轻碰了一下杯,微笑喝了一口红酒。
*
沈鞘和谢樾说了几句,这才转身又看孟既,“你答应的事没忘吧?”
发现沈鞘还认识潘星柚,孟既只意外了一秒,他终于想起来,当初孟崇礼找来沈鞘给他做手术,是沈鞘从鬼门关救回了潘其昌的命。
潘星柚是潘其昌的孙子,他认识沈鞘太正常,喜欢沈鞘也太正常了。
孟既余光扫过潘星柚左手无名指。
不在意时没看清,现在看非常清楚,潘星柚纹在左手无名指的名字,是沈鞘。
真是,太碍眼。
孟既笑着,和沈鞘说:“我答应你的事,一件不敢忘。先做第一件,他们在另一个厅,我带你去。”
沈鞘跟着孟既走了,全程没看过潘星柚一次。
潘星柚惊诧气愤到极点,又能笑了,他两眼都泛着红血丝,抬起看着他曾以为会爱一辈子的谢樾,哑着嗓问:“你喜欢的人,也是沈鞘?”
谢樾微微晃着酒,“公平竞争吧,这次我很认真,希望你也是。”
他温温柔柔笑着,却带着警告,“你在以前那些人身上用的手段,要耍到他身上。”时隔多年,他再一次叫他,“柚子哥,我会生气喔。”
彼时沈鞘到了一间明显不同于外厅的小花厅。
孟既进来,十来个在喝酒的男人赶紧起身,纷纷喊着,“孟总。”
孟既笑,“都是老同学,这么客套,介绍一下,他是——”他看向沈鞘,眉眼都跟着温柔,“我们老同学温南谦的亲弟沈鞘。”
沈鞘简单点头,这群人来前就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能来参加孟既的生日是有人有事问他们。
他们马上陪笑着说:“幸会沈先生。”
孟既温声,“阿鞘,得聊不少时间,先落座。”
沈鞘没反对,机灵点的早让出一张双人沙发,沈鞘坐下了,孟既坐旁边他也没反应,只笑着问了一些温南谦的往事。
这群人哪还记得一个初中同学,现在提起来,不过就有个当年中考完突然跳楼自杀的印象,至于回答温南谦的往事,编不就得了。
谁又能知道真假,总之哄得这个孟既明显很在意的男人高兴就行。
于是温南谦的初中生活变成了彩色,青春洋溢和阳光。
沈鞘安静听着,好一会儿才放下酒杯,说:“去卫生间。”
孟既跟出来了,沈鞘似笑非笑伸摊开掌心,“给我。”
孟既没明白,“你要什么?”
沈鞘就不高兴了,皱眉看着他,“毕业照。”
沈鞘喝了三杯酒,雪白的肤色现在有淡淡的粉色,孟既没喝酒也看醉了,他就笑了,“酒量那么差,下次我帮你喝。”
沈鞘不耐烦催促,“快点,照片。”
孟既忍俊不禁,这样的沈鞘他也爱不释手,撩开西装外套刚抽出照片,沈鞘一把夺走了,转身慢悠悠往前走,孟既就跟上去要扶他,“等我,你醉了,一个人去不安全。”
“孟既。”沈鞘回头,揉着额角,很不舒服的样子,“你太烦了,别跟着我。”
孟既被骂也很舒服,他喜欢听沈鞘骂他,他停脚,“好好,我不跟。直走左转有卫生间,记得住我电话么?有事马上打——”
沈鞘走了,慢吞吞念着,“13……”
是孟既的手机号。
甚至还真摸出手机咚咚在戳。
孟既心口砰砰跳着,他按住心脏,目送沈鞘蹒跚着走远了。
推开卫生间的门,沈鞘还没关门,身后突然挤进一人,猛地关上门,呼吸急促问。
“为什么不理我?”
沈鞘眼底清明冰凉一片,手机飞快放进口袋,同时回身重重将照片砸潘星柚脸上。
潘星柚鼻梁瞬间划出了一道新鲜的伤口。
沈鞘说:“滚开!霸凌者!”
第106章
照片掉到地面,潘星柚也傻了。
他的羡慕嫉妒生气,一瞬化为了惊慌失措的恐惧。
知道了!
沈鞘知道他撒谎了!
潘星柚脑子脱口就是道歉,“对不起阿鞘,我、我不是故意欺骗你……我我……”他口不择言,“我就是怕你会这样才骗你,你别气,我——你听我解释!”
他想去抓沈鞘的手,沈鞘冷冷退后了,那张微微泛着粉的脸上是冷漠的疏远,“什么解释?”
潘星柚脑子平时就不够用,现在更是乱作一团,他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唯一只想到要取得沈鞘的原谅,沈鞘后退那两步,让潘星柚急坏了,他必须做点什么,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不然、不然沈鞘会真不再理他了!
这种恐惧在此前从未有过,潘星柚是真在恐惧。
他急切说:“我不知道温南谦是你哥,我知道一定不会……”
沈鞘冷笑一声,“你霸凌我哥的时候,还在喜欢谢樾吧。”
潘星柚脑海轰一声炸开了。
沈鞘第一次和他说那么多话,却是在这样的时间,“我那时候被你认识,你霸凌的人恐怕是多我一个。”
“不是……”潘星柚口干舌燥,已经不知道先说哪件事了。
他眼球通红,视野的沈鞘像是更远了,“沈鞘你别这样,我喜欢你,真喜欢你,和喜欢阿、谢樾不一样,我……我早知道他是你哥,我真不会欺负——唔!”
沈鞘踹向潘星柚腹部,潘星柚砰一声巨响撞到门上,他眼角因为强烈的疼痛飙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大口喘息着,只听到沈鞘又近又远的声音,“潘星柚,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潘星柚是第一次知道沈鞘力道原来是那么大,单手拽过他如垃圾一样丢到地上,开门头也不回走了。
潘星柚腹部疼,刚砸到大理石的胳膊也在疼,他不是第一次被沈鞘揍,甚至这次沈鞘揍他还没前几次严重。
没断胳膊没破相,鼻梁唯一的口子也是照片刮——
照片!
潘星柚反应过来去捡照片,看到果然是初中毕业照时,潘星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孟、既!”
沈鞘就在昨天还在正常回他短信,今天就知道了他和温南谦是同学,欺负过温南谦,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只有孟既!
怪不得上次他要毕业照孟既没给,敢情是留着给他使绊子!
潘星柚血球红得快滴血了,他抓着照片从地上起来,踹门大步出去了。
“孟既在哪儿?”逮了个人问。
看到是潘星柚,那人说:“好像在找人,刚上去二楼了。”
潘星柚跑到了二楼,他对这儿很熟,很快在二楼卫生间找到了孟既。
孟既在找沈鞘,刚在一楼几处卫生间都没找到,就来了二楼。
二楼几处也没有,孟既打着沈鞘电话没人接,出来就撞上气势汹汹的潘星柚。
孟既挂了电话,扫一眼潘星柚无名指的纹身,淡淡说:“楼下不是有厕所。”
“这他妈是不是你给沈鞘的!”潘星柚如沈鞘扔他一样,毕业照砸到孟既脸上。
孟既的妈病逝后,潘星柚在他面前骂脏都会避开“妈”这个字眼,今晚他是真气炸了。
孟既倒是很冷静,他弯身捡起照片,照片被潘星柚攥得皱成一圈,再看到潘星柚鼻梁的小口子,孟既就猜到了,他慢条斯理笑,“是我,有什么问题?”
潘星柚气到面部肌肉全在抖,“你他妈——”
“洗了吧。”孟既打断了,他展平照片放回口袋,嘴角没笑意了,“你那纹身真他妈碍眼。”
潘星柚下意识去找他的纹身,他身上太多纹身了,就这间歇孟既走了,潘星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孟既说的是他无名指的纹身——沈鞘。
“艹!”潘星柚抬脚踹向卫生间门,门往后猛弹又无声缓缓回关。
这扇门很贵,无声又会自动关门。
潘星柚气笑了,觉得他今晚真他妈是个可笑的小丑。
洗他妈洗!
他不仅不洗,他还要在他耳后、锁骨、心脏、肩胛骨,全纹上沈鞘!
沈鞘只能属于他,谁来都不行!
孟既不行,谢樾也不行!
潘星柚又往3楼去了,他知道孟既在找沈鞘,以为他没有把柄么?
中考结束那晚,他回教室拿东西,只有月光照着的教室里,孟既压着一个男生在做爱,那个男生就是温南谦!
他全想起来了!
潘星柚怒火中烧,睡了哥哥还想抢弟弟,孟既胃口未免太大了!
*
三楼花厅,沈鞘知道孟既找来了,也知道潘星柚到了。
他神色不变,仍端着一杯酒淡淡站在孟崇礼,宋昭,以及几名孟氏高管中。
他不怎么发言,别人说话结束了,他偶尔会说上几个字。
孟既的生日会,孟崇礼不是每一次都来,用他的话说——
“我们和年轻人有代沟,来了他们放不开。”
孟崇礼笑着和沈鞘说:“小沈你也年轻,还是下楼去玩吧,跟我们这些老骨头凑一堆,无聊得紧吧。”
沈鞘喝了一口酒,“我倒认为这里有趣多了。”
孟崇礼笑而不语,又跟其他人聊了起来。
宋昭也在观察沈鞘。
孟既在一楼大厅拥抱了一个陌生男人,没过两秒照片便在圈内传遍了。
照片已经拍得很漂亮,没想到本人更惊艳,不怪孟既会对他格外不同。
宋昭喝着酒,苦得厉害,他笑着走向沈鞘,问他,“沈先生觉得酒苦吗?”
沈鞘淡淡,“不苦。”
宋昭玩味,“老葡萄酒是更醇厚有滋味,却也不如新葡萄酒新鲜。您这杯是今年新酒,是比我这杯陈酒甜了。你——”
“阿鞘。”话被孟既打断了,孟既不动声色警告宋昭一眼,再看沈鞘眼里全是温柔,“怎么一声不响跑这儿来了,喝醉了爬楼不难受?”
沈鞘淡淡掀眼皮,“我没醉。”
“是,你没醉。”孟既附和,“你是喝太多了,少喝点。”
就去取走沈鞘的酒杯。
宋昭看不下去了,搁下酒杯离开了。
沈鞘也没阻止孟既,只说:“这杯酒是敬孟会长,还没喝完。”
孟既知道,他看到了整个过程,服务员很有眼色,端着空托盘来了,他随手将红酒搁托盘,笑着说:“没事,今天是我主场,我说了算。”
沈鞘还是淡淡的,“哦。”
对上孟既灼热的视线,他略略蹙眉,“孟既。”他有些烦躁的醉态,“照片弄丢了。”
“再给你一张。”孟既摸出照片,倾身放进沈鞘口袋,离沈鞘太近,香甜的酒气和清冷的雨柚林气息混合,孟既没喝酒都微醺了,他喉结鼓噪着,忍不住在沈鞘耳畔说,“我又送你一次礼物,我要个奖励不过分吧?”
沈鞘思索一秒,“说。”
“快切蛋糕了,下楼帮我切蛋糕好么?我只吃你切的蛋糕。”
三楼花厅大多是孟崇礼交际圈的人,人少,交谈声也低。
在等待沈鞘回答的时间里,全部声音在孟既耳边放大,他鼻子不动声色一皱,压不住的暴戾清晰冲上头,他望着沈鞘,克制着抬手松着领带。
“好。”沈鞘答应了。
孟既瞬间就平静了,他松开领带,笑着说:“走吧。要我扶么?喝那么多。”
沈鞘却没动,直勾勾盯着他,孟既失笑。“现在才发现我长得还不错?”
沈鞘没理他,不疾不徐说:“你不叫上你爸?”
孟既笑意逐渐消失,只语气还很温柔,“他当然会去,自会有人喊他,不过阿鞘,你不觉得你对我爸过于关注了么?”
沈鞘笑了,他甚至抬着食指,很随意地点了一下孟既左肩。
“孟总还不知道吧。”
他称他孟既。
“现在我也是孟氏员工之一,关注我的老板,这不是理所当然?”
孟既愣住,沈鞘却不再理他,又取了一杯酒,不快不慢下楼了。
潘星柚没藏,站在楼梯口,沈鞘还是无视他,如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潘星柚两只手捏得咔咔作响,他咬紧后槽牙,又看一眼还没动作的孟既,有了最后的决定。
孟既和温南谦有关系的事再不告诉沈鞘,他就彻底出局了!
孟既是他唯一交心的好兄弟不错,但孟既先耍了手段,而且沈鞘更重要!
他不要和沈鞘到此为止,谁也不能阻挡他!
潘星柚再无迟疑,当即追下楼。
到一楼,眼见着沈鞘走向大厅,他冲上去说:“阿鞘!我有话说——”
快碰到沈鞘手臂,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潘星柚的手。
潘星柚扭头,孟既薄唇冷淡吐着字,“阿柚,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和你起冲突。但沈鞘。”
他说:“是我的。”
潘星柚甩开孟既,他揉着手腕,冷笑说:“什么就你的了,沈鞘同意了吗?”
“他不会同意。”他凿凿有据,逼近孟既一字一句笑说,“我不过欺负了他哥,你可是,睡了他哥啊。”
嘭!
沈鞘听到动静回头。
离他两三米的地方,潘星柚撞翻了餐车上的三层大蛋糕,奶油和各色水果流了一地,潘星柚蜷缩着身体躺在奶油水果里,五官扭曲得滑稽可笑。
大厅瞬间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出声,也没人敢去阻止。
因为打潘星柚的,是孟既。
孟既先是看了沈鞘一眼,下一瞬,他蹲下揪紧潘星柚的衣领,完美贴合潘星柚脖颈的剪裁衣料在这一刻成了最折磨的刑具,潘星柚被骤然收紧的布料勒得全脸瞬时涨成了紫红色。
孟既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凑在潘星柚耳畔的声音又阴又狠。
“管好你的嘴,沈鞘听到一个字,杀了你。”
第107章
潘星柚反应过来,当即抓了一把蛋糕碎块抡到孟既脸上,脖子勒死了,他咆哮声断断续续,“来……你他、妈不、杀我……弄死……你……”
孟既鼻梁左眼都被奶油糊住了,他毫不在意,揪着潘星柚的领子摁下他头就砸向大理石地面。
沉闷的磕地声响了,潘星柚声音骤然消失,终于有人尖叫,“出血了!”
楼梯方向也传来怒吼,“孟既!”
孟崇礼的声音。
孟既停住了,他丢开潘星柚,潘星柚大张着嘴无声喘息,如濒死的鱼一样躺在地上,他后脑勺下流出新鲜的红色,周边狼藉的奶油都染上红色。
孟既冷淡地抹掉眼皮上的奶油,起身看了远处的沈鞘一眼,转身上楼,一言不发擦过孟崇礼。
孟崇礼脸色都绿了。
大厅才有人敢去看潘星柚,孟崇礼吩咐人去喊家庭医生了,也赶去了大厅,潘星柚是潘家独苗,潘星柚真出了问题……
孟崇礼一阵头疼,现在没人敢动潘星柚,孟崇礼蹲下喊他,“星柚,星柚……”
潘星柚脑子耳边全嗡嗡嗡的,他全身都疼的厉害,视野也被红色白色糊住了,他眼球还是不停在转动,在围着他的人里找着沈鞘。
他嘴唇动着,“鞘……”
谢樾也在看着沈鞘,他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眼底全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知道孟既和潘星柚打起来的原因。
一个强奸犯,一个霸凌者,却都肖想着沈鞘,今天的冲突不是结束,是开始。
很快家庭医生和担架到了,潘星柚先被抬进了房间,大厅瞬间骚动起来,说话声不绝于耳。
现在蓉城的富人圈,全知道孟既把潘星柚头打出血了。
谢樾看眼手表,快十一点了,他放下空杯,就要去带沈鞘回家,一个身影先他到了沈鞘身边。
一个男人,他还认识。
萧裁风有段时间没见沈鞘了,打沈鞘电话也泥牛入海没人接。
他以为沈鞘回国外了,今天在孟既生日会看到沈鞘他万分惊喜,刚迈腿,孟既先截胡了。
萧裁风不意外孟既喜欢沈鞘,虽意外他们认识,但喜欢沈鞘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人会不喜欢沈鞘。
萧裁风暂时没过去,现在沈鞘落单,萧裁风马上过去了,“阿鞘。”
沈鞘淡淡,“萧老板。”
萧裁风很多话要说,不过现在场合不对,他也离不开,他和潘星柚关系不错,还要去看他情况,他就先问:“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沈鞘和孟既潘星柚他们先后从楼上下来,他猜孟集孟既和潘星柚是在楼上发生了摩擦。
沈鞘没回,垂眼看手表,“下次聊,我回去了。”
萧裁风不舍得沈鞘走,只是沈鞘和潘星柚不对付,他也不好喊沈鞘跟他一起去看潘星柚,只急急说:“你换号了么?我打过几次电话没人接。”
沈鞘突然抬眼看萧裁风,语气平静,“萧老板,以后别联系我,也别找我。”
萧裁风怔了怔,马上解释,“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是——”
“你认识孟既吧。”沈鞘打断他。
萧裁风点头,他和潘星柚交好,和孟既吃过几次饭。
“那就知道他是疯子了。”沈鞘说。“这个疯子在追我。”
*
从孟家别墅出来,沈鞘走了一段路才走到有路人,可以打车的地方。
他站在路边,脸上毫无醉意,很快来电话了。
谢樾的来电。
“我不回中心蓉华府。”沈鞘说。
谢樾就停在沈鞘七八米的地方,他看着路边疲倦的身影,温声说:“好,你舟车劳顿,这两天好好休息,有时间联系我,带我去看你哥。”
沈鞘招到了一辆出租,“我叫到车了,后天联系你。”
谢樾,“好。”
他看着沈鞘上车关门,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眼眸微微眯了眯。
今晚不回家,又是去陆炎家?
年前谢樾拿到了跟着《森林》剧组进山的道具组所有人员的简历。
陆炎,27岁,无业游民,京市人。
比起孟既和潘星柚,他只在意今天沈鞘戴的那条项链。
沈鞘以前没戴过项链,沈鞘的品味也不会选这种俗气款式,今天却戴了不该出现在他脖子的项链。
是陆炎送的项链,谢樾笃定。
沈鞘不仅跟着陆炎回家过年,还戴着陆炎送的项链。
谢樾沉下脸,转身上了车。
出租车内,沈鞘的手机一直在振动,他阖眼靠着靠背,似乎没听见。
又一次振动声在车内回响,司机怕有急事找他,忍不住喊他,“客人、客人……”
沈鞘掀开长睫,司机就说:“你电话一直在响。”
“谢谢。”沈鞘说着摸出手机。
来电是孟既。
他划了拒听,发了短信,【我回家了,什么事。】
孟既马上回短信,【刚才吓到你了没?对不起,我喝多了。】
【没有。】
【没生我气吧?】
【没有。】
孟既在输入,又一条短信跳进来,【生日快乐。】
孟既心跳加速望着简单的四个字,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拉开抽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静静躺在里面。
沈鞘那句话又浮到他耳边,“现在我也是孟氏员工之一,关注我的老板,这不是理所当然?”
沈鞘的老板。
仅是想到这五个字,孟既浑身就战栗着兴奋,他是沈鞘的老板,沈鞘属于他!
孟既拿出文件袋,曲手叩了两下横线上的名字,常灿宁。
孟崇礼一直在找这个女记者留下的文件袋,他偏放在他眼皮底下。
孟既收回手,发了条信息。
【准备好,两周后计划开始。】
发完孟既又迫不及待给沈鞘发了短信,【阿鞘,到家了么?】
沈鞘划掉短信,付好车费下车了。
今天幸福里大门也装点了红红粉粉黄黄的玫瑰花,还有一对情侣在门口那棵桂花树下拥吻,激烈得怀包的99朵玫瑰花束掉了满地花瓣。
沈鞘有点饿了。
他走进小区旁边的便利店,他没来这儿买过东西,陆焱时常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回家。
他最近有些爱上泡面了。
浓郁的味精味,偏偏美味到不行。
沈鞘一进店,便利店老板就注意他了,没办法,长那么漂亮的男人,很难不注意到。
老板见沈鞘在货架前站好一会儿还没决定选哪款泡面,热心过去说:“没吃过的话,可以试试泡椒竹笋鸡哦!”
沈鞘侧头问:“好吃吗?”
“特好吃!”老板说,“你也住幸福里吧!我有个幸福里的客人,见天来买泡椒竹笋鸡味。”
老板又说:“这个口味小众卖得不好,快停产了,我这儿货也不多,就剩架子上这几盒了。”
沈鞘拿了架子上所有5盒泡椒竹笋鸡味,路过饮料柜,他打开柜子拿了一罐可乐,就要去结账,又伸手再拿了一罐可乐。
提着袋子出便利店,冰凉的触感落到他鼻尖,他抬眼,窸窸窣窣的小雪花从路灯里落下来。
老板在收银台碎碎念,“又下雪了啊!怪了,今年一年下的雪比往年加起来还多!”
沈鞘走了,刚在树下热吻的情侣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满地的玫瑰花瓣,沈鞘取下那根白陶瓷项链装回了口袋。
路过保安室,保安从窗口探身出来递给他一枝白玫瑰,乐呵呵说:“蓉华物业祝您节日快乐!”
沈鞘接过,“谢谢。”
又往里走了一段路,沈鞘抬眼看了眼左边居民楼的顶楼。
黑色,没开灯。
沈鞘脚步停了一秒,收目光进了居民楼。
他脚步声通常很浅,今天也不例外,一路上到顶楼,整层楼道的感应灯都没亮过。
把右手提着的购物袋换到左手,沈鞘伸手解开门锁。
屋内黑漆漆的,只阳台方向照进对面楼房星星点点的灯光。
沈鞘也没开灯,他进屋无声关上门,熟悉地换上拖鞋,刚走一步,眉心微动,低头看向脚下踩中的东西。
“情人节快乐!”
下一秒,全屋灯光在狼嚎中通明。
猝不及防的明亮,沈鞘下意识闭了眼,只一秒他又张开眼,先闯入视野的是铺了满地,层层叠叠的的红玫瑰花瓣。
他刚踩到的异物,就是玫瑰花瓣。
沈鞘抬头,眼皮猛烈跳了两下。
陆焱在家,不仅在家,还穿着一身特别骚包的内搭深V领黑衬衫的深蓝西装,捧着一束特别浮夸,目测是365朵的克莱因蓝玫瑰花束,英英俊俊站在铺满红玫瑰花瓣的玄关过道,冲沈鞘笑出白闪闪的牙。
沉默两秒,沈鞘开口,“陆焱,你好土。”
陆焱挑眉,“有么?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很帅来着。”他瞥向沈鞘拿着的那朵白玫瑰,“物业还挺会送,送我红玫瑰,送你白玫瑰。”
他上前,抽走白玫瑰,把挤满整个玄关的蓝玫瑰递沈鞘面前,“不过你还是最适合蓝玫瑰。”
他笑,“收下吧沈大医生,我第一次送玫瑰花,给个面子。”
沈鞘弯唇,“你意思我很假?”
陆焱冤枉了,“哪有!我是夸你神秘美丽!”
沈鞘还是笑,“蓝玫瑰是染色技术喷出来的人造色,你别说你不知道。”
陆焱笑不出来,“……不知道!”他傻眼了,“原来地球种不出蓝色玫瑰啊!”
陆焱挫败了,第一次送玫瑰就出乌龙!就要收回,突然沈鞘丢过来一包东西,他下意识松开花束接住,沈鞘就接过了花,淡淡说:“泡好叫我。”
陆焱低头,才看清袋子里是几盒泡面。
他数数,不是一盒,是五盒,还是他最近常吃的泡椒竹笋鸡味,他说:“我也饿了,泡两盒?”
沈鞘抱着花从旁走了,“你想泡几盒泡几盒。”走几步又淡淡说,“还有你弄的满地垃圾收拾干净,硌脚。”
第108章
沈鞘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家居服出来,地上的玫瑰花都收拾干净了,打了两大包丢在阳台上。
沈鞘过去,陆焱就端着两碗泡面出来了。
不是泡,是煮,热腾腾的方便面装在简约的白瓷汤碗里,面上还卧着一片爱心形午餐肉和一片爱心形状的煎鸡蛋。
陆焱放下面又跑回厨房,没一会儿端着两杯加冰可乐回来。
“我明天出门一趟!”陆焱坐下抛出一句,“有段时间才回来,你可以准备想我了。”
沈鞘挑开午餐肉,夹着面说:“不会。”
“没事。”陆焱也不失望,筷子夹着爱心蛋说,“我会想你。”他很认真,“很想你。”
泡椒竹笋鸡面并没有老板说的好吃,沈鞘想着,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拿过冰可乐喝了口。
可乐也不好喝,没气泡,干巴的甜。
“吃口蛋!”陆焱那边泡面都快见底了,推销沈鞘说,“我特意学的溏心蛋!”
沈鞘重新拿了筷子,咬了一口,不算很嫩,但对于陆焱的手艺算是史诗级进步了。
他低头吃完了溏心蛋午餐肉,慢慢也吃完了泡面。
陆焱早吃完了,一直在等沈鞘,沈鞘刚落筷,他立即说:“你生日我万一没赶回来,你那天起来记得先给自己煮一碗长寿面啊!”
沈鞘停顿了一秒,抬眼说:“我不过生日。”
“是煮长寿面不是过生。”陆焱纠正着,又追着沈鞘答应,“你不想动手,我喊丁嘉奇过来行吧?他别的不行,煮面还挺不错——”
沈鞘听得耳朵嗡嗡响,实在噪音得厉害,他说:“我自己煮。”
陆焱咧嘴,又补充,“食谱我贴冰箱门上了,答应的事必须要做到。”
他威胁,“不然亲你!”
沈鞘没理他,也不想收拾碗,陆焱做菜不行,收拾卫生洗碗这些是却非常麻利,是在军队养成的好习惯。
沈鞘回屋了,那365朵蓝玫瑰放在靠窗的地方,特大一束,那片区域都被占满了,不算小的卧室一下就变得拥挤不少,屋内简洁的色调也强势的多了一抹存在感极强的克莱因蓝色。
3月下旬也回不来——
假如陆焱是去二十桥调查,走一趟一周时间就足够了,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是复职了有其他任务?
大约是喝了酒,沈鞘今晚思考能力都无限减缓,洗漱完躺床上也没想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同时他失眠了。
以前他常失眠,最近睡得太好,他突然有些不习惯了。
四点三十分,他听到屋外有动静了。
特意压低的脚步声和洗漱声,无比清晰传进沈鞘耳中。
陆焱要走了。
沈鞘又闭上眼,一分钟后,他撩开被子起床出去了。
走廊客厅都黑着,玄关有亮光,沈鞘过去,陆焱正在换鞋,地上搁着一小只纯黑手提行李包。
陆焱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沈鞘站在前方,黑发凌乱,目光淡淡看着他。
陆焱加快了系鞋带的速度,“对不住,吵醒你了。”
沈鞘摇头,问他,“要用车么?我的车你可以开走。”
陆焱这次飞机回来,宾利留在了京市。
陆焱系好鞋带,起身挡住了门后的灯,玄关暗了下来,但他的笑还是很清晰,“我是很想开你车了,不过报废太大,我买了一辆小破二手车。走了。还早,你快回去睡。”
他提包要走,身后突然传来淡淡的声音,“这次不要goodbye kiss了么?”
*
陆焱下楼,路边停着一辆猛士917。
他上车就被聂初远喷了个狗血淋头,“你看看时间!寒冬二月的凌晨,我本该睡在温暖的被子里,特地跑来给你送车,你倒好,让我等了半小时!说好四点半,现在都快奔五点半了,还能不能有点守时观念!还能不能照顾下我这老残破的身体健康!哎哟,口干了……”
陆焱笑着任喷,聂初远停了,他捞过聂初远脖子哥两好,“聂队长别生气嘛,走,请你吃全家福担担面赔罪!”
聂初远傻眼了,今天这么好说话?他反而不好意思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千万别得理不饶人!没两秒发现陆焱嘴角有一处不明显的伤口,他赶紧关心说:“多大还把嘴咬破了!”
陆焱哼哼两声,换到驾驶室启动车,“和你这种单身汉没法说。”
聂初远挪到副驾拉着安全带,“哎哎哎,好好说话别人身攻击!这和单身有什么——”
聂初远明白过来了。
靠!是另一个人咬的!
聂初远炸了,“好啊你陆焱,兄弟在楼下吹寒风啃窝窝,你在楼上老婆孩子热炕头是吧!”
陆焱心情特美丽,纠正他,“没孩子。”
聂初远乐了,“以后嘛——”
“以后也没有。”陆焱哼着歌,“我生不了,他也生不了。”
聂初远脸上顿时五颜六色的,短短几秒想了上百种安慰陆焱的话,没来得及出口,陆焱说:“我俩都男的。”
聂初远闭嘴了,无声点着头,半晌他突然反应过来,“我靠!你现在单独行动去逮冷风,就是为了你老婆——”又觉得不对,但光想想陆焱当老婆,他已经恐怖得浑身冒鸡皮疙瘩,他憋出一个词,“你家那位?”
陆焱舌头疼,用鼻音回了,“嗯哼。“
同一时间,沈鞘上完了药。
他嘴里全是吮破的小口子,若非他抓到机会在陆焱舌尖重重咬了一口,他丝毫不怀疑他会被陆焱亲到缺氧而亡。
沈鞘望着镜子里红艳丽到快滴血的嘴唇,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茫然。
他知道他那句话会引起的后果,但他还是说了。
陆焱说他是蓝色,其实陆焱才是那一道猝不及防出现在他世界的亮色。
窗外渐亮了,沈鞘回过神,用了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旋回药膏的盖子,出了卫生间。
沈鞘按部就班去跑步,这次萧裁风没再出现了。
孟既是个疯子,知道的人不多,萧裁风是其中之一,不过也只是潘星柚聊天时提了几句,昨晚目睹孟既打了潘星柚,萧裁风就懂了潘星柚那句——“惹谁都别惹我们孟总,他疯起来谁都拦不住,也没底线!”
这样的疯子在追沈鞘,萧裁风隐隐约约猜到了孟既和潘星柚起冲突的原因。
只潘星柚以前爱谢樾爱得太出名,萧裁风很是匪夷所思,到底还是给沈鞘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阿鞘,他们这个圈的人没有真心,你要慎重选择。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沈鞘没回,删掉了萧裁风的短信。
跑完随意进了一家店解决早餐,回家刚冲完澡,潘家的电话来了。
打电话的是潘星柚的母亲,一夜未睡,潘夫人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小沈,你今天有空吗?”
沈鞘说:“潘星柚醒了吗?”
潘夫人惊讶,“连你也知道了……他昨晚就醒了,头顶磕了道口子,好在没伤到颅内,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就是……”
潘夫人连声叹气,“他不肯接受治疗也不吃东西,我实在没办法了,小沈我知道这太麻烦你,你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恐怕现在星柚只听你话了。”
沈鞘取出早备好的衣服,说:“我一小时后到。”
*
潘宅。
二楼潘星柚的房间窗帘拉得密不透光,漆黑一片。
昨晚出了大丑,潘星柚没如往常一样暴跳如雷,一是他头顶磕了个洞,实在疼得厉害,二是他很寒心。
他和孟既三十年的友谊,孟既竟然真打了他!
他昨晚其实有酒劲上头冲动的成分,孟既是他好友,那件事他未必会真告诉沈鞘——
潘星柚也拿不准了,假如孟既没拦截他,他究竟会不会告诉沈鞘?
潘星柚的头越想越疼,他拉过被子盖住后脑勺,全脸深埋进枕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兄弟情谊就是狗屁!孟既不拿他做兄弟,他以后也再不会和孟既往来。
想通了,潘星柚竟然长松一口气,和孟既闹翻也好,以后他彻底没心理负担了,他甚至生出昨晚谢樾也和他闹翻就好的念头。
一劳永逸,正大光明抢沈鞘!
沈鞘、沈鞘……
潘星柚回想昨晚彻底晕厥那几秒,那些脸里没有沈鞘,他被打了,沈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么,完全不在意他么?真要……到此结束么?
潘星柚心疼了,比他头上那道口子还疼,他这时候才明白,原来这才是心痛的感觉?以前他为谢樾的所谓心痛在这次面前压根连个屁都算不上!
沈鞘沈鞘,阿鞘……
突然敲门声打断了潘星柚的想念,他血气上涌,暴脾气就来了,翻身就吼,“都他妈滚!老子都不需要——”
“那我走了。”
淡淡四个字,潘星柚鞋都来不及穿冲过去开门,“不要走!”
门外沈鞘已经转身了,潘星柚眼眶瞬间泛红和酸涩了,他近乎贪婪地看着沈鞘。
昨晚才见,十几个小时没见,原来他是如此想沈鞘,爱沈鞘。
“我错了阿鞘原谅我——。”潘星柚急切想要拉住沈鞘的手,沈鞘往后一搜,避开了。
沈鞘看他的眼神很冷,“我来是因为你妈,昨晚我说的话算数。”
潘星柚还要开口,沈鞘说:“还有件事。”
潘星柚的话吞了回去,赶紧说:“你说,我都听!”
“昨晚孟既打你,原因你清楚吧。”
潘星柚张开嘴,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不是他多好心要替孟既保守秘密,他现在和孟既闹翻了,头上的口子不会白挨,他向来是别人让他吃一次亏,他要千万次报复回去的性格。
孟既睡过温南谦是他唯一的底牌,现在不到用出来的时候。
反正沈鞘同样还不喜欢孟既不是么!他和孟既明摆着以后势同水火,沈鞘今天却选择来看他不是么?
沈鞘对他并非全无好感!
潘星柚一下就充满了希望,他目光缱绻,“阿鞘我——”
“小沈。”潘字义来了,他看一眼头上包裹着纱布的潘星柚一眼,说,“跟我去书房一趟吧。”
第109章
潘星柚当即一个跨步到沈鞘身前,“不关他事!有事找我说。”
潘字义眼中闪过惊讶,视线在两人间移动两三秒,就确定了。
昨晚潘星柚和孟既打架是为了沈鞘。
潘字义和孟崇礼表面关系不错,上次孟既眼睛失明,还是他和孟崇礼推荐的沈鞘。他知道孟既是同性恋,对潘星柚喜欢谢樾也是心知肚明。
但潘星柚和孟既都喜欢沈鞘,他还真想过,现在知道了,也豁然开朗,潘老爷子去世那次,是沈鞘找回了潘星柚。
潘星柚那时候就喜欢沈鞘了?
潘字义不动声色,只说:“你滚去吃饭,我找小沈是其他事。”
潘星柚还是没让,沈鞘开口了,“潘星柚。”
潘星柚扭头看沈鞘,沈鞘甚至没看他,潘星柚磨磨蹭蹭让开了。
这一切潘字义全看在眼里。
与谢樾不同,沈鞘不是蓉城人,没有任何背景,还比谢樾更有本事,潘其昌非常欣赏沈鞘,如果是沈鞘,潘字义以前还真会同意潘星柚和他交往。
当然了,那是以前,潘老爷子去世,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的位置也不是那么稳,潘家可以说是大不如前,潘星柚外形好,潘字义已经安排好过段时间就和新到任的那位的女儿相亲。
到了书房,潘字义点了沈鞘一句,“年轻人易冲动,朋友偶尔闹毛了,打打架也无可厚非。只是小沈呐,你前途光明,我认为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沈鞘微笑,“您误会了,我只对我的事业有兴趣,今天来是阿姨给我打了电话,我现在就走。”
潘字义喊住了他,“我不是这个意思。”潘其昌笑道,“先坐,我叫他们送杯喝的来,茶还是咖啡?”
“咖啡。”
潘字义出去了。
沈鞘到沙发坐下了,他今天来潘宅,就是要确认一件事——潘字义知道他要加入孟氏新药研发了。
没几个人能禁受住金钱的诱惑,何况是能无限生金蛋的金鸡。
潘字义回来了,没一会儿佣人送来一杯茶一杯咖啡,他就进入正题了。
“昨晚老孟和我通了电话,提到你加入了他搞的那个什么治癌的新药研发。”潘学义笑,“小沈你专业,他那个项目真能成?他十几年前就在弄,只听着往里年年砸钱,连个声儿都没响。”
“成不成我不能断言,别说在研发阶段,就是开始试验了,也可能失败再重来。”沈鞘说,“不过只要成功,利润巨大。”
潘字义点头笑说:“没想到啊小沈,你会想要加入孟氏研发新药,我以为你就是和孟氏普通合作呢。”
沈鞘笑得大方,“开医院是为了赚钱,不如从源头赚钱,您说是吧。”
潘字义笑而不语,他知道新药赚钱,更别提是攻克癌症的新药,只是投入风险性太大,孟崇礼找过他几次,他都拒绝了。
现在沈鞘加入,他就真觉得这个项目可成,想进去分一杯羹。
沈鞘说得对,不如从源头赚钱。
潘字义又和沈鞘聊了会儿家常,茶和咖啡喝完,这场谈话便结束了。
潘字义留在书房,沈鞘开门出去,靠墙等着的潘星柚马上站住了,他整颗头换了新纱布,包裹得密不透风,大光明额头和两只黝黑的眼睛都可怜兮兮望着沈鞘。
“阿鞘……”
小声喊着。
沈鞘拉上书房门,没理径直走了。
潘星柚毫不犹豫就跟上,出了宅子,潘星柚只穿着家居服,初春了,早上其实出了会儿太阳,只风一吹还是冷得哆嗦,潘星柚被吹得脑门一抽一抽在疼。
快出庭院了,沈鞘还是没回头意思,潘星柚干脆咬牙跑上去拦住他,“阿鞘!”
被拦了路,沈鞘淡淡撩开眼皮,“还有事?”
潘星柚憋了会儿,红着眼说:“我不想和你到此为止!”
沈鞘没说话,潘星柚就急了,他脱口而出,“你不能因为我十几岁不懂事做、犯的一点儿错就判我死刑吧!再说真要判,法律都还给个缓期执行呢。”
沈鞘笑了,潘星柚愣住,就看到沈鞘眼里跟淬了寒冰一样,冷冷看他,“你不是还没死,我哥可是,死了18年。”
潘星柚嘴巴张着,一时发不出声音,沈鞘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当即推开他,潘星柚手臂撞上铁门发出沉闷的一声,沈鞘就打开门离开了。
潘星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是欺负过温南谦,可温南谦不是自杀么,怎么算他头上了!
潘星柚追出去,却不见沈鞘的身影了,没在身上摸到手机,潘星柚赶紧跑回房间,找到手机拨了沈鞘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
等一会儿又打,“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
半小时后,“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
“啪!”
潘星柚扬手就砸手机到墙上。
艹!
他被沈鞘拉黑了!
*
沈鞘打了辆车,快到幸福里,手机弹出一条微信语音。
陆焱换了头像,昨晚拍的,两碗加了爱心午餐肉和煎蛋的煮泡面。
沈鞘点开,陆焱声音跟npc似的,“沈医生,按时吃午饭哟!”
沈鞘没回,放开手机,窗外闪过一个菜市场,沈鞘眼皮一动,说:“就在这儿下。”
司机靠路边停了。
午饭点菜市场人不多,沈鞘第一次来,往里走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买活鸡鸭的摊位。
他过去,老板在吃盒饭,有客来了赶紧放碗,“都是走地鸡走地鸭——”
“要只老鸭。”沈鞘停顿了一秒,说,“炖酸萝卜老鸭汤。不用太重,一个人吃。
“好嘞!”老板麻溜挑了一只,上秤放血拔毛,“要切块不?”老板说,“整只炖会更香哦!”
沈鞘摇头,“不用。”
付了钱,沈鞘又在附近的调料摊买了一包酸萝卜老鸭汤的汤包。
原来样板间的厨房早被陆焱添满了,各种炖锅调料,沈鞘回想了一会儿,没有缺的东西就提着老鸭回家了。
刚出菜市场,微信语音又来了。
【吃了么?】
沈鞘还没回,陆焱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拍了一个大碗过桥米线和一碟青芒果,陆焱发来语音,“这边的芒果青色脆的,蘸辣椒味道还挺好,回去给你带了尝!”
路过一家水果店,沈鞘进去了,没有青芒,他拿了一个金黄大芒果。
提前一段路下车,沈鞘走回幸福里用了快十分钟,进居民楼,陆焱语音又来了。
【我吃完了,你吃了没?吃了没?沈医生吃饭饭,乖乖吃饭饭……】
还唱起来了。
沈鞘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马上吃,别唱了,难听。】
【嘿。】陆焱很得意,【晚饭再找你!】
就消失了。
沈鞘看了眼屏幕,才关上手机上楼。
上了几个台阶,他眼睫突然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继续上楼。
巴尔萨姆冷杉的香味越来越清晰,到顶楼,颀长的身形从沈鞘家门上离开,站直笑着喊他,“你还会做饭啊。”
孟既就要去接沈鞘提着的袋子。
沈鞘拒了,淡淡看他,“我应该没请你做客。”
孟既笑,“是没有,我一直在等,等不到就自己来了。我宁肯你生气,也不要你对我毫无感觉。”
“那抱歉了,要剥夺你的快乐了。”
孟既笑意停住,沈鞘不快不慢抬眸,眼中毫无波动,“我没有生气。”
沈鞘说:“我也并不讨厌你,我讨厌的另有其人,潘星柚——”他神色厌恶,“他在初中时期霸凌过我哥,我怀疑我哥就是长期被霸凌才选择了自杀。”
孟既彻底没了笑容,沈鞘却微笑了,“其实我非常感激你。”
他上前,离孟既近了些,孟既背脊却紧绷了,心跳在狭窄的楼道里越演越烈。
沈鞘五官都跟着柔和了,他对着孟既非常友好,“是你让我看见了我哥最后的模样,这一直是我多年的遗憾。昨晚。”他露出笑,“谢谢你揍了他。”
他停了一秒,“我以前是对你有偏见,第一次在医院见你——”他点到为止,“现在全过去了,我会重新考虑你的追求,你不用那么的。”
沈鞘莞尔,“卑微。”
孟既彻底懵了,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恐惧更多一些,沈鞘又说:“我是该请你吃饭,下次吧,今天我有客。”
沈鞘侧身让路,笑看着孟既。
言下之意,孟既可以走了。
孟既从震惊中惊醒,他走了两步,又想到来找沈鞘的目的,除了想见沈鞘,他还要——
孟既停住脚,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只深蓝色天鹅绒的盒子。
“送你。”孟既视线掠过沈鞘的脖子,沈鞘今天穿了一件半高领的黑色毛衣,看不到有否戴着昨晚那条项链。
孟既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男士项链,款式和沈鞘那条类似,只吊坠造型一块乳白色的贝壳。
“别拒绝,像你说的,我让你见到你哥的样子,收下它,就当是对我的感谢。”
沈鞘暂时没接,“我不怎么戴首饰,送我算是白送,你现在收回来得及。”
孟既知道,所以才对昨晚沈鞘戴的项链格外在意。
送的人是谢樾,还是别的谁?
孟既眸色闪烁,他笑着说:“送你再多东西都不够,不过一条项链,你收着想到了就戴,想不起搁着也是它荣幸。”
沈鞘就接了,目光淡淡看着孟既,“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孟既笑着走了,到楼下,他松开掌心,才看到两只手掌都被冷汗浸透了。
讨厌霸凌过温南谦的潘星柚。
那强暴过温南谦的他,是会恨不能杀了他吧?
孟既抬头,望向沈鞘的房间,眸色深得像是浸过黑色的血。
同时沈鞘将盒子丢进垃圾桶,提着老鸭进了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今天还会更一章,不过会晚点,要凌晨了,可以明早睡醒再看[让我康康]
第110章
搜了酸萝卜老鸭汤的食谱,沈鞘清洗干净鸭子,整只焯了一遍水放进了砂锅。
砂锅是新锅,沈鞘记得那晚陆焱拆锅以后鼓捣了一晚开砂锅,跟着网上的教程煮什么米粥,最后满灶台是漫出来的米糊。
将整只鸭塞进砂锅,沈鞘剪开汤包倒进去,看着只有几块酸萝卜,沈鞘觉得不够,又下楼买了一袋汤包,挑出酸萝卜加进去,又加半袋汤包,一块拍散的老姜,几颗红枣盖上锅开炖了。
炖汤间歇沈鞘找出一袋面粉。
也是陆焱买的面粉。
“我学会了给你做手擀面!买的面条不筋道。”
那袋面粉目前为止还没打开过。
沈鞘揉面切面,在鸭汤炖好的时候,下水煮了一碗手擀面,浇上老鸭高汤,挑几块酸萝卜,切了一根鸭腿丝,撒上几粒葱花,一碗现做酸萝卜老鸭汤面就做好了。
水果店切好的芒果也装进一个白瓷碗,端着去了饭桌。
沈鞘不是第一次拍食物,不过这次拍了几张才选了一张发朋友圈。
他没配字,就一碗热腾腾汤面,一盘金黄水润的芒果。
陆焱没评,倒是谢樾电话先进来了。
“你还没回家?”谢樾说,“我买了火锅材料,还想到你家打火锅呢。”
沈鞘夹起一筷面条,细细吹着,“最近不回去。”
谢樾笑了声,又问:“安排好了么?明天几点去看你哥。”
面条吹好了,沈鞘尝了一口,面条很筋道,老鸭汤也炖得咸酸入味,可没有泡面好吃,沈鞘垂眼咀嚼掉面条,说:“明早十点你有空吗。”
“有。”谢樾敏锐听到,“你在吃饭,吃的什么?”
沈鞘放下筷子,没了胃口,他换汤勺舀了勺汤,小口喝着,“面。”
谢樾笑了,“买的面不好吃,我很会做面食,等你回来给你露一手。”
沈鞘明显心不在焉,谢樾识趣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沈鞘又看了次朋友圈,还是没回复,他就放下手机,安静解决了一碗汤面,芒果吃了两块,他封上保鲜膜放进了冰箱。
下午六点半,晚点陆焱准时出现了,评论了沈鞘的朋友圈。
【2:12才吃午饭?】
催饭npc也同时上线,【晚饭时间到,按时吃晚饭!】
彼时,沈鞘刚加进了孟氏治癌新药研发组的群。
群里有五个人,沈鞘进群,只一个猫咪头像的人发了欢迎表情包。
这个研发组人员组成十分严密,沈鞘查过数次也只得到了两个人的名单。
他怀疑群中这五人,也并非是全部人数。孟崇礼没那么简单就完全信任他,也不会让他看到真实的实验数据。
沈鞘简单回应了那个成员的欢迎,退出回了陆焱,【你调了闹钟。】
肯定句。
“是啊,按时督促你吃饭!沈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太瘦了。”陆焱一如既往发来一张晚餐照。
这次照片里又换了一个特色,一个大份牦牛奶酪披萨,一满盘荤素搭配的烧烤,一杯酥油茶。
几乎能肯定陆焱去了一个与国外接壤的少数民族地区,而且短时间内在频繁移动。
沈鞘判断陆焱是在追踪某人或是某团伙,至于是私人目的还是工作——
沈鞘还在想,陆焱信息又来了,“今晚没法发信息了,提前晚安,明天见!”
又消失了。
沈鞘望着屏幕,半晌才放下手机。
*
次日,郊区墓园。
沈鞘和谢樾同时到了,沈鞘拿着一束白山茶,谢樾也是。
谢樾笑,“你哥说你们的母亲最喜欢白山茶,他也最喜欢白山茶。”
沈鞘微笑,“谢谢你还记得。”
两人说这话,并排上山了。
温南谦葬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在一棵松树下方,孤零零的一座墓。
到了墓,墓前摆着一把快干枯的花,能看出最初的模样,也是一束白山茶。
谢樾没在意,要么是沈鞘,要么是温南谦的其他亲人,他这段时间回忆,想起来不少温南谦说过的话。
他们也是有几个亲人的。
温南谦说他和沈鞘的父亲,是出事故去世了,他们的母亲则是跳河自杀了,原因似乎是卖血?
那时谢樾还听得有趣,原来真有人会因卖血染上艾滋,没钱治怕拖累家里自杀。
似乎他们还有一个姥姥,是特别严厉的一个乡下老太太。
谢樾忍不住看沈鞘,沈鞘就是他乡下的姥姥养大的吧?
沈鞘在望着那束干枯的白山茶。
没有第二个人选,他马上猜到了是陆焱。
他是温南谦最后一个亲人,没人会来看他,只是他也没想象到,陆焱查到温南谦后,原来还来拜祭了温南谦,还带来一束白山茶。
沈鞘掏出一只塑料袋半蹲下,将那束干花仔细装进袋,放下了手中开的正绚烂的白茶花,谢樾紧跟着也放下花,望向墓碑。
温南谦的墓碑简单,只有温南谦三个字。
谢樾叹息,“对不起谦哥,现在才来看你。”
沈鞘低头捡着墓前落叶装进塑料袋,观察不到表情,谢樾继续说着一些往日的记忆。
大部分被温南谦记录在日记里,是温南谦那段地狱般恐惧的日子里,支撑他勇敢活下去的力量之一。
温南谦说他被男生性侵过,谢樾安慰他。“那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
温南谦说他想过自杀,谢樾说:“活着才有机会逃脱地狱,也才能见到你弟弟不是么?”
温南谦信了。
他无比感激、崇拜着谢樾,然后在他生日那一天,谢樾亲手打碎了一切。
沈鞘听完了,也捡干净墓前的落叶,他系好塑料袋,打了一个死结,起身找垃圾桶丢了,再回来,谢樾还在墓前回忆着。
“谦哥,还记得吗?我们约好高中要好好学习,考同一所大学,一起读研究生读博——”
谢樾声音低下去,“你怎么就失约了?”
沈鞘看谢樾了,“你不知道吗?”
谢樾扭头,他眼中有惋惜、感叹,还有悲伤,“知道什么?”
“他被人欺负得活不下去了。”沈鞘说,“那人你也认识,潘星柚。”
谢樾没想到沈鞘已经知道,他当即作出反应,皱眉问:“什么时候的事?谦哥没和我说过,我只知道他们同一个班。潘星柚怎么欺负他了?”
“据说是初一到初三。”
谢樾抓住了关键点,“不是谦哥告诉你的,是谁?”
沈鞘摇头,只说:“不方便提他名字。”他换了话题,“你不知道也正常,我哥也没告诉过我。”
沈鞘转回了墓碑,“他怕我们担心。”
谢樾以为“我们”的们是他,他突然转身,手落到沈鞘右肩,“对不起,怪我粗心没照顾好谦哥,连他受欺负都不知道。他要真是因为潘星柚而选择自杀,你放心,我会为他讨回公道。”
他已经确定了,告诉沈鞘温南谦被潘星柚霸凌的人是孟既。
只会是孟既。
谢樾从小认识就对孟既避而远之,和潘星柚那种表面上动不动揍人不同,孟既从不欺负其他同学,但谢樾太清楚了,潘星柚是纸老虎,孟既才是真老虎,骨子里藏着狠,他不欺负同学,是他们在他眼中毫无存在感,不算人。
他注意到温南谦,隔天就把人强暴了。
谢樾不意外孟既第一刀先斩潘星柚,只还是有些意外。
孟既强暴和长时间逼奸温南谦比潘星柚霸凌还严重,他就那么自信没人知道?或是他根本不怕、有人敢告诉沈鞘,他就提前解决那个人?
谢樾分析着,那孟既下一个要动手的,不就是他?
他结交温南谦被潘星柚撞到过知道了,潘星柚那大嘴巴知道,孟既百分百也知道了。
谢樾决定先下手为强,他按在沈鞘肩上的手重了几分。
“阿鞘,你现在提起谦哥曾经被霸凌,我想到了一件事。”
沈鞘不动神色,看着谢樾等着下文。
果然谢樾埋坑了,“有次谦哥脖子——”他指着接近锁骨的那块位置,“大概在这儿吧,有几个青紫的痕迹,我当时有问过他,回想起来,他那时特别惊恐慌张,拉过校服遮住说是被毒蚊子叮了。”
谢樾神情肃穆,“会不会就是被潘星柚欺负了?又……”他拧眉停住。
沈鞘假装被引导,追问:“又什么?”
谢樾迟疑片刻,“不像被打,更像……”他放缓语速,“被暴力嘬出来的淤青。”
沈鞘瞳孔震颤,“他那时初中,不会有交往对象!”
“我不是那意思。”谢樾说,“谦哥一直是乖学生,他肯定不会连谈恋爱,只是那个痕迹,我越想越觉得不像是被打出来的。”
谢樾停下又摇头,“算了,你当没听过,或是我记错了。”
沈鞘突然说:“想知道真相,或许有一个办法。”
谢樾,“?”
沈鞘侧身,自然拿开谢樾的手,说:“我哥从小有写日记的习惯。”
谢樾神经末梢陡然收缩,他也想起来了,温南谦是每天都会写日记。
他血液翻腾了,温南谦极可能将孟既强暴他的事记在了日记。
没什么会比沈鞘亲眼看到温南谦记录下孟既强暴他更有冲击了。
谢樾马上说:“你哥的遗物里有他的日记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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