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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111章


    沈鞘说:“遗物不在我手上。”


    谢樾就反应过来了,温南谦的遗物在他那个禽兽养父手上。


    他差点忘了这个人。


    温南谦极少提他养父,只说过一次,他养父收了孟既的钱。


    谢樾心想,温南谦后事由他养父处理,就算有日记本,也早被毁掉了吧。


    谢樾很是失望。


    “温茂祥去年死了。”


    沈鞘突然一句,“温茂祥你有印象吗?我哥的养父。”


    谢樾摇头,“没见过,你哥从不带我去他家,后来他自己出来租房住了才会邀请我去做客——”


    停住问沈鞘,“去你哥当年住的地方看看吗?我上个月路过,那附近没拆迁,应该还在。”


    沈鞘说:“下次,我现在想去温茂祥的房子瞧瞧。”


    话题又回来了,谢樾问了一嘴,“温茂祥怎么死了?他去年还不到60吧。”


    “生了大病。”沈鞘神色冷淡,“我哥没告诉我,其实我知道,他养父对他非常差,他还要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又看着谢樾,“我哥说你有帮他介绍兼职,帮他攒到了高一的学费。谢了。”


    谢樾转向墓碑,说:“可你哥没用上那笔学费。”


    谢樾这时终于有些后悔当年刺激温南谦了,温南谦要没死,他可以提前18年认识沈鞘。


    谢樾回头问沈鞘,“你知道温家地址么?我陪你去找。”


    一个半小时,他们到了榕树小区。


    这个小区在千禧年属于高端住宅区,绿化物业都特别好,现在二十多年过去,房子成老破大了,二手房的卖点就是环境,进小区跟进森林似的,全是大树的榕树。


    所以得知房子已经卖掉了,谢樾只问:“知道是谁来处理的房子吗?”


    物业看过谢樾的电影,激动地说:“知道知道,是温茂祥的一个远房亲戚,矮矮胖胖的,说是他三姨婆的儿子。”


    又问:“可以和您合个影吗?”


    谢樾微笑,“今天不方便,签名可以。”


    物业马上说:“签名也行!”


    谢樾给了签名,物业欢天喜地走了,谢樾才问沈鞘,“这个亲戚你认识吗?房子卖了,东西也许还在。”


    沈鞘却摇头,“算了。”他淡淡笑了笑,“也未必有日记本。”


    谢樾没说话了,沈鞘看一眼门口,先下楼了。


    沈鞘此时在想另一件事。


    物业说买走房子的是一个高高大大,还特别帅的年轻男性,但就看房那天来过一趟,没几分钟就买了房走了,到现在也没再来过。


    不出意外,又是陆焱。


    谢樾喊了他两声,沈鞘才回:“没安排,要一起吃个便饭吗?”他淡淡笑了笑,“我请你。”


    谢樾更想买菜回中心蓉华府和沈鞘一起做饭,他和沈鞘一起做饭的时间其实没几天,也没过去太久,但谢樾却是非常怀念。


    他怀念那段时光,和沈鞘在一起,简单的一餐饭也变得很美味。


    谢樾想,原来他从那时候就很喜欢沈鞘了。


    但他知道沈鞘不会回去。


    沈鞘还和那个陆炎住一起。


    谢樾笑着点头,“我今天可要点大餐了。”


    沈鞘也笑,“没问题。不过餐厅我定。”他神秘说,“你一定会喜欢。”


    谢樾爱极了这样的沈鞘。


    以前沈鞘对他总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淡漠,现在他才有一种沈鞘真在敞开接纳他的感觉,


    谢樾双眼都在笑,“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


    到餐厅,谢樾不笑了。


    翻新过几次的餐厅和18年前两模两样,一个月前谢樾都没印象了,只这段时间沈鞘把温南谦带回来了,他才能认出这家餐厅,是当年他让温南谦来兼职的餐厅。


    温南谦也正是从餐厅楼上的露台跳了下去。


    沈鞘就要进去,谢樾喊他,“阿鞘!”


    沈鞘闻声回头,“认出来了?”他微笑,“跟当年你介绍我哥来兼职时大变样了吧。”


    沈鞘微叹,“我上次开发现这家店还在开,我也很惊讶,点了几个招牌菜,味道都很不错。”他问谢樾,“你后来有来过吗?”


    谢樾自然不会来。


    他最厌恶摆盘花花绿绿的餐厅,介绍温南谦来这儿兼职的缘由是什么他没印象了,不过无外乎两个原因,他那段时间厌烦了还要应付温南谦,索性打发温南谦来上班,或是温南谦假期一天能兼职三份工作,他好奇温南谦的极限在哪里。


    来这餐厅的最后一餐,也是为了观察,当温南谦知道他心目的大好人,和他心目中的两个魔鬼是朋友,温南谦会有什么样有趣的反应。


    然后谢樾很失望。


    温南谦选择了最常见的自杀。


    谢樾望着沈鞘,忍不住在想,当年要是沈鞘遭遇……不,沈鞘不会。


    沈鞘能把潘星柚和孟既玩死。


    还有温南谦的养父,想卖沈鞘前就被沈鞘先卖了。


    谢樾想着,又看着沈鞘。


    他并没觉得他要为温南谦的死负责,命在自己手中,是温南谦自己选择了跳楼,一个将自己命运交给别人的无用蠢货,要不是沈鞘亲哥,谢樾早不记得他了。


    但谢樾排斥进这家餐厅。


    这家餐厅算是“案发现场”,沈鞘太聪明,谢樾清楚他的秘密不会有第二人知道,还是会不由自主恐惧沈鞘接近。


    谢樾刚想找理由换地方,沈鞘先回来了,停谢樾面前说:“你好像不想在这儿吃?换个地——”


    “没有。”


    人性如此,越心虚越想否认,谢樾说:“我是在想这家餐厅似乎没包间。”


    他食指点了点墨镜,笑说:“我也算个有人气的演员,被拍到我是没关系,你愿意么?”


    沈鞘神色不变,“敢请你吃饭,我当然问清楚了。”


    他莞尔,“餐厅有一个绝佳的用餐位,还很私密,走吧。”


    谢樾只能跟沈鞘进了餐厅。


    沈鞘说的用餐位确实私密,唯一的落地窗观景位,可以边吃饭边俯瞰曾经最繁华的商业区。


    当然这张桌有低消。


    沈鞘翻着菜单,笑着说:“我上次也是这张桌子,区别是这次是两个人,看外面没那么心慌。”


    谢樾胸口砰跳,他担心沈鞘下一句是“我哥就是从这块玻璃前落了下去。”


    不是。


    沈鞘快速点了两个菜,说:“我小时候恐高,不能超过三楼。”


    谢樾松口气问:“那么严重,后来怎么治好了?”


    “暴力疗法。”点完单,沈鞘叫来服务员,服务员收走菜单后,他说,“我想知道我哥那时跳下去有多恐惧。”


    谢樾猛地攥手。


    沈鞘还在说:“先从三楼开始,再是四楼五楼六楼。花了差不多两年,30楼还会有眩晕感,但也能上了。”


    谢樾想起了那滩血。


    那天他和潘星柚,孟既从楼上下来,出商场温南谦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了,清洁工在冲洗着地上的血迹。


    绿色,黑绿的血被水流冲晒着,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成一条直线。


    听说,温南谦的脑浆都摔出来了。


    “您好,您的蛋糕。”


    一盘甜点落到谢樾面前,绿的,黑绿色的,谢樾喉结吞咽了两下,听见沈鞘的声音,“覆盆子放我这儿。”


    服务员端回覆盆子蛋糕放到沈鞘的桌前,谢樾眼前换了一份提拉米苏。


    “我习惯先吃甜点。”沈鞘说,“我先开动了。”


    谢樾看过去,沈鞘在刮蛋糕,深绿色的果酱混合着白奶油往下流,联想总是很鲜活,谢樾想到了剧组拍戏那一箱接一箱的脑浆。


    别人眼里是红白的,他眼里是深绿,白色,黏糊的水状物。


    谢樾突然反胃,他起身,“我去卫生间。”


    谢樾快步走了,沈鞘也终于刮下一满满勺覆盆子果酱,他不疾不徐送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口感,味道不错。


    这时沈鞘手机振了一下,正是饭点,他眼睫动了动,放下勺子掏出手机。


    确实是陆焱。


    雷打不动督促他吃午饭,以及一张午餐照。


    就是这次的午餐略显心酸。


    陆焱的菜色脸也入镜了,左手拿着手机自拍,右手捧着一块比陆焱脸还大的烤馕饼,以及啃了三分之一。


    陆焱发的文字,“真他娘顶饿!啃两口管一天,这玩意儿还能真空邮寄,我刚给你寄了一块玫瑰味的!”


    沈鞘回,“你的两口比牛啃还大。”


    陆焱秒回,“嘿,快进山了,多啃几口抗冻!”


    不等沈鞘回又发来一条,“快没信号了,这几天发不了,你不按时吃饭,我回来你要瘦了,我亲死你!”


    后面还跟着一个色眯眯的黄豆表情。


    沈鞘想回点什么,又想到陆焱回不了,他就关了手机放回口袋。


    他又吃了两勺蛋糕,谢樾还没回来,一道身影走他对面先坐下了。


    “阿鞘这么巧,你也来这儿吃饭。”


    孟既扫一眼桌上没动的提拉米苏,笑问:“你还有朋友一起?”


    孟既知道是谢樾。


    昨天离开幸福里,他去了榕树小区。


    榕树小区的温家,他曾去那儿多次上过温南谦。


    他不能让沈鞘发现半点儿蛛丝马迹,孟既正在着手安排收购拆迁,就收到沈鞘和谢樾出现在榕树小区的消息。


    谢樾——


    潘星柚喝醉在他面前发过酒疯,“他和那个死温南谦关系怎么那么好,还给他买草莓牛奶……艹,明天开始第一中学不许他妈的卖草莓牛奶!”


    孟既不在乎谢樾和温南谦到底什么关系,他就是烦沈鞘身边有人。


    远处一道人影近了,孟既收回视线,笑着说:“我也约了个朋友,拼个桌?”


    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过来了,看到沈鞘,他飞快摘下墨镜,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惊喜。


    “嗨喽,又见面了!”


    第112章


    卫生间,水流声持续响着,谢樾一动不动,直到有人进来,他才擦干手出去了。


    快到桌子,谢樾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他曾经的床伴卫莱,一个孟既,孟既坐了他的位置。


    第一个注意到谢樾回来的是孟既,孟既喝着红酒,淡淡看一眼谢樾,没任何表情。


    卫莱坐沈鞘旁边,一直在说话。


    卫莱没想到会再见到这位谢樾的漂亮男邻居!


    卫莱是个不那么烫,但也算很有名气的一线明星,只做零,和谢樾是在一次年末颁奖礼认识,他一眼就看出谢樾也是同类,在颁奖礼后的晚宴,他主动和谢樾打了招呼。


    四目相对,晚宴结束,两人心照不宣去酒店开了房。


    卫莱挺喜欢和谢樾做爱,人帅床上也带劲,第一次主动约了第二炮,后来就发展成了长期炮友。


    有一段时间,卫莱甚至觉得他快上岸了,直到去年末,谢樾断崖式断联,他才清醒过来。


    喔,只是炮友,是他越界了。


    卫莱多少难过一两个月,同时也惋惜再不能去中心蓉华府,瞧瞧那位漂亮冷漠的男邻居大饱眼福了。


    沈鞘是真长在卫莱审美点,娱乐圈美人多,如沈鞘这样的却也没有几个,卫莱是个发烧级别的颜狗,今天近距离看着沈鞘,加上清楚对面那位冷脸孟总带他来吃的这顿饭内有乾坤,他索性先大饱眼福,一直望着沈鞘聊天。


    炮灰做了,福利总要拿点不是。


    “沈先生对我还有印象?”卫莱高兴了。


    沈鞘微笑,“见过你很难没印象吧。”


    漂亮话使人身心愉悦,尤其是来自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大美人,卫莱感叹,“要不是我四处飞居无定所,一定在蓉华府买套房做你邻居!”


    孟既也笑,“没想到你们认识,真巧。”


    卫莱还没张口,一道声音落下,“是巧,我还不知道孟总和卫莱认识。”


    谢樾来了,他先看沈鞘,沈鞘也看了他,淡淡说了句,“去这么久。”


    谢樾拉开孟既旁边的椅子坐下,笑着回:“走错路了。”


    孟既放下酒杯,“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他看着谢樾,笑意不达眼底。


    卫莱没什么背景,能在娱乐圈混到如今的地位名气,除了他那张优秀的脸,也是他很会察言观色。


    他很快明白了。


    原来是为沈鞘。


    卫莱不意外孟既喜欢沈鞘,他早听说孟既是同,圈内有几个很火的男明星都爬过孟既的床,谢樾他是意外的。


    谢樾的审美非常固定,卫莱这种乖巧听话款,所以在中心蓉华府看到沈鞘,卫莱也没放在心上。


    沈鞘的美太锋利和冰冷,不是谢樾的款。


    就这样还是爱上了,那是真很喜欢了。


    卫莱眯了眯眼,决定说两句能讨好孟既,又能为他浪费的感情出点小气的话。


    卫莱笑着说:“是我太久没去找阿樾玩了,早知道他结交了沈先生,我厚着脸皮也得去,那就早认识沈先生了。”


    孟既很满意卫莱的上道。


    谢樾在沈鞘那儿装什么纯洁大尾巴狼,睡的人未必比他少。


    然而孟既没能如愿,沈鞘没有任何的失望与嫌弃,至少他表现得没有。


    沈鞘依旧在笑,“我认识谢樾20多年了。”他轻描淡写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我10岁就认识他。”


    孟既脸黑了。


    谢樾同样没控住嘴角的弧度,原来在情敌面前被沈鞘承认,是如此令人愉悦。


    卫莱诧异,“你们是同学?”


    “不。”沈鞘笑。“他是我哥的朋友。”


    卫莱来兴趣了。“你还有哥啊!他在蓉城没?在的话叫出来一起玩啊。”


    谢樾笑容淡了,“菜来了,先吃饭。”


    沈鞘点的主餐是西班牙海鲜炒饭,没吃两口,两份同样切好的牛排同时端到他面前。


    孟既和谢樾互相看不见一样,孟既说:“尝尝鹅肝牛排,味道不错。”


    谢樾也说:“炭烤牛排没那么厚重油腻,阿鞘你试试。”


    这次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卫莱没敢说话了,专注吃他的油炸小青椒。


    沈鞘拒了,“我不喜欢剩饭。”他舀着炒饭,“这份我都未必吃完。”


    孟既直接递了分餐盘,“吃不完分我。”


    谢樾倒是取回了牛排盘,只说了一句,“阿鞘,吃饭完还去找日记本么?”


    孟既听到日记,眸色深了,沈鞘早上去榕树小区,是想找温南谦的日记本?


    孟既突然想起来。


    温南谦的卧室,桌上确实见过几次笔记本。


    如果温南谦每天写日记——


    必然有他。


    孟既捏紧了盘子。


    沈鞘先回了孟既,“我吃过了。你要吃另点吧。”又回谢樾,“我回去问问再说。”


    桌上气氛太诡异,卫莱终于找到活跃气氛的话题,他赶紧吞下炸青椒打趣:“谁的日记本啊,现在还有人写日记啊?”


    沈鞘没有回答,只浅浅扬唇,“你只吃蔬菜是为了控体形?”


    卫莱也就知道沈鞘不想提日记本,顺势接着往下换了话题,“是啊,我经纪人可严厉了,每天卡着卡路里……”


    一顿饭吃完,除了沈鞘谁都没吃饱。


    出了大楼,孟既和谢樾都还没开口,沈鞘先看向谢樾,“今天谢谢你,我要去孟氏一趟,就先走了。”


    孟既马上说:“我也要回去一趟,我载你。”


    沈鞘没拒绝,谢樾听到沈鞘要去孟氏明显很意外,他也没多问,只说:“再联系。”


    沈鞘和卫莱微笑,“再见。”


    卫莱想,难怪孟既和谢樾争到撕破脸了,这样的大美人,要不是得罪不起孟既和谢樾,他还真会追沈鞘。


    卫莱推下小半墨镜,和沈鞘笑着道别,“再见!”


    沈鞘上了孟既的车。


    在狭小的空间里,沈鞘那股淡淡的柚子雨林香味就明显了,孟既扯松领带,解了一粒扣,“你很久没喷巴尔萨姆冷杉了,换口味了么?”


    “我讨厌冷杉味。”沈鞘淡淡说。


    孟既喉结滚动,“我们第一次见面——”


    沈鞘突然笑了声,孟既微愣,沈鞘就说了,“为你喷的。”


    孟既更愣了,他快跟不上沈鞘的节奏了,沈鞘也没吊胃口,“你抗拒治疗,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用了点小办法。”


    孟既才知道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忍俊不禁,沈鞘对他是开始不一样了,现在会笑,会和他说笑。


    也因为这样,孟既更迫切要拿到温南谦的日记本。


    他说:“没想到沈医生还颇有心机。”


    沈鞘淡淡笑着,“你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他又说,“前面商场靠边停。”


    孟既停了,才问:“要买东西?”


    “嗯。”沈鞘解开安全带,“你不用等我,我过几天才去孟氏。”


    孟既就明白了,沈鞘是有话找他,是和谢樾相关。


    果然下一秒,沈鞘说:“你别和谢樾较劲了,也别私下找他麻烦。”


    沈鞘打开车门,孟既看着他背影问:“你爱他?从10岁开始?”


    沈鞘下车,回头关车门说了一句,“没那么早熟。”


    车门关上了,沈鞘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孟既始终没动,沈鞘进商场看不见了,他也没走,交警来敲窗他还是没反应,拿过手机打了电话。


    “找到温茂祥所有遗物,晚上送到南山别墅。”


    同时打开扶手箱,将那瓶巴尔萨姆冷杉香水开窗丢了出去,说:“过两天再找人给谢樾点教训,别留痕迹。”


    同时沈鞘到了一家精品店。


    他来买日记本。


    温南谦的日记本是最简单的黑色软包笔记本,同款现在买不到了,相似的有不少。


    沈鞘随便拿了一本。


    回家弄了点化学元素,次日崭新的笔记本就成了很有年代感的旧本子。


    沈鞘又花了一天时间,挑了三十几篇温南谦的日记仿写。


    再将新笔记作旧,又过了两天,这几天沈鞘的手机前所未有的安静,下午才来一条快递柜的取件信息。


    陆焱寄的馕到了。


    沈鞘取出包裹,先看了寄件地址,的确是边境线上的一个小镇。


    陆焱究竟在——


    沈鞘手机同时振动了,沈鞘没管,拿着包裹回家,路上手机又连振几次。


    这操作,陆焱。


    沈鞘掏出手机,猜对了,是陆焱。


    陆焱刚搜到一格信号,立即给沈鞘发来十几张照片。


    一只停在绿叶子上的蝽,一只翅膀透明的蝴蝶,一盘奇形怪的豆子,一辆在路上疾驰的三轮车……


    最后是几朵灌木丛生出的冰蓝色花朵。


    陆焱发来一串没标点符号的字,看起来他确实很急——


    【蓝色花你看多漂亮的蓝色还带点透明质感地球上明明有蓝色花】


    沈鞘沉思,绿绒蒿生长在3000-5000米的海拔环境。


    陆焱到底在做什么?


    沈鞘敲着字上楼,【我说没有蓝玫瑰,这叫绿绒蒿。】


    陆焱信号差得离谱,沈鞘到家拆出脸盆大的馕了,几条打乱的回复才弹出来。


    【馕你吃到没?】


    【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嘿,原来叫绿绒蒿,名字真复杂。】


    沈鞘刚要回,又弹出两条信息。


    一条是最新新闻推送——


    【影帝谢樾遇疯狂影迷出意外!】


    一条陆焱微信,【我想死你了沈鞘,你有没有想我?一点点也行!】


    第113章


    沈鞘输入中,没一会儿手指停住,还是删掉了。揣回手机先上楼回家。


    进屋手机振了,这次陆焱发的语音。


    【回了又删除,那就是想了。】陆焱应该是几天没睡好了,嗓音低沉,笑声很是低音炮,【继续想,说不定马上能见到我了。】


    沈鞘放下那包巨大的馕,拿刀切下一小块咬了一口,外硬内稍微好点,但还是特别干,嚼几口又有玫瑰混合着面粉的回香嚼劲,这才回了陆焱,【馕味道还不错。】


    不知是又没信号,还是陆焱忙别的去了,沈鞘等了十几分钟,切的那块馕都吃完了,陆焱还是没回消息。


    沈鞘盯了会儿屏幕,放下手机去忙别的了。


    先把剩下的巨馕切成几十份小块装进密封袋,又洗了手擦干,再拿过手机,陆焱还是没有消息,他就点进了蓉城警局的官微。


    从最新一条的微博往下滑,这一段时间没有任何特别的案件,小案也没有。


    沈鞘有了猜想,筛选了一个时间点,年前,孟崇礼派杀手找上他那晚。


    几乎是同时,一张A级通缉令出来了。


    照片是监控拍到的模糊影像,但沈鞘一眼认出了通缉犯奇长的手指,就是在山里袭击陆焱,和找上他的杀手。


    沈鞘看着悬赏,曾用名,冷风。


    陆焱是去逮冷风了。


    沈鞘迅速分析,发布通缉令后陆焱并没有行动,甚至还带着他回家过年了,现在才离开蓉城去逮人。


    假如是官方收到冷风踪迹,蓉城警局安排的行动,陆焱现在还在停职轮不到他,最有可能的原因就只剩一个,冷风最近回过蓉城。


    能让官方发出A级通缉令,陆焱应该是上报他被冷风枪袭的事了。


    就在他被冷风找上第二天。


    沈鞘切回微信,陆焱依旧没回,沈鞘出神半晌,拿上手机去了陆焱睡的次卧。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利落,东西也少,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吊着的拳击沙包,还有沈鞘上次搬来的保险箱。


    沈鞘走到书桌,他甚至不用找,拉开抽屉就看到了丢在抽屉里的一堆钥匙。


    车钥匙,中心蓉华府的大门钥匙,门禁卡,还有一把老式门锁的钥匙。


    沈鞘取出那把老式钥匙,不出意外,就是温茂祥老房子的门钥匙。


    沈鞘也没打算去复制一把,直接装进了口袋,关上抽屉去了保险箱。


    保险箱原封不定摆在墙根,沈鞘打开手机灯蹲下照着数字盘。


    很快得出结论,陆焱压根没试过密码。


    长长的眼睫毛扑闪了好几下,沈鞘才慢吞吞下了结论。


    “傻瓜。”


    以为他危险,赶走冷风傻,以为他危险,去逮冷风傻,这么大一个有问题的保险箱放眼底下不动,傻中傻。


    他有那么值得信任么?


    沈鞘从客卧出来,手机响了,还不是陆焱,是孟既。


    沈鞘掐了,回了两个字,“在忙。”


    沈鞘确实要忙,他下单了一个家政深度清洁服务,等保洁阿姨来了,他交代了几句就出门了。


    他没开车,在路边等出租的时间拨了谢樾电话。


    响一会儿了谢樾才接了电话,互相安静两秒,谢樾先笑了,叹了小小一声,“在第二人民医院,到了给我电话,没人刷卡进不来,我让助理去接你。”


    沈鞘就上车了,和司机说:“第二人民医院。”


    *


    谢樾在第二人民医院是保密信息,但还是有狗仔有渠道收到消息,第二人民医院大厅有好几个狗仔蹲着。


    沈鞘刚进大厅,还有狗仔下意识对着他拍,沈鞘在镜头里淡淡地对上狗仔的偷拍,狗仔才反应过来拍错了,尴尬放下镜头摸鼻子望天花板。


    沈鞘没追究,掏出手机给谢樾发了定位去了电梯厅。


    没一会儿谢樾助理来了,看到沈鞘就懵了,这不是——


    拍电影时的随组医生!


    助理大脑风暴着,刷卡带着沈鞘一路到了顶楼的vip病房。


    “樾哥住2609号房,您过去吧,我还要去办点事。”助理没出电梯,笑着挡着电梯门送沈鞘出去。


    助理跟了谢樾很久,太懂谢樾拒了无数探望,只愿意让沈鞘来的含量了。


    连谢樾父母都没让来。


    沈鞘和助理点点头,走出了电梯。


    2609离电梯厅有一段距离,是最安静的区域,沈鞘到了2609,门虚掩着并没有关,他抬手叩了一下。


    门内就响起谢樾声音,“门没关。”


    沈鞘推门进去,病房是套间,他关上门往里走才看到谢樾。


    谢樾穿着宽大的病服,靠着床头在看剧本,左脸从下颌到太阳穴有一块淡粉色的痕迹。


    谢樾左手合上剧本放下,掀着被子要下床,“别担心,检查过了不严重,是带味道的刺激性普通液体,不会腐蚀肉,再清洗几次就消了。”


    沈鞘说:“右手。”


    谢樾眼尾微挑,轻笑一声,“果然瞒不过你。”他停住坐在病床上,左手敲了一下他右手,右手晃晃又不动了软绵垂着,谢樾说:“桡神经损伤,要一段时间恢复了。”


    沈鞘沉默两秒,说:“袭击你的人不是狂热粉丝,桡神经在你上臂,扑倒你,正好压到一块尖锐物,又正好压迫到你上臂的桡神经,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这个人,不出意外背后是孟既,沈鞘明着提醒谢樾。


    谢樾下床了,他笑着走到沈鞘面前,“职业病了吧,医学方面你是专家,在我这行嘛,你听过黑粉私生吗?”


    沈鞘回:“没有。”


    “终于有你不知道了。”谢樾笑得乐不可支,他靠近沈鞘耳边,沈鞘身上那股淡淡的柚林味让他很怀念,“黑粉是极端恨我,私生是极端爱我,不过本质上他们没区别,都不当我是人。”


    谢樾停在了沈鞘左侧耳后,这个角度沈鞘看不到他脸了,他眼里嘴边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他知道沈鞘说对了,他甚至知道背后操作的是谁。


    孟既!


    不明液体泼脸,还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的右手,全是孟既的小警告,警告他放弃沈鞘。


    那个扑他倒地的男人,在他耳边小声说:“记住了,下次就不只是会染几天色的液体了。”


    谢樾无声冷笑,下一秒,他左手猝不及防圈住沈鞘的腰,单手抱住了沈鞘,在沈鞘耳边笑,“阿鞘,和我交往吧!”


    “我拒绝。”沈鞘淡定推开了他,“养你的手吧,你没事我就先走了,有事办。”


    沈鞘走到桌子放下果篮,就要走了。谢樾当然不会让他走,“出什么事了?”又补了一句,“才来几分钟,比我住院还急?。”


    沈鞘淡淡说:“不算特别急,不过都来看你了,顺路去找找。”


    榕树小区离第二人民医院,步行十分钟不到。


    谢樾再次上钩,“你又要去找谦哥日记本?”


    沈鞘回头,从口袋摸出那把钥匙,“是,房子我买回来了。”


    毫无疑问,谢樾跟着去了。


    “手没断,只是没力不能动,再说我还有左手,多只手找到的希望也大点。”


    沈鞘没拒绝,只问:“楼下都是记者,你怎么走?”


    谢樾拿过一盒遮瑕霜,“当他们面走。”


    一楼大厅的记者越来越多,护士赶了几次都没赶走。


    沈鞘和谢樾走的时候,护士又试图去劝走他们,闹哄哄作一团,没人去注意一个脸上没伤,戴口罩穿病服的普通人。


    出了医院,谢樾忍不住笑,“那群记者也是没眼力,换我就要逮着你拍,比我更上相。”


    沈鞘淡声,“所以你成不了记者。”


    谢樾喜欢沈鞘这样和他打趣,天气回温,人行道的两排木芙蓉冒出错落的嫩绿新叶尖,人行道上路人匆匆,这条路的车也少,很安静,谢樾脚步慢了,渐渐就落后了沈鞘四五步、六七步。


    沈鞘没发现他落下了,清瘦的背影走在绿叶茵茵的步道上,渐渐的,他看到了沈鞘的颜色,一片恶心的绿色和形形色色的人群里,唯有沈鞘是彩色,他看到沈鞘的头发是黑色,皮肤是白色,他的风衣是温柔的米色……


    然后沈鞘停住了,他回头,寻找了两三秒,目光就找到了谢樾。


    隔着晃动的人群,谢樾看到沈鞘对他说:“怎么了?”以及——


    他无比心动的心跳。


    谢樾想,孟既那样的人渣,可真是连肖想他的阿鞘都不配。


    他快步上前,露出的两只眼笑弯了,“没事,走吧”


    ……


    钥匙插进锁,沈鞘转了一圈,哇吱一声门就开了。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鞘,“……”


    显然陆焱买下这套房就忘记了,再没来过。


    温茂祥留下的垃圾已经全清走了,不是特别干净,还能看到一些残留在地板的油渍斑点,过户那家人为了省清洁费,只自己动手简单扫了一遍。


    部分家电和老家具还在。


    沈鞘回头,“知道我哥住哪间屋吗?”


    谢樾打量着格局,说:“应该是卫生间对门那间。”


    沈鞘来过一次这套房子。


    在温南谦被匆匆送去墓地那天,屋里没人,他从阳台翻进了屋。


    在次卫对面的房间,他找到了那几本就是温南谦一生的日记本。


    沈鞘说:“我先去那间找找看,你——”他意味深长扫过谢樾的右手,“你随意。”


    ——


    孟氏董事长办公室,孟既手机响了。


    他瞥一眼来电,拿过手机没看对面的孟崇礼,“接个电话。”


    无视孟崇礼铁青脸色,孟既起身走到落地窗,俯视着孟氏楼下如蚊蚁一般进出的汹涌人流,淡淡开口,“什么事。”


    对面低声,“老板,温茂祥那间房子,又去人了。”


    迟疑一秒,还是补充,“是沈先生,和谢樾。”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更会比较晚,要凌晨了,宝们早点睡明早看[害羞]


    第114章


    孟既检查过温茂祥的全部遗物,没发现日记本。


    全是当晚从温家房子原封不动带到他面前,检查过后再原样还回去。


    买房的是一个年轻高大英俊的男人。


    “很有钱,特有钱!”继承温茂祥房产的男人唾沫横飞,“来看房子。几分钟就付钱了!还是全款现金!我滴乖乖,太有钱了!”


    买房的人不是沈鞘,形容沈鞘很难不会用上漂亮气质,现在沈鞘有钥匙进去,难道沈鞘认识那个男人?


    孟既想到了那些情侣用品,年轻有钱英俊的男人,他毫无温度地笑了一下,说:“再去那家人,拿到买房那人的联系方式。”


    说完孟既就挂了电话,歪着头,茶杯擦过他发梢砸上落地窗,再掉落到地毯,连个声儿都没发出来。


    “我真他妈后悔生出你这个疯子!”孟崇礼的儒雅荡然无存。


    孟既转身,面无表情说:“我妈生的,你没那功能。”


    孟崇礼脸部肌肉全在抽搐,他指着孟既,“滚出去!”


    手机放回口袋,孟既毫无波澜说:“还有七天,我等您回复。”


    孟既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孟崇礼胸口闷得疼,他按着胸口好一会儿才找到椅子坐下,没喊秘书助理,颤着另一只手摸到水杯,还没喝,电话声陡然传来,孟崇礼手一抖,水杯掉到地毯,瞬间湿了一大块。


    孟崇礼呼吸急促,铃声快断了,他才提起电话,听了几秒,他脸色就彻底黑了。


    对方说:“老板,冷风被抓了。”


    ——


    冷风飘逸的长发像枯草一样缠绕在他头上,衣服一周没换,在河水里泡了一夜还没干,沾着大片的血迹散发着浓烈的酸臭气息。


    他两手铐着银手铐,两只脚被绳子拴着,大半张脸被干涸的血糊着,左耳嗡嗡响了一阵彻底没声了,只能靠右耳听着前面的说话声。


    “晚上十点左右到镇上,不吃没胃口,先开间房,有热水大喷头的,我七八天没洗了,屁的男人味,回家得被嫌弃死。”


    “他不洁癖,我这不怕味儿重熏着他么。”


    “嘿,妻管严就妻管严呗,他愿意管我我家十八代祖宗都让他管!”


    “得得得,少酸了吧唧,恶心死我了。回去让你们见,刚好他快生日了,礼物准备好啊!”


    “差点忘了,找个信号好的酒店,沿路就搜到一格信号又没了,我信息都发不出去,得亏我聪明带了对讲机。”


    ……


    冷风冷冷听了一路,等陆焱讲结束,他冷笑,“陆焱,你他妈打聋我一只耳朵,你最好祈祷回去我就一枪毙了,不然我他妈弄死你!”


    陆焱心情特好,哼着“我只在乎你”,等冷风气到快爆了,他才抽纸吐出木糖醇,捏紧扔进垃圾袋说:“逮你回去是先做笔录再移送法院,法院判了呢你不服还可以上诉再上诉,一套流程走下来几个月一两年不等。”


    陆焱嗤笑,“法盲。”


    冷风简直气到内伤,尤其一只耳听陆焱的声音更是莫大的羞辱,他想继续说点脏的喷陆焱,又想到陆焱那身皮比城墙还厚,刀枪不入,这段时间疯狗一样追着他,山里河里都甩不掉,玩命逮他,手快断了也他妈没事人一样。


    冷风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陆焱有弱点!就为了那个弱点,陆焱才他妈突然发狗瘟一样逮他。


    陆焱有且只有一个的弱点,沈鞘!


    冷风声音从喉咙挤出来,“行啊,你的法最好弄死我,不然判我出去了,第一个弄死沈鞘!”


    车轮在山间泥地轧出两条深长的痕迹,越野车停了。


    陆焱回头,他脸上没有了笑意,外面天雾沉沉的,背着光,陆焱深邃的五官看着又狠又冷。


    “你动他一根头发,老子嘣你一万枪。”


    冷风愣了两秒,马上冷笑,“你他妈不是人民警察,跟他娘的流氓一样!”


    陆焱没说话,盯了冷风一会儿才转回座重新启动车,车动了,他才淡淡说了一句。


    “没穿那身皮,老子比你还流氓。记好了,下次就不只一只耳朵了。”


    *


    彼时蓉城,沈鞘走进小次卧。


    快二十年过去,房间里属于温南谦的东西早已没有了,以前堆满的各种杂物已经被清理丢了,除了一张占据大半房间的大木床,以及一张小书桌,还剩下就是贴在墙上的几张撕得残缺不全的奖状。


    褪了色的奖状依稀可见“温南谦同学”,“优秀作业小标兵,“新时代好少年”……


    全是小学时期的奖状。


    上了初中,温南谦没时间好好学习了。


    沈鞘站在奖状前沉默看着,这些奖状没贴太高,沈鞘能平视看清楚每一张奖状。


    沈鞘记得那个领养走温南谦的女人。


    女人叫唐丽娟,个子矮,不到160,略微有点胖,皮肤很白,手很大,抓了一大把瓜子糖果给他,“你叫鞘鞘么?下次等你学校放假了,阿姨就来接你去蓉城和哥哥一起玩。”


    这几张奖状应该是唐丽娟贴的,如果她没得病没去世,温南谦现在也许会是一个优秀的白领,每天按部就班上班,也许交了女朋友或是一个男朋友,或是结了婚,下班到家抱怨几句上班的疲惫,就和他的恋人笑着进厨房炒几个小菜,接着度过他们美好的周末。


    可是没有如果。


    沈鞘站了很久,直到谢樾进来,“有找到么?”


    沈鞘看向谢樾,“没,你呢。”


    “没发现。”


    沈鞘不说话了,出去找遍客厅,接着去了主卧。


    主卧比小次卧面积大了一半,顶天立地柜打了两面墙,柜子非常多。


    还摆着一张实木床,房间大出两倍,这张床却比次卧的床小一圈。


    沈鞘记很清楚,他第一次进那间小次卧,已是那张大床。


    当时的他还不能懂,他哥一个人住的小房间,床为什么会大到足以躺下四五个成年人。


    沈鞘耐心翻着抽屉,谢樾在后面说:“柜子我全检查过了。”


    拉开衣柜的最后一格抽屉,有几件旧衣服,谢樾凑上来翻了翻,说:“房子转手了两次,就算之前日记本还在,也被清走了。”


    沈鞘说:“我再找找。“


    谢樾笑。“好,你想找多久都行,我现在行程全取消了,有的是时间陪你找。”


    沈鞘没回他这句,转身沿着衣柜找到书柜。书柜里还剩着几本书和无关紧要的小本子,沈鞘翻着,突然停住了,目光看向床尾架的中间。


    这张实木床是老式设计,床架结构快贴到地面,一般都会有加抽屉,但这块床板表面光滑,看不出有设计抽屉。


    沈鞘蹲下,在床尾木板面摸索着,很快停在左侧接近地面的板子上猛然往下按,一只隐秘的抽屉冷不丁弹出,撞到沈鞘掌心,他疼得闷哼了一声。


    谢樾惊讶着过去蹲下,左手拉出剩下的抽屉,“竟然藏了一只抽屉!”


    沈鞘没说话,抽屉被谢樾全抽了出来,光线照着,抽屉里——


    “空的……”谢樾失望着转头,又安慰沈鞘,“没事,放在其他地方也说不一定,他的什么远方亲戚保留着,我们再找。”


    沈鞘说:“再去我哥房间看看,两张床款式差不多,那张床也许也有抽屉。”


    沈鞘先起身了,走两步他说:“去趟卫生间。”


    洗干净手又擦干,沈鞘走出卫生间,见谢樾还等在房门口也没意外,抬脚过去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次卧,沈鞘走在前,先蹲下在床架上摸着,很快找到了,床板右侧靠床头的地方,一只抽屉弹了出来。


    不过,还是空的。


    谢樾大失所望,“在这里看来是找不到了。”


    沈鞘垂眸看着空抽屉,就在十分钟前,他亲手放进的日记本。


    沈鞘做了两个预计,一是谢樾发现日记本,看了日记本后就顺势说出孟既强暴温南谦的事,二是谢樾私吞日记本,利用日记本做更多的事。


    所以他故意去卫生间,看来谢樾选了私吞。


    沈鞘关上抽屉,浅浅勾了下唇角,“是我多想了。”


    谢樾揽住他肩,安慰说:“别那么早下结论,谦哥最后那段时间没住这儿,遗、留下的物品也许在他租的地方,在房东手里。”


    沈鞘偏头,谢樾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心口顿时有些发痒发麻,尽管隔着一本笔记本。


    谢樾嗓音清亮温柔,“我答应会陪你一直找,别难受好么阿鞘。”


    沈鞘到底点了头,他站起身,谢樾的手就从他肩头掉落了,沈鞘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走吧。”


    又说,“我先送你回医院。”


    谢樾想着日记本,忍耐着拒绝了,“两个人太惹眼了,尤其是你。”他笑,“那堆记者没干扰肯定会注意到你,拍到你和我一起的照片我是不介意,就怕——”


    他半真半假试探,“你那位同居朋友不高兴。”


    沈鞘没有正面回,只说:“过去也不远,那你路上注意,我回去了。”


    谢樾点头,出了榕树小区,两人分头走了。


    沈鞘走远了,谢樾迅速找了个餐厅开了包间,反锁门从怀里迅速抽出一本黑色软皮笔记本。


    沈鞘刚进卫生间,他就进次卧找到了抽屉和这本笔记本。


    时间紧迫,他只简单翻一页确认笔迹,确认是温南谦的笔迹后,他就藏入怀中。


    孟既泼他脸上的不明液体,右臂桡神经损伤,没那么容易就算了。


    谢樾一页连一页翻着日记。


    半小时后,他满意关上了笔记本。


    第115章


    沈鞘沿着人行道一直走。


    直到口袋突然振动,沈鞘才发现路灯都亮了,天早黑了。


    他停脚掏出手机,微信通知弹着来自陆焱的视频电话。


    沈鞘快速观察一遍四周,拿着手机穿过斑马线去了对街的小公园。


    晚上还是冷,夜间的小公园只亮着几盏路灯,沈鞘找了个长椅,接了视频。


    陆焱刚洗完澡,只套了一件跨栏背心和短裤,头发还滴着水,拿着块干毛巾在擦,突然就靠近镜头,挑眉问:“没在家在哪儿呢?”


    沈鞘看一眼小公园的路标,说了公园的名字。


    陆焱丢开毛巾,笑着说:“离幸福里有20多站路,你跑哪儿吃抄手啊?出南门往左直走,那家叫小敏抄手的店特好吃,不过你别加辣油,她家辣油香归香,辣得厉害,你吃不来……”


    陆焱开口就没停,静谧的花园里全是他的声音,沈鞘想幸好没人,不然算扰民了。


    他一言不发,安静听着陆焱东拉西扯,直到陆焱又凑到镜头前问:“没吃饭?”


    沈鞘回:“忘了。”


    他是真忘了,也是真没胃口。


    陆焱不说话了,漆黑的眼珠定定望着沈鞘,沈鞘眼皮跳了两下,到底还是解释,“我不饿。”


    陆焱还是没反应,沈鞘眨眨眼,才想到陆焱是卡了,陆焱还在信号差的地方。


    可以挂了,沈鞘想着,却握着手机半晌没动,没一会儿突然一声嘹亮的“想什么呢”,陆焱又动了,抓过一盒泡面说:“三天没吃东西,我先垫点!”


    沈鞘看着陆焱吃泡面,陆焱暴风吸入着泡面,也盯着镜头实时看沈鞘,“馋了?”


    沈鞘摇头,“不喜欢这个口味。”


    陆焱乐了,又嗦一大叉子面,喝一大口汤说:“没法,这地方小,有小鸡炖蘑菇就不错了,你想吃什么味道,点单,回家我给你煮!”


    沈鞘还真点了,“酸萝卜老鸭汤。”


    “成,回去买老鸭子给你炖货真价实的酸萝卜老鸭汤面。”陆焱说话间就解决了那碗泡面。


    沈鞘问他,“你会炖么就货真价实。”


    “你想吃我就会。”陆焱收好桌面,突然展示起他的肱二头肌,“瞧好了您呐,这肌肉揉面杠杠的!包您满意。”


    沈鞘嘴角终于有了少许弧度,陆焱跟发现新大陆一样,马上贴上屏幕,恨不能马上钻出来一样,“不容易,终于笑了。快快,和我告状,谁惹得我们沈医生不高兴了?连饭都忘记吃,我回去揍扁他。”


    沈鞘提醒,“你是警察。”


    “停职了。”陆焱目光灼灼,“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沈鞘从长椅起身,“不说了,我回去了。”


    他避开话题,陆焱也没再继续,只问:“有人来没?”


    沈鞘有些莫名,什么人——


    “你好,是沈漂亮吗?”


    前方一道靠近的男声。


    沈鞘抬眸,一名穿着制服的外卖骑手走向他,路灯照着他左手,提着一个超大的袋子。


    陆焱在屏幕里替沈鞘回了,“他是!”


    沈鞘,“……”


    确定是本人,骑手小跑过来了,递袋子的时候还飞快瞄了一眼沈鞘才惊艳着转身走了。


    不愧叫漂亮,是真漂亮啊!


    袋子里香甜的味道争先恐后飘出来,有烤红薯,糖炒栗子的甜味,还有别的甜味。


    原来陆焱刚才不是网卡,是退出去给他点了外卖。


    陆焱还在屏幕里唠叨,“随便吃点就行,别全吃了,偶尔浪费一次不会食物危机,吃多不消化睡觉难受……”


    沈鞘喊他,“陆焱。”


    “到!”陆焱马上一个标准的敬礼,笑容倒是吊儿郎当的,“别太感动,小意思……”


    沈鞘说:“再乱取外号就从家里滚出去。”


    陆焱乐出大白牙,“我可没乱取,你长得漂亮还不许我说,搞独裁啊沈医生。”


    沈鞘不再理他,就要挂视频,陆焱赶紧“哎哎”两声,“还有件事,欠我的东西回去记着马上还我!”


    沈鞘停手,他还真没印象他欠陆焱东西了,他问:“我欠你什么了?”


    陆焱视线光速落在沈鞘的唇上,笑得很荡漾,“说好了不按时吃饭就让我亲你——”


    沈鞘挂了视频。


    手机放回口袋,他撩开袋子,除了烤红薯,糖炒栗子,还有一份热腾腾的桂花糖粥,两串菠萝烤牛肉,两串橙香鸡翅,还有一杯热可可。


    沈鞘拿出一串菠萝烤牛肉,才咬一口,手机又在口袋振了一声,沈鞘摸出手机,陆焱发来了一条,【阿敏抄手还亮灯就去吃一碗,不骗你,特好吃!】


    带着菠萝和黑胡椒香味的牛肉粒还很烫,沈鞘小口嚼着,回了陆焱——


    【下次,等你回来一起。】


    *


    陆焱买东西没节制,沈鞘吃完四根烤串,喝了半杯热可可,剩下的就吃不动了。


    他也没扔,拎着回了幸福里。


    黑暗里,猩红的一点儿火光忽暗忽明,楼道里有上楼声了,孟既摁灭了烟头,还掏出除味的喷雾喷了几下。


    烟味散了,顶楼的感应灯也亮了。


    孟既看一眼沈鞘脖颈,没戴他送的项链,也没戴那条白陶瓷项链,他眸光闪烁,先开口了,“阿鞘。”


    沈鞘却没看到他一样,走过孟既开门,进屋就要关门,孟既只好上前右手抓住门,看着他说:“阿鞘,先别气,我这次来有理由。”


    沈鞘才看了孟既,依旧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等着他的理由。


    孟既瞥了一眼屋内,没开灯漆黑一片,只有对楼淡淡的灯光。


    孟既收回余光,说:“我左眼从昨天开始很不舒服,滴了药还更难受了,看东西重影。”


    沈鞘很干脆,袋子挂到墙上挂钩,又从屋里出来反手带上门说:“走吧。去康佳医院。”


    沈鞘先走了,孟既没想到沈鞘真要给他检查,愣一秒快步跟上了。


    “开车了吗?”沈鞘问。


    孟既马上说:“在停车场。”


    沈鞘点头,跟着孟既上了他的车,沈鞘坐后座,刚扣上安全带,车门清脆一声,落锁了。


    孟既扭身回头说:“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去我家行么?你需要的仪器都有。”


    沈鞘没出声,孟既咽着喉结,连时间流逝的声音都听到了一样的紧张,其实不过两三秒,沈鞘就回他了,“随便你,你的眼睛。”


    孟既长吁口气,转回去启动车了,他余光又看向后视镜,一秒不离看着沈鞘。


    车内只亮了一处灯,沈鞘大半张脸隐在昏暗里,孟既贪婪地看着,突然沈鞘说:“我坐后座,你不生气?”


    孟既低声笑,“我永远不会生你气,阿鞘。”他望着后视镜目光缱绻,“我爱你,是真的。”


    他语气不自觉迫切,“你上次说会重新考虑……”


    沈鞘淡淡,“我是在考虑,你今天的行为也让我在考虑是否收回这个考虑。”


    孟既闭嘴了,后视镜里,沈鞘似乎困了,阖眼靠着座椅靠背,没有呼吸声。


    孟既就想到了他眼睛还未复明的时候,在江桐市的天雅医院,沈鞘在隔壁休息室睡觉,他找过去,离得那么近,他也没能听见沈鞘的呼吸声。


    孟既有时候很怀疑,沈鞘也许并不存在,是他幻想出来的人,否则怎么就那么刚好地出现一个完全符合他审美,让他爱进骨血里的沈鞘。


    车进了别墅,这是孟既在郊区的其中一套别墅,他很少回来,除了潘星柚在别墅装好来过一次,也没带别人来过。


    孟既回头,后座沈鞘还睡得特别沉,孟既早关了车内所有灯,此时淡淡的光影从窗外照进车,沈鞘的眼睫毛斜斜地投在他脸上,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像在孟既心脏上一下一下扫过一样,孟既情动了,他喉结翻涌着,强烈想要触碰沈鞘,伸手到一半又攥紧手收回,拿上烟盒迅速下车,无声关上车门。


    今晚才惹恼沈鞘一次,孟既太清楚了,他现在真敢亲一口沈鞘,沈鞘能把他废了。


    想象这沈鞘发怒可能会出现的样子,孟既抽出一根烟咬进嘴里,低头点上火吐出烟雾,孟既就笑了。


    很漂亮。


    沈鞘发怒的样子也很漂亮。


    孟既视野被烟雾模糊了,他眯眼想着沈鞘,身后就有了动静。


    孟既赶紧回头,却不是沈鞘。


    潘星柚头顶还裹着厚白纱,在夜色里像颗光明的大灯泡,突然从花园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拎着一根球棒就冲向孟既。


    孟既反映迅速,还是没躲开,手臂结实地挨了潘星柚一棍。


    手臂的剧痛都没有沈鞘此刻在车上睡觉让孟既紧张,另一只手夺下球棒,低声警告潘星柚,“现在滚还来得及!”


    “我滚你妈!”潘星柚通红着眼,戾气更大。


    这几天他被沈鞘拉黑了,去蓝天花园沈鞘家楼下也没蹲到人,整个人处在快要狂暴的边缘。


    全怪孟既!不是孟既使坏,沈鞘就不会知道他撒谎,知道他欺负过温南谦!


    “全他妈是你的错!”潘星柚红眼撞上前扯着孟既倒地就揍。


    也就是在潘星柚挥手的时候,孟既看到潘星柚身上多出的纹身。


    除去无名指,潘星柚的左耳后,腕前区,锁骨都多出了“shenqiao”的新纹身。


    孟既也怒了,攥紧球棒就砸向潘星柚的无名指。


    潘星柚这次有了准备,见孟既是真想废他无名指,他又惊又怒接住球棒骂,“孟既你他妈孙子给我听好了!我爱沈鞘,要沈鞘,我谁也不让!”


    他字字在孟既雷区蹦迪,孟既直接抽出球棒摔开,一只手和潘星柚扭打起来。


    两人毫无章法,跟小学生一样用最原始的拳脚在地上摩擦滚打,骂句一个比一个脏。


    直到一声略沙,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第116章


    沈鞘没有睡着。


    他只是不想再和孟既聊天,他也很早就发现了潘星柚,等潘星柚和孟既打差不多了,他才下了车。


    现在就出事,就太便宜他们了。


    潘星柚震惊看向沈鞘,确认是沈鞘后,他又嫉妒又气,攥着拳头停在空中,脑子里炸作一团,一时做不出反应。


    孟既直接掀开潘星柚,从地上起身对沈鞘说:“你先进屋。”


    他说了一串开门密码。


    除了两人扭打一起时,沈鞘从头到尾没再看潘星柚,到此为止吧是真的到此为止。


    沈鞘点头走了,走过孟既,他还是说了一句,“我不擅长接骨,悠着点。”


    沈鞘进屋了,潘星柚被沈鞘的无视和话冲击得理智全无,他脸上身上也多处伤,后脑勺还有绷线的痕迹,他却也顾不上了,站起身双目赤红盯着孟既,“别高兴太早,你也在骗沈鞘。”


    潘星柚手在抖。


    沈鞘晚上出现在孟既的别墅,还关心孟既受伤,他开始不确定了。


    他甚至动摇了,不敢和沈鞘摊牌。


    万一沈鞘其实早知道他哥被孟既睡过,压根不介意呢?


    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潘星柚嫉妒到发狂,忍不住看向别墅,客厅灯亮了,落地窗的白纱清晰地映着沈鞘的身影。


    他最爱的人就在他触目可及的地方,偏偏又对他视而不见!


    “潘星柚。”孟既连名带姓喊他,“没下次了。”


    潘星柚这才看孟既,他吐出舌尖的血唾沫,“你说没就没,我怎么不知道蓉城什么时候——”


    潘星柚停住了,他喉结生理性滚动,锋锐的刀尖也跟着动了一下。


    孟既冷淡说:“看在朋友份上,我不想做太过,你也要懂点事。”他收回军刀,“放弃沈鞘,你想要谁我都帮你,包括谢樾。只要你同意,今晚谢樾可以躺到你床上。”


    潘星柚惊到了。


    他浑身紧绷冰凉,不可置信看着孟既,少许的光亮照着孟既五官,漠然冷酷和……陌生。


    或许,潘星柚头皮发麻了,这才是真正的孟既!


    潘星柚猛地竖起拇指,冷笑着连喊三声,“好,好,好!”他咬着牙说,“孟既你他妈够狠,我也告诉你一句,我他妈非沈鞘不可。”


    孟既冷淡说:“你意思是谈崩了。”


    “崩了。”潘星柚捏着手,他头部,颧骨,腹部和腿根内侧哪哪都在疼,脸色也终于寒了,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下次再见真不是兄弟孟既。”


    孟既沉默着,他是真拿潘星柚当朋友,唯独沈鞘是他的命,谁敢抢沈鞘,那就是夺他命,他全都会毫不留情铲除掉。


    孟既侧身让路,意义很明显了,潘星柚目不斜视走了,出来找到他车,潘星柚抬脚就踢向车门。


    “艹……”


    他低吼一声,按着没被打到,却比所有地方加起来还痛的胸口,蹲下去小声喊着,“沈鞘。”


    沈鞘不动神色观察着别墅。


    从孟既的喜好判断,这处别墅是孟既最为私人的一处领域,他没猜错,可能除了潘星柚,孟既没让其他人来过这里。


    假设常灿宁那份文件没有被毁,放在这儿的概率至少有百分之五。


    相当高的概率。


    “在想什么?”


    耳后喷来温热的气息。


    沈鞘面色如常,“潘星柚走了?”


    “当着我问其他男人——”孟既笑着绕到沈鞘面前,“真不怕我吃醋啊。”


    沈鞘平静无澜,“你和他是朋友,还会真翻脸不成。”


    孟既眸光澹澹,“为你,会。”他回答了沈鞘的问题,“他走了。”


    沈鞘就问:“卫生间在哪儿?”


    孟既指了方向,沈鞘去热了手,再回来,孟既已经脱了衬衫,上身只一件速干背心,孟既举着他红肿一片的手臂,笑着说:“得先拜托你处理淤青了。”


    沈鞘淡声,“我只收了治你眼睛的费用。”


    孟既忍俊不禁,“算那么清啊,好,我追加包手费行吧。”他马上拿手机,“微信多少,我转你。”


    孟既真想加沈鞘微信,也知道沈鞘不会加他,就顺口一说,当沈鞘真掏手机加上他微信,孟既半晌才回神,望着屏幕里的系统头像,总感觉特别不真实。


    同时手臂一片清凉的冷感,孟既扭头看沈鞘,沈鞘上身微弯,拿着一瓶外伤喷雾喷着他手臂,那扇过长的眼睫毛,和他在后视镜偷窥到的一样。


    孟既想,沈鞘的眼睫毛亲起来一定很柔软,他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要拥有沈鞘。


    “不要用肉麻的目光看我。”沈鞘开口,却依旧专注处理着孟既的手臂。


    孟既笑了,“很肉麻么?我这是爱意。”


    “不需要。”沈鞘喷完药,他盖回喷雾盖子,又说,“仪器在哪儿?我很忙,还要回去。”


    孟既还是笑,“据我所知,你和康家医院的合作结束了,在建的医院也是潘星柚在负责,你总说在忙,是拒绝我的借口,还是真有别事在忙?”


    比如,人。


    沈鞘面无波澜,“也许兼而有之。”


    药水速干,孟既抓过衬衫随意披上,带着沈鞘上楼了,“仪器在二楼。”


    孟既没说谎,他二楼是有专门一间房放检查眼睛的设备。


    是他出院后添置的,只作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真派上用了。


    不过他的眼睛完全没问题,没任何的后遗症。


    有时孟既就很自虐地想,沈鞘医术没那么精湛多好,出点什么小问题后遗症,他便有充分的理由赖上沈鞘一辈子。


    尽管他现在正在这么做。


    孟既还是觉得远远不够,他对沈鞘越来越上瘾,他的理智已经快控制不住了,再不得到沈鞘,他也无法预知他会做出多疯狂的事。


    在那只散发着柚林香味,热且干燥的手检查他左眼时,孟既不需要任何辅助,全程都没闭眼,灼灼看着沈鞘。


    检查结束,他无意识伸手去触碰沈鞘的手,沈鞘先拿开手了。


    “结果出来了。”沈鞘说。


    孟既不在意,“什么。”


    “没有下次。”沈鞘说,“我时间宝贵,没空陪你玩你的爱情把戏。”


    孟既说:“多少钱,我可以买下你的时间。”


    沈鞘面无表情,抽出酒精湿巾擦着指尖,“你买不起。”


    孟既笑,“说说看,也许我比你所知的更富有。”


    “治癌专利。”沈鞘不快不慢地说,“至少现在,孟总还出不起这个价。”


    拒了孟既送他的提议,手机叫了车,从别墅出来,沈鞘上车就离开了。


    单独的一栋别墅在视野里渐渐缩小,沈鞘也得出了结论。


    孟既的别墅没安监控,但这一片别墅区的监控十分密集。


    思索片刻,沈鞘摸手机登了微信,孟既发来几条信息,最新一条露在外【到家说一声。】。


    沈鞘没点进去,给陆焱设了置顶,点开聊天框,还停在他回的那句“下次,等你回来一起”。


    陆焱没回复,自然也没发今天的晚安。


    不是到了有信号的地方?


    沈鞘拨了陆焱电话。


    没想到——


    秒接,“还没睡?”陆焱很惊讶,背景音特别吵闹,应该是在夜市之类的场所。


    沈鞘,“……”


    差点直接撂电话。


    沈鞘淡声,“按错,挂了。”


    陆焱突然喊一声,“别气啊媳妇,我冤枉!我真没鬼混!”


    沈鞘皱眉,“什么?”


    “媳妇!”陆焱声音更激动了,“你信我,必须信我媳妇,我真在做生意,没瞎混,不信你听,这全是新朋友!”


    听筒里顿时冒出好几个乱七八糟的酒疯子声,七嘴八舌乱喊,“嫂子!我大哥绝没鬼混!冰清玉洁,为嫂子您守身如玉!刚叫的几个妞儿要贴他,他跟大逃杀一样躲……哈哈哈……”


    笑声四起,间或夹杂着几声“哥你妻管严”“管这么严你日子不好过啊哥”……


    沈鞘反应过来了。


    陆焱卧底去了。


    他猜测着陆焱还开着免提,犹豫两秒,掐了一嗓子高冷御姐音,“滚回来听电话。”


    司机悄悄在后视镜瞄着沈鞘。


    冷不丁对上沈鞘面无表情的脸,司机尴尬笑了声赶紧挪开眼专注开车了。


    沈鞘等了会儿,对面才重新有了声音,陆焱连声说:“谢了媳妇……噢,叫顺口没留意,不是故意喊你媳妇,这不随机应变喊你媳妇才找着机会出来,叫你媳妇你没生气吧?”


    看来是到安全区了,沈鞘直接忽略那故意喊几遍的媳妇,再确认一遍,“你出来了?”


    “出来了,回小旅馆呢。”陆焱解释道,“这边的警察找帮忙,头发没吹干就被拉来了,怎么,真按错了?”


    陆焱拖着尾音,“还是我没和你说晚安?”


    被说中,沈鞘不说话了,车内安静得只有司机压低的呼吸声,陆焱就在电话里笑了,没再提,扯到了他所在小镇的风土民情。


    有陆焱,场子永远冷不了,电话里同样,出租车停幸福里了,陆焱还在说。


    沈鞘贴耳的手机都发烫了,到家门口,他刚解锁门,陆焱秒问:“到家了?”


    “到了。”沈鞘进屋关门。


    正换鞋,陆焱突然低声,“阿鞘。”


    沈鞘眼睫微颤。“怎么?”


    下一秒,陆焱低低笑着,夹杂着不稳的电流,低低磁磁的笑声很灼人。


    “晚安,好梦。”


    “我明晚8点到家,赶得上你生日了!”


    第117章


    沈鞘洗了澡,吹干头发回房快十二点了,书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盘芒果软糖,以及插着一枝半枯蓝玫瑰花的透明小花瓶。


    情人节陆焱送的那束大玫瑰,沈鞘留下了一枝,天气回温,玫瑰花快成干花了。


    沈鞘打开电脑,登了一个无法追踪的邮箱,发了一封匿名邮件投到孟既的邮箱。


    内容就五张照片。


    五张温南谦的原始笔记。


    内容和沈鞘复刻的那本假日记一样,不全,但有头有尾,记录了孟既强奸温南谦的始末。


    点击发送沈鞘就关电脑了,彼时时钟显示0点12分,已经到第二天了。


    沈鞘看向芒果软糖,他已经洗漱,纠结一秒,还是拿过一颗糖,再刷一次牙也不麻烦。


    刚撕开糖纸,手机疯狂振动。


    沈鞘挤出软糖放到嘴里,另只手拿过手机,来电是——


    蓝天花园小区的物业。


    “你是2栋501的业主吧?”物业在电话里气急败坏,“麻烦你快回来,你家门口蹲了个酒疯子,大晚上扰民,左邻右舍都投诉了!”


    沈鞘说:“没报警?”


    物业显然一怔,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明白,沈鞘就确定了,是潘星柚。


    沈鞘说:“告诉他别闹事,我一小时后到。”


    就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沈鞘准时到了蓝天花园2栋501,潘星柚还是离开孟既别墅那套衣服,裹头的纱布也没处理,乱糟糟堆在他头顶。


    通身浓烈酒气的潘星柚蹲在501门口,仰头望着沈鞘,通红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他想开口又不敢,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沈鞘。


    “起开。”沈鞘开口。


    潘星柚赶紧站起来让开了,视线一直黏沈鞘脸上。


    他以为……沈鞘今晚会留在孟既的别墅。


    期期艾艾着想开口,沈鞘已经开门了进屋了,门没关,潘星柚迟疑了一秒,马上跟了进去。


    沈鞘打开灯,潘星柚眯眼望了一圈,屋内装修摆设很简单,也很干净整洁。


    这就是沈鞘的家!潘星柚心跳鼓动,进屋没敢再往里走,笔直站在玄关,两眼跟着沈鞘的背影移动。


    沈鞘突然回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黑至蓝的漂亮眼睛,潘星柚心脏几乎是瞬间蹦上嗓子眼,强烈吞咽着说:“我后面没吵人了……你在电话说了我就没闹了。”


    沈鞘说:“关门。”


    潘星柚赶紧关门,沈鞘又说:“没多的鞋,你能接受光脚就进——”


    没说完潘星柚已经脱了鞋,这套房没地暖,初春的夜还很凉,光脚踩着地板,潘星柚也感觉不到冷似的,小心翼翼靠近沈鞘。


    沈鞘没再说什么,进了客厅,他放下一个袋子,潘星柚早注意到沈鞘提了一只塑料袋子,他闻着有药味儿,他这小半年太熟悉这些味道了,是红药水和药膏贴。


    但不敢确定,现在沈鞘放到桌上,潘星柚迅速瞥进袋子,果然看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外伤膏,纱布……


    潘星柚眼泪就飙出来了,他知道这样很丢脸,还是在沈鞘面前,却也是在沈鞘面前,他才放心哭了。


    他太委屈太害怕了,怕沈鞘再不理他,更怕沈鞘真喜欢上了孟既。


    潘星柚放声大哭,沈鞘毫无反应,不出声也没其他动作,等潘星柚哭够了,小声喊他“阿、阿鞘……”,沈鞘才说,“坐好。”


    沈鞘去了卫生间,潘星柚眼睛分寸不离卫生间,沈鞘没关门,在洗手台洗手,潘星柚在正对卫生间的沙发坐下,刚大哭发泄一场,他胸膛还剧烈起伏着。


    沈鞘洗完手回来,也没说话,径直在潘星柚旁边坐下。


    独属于沈鞘的柚林香气不断钻入潘星柚五官,他紧绷着任沈鞘给他消毒、上药、包扎,除了头部,他额头,下颚,脖颈,手臂,手掌都有新伤。


    空气里流动着沉默和药膏味,没一会儿潘星柚又没忍住哭了,咬牙哭得涕泗横流。


    沈鞘淡淡,“要哭滚出去哭。”


    潘星柚想止住又实在控制不了,五官就成了怪异的表情,抽着说:“我、我停不……了……”


    沈鞘丢下纱布,一卷白纱很轻落回茶几,潘星柚就捂住嘴没敢发出声了,只胸膛还在抽动着起伏。


    沈鞘起身,“处理好了,你可以走了。”


    “阿鞘!”潘星柚立即松手跟着站起来,急急问,“你……你真喜欢孟既了?”


    沈鞘没回,潘星柚更急了,“他……他配不上你!”


    沈鞘嘴角有了微妙的弧度,他终于正眼看潘星柚了,眼里却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谁配我,你?”


    潘星柚噎住了,脸皮忽红忽白,半晌才挤出一句,“反正孟既配不上你。”


    沈鞘不置可否,他又去卫生间洗手,这次潘星柚跟过去了,站门口说:“我知道你气我……欺负过你哥,我认!”他咬紧牙,“你打我一顿,一百顿都行,别不理我行么?”


    潘星柚又心酸又难受,“别和我到此为止,我受不了,沈鞘我发誓,我真会发疯,你不能不理我!”


    沈鞘关上水龙头,“那是你的事。”他擦干手就要走,“别影响别人,你想耍酒疯随你,这套房子也随你住。”


    潘星柚傻住,就看到沈鞘冷冷淡淡的表情,“我早不住这儿了。”


    潘星柚也才发现违和感。


    这套房子是家具齐全,但没半点儿居住痕迹,也没有沈鞘独属的柚林香味。


    潘星柚不知道沈鞘突然什么意思,他只是本能不想听沈鞘下一句,他口不择言,“你不想住这儿了吗?可以啊,我有几十套房子,你想住什么样都有,别墅复式——”


    “我住中心蓉华府。”沈鞘打断了。


    潘星柚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色终于在这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沈鞘面无波澜说:“你那么爱谢樾,他睡谁你就跟着睡,那他呢,配我吗。”


    潘星柚顿觉无数晴天霹雳砸他头上。


    他已经分不清是更愤怒沈鞘和孟既住一起,还是沈鞘知道他为谢樾做过的那些蠢事。


    潘星柚脑子无法接收太多信息,他两只眼红肿着问:“谢樾全告诉你了?”


    沈鞘淡淡望着他,无声胜有声。


    潘星柚就炸了,去他妈的公平竞争,谢樾就他妈的小人!当面哄他背面耍阴招!


    他以前怎么会喜欢他!他偏偏以前又还真喜欢过谢樾!


    “我我我……”潘星柚“我了半天”说不出什么,突然横下心说,“那是过去的事了,就和欺负过你哥一样,全是我年少无知犯的错,我现在找他说清楚!”


    又吼,“你今晚别回中心蓉华府!”


    转身大步跑了。


    沈鞘冷淡的表情逐渐变为冰冷,他又洗了几遍手,才离开了蓝天花园。


    此时凌晨三点。


    ……


    潘星柚一口气跑到了中心蓉华府,他没来过,但知道谢樾的门牌号,他连拍带踹,高声喊着,“谢樾!开门!快开门!”


    潘星柚气炸了。


    比起孟既明面宣战,他更恶心谢樾背地里给他使绊子,连带着他开始恶心他以前竟然喜欢谢樾!


    “艹!开门!”潘星柚疯狂踹门。


    没多会儿物业管家和保安来了,三个保安才拦住潘星柚,潘星柚挣扎着吼,“快给我松开!知道老子是谁吗!惹恼我通通让你们失业!”


    潘星柚这高高在上的浑样,几个保安面面相觑,都求助地找物业管家,“这……”


    物业管家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潘星柚有背景,他赔着笑说:“这位先生您别气,我们松开您完全没问题,不过谢先生不在,您敲破门也没用啊。”


    潘星柚这才稍微冷静,他马上看物业管家,“谢樾在哪儿?”


    物业管家当然没可能知道谢樾行程,不过谢樾遇袭住院的事是这几天最热的头版头条,没几个人不知谢樾现在第二人民医院。


    秉承着谢樾住院是公开信息,又要尽快送走这尊不知哪儿来的少爷佛,物业管家毫无负担地说:“第二人民医院。”


    潘星柚得知谢樾住院,沉默了。


    谢樾竟然住院了……


    换以前谢樾敢受伤,他第一时间就赶去守谢樾身边了,如今谢樾住院的消息,他从一个陌生人嘴里才知道……


    潘星柚走出中心蓉华府,犹豫半天到底没马上找去第二人民医院。


    顾念他曾喜欢过谢樾是一部分理由,更重要是现在第二人民医院肯定满地狗仔,闹出事沈鞘又会知道。


    折腾一夜,潘星柚头和身上也实在疼,上车回了家。


    翌日,沈鞘准时起了床。


    现在天亮得早,沈鞘洗漱完下楼,天已经泛白了。


    路上行人寥寥,只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了,沈鞘没去跑步,他去了菜市场。


    早市的蔬菜和肉最是新鲜,沈鞘买了一块牛肉,几根猪大骨,一袋小番茄,又去砍了半只老鸭,上次的调料包他不喜欢,这次他买了一袋泡萝卜,一袋泡椒,一袋泡姜,回去自己炒料。


    买完肉又去买了几把鲜嫩的蔬菜,沈鞘就结束了食材采购。


    途经水果店,沈鞘又去买了两大盒草莓和一箱5斤装车厘子,两手提满回幸福里,在小区门口碰到便利店老板,虽然沈鞘只去便利店消费过一次,但这张脸见一次足以记住了,便利店老板热情打招呼,“这么早买菜回来啊,你老婆太有福气了!老公长得乖惨了又勤快!”


    沈鞘没回应走了。


    早上沈鞘就洗干净切好所有食材,下午算着时间先炖上了酸萝卜老鸭汤和猪大骨,汤快炖好,也快晚上八点了,沈鞘准备炒最后三盘炒菜。


    刚架锅,手机振了两声。


    沈鞘眼皮跳了两下,擦干手摸出手机,解了锁,两条信息接连跳出来。


    陆焱,【对不住,今晚不回来了。】


    陆焱,【按时吃饭,晚安!】


    第118章


    【好。注意安全。】


    一楼走廊,陆焱看着聊天框的回复,喉咙又涌出了很多话。


    他想沈鞘。


    他真太想沈鞘了。


    可到底关手机塞回了口袋,手指夹着的烟烧到了底,他最后抽了一口提神,转身将烟蒂摁进烟头垃圾桶,上楼又回去了。


    彼时蓉城公安局办公室里气压特别低,杨局脸色差到发青,一言不发端着茶缸。


    6个副局,聂初远,连刑侦支队还在养病的队长也回来了。


    没一会儿刑侦马队长手机响了,他接了听了几句,和杨局报告,“杨局,丁嘉奇醒了。”


    就在二十分钟前,丁嘉奇被发现倒在厕所隔间,冷风跑了。


    杨局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分派了任务,只留了聂初远。


    “人你抓回来的,有什么想法。”杨局问。


    聂初远说:“冷风看来很熟悉局里的监控,每一个跑到他,他还顺走了丁嘉奇的警枪——”


    杨局猛地一拍桌面,“还不说实话!我再问最后一遍,冷风是你去抓回来的吗?”


    聂初远还要硬撑,杨局一个眼神,他就坦白从宽了,“您真是火眼金睛,不是我要瞒,是陆焱他……”


    “他胡闹你也跟着胡闹!”杨局气得胃疼,“我就知道那小子不会安分,单枪匹马去抓重刑犯,他活腻了是吧!”


    聂初远没敢接,他要是来一句陆焱没活腻,半小时前刚跟上了发条一样离开警局,还买了一束——


    他跟着去的,陆焱在警局不远的花店买了一大束红玫瑰花要回家和他的男媳妇共进晚餐,就接到了丁嘉奇遇袭昏迷,冷风跑了的电话。


    聂初远低头不说话,杨局又骂了一顿才说:“陆焱在医院?”


    几乎是肯定了。


    聂初远点头,“跟救护车屁股后头去的。”


    杨局拿上茶缸就走,说:“跟我去医院,你马上给他打电话,稳住他别让他走,务必留他在医院!”


    “哎哎!”聂初远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响几声就挂了,再打,机械的声音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聂初远骂了一声,“糟了!”跑得比杨局还快了。


    赶到医院,丁嘉奇全家人都在病房门口,不见陆焱。


    丁嘉奇的姥姥和父母亲快哭晕了,杨局问清了丁嘉奇的情况,得知凌晨麻醉过去就醒了,才使眼色让聂初远去打听陆焱的消息。


    回话的是丁嘉奇的妹妹,“老大来过。”从丁嘉奇那儿知道陆焱救过丁嘉奇的命后,她也跟着喊老大了,女孩眼睛也红着,强忍着说,“医生说我哥没危险他就走了,有二十来分钟了吧。”


    杨局听到脸色更差了,拉过聂初远低声说:“陆焱不是交了女朋友,你有联络方式吗?那犟驴谁都拉不回来,也许他女朋友行!”


    聂初远没有,他现在也急疯了,冷风现在手头有枪,陆焱去逮人太危险了……


    “请问——”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聂初远和杨局同时回头,就看到丁嘉奇的妹妹半举着手,不太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我听力比较好,你们是想要沈先生的电话吧。我哥手机里有。”


    杨局听到“先生”还没摸着头脑,聂初远就连连点头,“对对,麻烦你了妹儿,帮忙翻下电话。”


    *


    沈鞘接到电话的时,正将一堆汤菜真空打包进冷冻室。


    电话里的男声又急又有些拘谨,“沈先生是吧?你好,我叫聂初远,那个陆焱的同事,冒昧打扰,你……你能联系上他,叫他给我回个电话吗?”


    沈鞘切出拨了陆焱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


    沈鞘问:“出什么事了。”


    聂初远第一次和沈鞘通话,也没见过面,在他印象里,同里有个事陆焱这种直男气息爆表的大老粗,那另一个估计是比较娇小玲珑偏可爱撒娇的,乍一听到沈鞘说话,他差点以为打错了。


    就——


    聂初远计划是打哈哈糊弄过去,一是这事也不是往外漏,二是怕吓着人家。


    现在沈鞘一开口,聂初远就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聂初远自己都愣了,他咋和跟上级报告工作一样!


    沈鞘在电话里说:“知道了,我联系上他会转告。”


    又问了一句,“丁嘉奇严重吗?”


    聂初远说:“后脑勺磕了,没大事。”


    “再见。”沈鞘挂了电话。


    确认了陆焱真抓冷风回来了,沈鞘倒也不意外冷风会跑,和冷风有交集的三次,能看出冷风是个狠人。


    沈鞘分析着,以冷风的自傲,这段时间被陆焱弄得狼狈多躲藏,还被陆焱抓到带回蓉城,逃跑后的首要目标就是,他。


    陆焱的软肋有且只有一个,他,沈鞘。


    换做他是陆焱的对手,必定会用上所有手段先绑了沈鞘再说。


    陆焱自己也很清楚,所以——


    沈鞘将最后一袋酸萝卜老鸭汤放进冰箱关上,垃圾已经倒过,他又搜集出了一小袋垃圾下楼了。


    临出门前,他还是拿了一只吸入器,以及一把瑞士折叠刀。


    万一先来的是冷风,多少能对付几下。


    沈鞘下楼了,楼道的感应灯从顶楼一路亮到一楼,走到垃圾桶扔了垃圾,沈鞘并没有回居民楼,往小区外走了。


    没两步,手机振动了。


    沈鞘长睫微卷,摸出手机停住了。


    来自陆焱的微信——【大晚上不睡觉瞎跑什么!快回屋。】


    沈鞘也不辩驳,回:【买桶泡面就回去。】


    下一秒陆焱连发——


    【厨房第二格吊柜我藏了几桶,你拿去泡!】


    【听话,快回屋,晚上多凉别感冒了。】


    【求你了沈鞘,回去。】


    沈鞘只发了一句,【你回我就回,给你三秒,出来。】


    1……


    沈鞘刚数,前方就窜出一道迅猛高大的黑影,跑向沈鞘精准牵着沈鞘的手一路跑回六楼,进屋关门落锁。


    对于冷风那种亡命之徒,锁门琐窗都是心理作用,尽管如此陆焱还是一一锁上了所有窗户,这才跑回客厅。


    沈鞘站在灯下,他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安安静静站着,安安静静看着陆焱,问他:“我炖了酸萝卜老鸭汤,现在吃么?”


    陆焱眼框莫名一热,再控制不住情绪一个跨步上前将沈鞘深深搂进怀里,埋在沈鞘耳后大力吸着他身上的清香味。


    “阿鞘……”陆焱低声,“我早该一枪先崩了——”


    “陆焱。”沈鞘打断他,问,“还记得回你家堵车那晚么?”


    陆焱当然记得,和沈鞘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记进了血液中,他不懂沈鞘突然提那晚做什么,老实点头,“记得。”


    “其实还有一句没来得及说。”沈鞘抬着两只手,缓慢而坚定地回抱住了陆焱,闭眼说,“这世界像无间,永远处在黑夜,可夜里也会有光,那些车灯是光。”


    沈鞘停顿一秒,“你也是。”


    陆焱刚要回,沈鞘继续说:“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不会,也不许——”他停住了,“不,你不会的。”


    陆焱几乎扣着沈鞘的腰按进了他身体里,他低笑一声,“你才是,把我看太好了。”


    收到冷风袭击丁嘉奇逃跑消息那一秒,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毙了冷风。


    他只要沈鞘安全。


    陆焱又深深吸着柚林香味,好一会儿他才主动先松开了沈鞘,看着他说:“你睡,我走了。”


    沈鞘知道拦不住,陆焱平时是听他话,真碰到认准的事,一百个沈鞘……应该才拉得回来。


    沈鞘也没打算拦,他说:“至少把饭吃了。做了太多,你不吃我得吃一个星期,受不了。”


    陆焱小半月没吃过一顿饱饭,更别提是一顿有肉有菜有饭的大餐。


    从边境压着冷风赶回来,他基本也没怎么吃饭,就带了一袋炒黄豆,饿了吃一把,冷风饿了也就给半杯炒黄豆。


    吃了一天冷风破口大骂,“刑侦队是穷得发不起工资了?!打发狗也得来只菜包子吧!天天吃他妈的破豆子,我饿死了可没证供。”


    陆焱往嘴里又倒了一把炒黄豆,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焱不是没饿过,干他这行饱一顿饿几顿是常事,但他那天就是只带了一包炒黄豆上路。


    他要知道沈鞘曾经的味道,每一个他都要知道。


    陆焱风卷残云,一桌菜被扫荡得干干净净,两盒草莓也空了,就车厘子还给沈鞘剩了点。


    沈鞘扔给陆焱一盒消食片,“带上。”


    陆焱笑眯眯揣进怀里了,“我会省着点吃。”到门口又回头快步走向沈鞘,双手捧住沈鞘的脸密密麻麻亲了下去。


    不该是这个时间,但陆焱忍不住,他霸道强势地吮吸走沈鞘所有的味道,和他嘴里一样香甜的草莓味。


    “我保证很快回来!”陆焱说着放开了沈鞘。


    这一次没再回头,开门关门一气呵成,脚步声很快听不见了。


    沈鞘没动,喘匀了气息才开始思考下一步。


    有陆焱,冷风肯定做不了什么,但沈鞘在想能让冷风做点什么。


    冷风是孟崇礼的人,孟既现在对他是在意,也势在必得,但沈鞘要的是绝对。


    他略一思索,拨了孟既的电话。


    “孟既,我好像被人跟踪了,方便借住你郊区别墅吗?”


    第119章


    门铃响的时候,沈鞘已经收拾好行李,还解决了剩下的车厘子。


    车厘子剩了不少,但要离开一段时间,沈鞘还是吃完了,他没忙着开门,先去卫生间洗掉唇上染上的果汁,这才关灯拎过行李包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头发有些许凌乱的孟既,他跑得急,还在调整呼吸,见沈鞘提着行李包,他勾唇,“那么笃定我会来接你?”


    “你不是来了。”沈鞘关门出去,带起一缕淡淡的柚林清香。


    孟既心动到不行,他弯唇去接沈鞘行李包,“走吧,我叫人煮了宵夜,到家就能吃。”


    孟既手指碰到包,沈鞘就收手下楼了,“谢谢,不过这点重量还不需要。”


    孟既跟上问:“多重可以?”


    整栋楼的感应灯全亮了,孟既没指望沈鞘会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沈鞘又一次打破了他认知,给了确切的,“20斤以上。”


    淡橘色的光影照着沈鞘的侧面轮廓,孟既差点踩空才收回目光,忍俊不禁说:“阿鞘,每次再见你都会给我新的惊喜。”


    说话间就出了居民楼,小区没有人车分流,孟既的定制跑车停在楼下,附近的男性频频回头,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在吹口哨。


    孟既直直看着沈鞘,这台跑车没后座,只两个前座。


    沈鞘也没在意,上了副驾,孟既松了口气,马上小跑绕到驾驶室上车了。


    车启动,几个小朋友还在外跟着跑,沈鞘说:“开慢点,头晕。”


    他侧目望着窗外,乌黑一片,看不到陆焱。


    孟既降速了,他余光只看沈鞘,“跟踪你的人有什么想法么?”


    沈鞘淡声,“你。”


    孟既意外了,“我?”


    “对,你。”沈鞘面容平静,“跟踪我的男人,跨年出海的船上跟在你爸身边。”


    孟既马上想到了,冷风?


    沈鞘还是一副局外人的平稳口吻,“我深夜有次打你电话,也是他伪装司机来接我。”


    孟既知道,那次他在手机里听出了冷风的声音,还找他爸摊了牌,难怪沈鞘会突然联系他,原来是认出了冷风!


    孟既忍不住再次看向沈鞘,沈鞘还是冷漠的神色,又爆出一句。


    “他不是第一次找上我,跟着谢樾剧组进山那次,他就袭击过我。”


    车轮擦着地面,发出一串尖锐的刹车声,孟既停在了路边,他震惊不已,“什么!”


    沈鞘还是事不关己,“那次是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救了我,不然原始森林就多一具喂野兽的尸体。”


    孟既手都捏爆了,沈鞘在原始森林失踪的事故他知道,他一直以为是意外,原来是他爸早暗中对沈鞘出手了!想到沈鞘差点因为他爸死在原始森林,孟既瞳孔染上一层深沉的黑红色。


    沈鞘的话真得毫无破绽,那次冷风的目标是陆焱,但不是他找到机会弄瞎冷风双眼,他确实也许和陆焱一起早报销在原始森林里。


    孟既全明白了,沈鞘会打电话联系他,会借住他别墅的原因,是拿他抵挡他爸!


    车内安静了,沈鞘不再说话,良久,孟既深吸口气,重新启动车说:“你放心,很快会结束。”


    *


    再次到孟既的别墅,屋内多了食物的香味,端菜上了桌,两个厨师就走了。


    宵夜清淡,全是江南名小吃,孟既笑着说:“我听你哥提过,你们老家在二十桥,都是你家乡的点心,尝尝喜不喜欢。”


    孟既最近才想起来这件事,他其实早认识沈鞘了。


    那天太热,他下午睡到天将黑醒了,没事做就拿上钥匙去了温家。


    温茂祥那晚没在家,开门进去屋内没开灯,只温南谦的房间里透出一条光缝,温南谦在说话。


    孟既走进了,才发现温南谦是在讲电话。


    “我特别好姥姥,不用挂念我!爸爸答应我了,这个假期带我回二十桥!嗯,弟弟在旁边吗,他药还够吃吗?有长高、长胖点儿吗?”


    沈鞘从小就在吃药。


    孟既心疼了 ,忍不住说:“你哥和我提过你。”


    沈鞘抬眼看他,孟既说:“和你说过吧,我和他前后桌,有次碰巧聊了天,他说他有个弟弟天天都在吃药,是你吧?”


    沈鞘不置可否,说:“看来你们关系还可以。”


    孟既笑,“好歹前后桌两年,关系算不上好,也不至于差吧。”


    沈鞘没回他,对着一桌子精致的点心说:“今晚只能拂你好意了。”他又回头对上孟既的视线,“我没胃口。”


    孟既赶紧问:“是胃病么,小时候的病?现在有彻底治好么?”


    沈鞘皱眉了,“借住你家是不是还得上交生辰八字?”


    孟既苦笑一声,“我错了,我不问了,哪天你想告诉我了再说。走吧,我送你回房休息。”


    他先拎起了放地上的小行李包。


    沈鞘没说什么,跟着孟既上楼,到二楼孟既左转,开了第二间房门,脚进去了一半又收回,停门口把行李包还给沈鞘,“这是二楼主卧,我没睡过,刚让人换了全新的用品,有哪不满意随时喊我,我睡楼下。”


    交过行李包孟既就要下楼,沈鞘在背后说了声,“抱歉,我今天被你爸的手下弄得很心烦,语气不好。”


    孟既回头,眼里全是笑,“你愿意和我说话,骂我都行,阿鞘。”他温声道,“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你慢慢会知道,你对我究竟多重要。”


    他又说:“这儿非常安全,放心休息吧。”停顿一秒,他忍不住笑,“要不你还是反锁门吧,貌似我是最不安全。”


    孟既倒不是真会做什么,他是想亲想拥有沈鞘,却也不愿意唐突了沈鞘,在沈鞘主动接纳他之前,他不会碰沈鞘分毫。


    但孟既也怀疑,沈鞘就睡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或许会无法自控。


    他从看到沈鞘就有欲望,是太爱沈鞘才克制住了。


    万一克制不住呢?


    孟既咬紧了后槽牙,苦笑着强调,“别,你还是真锁上吧。”


    下一秒,门在他眼前关上,清清楚楚的落锁声。


    孟既又是好笑又是被沈鞘可爱到了,他贴到门上,小声呢喃,“晚安,我的阿鞘。”


    沈鞘打开灯,快步走到阳台,阳台下方是一个露天恒温泳池,青蓝的池水在暗夜里波光粼粼,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沈鞘摸出手机,陆焱没有留言。


    沈鞘收回手机,过几秒又摸出来,先发了一条。


    “相信我。”


    陆焱秒回,“发错吧!我什么时候没信你了。”


    紧接又发来一条带颜表情的,“我是沈鞘最虔诚的信徒!信他永生永世*罒▽罒*”


    沈鞘嘴角微微翘起,退出微信点开信息,编了一条信息发送,收件人,谢樾。


    同时楼下,孟既收到了一张快拍,照片里是冷风进孟崇礼车的背影。


    年前冷风就被A级通缉,现在冒着风险也要跑回跟踪沈鞘,看来孟崇礼想拿沈鞘威胁他。


    孟既把照片转发给了孟崇礼,“管好你养的狗,再有下次,我不在意毁了孟氏。”


    孟崇礼回了一长条气急败坏的短信,孟既没看就删了,他登陆邮箱,点开那封匿名邮件。


    当年温南谦的事,孟崇礼知道得一清二楚,当年孟氏上市不久,以防万一出现丑闻,罗广军发那些新闻报纸,全是孟崇礼授意的。


    孟既在温茂祥的遗物里没找着日记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孟崇礼。


    以孟崇礼办事滴水不漏的风格,假如温南谦真留下了日记本,孟崇礼早从温茂祥手中拿到了。


    他也查过了,温茂祥这十几年疾病缠身,没有收入过得相当落魄,日记本假如在温茂祥手上,温茂祥快活不下去了,没道理不拼死一搏找他换钱。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剩下,日记本在谢樾手里。


    谢樾是温南谦的好友,有温南谦的日记本不足为奇。


    看来上次给谢樾的小警告太温和了。


    孟既曲着食指,冷漠虚空叩了两下,随即他又抬眼望着天花板。


    此刻,沈鞘就在他楼上。


    孟既呼吸急促了,他扔开手机,目不转睛盯着晃动着的天花板,手下动作加快,难耐渴望着一遍遍重复——


    “沈鞘,只属于我的阿鞘!”


    *


    次日早上,沈鞘下楼又是一桌江南味十足的早餐。


    这次沈鞘没说什么,吃了半屉小笼包,孟既等他吃完才说:“后山有天然温泉,这个天气泡了对身体最有益,来都来了,我们爬爬山,顺便去泡泡温泉?”


    沈鞘放下筷子,“我今天有事。”


    孟既不动声色,“跟着你的人还没揪出来,留在别墅比较安全?”


    沈鞘就看他,“所以要麻烦你了,送我去第二人民医院。”


    孟既知道谢樾进医院了,现在沈鞘要去第二人民医院,很大可能谢樾是在第二人民医院,他捏了两下手松开,笑说:“现在出发?”


    沈鞘点头,拉开椅子起身就走。


    走两步沈鞘又停住,回身问孟既,“有不那么显眼的车吗?”


    他印证了孟既的猜想,“我去接谢樾,楼下有记者不方便。”


    第120章


    第二人民医院,入口和出口都堵得水泄不通,全国各地的媒体都来了,比年末的各种红地毯还热闹。


    谢樾的经纪人相当满意,眉开眼笑说:“现在话题度曝光度拉满,再官宣你接了大男主电影,这波热度到年底不成问题。”


    谢樾却只看着手机,屏幕是昨天他和沈鞘的对话。


    “恢复得如何?”


    “还行,明早出院,来接我么?”


    “最近有事,过段时间再帮你洗尘。”


    “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哪儿,还在你那个朋友家?”


    “暂时不方便说,挺严重,我现在借住在孟既的房子。”


    “明天来接我吧,我父母出国了,一个人出院怪心酸的,可以么阿鞘?”


    “你朋友应该不少。”


    “我等你来。”


    半小时后沈鞘回:“几点。”


    谢樾收了手机,笑着说:“拒了,下月周年活动,我会宣布退圈。”


    经纪人犹如惊天霹雳,谢樾做事随性他是习惯了,但今早还通知他把出院消息透漏给媒体,现在又突然说退圈,还就在下月,经纪人忍住才没有发飙。


    和其他依靠他人脉和公司接资源的艺人完全不同,谢樾背景深,是独一无二的单独合同,老总都要捧着谢樾,他一个经纪人,是谢樾性格好才喊他一声哥,实际他和谢樾助理没两样。


    再想到这些年谢樾对他很是不错,经纪人很快也接受了,他说:“放心吧,你出道15周年的纪念活动我保证办得漂亮!”


    谢樾无所谓,他现在只对沈鞘有兴趣。


    想到以后要和沈鞘演一辈子的戏,他说不出的期待和激动。


    谢樾手指点着屏幕,给沈鞘发了信息,“阿鞘,出发没?”


    沈鞘点开信息,看到回了句,“到楼下了,记者太多,得花点时间。”


    他放下手机,解着安全带和孟既说:“谢谢。”


    孟既单手抓着方向盘,现在出了点太阳,穿过挡风玻璃照着沈鞘的耳朵,染了一层淡淡金色的光影。


    沈鞘的耳形也生得精致漂亮,孟既忍不住想在他的右耳垂穿一个耳洞,再往里戴上一只他为他定制的耳钉。


    孟既以往很看不上这些,圈子里一些同性恋通常会戴右耳钉暗示自己的性向,通常是0,爬他床的0也几乎都会戴一枚右耳钉,他只觉得无聊,但换做沈鞘,他觉得赏心悦目。


    沈鞘就要下车,孟既开口,“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沈鞘推开车门,“你爸不至于在记者面前动手。”他回头,似笑非笑,“毕竟是蓉城最知名的大慈善家。”


    孟既勾唇,“他的确不会,是我想等你。谢樾是我情敌不是么?”


    沈鞘毫无波澜,“那更没必要了,他不会上你车。”


    孟既意料之内的答案,也没失望,笑着说:“不逗你了,那至少告诉我,晚饭要等你么?”


    沈鞘回:“等我电话。”


    下车关上了车门。


    孟既视线不离沈鞘,看着沈鞘打开眼镜盒取出眼镜戴上,又戴上口罩,他笑意淡下去,彻底不见了。


    沈鞘只能为他费心,其他人不配,他也不允许。


    目送沈鞘进了医院,再看不见了,孟既才驱车离开,直奔蓉城最奢侈的商场,他要送沈鞘一只耳钉。


    *


    这次是护士来接的沈鞘,刚进电梯,一道眼熟的身影也快速跟进来了。


    潘星柚。


    潘星柚戴着口罩鸭舌帽,自觉变装得和好,光明正大瞧着沈鞘。


    沈鞘任他盯着,潘星柚的出现在沈鞘意料外,他高估了潘星柚对谢樾的感情,他预估潘星柚找上谢樾的最快时间是谢樾出院回家。


    不过也有潘星柚是来看望谢樾的可能。


    沈鞘暂时按兵不动,电梯一路停一路升,潘星柚看沈鞘的目光实在过于热烈,沈鞘还是侧头看去,潘星柚才惊慌失措地低下头,飞快拉高口罩。


    这时电梯终于快到顶楼,也只剩顶楼按键,潘星柚一直没有下去的意思,护士怕他是记者,赶紧问他,“先生你去几楼?顶楼住院部不对外开放,你忘按楼层了。”


    潘星柚差点要骂护士了,他没来过第二人民医院,不知道顶楼不对外开放,再说他是潘星柚,潘家唯一的少爷,蓉城任何地方,他的脸就是万能卡。


    只是瞥到沈鞘他咬牙硬是忍住了,怕说话暴露,他就随便按了一个楼层。


    护士终于松了口气,等潘星柚到乱按的楼层下去,她又送沈鞘到顶楼就下去了。


    谢樾就等在电梯外,他换好了常服,脸上痕迹也全褪了,只右手还只能简单的动作。


    “伤筋动骨一百天,回家养养就好。”


    谢樾看着沈鞘笑,“你来接我,我很开心。”


    沈鞘说:“接你简单,出去很难,现在一楼大厅全是记者。”


    谢樾眨眨眼,“你很适合戴眼镜,我也很适合。”


    谢樾从口袋摸出一只眼镜盒,取出一只无框眼镜戴上,挑眉笑,“还记得吗?我演过一个戴眼镜的角色,当年迷倒了不少观众。”


    “法医日志。”沈鞘说。


    谢樾心头一荡,沈鞘真记得住他的每一个角色,他忍不住问:“你是其中之一么?”


    谢樾喉结滚动,“迷其他角色也可以。”


    “还真有一个。”沈鞘微笑,“不过不是迷,是心疼。”


    谢樾追问:“哪个角色?”


    “你第一部电影。”


    谢樾眉心微动,那部讲校园霸凌的片子,他对那个角色毫无波澜,一个不懂反抗的弱者,毫无魅力。


    但谢樾能理解沈鞘心疼的点,他温声,“让你想到谦哥吗。”


    沈鞘笑容淡了,“不提了。”他情绪明显下去了,又恢复了淡漠的样子,“你不会加副眼镜口罩就想瞒天过海吧。”


    谢樾也马上说:“当然不。”他回头喊了一声,“小林。”


    一个和谢樾身形相仿,甚至五官都相似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樾哥。”年轻男人不认识沈鞘,只腼腆和沈鞘笑笑,“你好。”


    谢樾和沈鞘解释,“小林是最像我的替身,他先下楼引走记者。”


    小林又戴上墨镜口罩,笑着说:“我下去了樾哥!”


    遮挡了大半张脸,更像谢樾了。


    谢樾点头,小林就走进电梯下楼了。


    谢樾又笑着和沈鞘说:“放心了吧,等小林引走记者,我就是取下眼镜嚷我是谢樾,路人也会不屑一顾。”


    沈鞘不置可否,他上来这段时间潘星柚也没出现,不知潘星柚到底要做什么,还有谢樾,在孟既手上吃了人生第一次大苦头,他现在又住孟既那儿,以谢樾性格,今天不会只是简单地让他来接出院。


    沈鞘说:“那再等会儿下去?”


    “现在就行。”谢樾按了电梯,“记者和鬣狗一样,闻到味儿几秒就全跑光了。”


    电梯上来,谢樾又戴上口罩,两人就下楼了。


    这次中途没人进电梯,电梯很快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乌泱泱的记者全都不见了,只有几个护士和路人。


    谢樾和沈鞘悄悄眨眼,“我没说错吧。”同时左手突然拉着沈鞘快步往外走,说,“这段时间只让吃营养餐,嘴里淡得快生理性死亡了,今天得好好吃一顿火锅庆祝——”


    “快快!谢樾在那里!”


    此起彼伏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谢樾,谢樾毫不意外撩开眼皮看向前方。


    被小林引走的记者又扛着长枪短炮急匆匆返回了。


    这是当然。


    谢樾安排了小林出医院就适时“跑掉”口罩。


    最像他的替身也还是替身,只要露出眼睛,这群比鬣狗还敏锐的狗仔就会发现上了当,马不停蹄折回来抢第一手新闻爆点。


    谢樾看向沈鞘,就两三秒的时间,他和沈鞘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话筒镜头伸到了他脸上,也到了沈鞘脸上,还有无数狗仔七手八脚想拽下沈鞘的口罩。


    狗仔如谢樾所想的那样,兴奋到疯狂,连连发问——


    “谢樾,你为什么安排烟雾弹引走我们,是因为有不能见光的人来接你吗?”


    “谢樾你拉着的男人是谁?”


    “谢樾有传言说你是同性恋,你旁边的男人和你很亲密啊,你们是什么关系?”


    沈鞘走出医院那一秒就注意到狗仔返回了。


    他余光扫过谢樾淡定的脸,瞬间就明白了谢樾的意图。


    于是在狗仔伸手试图拽下他口罩时他没动,在谢樾左手不动声色动作时,沈鞘还是没动,任谢樾在口罩滑落前脱外套盖住他脸。


    沈鞘的脸遮住了,谢樾就单手揽住沈鞘快速低声说了句,“权宜之计。”随后高声喊,“他是我交往的对象,过后我会向大家解释,他不是圈内人,请大家不要拍他!麻烦让出一条路。”


    沈鞘视线瞬间全黑,他淡然垂眼,看着地面他的鞋,谢樾的鞋,狗仔的鞋,以及一双——


    骤然闯进的黑色皮鞋。


    揽着沈鞘手臂的手被打落了。


    沈鞘被盖住的视野里出现了脸。


    一张谢樾,一张潘星柚,潘星柚骑在谢樾身上,每一拳都往谢樾脸上打,潘星柚红着眼咆哮,“老子废了你!”


    潘星柚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失去沈鞘了!


    沈鞘明明对他有好感,是谢樾在背后搞小动作,抖出他欺负过温南谦,沈鞘才会对他失望,投向谢樾,本来沈鞘会喜欢他,属于他,沈鞘明明属于他!


    潘星柚又一拳下去,空气里弥漫开了浓烈的血腥味。


    尖叫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没有狗仔去拉开两人,这是第一手新闻。


    还有狗仔想要扯掉沈鞘头顶的外套,沈鞘还没动,一只手臂落到沈鞘肩上,他就被搂进一个熟悉的胸膛。


    来人在他耳边低声,“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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