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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第121章


    沈鞘收了手,没再动作,跟着走了。


    狭窄的视野从无数双匆忙拥堵的鞋过渡,最后只剩干净的路面和一双纯黑跑鞋。


    跑鞋主人停了,取开沈鞘头顶的外套,乍然的光亮和嘴里温热的香甜味同时席卷了沈鞘,沈鞘舌尖卷住那块鸡蛋仔,眯了眯眼就看清了陆焱。


    陆焱伪装得比潘星柚高明太多,肤色涂黑,贴了胡子,胸前还挂着一块记者证。


    “爆浆巧克力?”沈鞘咽下鸡蛋仔说。


    下一秒同样沾着巧克力味鸡蛋仔味的唇就落到沈鞘唇上。


    不过这次陆焱没停留太久,蜻蜓点水落下就撤开了,扬唇笑说:“这是惩罚,随便在外吃别人喂的东西,这世道多危险啊,没警惕心!”


    沈鞘懒得和陆焱辩了,陆焱占便宜的时候理由都是一套接一套,他要回知道是陆焱才吃,陆焱能马上再来一个奖励或是道歉吻。


    他看一眼周围,他们现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现在大部分人都应该跑第二人民医院看热闹了,没人经过。


    沈鞘又扫过陆焱挂着的记者证,名字照片都是另一个人,估计是陆焱刚趁乱顺的。


    “一直跟着我?”沈鞘问。


    “算是吧。”陆焱挑眉,“不过嘛,马上得走了。”


    他收到消息,冷风现身了。


    没跑,在逛商场。


    摆明在挑衅陆焱。


    陆焱压根不在意,紧绷一天一夜的神经总算稍微玩松懈。


    不来找沈鞘就行。


    陆焱黑眸更浓了,他对着沈鞘第一次有了认真的神色,和沈鞘说:“我走了,你——”他停顿了,抬手理理沈鞘被外套弄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突然就笑了,“记得要想我。”


    陆焱就走了,外套放回沈鞘手上,取下记者证缠好挂绳,利落放在巷口垃圾箱的铁皮盖上,一看就是老手。


    沈鞘嘴角微微扬了个弧度,又想到刚才陆焱的话,他可以肯定陆焱临时改了口,原话是其他。


    他大概能猜到陆焱想问的话,改口好,问他也不会回答,现在他不想再和陆焱编理由,所以不问最好——


    沈鞘舌尖轻扫了一下牙齿,还有淡淡的鸡蛋仔香味。


    手机持续在口袋振动,快结束了沈鞘才接听。


    听筒里谢樾的声音有些哑,掺合着血味,“你走了么?”


    沈鞘问:“你严重吗?”


    “有你这句话就不严重了。”谢樾低声笑,又咳了两声,“别说,我现在胸口还真有点疼,潘大少爷很懂往哪儿招呼最疼。”


    谢樾上着眼药,沈鞘拿着外套走出巷子,斜对面就是第二人民医院,现在对面的车道堵得水泄不通,还有鸣笛声。


    谢樾在电话里也听到了同样的鸣笛声,他紧接着问:“你在附近?我来接你。”


    “你出得来?”


    谢樾轻笑,“这种小场面我都出不来,那我在娱乐圈白混15年了。”


    沈鞘直接发的定位,几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沈鞘面前,副驾车窗降下,半张脸肿了的谢樾笑着喊他,“上车。”


    还探身过来先开了副驾的门。


    沈鞘上车了,递过外套,“你的外套。”


    谢樾接过外套丢到后座,观察着沈鞘的脸色说:“你没生气吧?我不那样说,记者会写得更难听。”


    沈鞘淡声,“换做你,你什么心情。”


    谢樾就笑了,“对象是你,我可以马上向全世界出柜。”


    沈鞘扣上安全带,“你刚才已经这么做了。”


    看出沈鞘没生气,谢樾轻松了,彼时对面街道还是堵得水泄不通,他启动车说:“现在中心蓉华府和我爸妈家都不能回了,全是记者。”


    谢樾歪头和沈鞘眨眼,“去谦哥住过的出租房怎么样?”他接着说,“整栋楼我全买了,不会有人打扰。”


    沈鞘终于看了谢樾,谢樾继续说着,“那附近有个菜市场,我记得卖的菜特新鲜,有一次天冷,谦哥发了工资就请我到他租的房子吃你们的家乡菜,他带着我去那个菜市场买了好多菜和海鲜。”


    谢樾回味着,“我至今忘不了那顿饭,特别鲜美,特别有家的味道。”他话音一转,“我今天复刻那顿饭吧,就在谦哥的小房子。”


    沈鞘望着他肿胀的右脸,“不去检查?”


    “有你这个现成的名医,我何必舍近求远。”谢樾挑眉,扯到痛处,他拧眉“嘶”了一声,又笑说,“买菜的时候顺便买点药就行。”


    他挑眉,“我很好养活的。”


    沈鞘不置可否,他手机又在口袋连声振动,他没有接的意思,谢樾也不问,聊了点无关痛痒的话题,没多会儿就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前方便是青榕路菜市场。


    谢樾戴了口罩就下车了,他提前来过青榕路菜市场,就在昨日,以前他或许真跟温南谦来过,来过也没印象了。


    谢樾精心准备了菜单。


    不能夸张,要给沈鞘家的味道。


    一道雪菜笋丝烧肉丝毛豆,一道蚕豆炒虾米,一个肉末炖蛋,一个清蒸双拼油面筋包肉和百叶包肉,以及一个白灼芹菜。


    谢樾挑菜挑得仔细,逛了一圈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已经12点了。


    回到车上,沈鞘手机还在振,在封闭车厢特别明显,沈鞘摸出手机关机了,谢樾启动车说:“快了,离这儿两三分钟车程。”


    沈鞘没说话,他降下车窗,这一片偏僻,没加入各种城改,房子大多还是沈鞘以前看过的老楼房,路也很烂。


    18年前,沈鞘就去过温南谦租的小房子。


    地下半层,只有上半部分窗户能见光的一间小房间。


    没有单独的厨房,但有一间狭窄的卫生间,这对当时的温南谦而言已经是天堂了。


    屋内已经换过无数的租户,温南谦当年留下的东西早已消失在时光里,现在这间小屋昨晚被连夜改造过。


    有一张能容纳两个成年人的柔软床铺,一个能坐两个人的棉布沙发,小桌下面压着一块简洁的羊毛地毯。


    那间灰暗的卫生间也换上了马桶和新的花洒。


    齐全的厨具太昭然若揭,所以谢樾刚在附近小超市买了一套新厨具,以及一套简单的白瓷餐具。


    “你坐,我去做饭。”谢樾脱下外套,他内里是一件白色V 领T,能看到他胸腔青红一片。


    沈鞘说:“先看你伤。”


    谢樾拒绝了一次,“不差这点时间,再不弄就是吃晚饭了。”


    沈鞘还是那句话,“先看你伤。”


    谢樾莞尔,他已经走向沈鞘,“你固执起来还真坚持。”


    谢樾直接脱了T,这间屋没有空调,二月底的空气还有凉意,他裸露的皮肤瞬间冒出鸡皮疙瘩。


    谢樾目光直直看着沈鞘,他自认身材还不错,不是只瘦的白斩鸡,有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沈鞘毫无波动,戴上橡胶手套给谢樾验伤。


    陈述性的语序,“胸骨没异常,第4肋需要进一步检——”


    “你喜欢你那个朋友。”谢樾突然冒出一句。


    沈鞘平静着收回手,开始给谢樾上药,谢樾眼里有东西一闪而过,又恢复了笑意,说:“我太难过了,你竟然没否认。”


    沈鞘淡淡上药,冰凉的药膏刺得谢樾“哼”了两声,沈鞘才说:“你现在更该关心的是怎么安慰担心你的影迷。”


    “那你呢,担心我了么?”谢樾微微低头,他的额头离沈鞘的额头几乎只有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厘米,他温热的呼吸不断喷在沈鞘鼻尖,“阿鞘,你也是我的影迷啊。”


    下一秒,带着药味的橡胶手指轻易推开了谢樾的额头,沈鞘收回手,甚至没抬眼看过谢樾一秒,专注着上药,“一点皮外伤,不到担心的程度。”


    谢樾瞧着沈鞘近在迟尺的脸。


    老实说,他对样貌是真不在意,他自己有一张非常不错的脸,生活中接触的也全是顶级的美貌,但沈鞘的脸实在美得太超过了。


    没人能看见这张脸不心动,无论男女。


    谢樾觉得他之前就是瞎正经,仅仅是近距离看着沈鞘,他便情动到有些失控了,他抬手想抚摸沈鞘的眼睫毛,纤细浓密,摸着会比棉花更柔软,“阿鞘。”


    他倾身同时靠近沈鞘的嘴唇,“我演的色欲你看的时候有心动么?要不要试——”


    嘭!


    忽然木板一声巨响。


    谢樾戛然停住,还没来得及看门,又是几声巨响,摇摇欲坠的薄门板轰然倒塌。


    溅起的飞灰里,孟既沉脸收回了脚。


    孟既第一时间看向沈鞘,沈鞘两手戴着橡胶手套,一手拿着一罐药膏,一手沾着药在擦谢樾胸前的——


    乳圈。


    “阿鞘,出来。”孟既声音温柔,“我接你回家了。”


    谢樾也回过神了,孟既找来出乎他意料,但这一次,他不可能让沈鞘走。


    谢樾反手就抓住了沈鞘一只手腕,笑着说:“阿鞘,饭还没吃呢。”


    又侧头向孟既说:“一扇门本来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这儿是谦哥曾经的住处,得麻烦孟总找人来原封不动安上了。”


    孟既攥着的拳头咔咔作响,就在他一脚踩上门板时,沈鞘开口了,“孟既,你先回去。”


    孟既不动了,一言不发望着沈鞘。


    沈鞘也从谢樾手里抽回手,放下药罐又和谢樾说:“饭今天不吃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谢樾也沉默了。


    屋内流动着沉默又压抑的空气,和这间屋是半地下室有关,也因为没人再出声。


    沈鞘无视两个不动如雕塑的人,平静摘手套丢垃圾桶,又去卫生间洗手擦干,出来再取下外套穿上,说:“回见。”


    不知是和谁说,走至门口绕过孟既,不快不慢走远了。


    第122章


    一口通道,门前堵着孟既早上开的那辆车,车头几乎要钻进楼道了。


    沈鞘停住了,身后的跑步声渐近,孟既很快追来了,他看着沈鞘背影笑着说:“我马上挪开。”


    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沈鞘也没反应,等孟既挪开车,他走出居民楼,不知何时飘了细雨,天也变得雾沉灰蒙。


    车没熄火,孟既开门下车,走到沈鞘面前说:“去哪儿?我送你。”


    沈鞘抬眼,“我去的地方,你现在不适合去。”


    孟既笑了,“去看潘星柚么?没什么不适合。”他打开副驾车门,“潘叔注资了孟氏的新药研发。”


    他回头看沈鞘,“昨天的事,我签的合同,现在我和潘家是最融洽的合作伙伴。”


    沈鞘脸上终于有了少许波澜,孟既很满意,又说:“有件事本来准备晚上吃饭告诉你,看来那顿饭是泡汤了,直接告诉你吧。”他眼里全是笑意,“阿鞘,以后孟氏的新药研发由你全权掌控,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小礼物。”


    沈鞘迟疑,“你爸——”


    “我爸决定退休环游世界了,昨天开始,孟氏由我管理,过段时间就公布。”孟既上前一步,他望着沈鞘,到底还是忍住暂时没有去抚摸沈鞘的头,唇边笑意盎然,“以后你需要的资金和人,直接找我要,我都会满足你。上车吧,我送你去潘家。”


    沈鞘上车了,车开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既瞧着后视镜里沈鞘略显苍白的脸色,放轻了声音,“你别害怕,我是为了你,但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早在准备着扳倒孟崇礼,沈鞘算是催化剂,促使他提前动手。


    孟既顺理成章说出了那件事。


    “我妈去世那晚。”孟既说,“我看到孟崇礼和一个男人躺在我妈的床上做|爱。”


    这件事沈鞘知道。


    他甚至知道那个男人就是上次孟既生日找上他的宋昭。


    沈鞘多少还是表现出了他的惊讶,他略微转头,蹙眉看向孟既,“什么?”


    “孟崇礼是一个骗婚的同性恋。”孟既冷漠地叙述,“我妈却还是深深爱着他,那个傻女人,她早发现了,却天真以为只要她能等,等足够长时间,她丈夫就会回头。”


    孟既嗤笑一声,“然后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见的男人,其实和另一个男人在她床上大汗淋漓的做|爱。”


    回想那一晚,孟既手背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恨孟崇礼。


    以前恨孟崇礼骗了他,骗了他妈,现在恨孟崇礼让他和沈鞘之间多出一个温南谦。


    不是那天撞见他们做爱,他不会发现他对男人有欲望,他就不会在第二天强暴了温南谦。


    会有另一个男生代替温南谦,但不是沈鞘的亲哥哥或是亲弟弟,总之和沈鞘无关——


    孟既想到了那本日记。


    如悬在他眼前的定时炸|弹,随时能将他炸成粉碎。


    孟既突然把车停到路边,他看着沈鞘说:“阿鞘,我爱你,跟我结婚吧,我可以给你全世界。”


    沈鞘没说话,车内一下寂静无声,只窗外偶尔的车声喇叭。


    孟既深深望着沈鞘,突然沈鞘靠向他,他胸口狂烈地跳颤着,在沈鞘那只冰凉的手落到他额头时,他的心率值飙到了顶峰。


    沈鞘看着孟既,清薄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是在发烧。”


    他收回手,又退回座位,“糊话说一次就够,孟既,我不爱你。不愿意送我了现在开口,我下车。”


    孟既有失落,但并不失望,他知道沈鞘不爱他,他笑了声,收回视线又启动车,“人的感情是流动性的,你现在不爱,不代表以后不爱。我刚才的话你听了恶心权当没听见。”


    孟既不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沈鞘爱上他。


    他不仅继承了孟崇礼的恶心,也继承了他妈的痴情。


    不过他比他妈聪明,守株待兔只能等到普通的蠢兔,他的沈鞘聪明美丽,他得主动去抓,再清理干净他俩间的一切障碍。


    任何事,任何人,阻碍他和沈鞘的,全部要除掉。


    *


    到潘家老宅,孟既没下车,也是车上谈话没发生过一样,笑着提醒沈鞘,“早点回家,外面不安全。”


    沈鞘径直走了,开门的是潘家的佣人,还没进去就已经听到潘星柚的怒吼。


    “再不开门我从窗口跳下去!”


    以及惊天动地的摔砸声。


    潘星柚是从第二人民医院被保镖架着带回潘家的。


    他打谢樾的视频全网下架,热搜词条也下了,但谢樾的父母在回国的飞机上了,谢樾的粉丝也持续在发帖。


    潘字义还没回来,只潘夫人在家,守在潘星柚门前六神无主,沈鞘一到,潘夫人就落下泪来。“小沈,你知不知道究竟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和小樾打起来呢。”


    潘夫人的“小沈”一出口,门内瞬间安静。


    沈鞘递过纸巾,“您先去休息,我进去找他谈谈。”


    潘夫人看到沈鞘就放心了,她点头,小声说:“他还没吃东西,劝他吃点别饿坏了。”


    沈鞘不置可否,潘夫人下楼了,他还没敲门,门直接开了,潘星柚站在门后,他挂着两大个浓黑的眼圈,右脸不知是被谢樾回击的,还是摩擦磕破出的一块新鲜的伤口,青紫一大片。


    潘星柚突然一把抓住沈鞘的手,拉他进屋就反锁上门。


    雨下大了,砰砰砸着落地窗,天很暗,屋内没开灯也很昏沉,潘星柚把沈鞘困在他和门板间,沈鞘也没挣扎,冷淡地和潘星柚对视。


    潘星柚眼球发红,对峙了半晌,潘星柚突然靠近沈鞘,看着那两片凉薄的红唇,到底没敢强亲,头一歪埋到沈鞘的左肩上。


    同时沈鞘肩膀就湿了,潘星柚闷声,“沈鞘我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快发疯了!”


    沈鞘淡声,“你已经在发疯了。”


    他推开潘星柚,伸手摸到开关打开了灯。


    瞬间的光亮刺得潘星柚闭了眼,他赶紧睁开,看到沈鞘还真实着在他面前,他喉结吞咽,又说一遍,“我真的好爱你。”


    在冲过去对谢樾挥手那一刻,潘星柚自己都惊呆了。


    他没想到他真会对谢樾下手,也终于明白他爱惨了沈鞘。


    他甚至想过,只要沈鞘愿意爱他,他做1做0都行。


    潘星柚还想再说,沈鞘回了他一句重磅,“如果强|暴我哥的不是你,我给你这个机会。”


    潘星柚傻了,回神就强烈否认,“我没有!我是打过他,但绝对没强|奸他!”他急了,“是谢樾告诉你的?他故意黑我!我那时候、那时候……”他不想说,又不能不说,咬着牙说了。“我那时候喜欢谢樾,只想睡他……后来睡那些人也是谢樾睡过……”


    潘星柚突然有了底气,“对!我睡的人全是谢樾睡过的,他要说我强|暴你哥,那也是他先强|暴了!”


    沈鞘沉默了,潘星柚小心翼翼看着他,吞咽几次唾沫才敢喊他,“阿鞘?”


    沈鞘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我相信你一次,假如你再骗——”


    “我不会再骗你了!”潘星柚感动得想哭,他马上站得笔直,“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强暴你哥!他——”


    潘星柚停住了,他想到中考结束那晚,以前他没多想,现在沈鞘提到强|暴,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那次其实是在强|奸?


    潘星柚直勾勾望向沈鞘,两秒又涨红着脸挪开了,沈鞘太漂亮,他看着会心悸,“阿鞘,谢樾怎么说的你哥被强……了?”


    沈鞘说:“不是他。”对着潘星柚不用编理由,“其他我不会告诉你,你知道有这么件事,我在找那个人就行了。”


    潘星柚点头,“我懂,你信我才会直接问我。”他胸口又是一阵温暖的暖流,激动得马上说了,“我可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沈鞘脸色瞬变,他甚至抓住了潘星柚的手腕,“谁!”


    潘星柚无比恨他回家没脱衣服,长袖挡住了他和沈鞘皮肤相贴的机会,不过感受到沈鞘抓他手腕的力度,他又很满意,心神荡漾着说:“孟既。”


    潘星柚全说了出来,“那天晚上我东西落在教室回去取,到教室门外就听到了男生的哀求声。我当时以为闹鬼没进去,只推开一条门缝,就看到孟既压着你哥在……做那事儿。”


    潘星柚观察着沈鞘的表情,“我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就走开了。”


    沈鞘脸上血色全无,他直视着潘星柚,“我能相信你吗?”


    “可以!”潘星柚竖起食指中指,“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再骗你,我刚说的每个字都是我亲眼所见!”他又补充,“在孟既生日会,他突然打我就是怕我告诉你这件事!”


    沈鞘松开了潘星柚的手,又问:“上次见面你为什么没说?”


    潘星柚心虚了,但他面对沈鞘太紧张,还是一咕噜说了实话,“我以为你哥和孟既是两情相悦,孟既又当众打我,我想留着当底牌整他……”


    沈鞘不说话了,他垂眼静静看着地面,潘星柚也不敢出声了,标标准准站着,房内静悄悄的,好一会儿沈鞘才开口:“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假如真是孟既——”


    “一定是他!”潘星柚咬准。


    沈鞘不置可否,继续说:“到时你敢当面和他对质吗?”


    潘星柚马上保证,“你要同意,我现在找他对质!”


    沈鞘说:“我查清楚了会联系你。”


    就要走,又抬眼看着潘星柚,淡淡扯了下嘴角,“记得吃饭,免得对质不成,又被孟既打趴。”


    潘星柚又感动了,沈鞘果然还是关心他,他用力点着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0点后~等不及可以先睡明早看[让我康康]


    第123章


    沈鞘进了一家咖啡店。


    下着雨,店内没人,灯开了,橘黄的光影搭着店内的轻音乐让时间有种慢了下来的韵味。


    沈鞘在靠窗的一张桌坐下,点了一杯摩卡,瞥到菜单有鸡蛋仔,他想到早上的味道,又点了一份原味鸡蛋仔。


    下了单,沈鞘才点开信息,谢樾发来一条,“你忙完了么?”


    半小时前的消息。


    沈鞘暂时没回,今天有了新的进展,沈鞘安静思索着。


    潘字义注资新药研究比他预计的要快,看来潘其昌的去世对潘家有着致命的影响。


    其二是孟既接手孟氏,孟崇礼五十出头,又即将扩张孟氏版图,正是事业膨胀时期,不可能退位让贤,假设孟既是用常灿宁留下那封文件威胁孟崇礼,短时间内的仓促交接就说得通了。


    而那份文件能让孟崇礼讳莫如深,孟既肯定会留底。


    这时店员送来了咖啡和鸡蛋仔,“祝您用餐愉快!”


    店员多看了几眼沈鞘才离开。


    沈鞘本来不饿,又烫又香的蛋香扑鼻,他突然有了饿意,咖啡店的鸡蛋仔做得精致,有一张可爱的微笑脸,6只整整齐齐摆在一只小蒸屉里,还有一朵花形淡粉色奶油。


    沈鞘拿叉子戳了一个鸡蛋仔,先沾奶油尝了一口,奶油是淡淡的草莓味,没早上吃的美味,沈鞘想着吃掉剩下的鸡蛋仔,就放下了叉子,喝了口咖啡,拿过手机查孟崇礼近来的行程。


    孟崇礼不会被摆一道就老实放权出国,就算孟崇礼真放弃了,沈鞘也不会让他出国,再几个月,最多两月,他的计划就有结果了。


    很快孟崇礼的行程表出来了,助理的安排里,孟崇礼接下来两个月都是一些平常的社交活动,私人活动就是高尔夫,钓鱼之类,还有一个飞国内海岛的三日度假。


    都在国内。


    一分钟后,沈鞘拨了丁嘉奇的电话。


    响了一会儿才有人接,是丁嘉奇的声音,听着状态不错。“大嫂!”


    沈鞘,“……别乱喊。”


    丁嘉奇嘿嘿笑了两声,“好叻!老大!这样喊不乱了吧!我都是这样喊老大……这个老大是陆队!你和他一样嘛,所以你也就是我老大!”


    沈鞘不想在称呼上浪费时间,问丁嘉奇,“恢复得怎么样?”


    “回老大,身体健康,胃口特好!明天就出院了。”


    沈鞘开门见山,“袭击你的人有消息了吗?”


    丁嘉奇沮丧了,“没呢,冷风那龟儿子太会跑了!我昨天还问局里呢,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跑出蓉城,逃其他地方去了,完全没消息,对了,老大他——”他突然想起来,“老大,老大……另一个老大在你身边没?”


    沈鞘说:“他今早走了。”他停顿一秒,“他发现了冷风的踪迹,你、你们要帮他。”


    丁嘉奇马上说:“我马上联系聂队!他和老大穿一条裤子……呸呸,他们是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也不对,反正就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别担心,聂队会有办法!这次一定抓到那龟儿子绳之以法!”


    沈鞘说:“谢谢。”不等丁嘉奇再发表感想,沈鞘挂了电话。


    冷风的事他帮不上忙,他现在能帮陆焱的,就是找到常灿宁留下的文件。


    沈鞘喝完咖啡,这才联系谢樾。


    谢樾秒接,“你在哪儿?”


    沈鞘反问:“你还在那儿?”


    谢樾停顿一秒说:“我最近都住这儿,你想来随时过来。”


    他没提孟既,说了另一件事,“有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他轻笑一声,“电话里说吧,我决定退圈了,永久停止演员这个身份。”


    他等着沈鞘的反应,他模拟过很多种沈鞘可能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想到沈鞘会说:“我会准时参加你的退圈发布会。”


    谢樾笑了,轻声变成了抑不住的大笑,谢樾甚至笑得眼角都有些湿润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停住,略喘着说:“好,我一定准时通知你。”


    沈鞘不是会主动挑话题的人,但他也没有挂电话,电话里能听到金属瓷器碰撞的细微声响,谢樾问:“在吃东西?”


    “晚饭。”沈鞘看一眼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照着的雨看着密集又安静。


    春天到了。


    也快到他生日了。


    “没和孟既一起?”谢樾终于问了,又笑说,“他在应该不会愿意你和我打电话。那么我猜一猜,是和你朋友?”


    沈鞘拿了第二只鸡蛋仔,没正面回答,“你对他很有兴趣。”


    谢樾说:“没办法,他让我太有危机感了。我素未谋面的,唯一情敌。”


    窗外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几个路人匆匆从窗外跑过,忙着躲雨,却也忍不住看几眼对面临时停车位上的车。


    沈鞘咬一口鸡蛋仔,慢慢咀嚼着,吃完了才回谢樾,“你继续危机,挂了。”


    沈鞘挂了电话,这时手机振了一声,通知弹出来,实验室的群进来了一个新号。


    是孟既。


    群内瞬间热闹了,除了上次欢迎沈鞘的猫咪头像,另外四人也出现了。


    风景照头像,【欢迎孟总!】


    宇宙头像,【孟总好~】


    动漫头像,【欢迎孟总指导工作!】


    原始头像,【孟总晚上好。】


    猫咪头像,【热烈欢迎。】


    孟既只艾特了沈鞘,【新同事加入大家都没见过面吧,你们商量个时间,我请你们聚餐。】


    又发,【以后实验室沈鞘负责,他是你们的新老板,整理好所有数据发他,以后任何事直接报告他,不用通过其他人。】


    其他人自然是附和,沈鞘也收到了风景照的好友申请,备注是——我是实验室小韩,给您发实验数据。


    沈鞘暂时没处理,他放下手机,看着剩下四只鸡蛋仔,和店员要了一只打包盒。


    走出咖啡店,外面天全黑了,雨也下更大了,砰砰砸着地面,路面甚至积了颇深的水,沈鞘撑开伞,这把伞是潘夫人拿的,他拒绝了潘家司机送他,也不留下吃饭,潘夫人只好拿了这把伞给他遮雨。


    沈鞘提着打包的鸡蛋仔步入雨中,对面的车也悄然启动,沈鞘毫无反应,在路边等了会儿车,下雨天的车总是特别难等,更别提还是雨夜。


    前方是公交车站,沈鞘没动,他原地站着,雨越下越大,没一会儿,那辆银色轿车停在了沈鞘面前。


    驾驶室门打开,孟既撑着伞绕到沈鞘面前,脸上没半点被发现的窘迫,双眼奇亮看着沈鞘,“就知道瞒不了你。”他打开副驾的门说,“我怕你不愿意回去了,不得不跟着你。”


    沈鞘没说话,收伞上了车。


    孟既这才跑回驾驶室上车,他很快注意到了沈鞘拿着的纸袋。


    他启动车问:“那么喜欢这家咖啡店?还打包了。”


    沈鞘没回,他闭上眼,孟既以为他睡了,调高空调不再开口,雨四面八方拍打着车窗,快到别墅了,沈鞘突然开口。


    “门修了吗?”


    孟既食指无声点着方向盘,语气带笑,“修了。还在生气?是为你哥,还是谢樾?”


    车进了车库,孟既停车没熄火,车内暖气十足,雨持续下着,大着,孟既无意识拿过言盒,抽出一根又反应回来,拇指按着烟塞回盒子,慢声说:“谢樾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也没你看到的那么差。论玩男人,谢樾未必比我玩得少。”


    沈鞘解开安全带,还是没说话,孟既又笑了声,“你其实知道吧,但喜欢他也不在意。”


    沈鞘拿着纸袋,打开车门头也不回说:“随你怎么想。”


    沈鞘走了,孟既的目光一直黏他背上,他也毫无反应,进别墅就上楼了。


    进屋没一会儿,敲门声响了。


    孟既在外说:“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有东西给你。”


    沈鞘开门,孟既换了套正装,手拿着一只深海蓝首饰盒,孟既视线掠过沈鞘胸前。


    那天后,沈鞘没再戴过项链,没戴那条白陶瓷,也没戴他送的那条。


    孟既打开了盒子,灯光照着一只简洁的蓝宝石耳钉,蓝宝石不算大,但切割工艺顶级,小小一颗低调内敛,光影照着流光溢彩。


    “第二份小礼物。”孟既看着沈鞘笑,“我知道你没耳孔,不用戴,放着玩,我就是觉得适合你。”


    沈鞘没接,“我不想再收你礼物。”


    孟既突然快步走到走廊的观景窗,推开窗户就将首饰盒扔了出去,再回来,他脸上还是笑意,“好,下次再买你喜欢的礼物。晚安,好梦。”


    孟既走了,沈鞘看着车灯在雨夜消失,没有马上去找文件。


    他研究了孟既18年,假如他是孟既,在和孟崇礼摊牌前,最大的快感会是把孟崇礼最想要的东西,就放在孟崇礼眼皮底下。


    文件之前会是在孟家老宅一个随处可见的地方,或是抽屉里。


    现在摊牌了,孟崇礼肯定不信任孟既会销毁原价,也在四处找文件,那孟既必然会将原件藏到一个他自信孟崇礼绝对无法拿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是能嘲讽孟崇礼,而孟崇礼无法拿到的地方?


    两秒后,沈鞘有了方向,他下楼,去了孟既的房间。


    孟既的卧室。


    一个最能挑衅孟崇礼的地方。


    沈鞘转动门把,一楼卧房门开了,和沈鞘相似的柚林香气瞬间扑鼻,沈鞘进去就打开了灯。


    和楼上相似的格局,沈鞘也不检查是否有监控,他有条不紊,耐心地翻找着每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


    时间渐渐过去,沈鞘找到了床头柜,他蹲下拉开抽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安静躺在里面。


    同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你在找什么?”


    沈鞘无波无澜,平静起身,回身对上孟既的目光,淡淡说:“日记本。”


    “我哥的日记本。”


    第124章


    沈鞘没有特意安排今天摊牌。


    恰好碰上了,也就用了。


    他徐徐对上孟既的眼神,点到即止不再说了。


    孟既有一秒的慌张,起初他是想到吩咐厨师做了个栗子蛋糕放在冰箱,可以打个电话告诉沈鞘,他还是想见沈鞘就折返回来了。


    没想到先瞧见他的卧室亮着灯。


    而他期盼着另外半张床的主人,终于进了他房间,在翻找着什么。


    孟既不在意沈鞘在找什么,他的所有都属于沈鞘,他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答案太过出乎意料。


    孟既很快恢复如常,他往里走,笑着走到沈鞘面前,说:“是了,上次在餐厅,谢樾提到过你们在找日记本,原来是你哥的日记。”


    他垂眼,温温柔柔看进沈鞘眼里,“可是怎么找我房间了?”


    “别装了。”沈鞘眼神瞬间冰冷,“潘星柚全告诉我了。”


    听到潘星柚的名字,孟既还是笑,“说来听听,他又编排我什么了。”


    沈鞘冷声,“是你坦白你做过什么。”


    “我真不知道。”孟既笑容淡了几分,“阿鞘你别忘了,潘星柚,谢樾和我现在是情敌,你不能单凭他们的话就判我有罪。”他伸手要摸沈鞘脸,被沈鞘冷冷挥开了,他捏了捏指尖,苦笑一声,“就算判我死刑,也得先知道缘由吧。”


    沈鞘冷眼等他诡辩,差不多了才开口,“你们中考结束那晚,潘星柚看到你在教室……”他给了孟既编借口的空间,“强暴我哥。”


    潘星柚仅是看见,不知实际。


    房内安静了,孟既沉默着,下一秒,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将沈鞘挡在他和床头柜间,他比沈鞘高出半头,挡住了大片灯光,逆着光,眼底涌动着波光粼粼的情绪。


    “有件事,我是瞒了你。”


    沈鞘抬眼,孟既就说了,“我和你哥交往过。”


    沈鞘不意外孟既编的理由,真相是任活人编造的谎言,死人无法说话。


    他们唯一没想到,是温南谦留下了证据。


    沈鞘没有泄漏任何的情绪,他只是皱眉问孟既,“什么。”


    孟既放低声,“我和你哥交往过一段时间,就在我撞见我爸出轨男人那晚,我发现了我的性向也是男人。”


    孟既编了一个青春期常见的校园爱情故事,“是我先和你哥告白,潘星柚撞见那一晚是……孟崇礼安排我高中出国留学,我和你哥都喝了点酒,情不自禁——”孟既深吸口气,不再说了,深看着沈鞘说,“我没告诉你,是不想你为这件事抗拒拒绝我,你怪我隐瞒你可以,但不能误会我。”


    孟既又说:“除了这处别墅,我在市区还有其他房产,全国各地也都有房产,你还觉得是我藏了你哥的日记本,我现在可以带你去所有房产找一遍,还有我在银行的保险柜。”


    沈鞘没说话,片刻他揉了揉太阳穴,很是疲倦说:“没找到证据前,你们的话我都不信。”


    他眸色深邃,一字一句,“但要被我发现你欺负过我哥,我不会放过你。”他停顿一秒,薄唇吐出两个字,“晚安。”


    沈鞘要走,孟既回头喊住他,“冰箱有栗子蛋糕,现在不要吃了,明早可以做早餐。”


    沈鞘停了一秒就走了,孟既望着沈鞘走远,维持着一动不动,上楼的脚步彻底安静了,他才缓缓抬手,摩挲着冰凉的喉结,嘴里无声念出三个字。


    “潘星柚。”


    是潘星柚先动的嘴,就别怪他不讲往日情谊了。


    再次上车,孟既启动车,立即拨了一个电话,“你们掀了谢樾住处也好,揭开他脑袋也行,天亮前,我要见到日记本。”


    *


    次日,沈鞘吃过早餐才接到谢樾电话。


    谢樾很无奈,“阿鞘,我遭贼了。”


    沈鞘看着手表,早上7点48分,距离他和孟既的对话仅过去了7个小时。


    沈鞘问:“遭什么贼?”


    他放下叉子,对面孟既还在喝咖啡,看着他无声动着嘴唇问:“什么贼?”


    谢樾在电话里说:“普通的毛贼,凌晨撬锁——”他轻笑一声,“就孟既昨天刚修好那扇门。”


    沈鞘淡声,“人没事就行。”


    “是啊,也没东西可丢。”谢樾笑,“房间翻得乱七八糟,我还得清理,现在也不能找家政服务。”他说起了八卦,“前两年吧,我找了一个家政服务,结果俩了来了两个伪装的新记者……”


    谢樾说完话锋一转,“其实我是找理由想见你,阿鞘,今天来和我一起整理房间吧,昨天买的菜还新鲜,我给你复刻谦哥做的菜。”


    沈鞘自然答应了,放下手机,孟既就问了:“谁遭贼了?你不吃我吃了——”


    孟既伸过叉子就要拿走沈鞘餐盘最后一只鸡蛋仔,沈鞘端开了盘子,孟既一愣,随即笑着收回手,“这么喜欢么?还护食。”瞥一眼鸡蛋仔,“这是小蛋糕?”


    沈鞘只回了他,“谢樾。”意味深长看孟既,“你昨天踹门的房子。”


    孟既知道,他笑,“丢东西了么?”


    “应该没有。”沈鞘拿过鸡蛋仔,细细吃完,拉开椅子起身说,“别再跟着我。”


    孟既跟着起身,盯着沈鞘问:“几点回来?需要我准备晚饭吗?”


    沈鞘没回头,“现在不清楚。”


    孟既看着沈鞘走了,门关上,他才又坐回椅子,拨秘书电话描述了刚才看见的形状,秘书秒回一张照片,孟既看着图片,勾唇轻声,“叫鸡蛋仔啊,这么喜欢吃甜食。”


    发现沈鞘喜欢吃甜食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第一次见面,沈鞘身上除了香味,还有淡淡的甜味,每次见面都还不同的甜味。


    孟既说:“找到做鸡蛋仔最好的厨师,叫来别墅待命。”


    挂了电话,孟既拿过餐边的普通文件袋,拆开密封红漆,他缓缓拉出里面的——


    黑色软皮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那个人说是温茂祥主动找到他给了钥匙,那瓶沐浴露是他指定的香味。


    巴尔萨姆冷杉。】


    孟既不知道温南谦的笔迹,但这件事他还有点印象。


    是发生过。


    孟既没兴趣再翻,他拎着笔记本,拿过打火机,红蓝相间的火苗就点燃了笔记本,刺鼻难闻的焦味化作黑色的液体,随着燃烧的纸片灰烬擦过孟既手指,点点滴滴掉到桌面。


    孟既冷淡的眸里倒映着火光,他知道谢樾会留底,不过谢樾早拿到日记本没告诉沈鞘,无论谢樾想做什么,他会更早地——


    毁掉谢樾。


    *


    沈鞘到的时候,昏暗的走道里是热气腾腾的饭菜香。


    没有单独的厨房,谢樾是在过道用电磁炉做的饭,他的半张脸还是肿得老高,在热雾缭绕里眯眼看着沈鞘笑,“你先进屋,这条件太恶劣了,我待会儿还是找人来装个厨房。”


    沈鞘进屋了。


    房间已经收拾干净,只剩门锁能看出曾经被撬开的痕迹。


    电视开着,主持人播报着本地新闻,很有生活气息,小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杯碟,以及已经做好的几道菜,肉末炖蛋,清蒸双拼油面筋包肉和百叶包肉,蚕豆炒虾米。


    很快谢樾端着另外两道菜进来了,一道雪菜笋丝烧肉丝毛豆,以及白灼芹菜。


    谢樾放下两道菜,“还有咸肉菜饭和——”他笑着单眨左眼,“一道惊喜饮品。”


    谢樾小跑出去,没一会儿一甑咸肉菜饭和一碗薄荷绿豆汤回来了。


    你喝绿豆汤放到沈鞘面前,谢樾笑看着他,“我第一次煮,味道肯定没有你母亲做的好,将就喝。”他叹,“谦哥说过最怀念你们妈妈煮的绿豆汤,我想你也在怀念。”


    沈鞘突然看谢樾,谢樾喉咙紧了紧,温南谦的眼睛其实也和沈鞘一样,深不见底的黑色闪动着深蓝的光泽,但长在温南谦脸上是柔和没有锋芒,在沈鞘脸上却全无柔和,深邃锋利,仿佛能看到人心最肮脏虚伪的深处。


    谢樾莫名紧张,他终于忍不住问:“我说错了么?”


    沈鞘这才移开视线,他拿过勺子荡了一下绿豆水,淡淡笑了,“没有,我是很怀念这碗水。”


    他舀了一勺带蜜枣的薄荷水,喝下水又慢慢嚼完蜜枣,才说:“我哥给你煮过?”


    谢樾松了口气,他在沈鞘旁边坐下,离得近了,沈鞘身上的香味就清晰了。


    昨天孟既身上也有同样的香味。


    谢樾嘴角微勾,说:“煮过,他说阿姨离开了,以后他来给你煮,先拿我练手。”


    又夹了一个百叶包肉放沈鞘碗里,“百叶包肉也是,他做得最仔细的菜,说你喜欢吃。”


    沈鞘越怀念温南谦,孟既越会万劫不复。


    谢樾心情更加愉悦了,他笑说:“快尝尝,我觉得我手艺还不错,你要喜欢,我天天做你吃。”


    沈鞘没说话,夹起咬了一口,突然飙出温热的汤汁,溅了几滴在衣领上,谢樾乐了,伸手抽了一张纸就要给沈鞘擦,“多久没吃了?会爆汁都忘了。”


    沈鞘先起身了,抽出纸说:“我去处理下。”


    进了卫生间,沈鞘没关上门,谢樾的声音跟着电视声传过来,“要洗洁精吗?在走廊我去拿。”


    “不用。”沈鞘拧开水龙头,沾了水擦着领口的油点。


    他是忘了百叶包肉会爆汁。


    很早就忘了。


    姥姥最擅长的菜,在她离开那天,她突然恢复了正常。


    进厨房和他笑,“鞘鞘,今天姥姥给你做百叶包肉!”


    剁着肉,菜刀掉到了地上,姥姥再不会睁开眼了。


    健康的、患病的姥姥,也终于都离开他了。


    衣领全湿了,沈鞘关上了水龙头,他将湿透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擦干手出去了。


    刚出去,谢樾声音再次和电视声传来。


    “阿鞘,你朋友原来还是警察啊。”谢樾笑弯双眸,“三火焱,真火热的名字。”


    背景音是记者激动的破音,“今早11点43分,通缉犯冷某终于在鞘杨路被抓——”


    沈鞘抬眼,电视屏幕里,记者身后是一闪而过的陆焱。


    第125章


    陆焱上了警车。


    押送冷风的警车在前面行驶,陆焱和聂初远在后,车上就他们两人,聂初远开的车,激动着说:“终于逮到这龟孙了,嘿,你这次又二等功没跑了!”


    陆焱没理他,马上掏手机低头跟玩加速消消乐一样手指飞舞,聂初远瞥了眼,看到是微信的聊天界面,他福临心至,秒懂了。


    刚完成任务,就去找男朋友了!


    陆焱接连给沈鞘发了几条微信。


    【吃饭没?】


    【想我没?】


    【我好想你QAQ】后面跟着一串黄豆脸委屈含泪表情。


    沈鞘没回,陆焱也习惯了,发出去他稍微吐了口气,手机揣回口袋在里面摸半天,正当聂初远以为他要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陆焱的手捏着一颗亮闪闪的东西出来了。


    聂初远,“……”他余光盯着陆焱撕糖纸吃糖,忍了忍没忍住,“沈医生爱吃糖?”


    陆焱马上转头看过来,“你见过他了?”


    “啧啧啧!”聂初远感叹,“重色亲友是唯一永恒不变的真理!”


    陆焱催他。“少咧咧,你在那儿见的沈鞘?”


    “电话。”聂初远有些好奇沈鞘到底什么天仙美男了,瞧瞧陆焱迷成啥样了,跟一匹饿了上万年的狼似的。


    不过聂初远特有经验,声音好听的……基本体积也很可观,他几个表弟一个比一个心宽体胖,也一个赛一个声音好听,有个表弟在网上还是高冷音男神博主,粉丝都上百万了。


    以聂初远的审美,沈鞘声音比他的网红表弟还更男神,恐怕长相也更……和善吧。


    陆焱知道聂初远和沈鞘那通电话,意兴阑珊嚼着芒果糖又倒回靠背了,时不时摸手机看一眼。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芒果糖甜味,还有跟着通风口飘来的汗味。


    说好听点叫浓郁男人味,难听点就是陆焱几天没洗澡了。


    聂初远倒是习惯了,他们出任务这体味算轻的了,没法,追着逃犯哪有时间洗澡,一秒的误差都可能让犯人逃走。


    陆焱脸上还挂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硬朗的轮廓也更锋利了,瘦了一大圈,聂初远合理怀疑从冷风跑了,陆焱就一直没睡过觉。


    也就陆焱那体格能扛得住了。


    聂初远说:“离提审还有点时间,找个酒店洗个澡睡半小时?”


    他不知道冷风和沈鞘还有牵连,只冷风袭击了丁嘉奇,聂初远就知道陆焱这次会亲自审冷风。


    不过再钢铁的人也得休息补充体力吧。


    陆焱眼皮都没抬一下,又点亮手机看微信,“不去了,回局里。”


    沈鞘还没回复。


    搁以前陆焱指定一个电话飞过去了,现在沈鞘在孟既别墅呢,他还真不好打,除非沈鞘主动联系他。


    陆焱牙齿重重嚼着所剩无几的糖,呵,搞得他才是男小三一样!


    陆焱本人都开口了,聂初远也就没再劝,他知道冷风和孟崇礼有关系,陆焱追查孟崇礼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自然是想快点审出孟崇礼。


    聂初远猛踩油门,“成,咱们速战速决!”


    *


    审讯室内,冷风瞥着对面的丁嘉奇,吹了个口哨,“哟,小警察又见面了。”


    丁嘉奇一身笔挺警服,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了本子准备记录。


    没一会儿聂初远进来了。


    冷风往聂初远身后瞥去,没看到陆焱门就关上了,冷风就说:“陆焱呢?叫他来。”


    聂初远冷笑,“急什么,他会来,趁现在你好好想清楚,少再耍滑头!”


    冷风不说话了,手脚都铐着身体不能动弹,他就眯着眼自在地哼着小曲儿,丁嘉奇拧眉就要起身,被聂初远按住了肩,聂初远侧脸对丁嘉奇摇了摇头。


    大概十来分钟,陆焱推门进来了。


    他还在停职中,花了点时间让杨局同意他来审冷风。


    陆焱进来就一屁股坐到冷风对面的椅子上,掰着小台灯在冷风脸上找角度。


    冷风停了哼曲,歪过头眯眼看向陆焱,扯着嘴角笑,“陆队手真他妈欠!”


    “好好说话!”丁嘉奇放笔就拍桌面。


    聂初远本来要提醒丁嘉奇注意态度,端过保温杯喝水只当没看见。


    冷风被晃得脖颈爆青筋了,陆焱才停了,大灯泡明晃晃照着冷风的眼睛。


    这下冷风看陆焱更模糊了,冷风舌尖抵了下后槽牙,似笑非笑说:“要我好好说话没问题,换个记录员。”


    丁嘉奇憋着一肚子火,还没开口冷风就盯着陆焱的方向笑,“叫、他、来。”


    丁嘉奇和聂初远都听不懂,只有陆焱知道,他是沈鞘。


    冷风在威胁他。


    陆焱起初也有过担心,他大概知道沈鞘在做什么,他也不清楚沈鞘对孟氏,孟崇礼有什么计划,因此担心冷风的笔录会引火到沈鞘身上。


    只这个念头仅存活了两三秒,陆焱就不在意了。


    沈鞘可是沈鞘,最聪明的天才,冷风这种垃圾说一万句话都影响不了沈鞘。


    陆焱也笑,“成,你爱说不说,不说就在这儿耗。”


    他歪头和丁嘉奇说了一句,丁嘉奇“哎”一声出去了,没一会儿端回来一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一罐冰可乐。


    陆焱喜欢硬一点的面,也不喜欢用叉子,他撕开一次性筷子,旁若无人就狼吞虎咽起来。


    他是真的饿,大口嗦着面大口喝汤,安静封闭的审讯室塞满了热气腾腾的泡面香味和陆焱的吃面声。


    他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冷风同样,冷风冷着脸,只能当肚子没叫。


    等陆焱开始喝可乐,嫌不够冰让丁嘉奇去拿杯冰块了,冷风开口了,“我要上厕所。”


    丁嘉奇和聂初远都看陆焱,陆焱放下吃空的面碗,拉来椅子起身说:“没问题,我送你去。”


    陆焱和聂初远点点头,聂初远就过去解开了冷风的脚铐。


    厕所离审讯室有一段距离,冷风走很慢,陆焱也不催,惊人的能忍,进了卫生间,里面没人,冷风就要去隔间,陆焱猛然抓着他就退到了小便池,“上那儿!”


    冷风猝不及防,额头差点磕到小便池,他狠狠回头,“老子他妈拉大!”


    陆焱走到洗手池,斯文地冲着手,“就在那儿拉,你拉多少爷爷全给你捡了。”


    冷风不说话了,安静的卫生间只有陆焱冲水的水流声,冷风深吸口气说:“我是真要拉。”


    陆焱关了水,抽了张纸擦着手上的水,转身冲着冷风笑,“爷爷真给你捡,放心拉。”


    冷风抬脚就往外走,经过陆焱,他肩故意重重撞上陆焱的肩,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陆焱,你赢不了我。”


    语落,冷风整个就往前倒,陆焱脸色微变,刚抓住冷风手臂,冷风嘴角就冒出牙膏沫一样的泡沫,闭眼软绵着从陆焱手中滑下去,沉闷一声摔到在地剧烈抽搐几下,就恢复安静一动不动了。


    “艹!”聂初远从门口冲进来,蹲下迅速掰开冷风的嘴,冷风舌头一片青黑色,还有浅浅的金属味,聂初远懊恼骂道,“氰化钾……靠!他在牙龈塞了压片!”


    丁嘉奇和几个警察也赶来了,聂初远安排好工作起身,马上就去找陆焱。


    陆焱母亲的事他是少有的知情者,他知道揪出孟崇礼对陆焱有多重要,聂初远步伐沉重走到陆焱面前,安慰的话到嘴边突然卡壳了。


    陆焱突然掏手机看了眼,就往外要走,“尸检结果出来说一声,我回去了。”


    聂初远,“???”没暴走,甚至还很——很平静?


    聂初远一把抓住他手臂,小声担心地确定,“1??1等于几?”


    陆焱挑眉,“正确的情况下等于2,错误的情况嘛,有无数种。”


    聂初远瞳孔颤了两下,很正常!没气昏头啊。


    手还被抓着,陆焱嫌弃地抽回,“啧,以后有点边界感啊,沈鞘才能碰我。走了。”


    陆焱就走了。


    他其实压根没指望从冷风嘴里撬出东西,他知道冷风背后的人是孟崇礼就够了。


    孟崇礼要杀他,已经说明他妈的死没那么简单,他追查的方向正确,他早晚会将孟崇礼绳之以法。


    现在冷风自杀,沈鞘的危机就解除了。


    陆焱一边想着事一边出了警局,他现在臭不可闻,得先买套衣服洗干净再回去。


    警局外是一条小道,天快黑,路灯都亮了起来,突然跑来两个七八岁小女孩拦住了陆焱,两个小女孩手里各拿着一个彩虹大棉花糖,脆生生递给陆焱一个白色的信封,封皮上写着{陆焱收},“叔叔,你的信!”


    陆焱迅速观察了一圈四周,人行道上有四五个路人,对面有一个移动自行车棉花糖摊子,老板是个小老头。


    陆焱才低头接过信封,笑着问:“为什么给我?”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躲到另一个小女孩背后了,陆焱对她们而言实在高大到恐惧,好在另一个小女孩胆子大,“一个叔叔给你的!”


    任务完成,小女孩牵着她的朋友就跑了。


    陆焱黑眸微眯,信封轻得像是空的,他捏着信封抖了抖,就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陆焱拆开信封,挤开信封往里一瞅,果不其然是一个U盘。


    陆焱熟门熟路了,沿着人行道直走到尽头,左转一百米左右有一个环境很好的网咖。


    开了一个豪华单人包间,要了一包一次性手套,陆焱坐下先戴了手套,才取出U盘插上电脑。


    桌面弹出了一个文件,陆焱点开,是排得密密麻麻的照片——


    日记?


    陆焱看着小窗里的格式,鼠标一击,第一张照片放大弹在了屏幕上。


    第126章


    看完U盘内容,是一小时后了。


    陆焱抽了支烟,自从认识沈鞘,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抽了。


    烟雾缭绕着,烟屁股烧到陆焱的指缝,他才伸手把烟蒂摁进烟灰缸,拿手机给交管局的朋友打了电话。


    警局方圆两公里的监控,陆焱看到次日天亮,终于找到了两个小女孩口中的“叔叔”。


    这个“叔叔”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遮住了所有重点部位,着装也是现在蓉城最常见的薄风衣加阔腿裤,除了个高,连体重都相当模糊。


    “求你了,味儿真的冲,快去洗个澡吧!小妹妹们都被这味儿熏得不敢进店了!”一声哀嚎传来。


    陆焱抬头,蒋宁提着豆浆油条包子站在阁楼的楼梯口,单手捏鼻没进来,“工作归工作,生活是生活,就这埋汰味儿,你也不怕熏着沈鞘!”


    陆焱关上笔记本,突然问:“他最近来过吗?”


    蒋宁接,“没。”她非常惋惜,沈鞘是名草有主了,还是陆焱这个护食巨狗,但光看脸养眼也是好的啊!她催促,“他不来你带他来呗!我多少也算你娘家之一吧。”


    说完蒋宁就停了,她很少在陆焱见到这样沉重的情绪,上一次,还是在常灿宁墓前。


    十几年前的事了。


    蒋宁猜想陆焱是碰上很悲伤的案件,她就认真了,走上阁楼放下早点说:“人是铁,饭是钢,有力气才能做事。”


    说完她不再打扰陆焱,无声下楼了。


    身体的状态需要陆焱吃点东西了,但他实在没胃口。


    目前他不能确定U盘的内容是否真实,现在已经无法找到温南谦的笔迹比对,再有现在的造假技术,也未必能分辨真假。


    那几十篇日记的内容,以往陆焱办过、见过的案件里也有类似,他考上警校第一天,就清楚他的未来余生都将面对最丑陋残酷的人性,他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今天看到的内容还是越过了他的防线。


    因为温南谦可能是沈鞘的亲人。


    陆焱右手食指还有昨夜新鲜烫出来的烟蒂疤,他拿过手机,微信依旧安静,沈鞘还是没回。


    陆焱不再等待,他夹起笔记本龙卷风般跑下楼,蒋宁只看到一块飞扬的风衣后摆,陆焱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蒋宁不上楼也知道,陆焱肯定又没吃东西,摇着头吐槽,“迟早掉肌肉!”


    陆焱的车停在漫画店附近,上车刚要走,电话响了。


    丁嘉奇在电话里声音有点颤抖,“老大,老刘他们从冷风这两天住的宾馆回来了,没找着我的配枪。”


    陆焱熄了火,皱眉问:“找清楚了?”


    “嗯,全找了,除了一些衣物,其他都没有。”丁嘉奇咬牙,“好在老刘有渠道收到了风声,有个蛇头爆料,前几天收到一笔高昂佣金帮一个人偷渡到国外,就是冷风,时间是昨天。”


    丁嘉奇提着都后怕,“冷风故意暴露引你过去就是要最后解决你们的恩怨!那龟儿子想走前搏一把杀你。”


    和陆焱想的差不多,冷风突然自爆,肯定是没时间了,能让他走那么急的人,除了孟崇礼不做第二人选。


    陆焱黑眸微眯,他收到的线人消息,和最近发生的事全联系起来了。


    上周他就收到线人消息,孟崇礼主动请辞,由他儿子孟既接管孟氏,且孟既握有孟氏百分之五十一股份,成了孟氏第一大股东,以前的第一大股东孟崇礼最高也就百分之二十。


    陆焱太清楚孟崇礼的野心和手段了,这场权力交接不会和平,孟崇礼急着赶走冷风的理由就明了了,刚被亲儿子赶下台,冷风再被抓,孟崇礼就是两头漏风了。


    孟既有能力逼得孟崇礼退出孟氏,仅是股份没那么迅速,难道孟既手里有让孟崇礼不得不退让的东西?


    陆焱又想着U盘里的日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就用力着爆血管了。


    沈鞘太危险了!


    他追着孟崇礼查了几年,从未特意查过孟既,孟既是孟崇礼唯一的后代,但在孟家、孟氏存在感都特别低。


    孟既才是最毒的那条蛇。


    沈鞘在他身边……陆焱不管了,他迅速开到最近的一个手机店,一刻也不能等,买新手机开新卡拨了沈鞘的电话。


    通了。


    陆焱呼吸都无声了,四五声后,沈鞘接了电话,“哪位。”


    陆焱嘴微张开,终于听到沈鞘的声音,他简直控制不住就要跑去把人立马带回家,但他知道不行,他抓稳手机,半晌没出声。


    沈鞘也一直没挂,时间跳到一分钟后,沈鞘才说:“我身边没人。”


    陆焱就开口了,“吃饭没?”


    沈鞘无语,“你打电话来就是问这个?”却也回了,“早餐吃过了,午饭没到时间。”


    陆焱才终于笑了,他笑容很浅,又忍不住喊他,“阿鞘。”


    “嗯。”


    “阿鞘。”


    “嗯。”


    “阿鞘。”


    电话另一侧,沈鞘蹙眉,这次好像不是处男发情,他问:“出什么事了?冷——”


    “想你。”听筒里温温柔柔的声音,又说一遍,“我好想你。”


    沈鞘停了两三秒,他回了,“我知道。”


    听筒里是陆焱缱绻的呼吸,沈鞘安静片刻,又说:“我最近还是回不去,你要回家了,记得给花浇水。”


    陆焱很轻笑,“行,保证完成任务。”


    沈鞘继续,“地板也要擦一遍。”


    “擦两遍行不行?”


    “……随你。”


    沈鞘捏着指尖,说了最后一句,“你也要按时吃饭。”


    挂了电话,沈鞘手机退回相机界面,左下角的圆圈里,是他拍的32张常灿宁留下的照片。


    有了这32张照片和孟氏会计张显洋拷贝的孟崇礼的资金流水,常灿宁的车祸就能重启调查了。


    沈鞘从孟既房间出来,孟既出去还没回来,沈鞘也没立即离开,他关上手机到客厅,站落地窗前望着即将复苏的花园,冷静分析着陆焱的异常。


    昨天谢樾发现陆焱的真实身份,难道谢樾把日记本交给陆焱了?


    他不确定孟既是否有拿到日记本,即便拿到,谢樾也会留有后招,发现陆焱真实身份后,正好借陆焱调查孟既,顺理成章孟既就会去对付陆焱,一举两得。


    沈鞘瞳孔微微颤动了两下。


    没一会儿孟既回来了,提着两袋新鲜出炉的鸡蛋仔,他往里走又退回客厅,笑着走向沈鞘,假装没看见他脚边的行李包,“昨天你回来太晚没吃上鸡蛋仔,今天给你补上。”他停在沈鞘旁边举起两纸袋,“原味,抹茶,爆浆全有,包你吃到腻。”


    沈鞘侧身,说:“不吃了,我要走了。”


    孟既笑容不变,“好,你有事就去办,等你回来我再去买。”


    他就要走,沈鞘没给他拒听的机会,“我不回来了,冷风抓到了。”


    背对沈鞘,孟既眼中笑意逐步消散,他回头,嘴角还挂着笑,“抓到了么,什么时候?”


    “昨天。”沈鞘说。“这几天谢谢,你要赏脸,晚上我请吃饭。”


    孟既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问:“还在怀疑我强暴了你哥么?”


    沈鞘皱眉,“没有。”


    “介意我和你哥曾经交往过?”


    “没有。


    孟既随手丢开鸡蛋仔,快步到沈鞘面前,眉宇隐隐透出阴鸷,“什么都不是为什么要走?你要回哪里,谢樾那儿?”


    沈鞘眼皮都没动一下,平静着不疾不徐,“现在没有借住的需求。”


    “你还没回答我。”孟既沙着嗓,“你是不是回谢樾那儿?”


    沈鞘突然笑了,孟既心口猛然一热,沈鞘就提起行李包,冷淡看着他说,“别忘了,我是在考虑你的追求,不是答应了你的追求。”


    孟既赶紧解释,“我不是——”


    “以及。”沈鞘打断他,“你现在还是犯罪嫌疑人,谢樾是我哥唯一的朋友,他受伤我照顾他再正常不过。”


    孟既眼神冷了,“他喜欢你,他别有居心。”


    “你不也喜欢我,同样别有居心。”沈鞘淡淡勾唇,“不同的是,谢樾真诚,而你,骗了我。”


    临走又提醒了孟既一句潘星柚,沈鞘绕过他走了。


    上了车,司机确认问:“是市中心的中心蓉华府吗?”


    沈鞘回了是,就点开手机微信,又看了一遍陆焱发来的微信。


    【吃饭没?】


    【想我没?】


    【我好想你QAQ】


    屏幕亮了暗,暗了又亮,车停在中心蓉华府,沈鞘才收回手机下车。


    小区门口还蹲着一排狗仔,沈鞘过去狗仔短暂骚动了几秒,知道沈鞘进小区走远,好几个记者感叹,“这张脸要出道得红成啥样啊!”


    旁边有记者“啧”了声,“好看没人捧大众也看不见,还得谢樾这样,有颜有背景,听说马上要退圈享福去了,艹,羡慕死我了,他的人生过得真他妈容易……”


    沈鞘在狗仔的聊天声中路过垃圾桶,毫不犹豫将行李包扔了进去。


    再次回到不是样板间,却和样板间没差的豪宅,沈鞘才想到这套房子没生活用品了。


    他暂时不能回幸福里,孟既现在开始会紧密都跟着他。


    沈鞘掏出手机,外卖了几样必须的洗漱用品,下完单,又一个没备注的陌生电话进来。


    陆焱不至于马上又换一个号,沈鞘想着,还是接了电话。


    这次他没先开口,对方很有礼貌,“请问是沈鞘沈医生吗?我是负责您医院工程的孙咏,您称呼我小孙就好。”


    孙咏说:“今天冒昧联系您,是工地出了点小问题,您看您哪天方便过来一趟?”


    第127章


    沈鞘将时间定在两天后的下午六点。


    孙咏的背后是潘星柚,他知道。


    生活用品还没送到,沈鞘又点了一份家常菜双人餐,就出门了。


    他去了26楼。


    2602室是密码锁,沈鞘输入第一组密码,错误,他又输入第二组。


    “欢迎回家。”


    门锁解了。


    母子的心有灵犀,开门密码是陆焱成为警察的日期。


    进屋关上门,沈鞘打量着陆焱短暂住过的房子,摆设基本原样,陆焱没有添新家具,他也没什么家当,基本都拿去幸福里了,只茶几摆着两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


    沈鞘检查了保质期,没过期就没扔,拿上在屋里逛了一圈。


    一圈逛完,沈鞘手上又多了一件白衬衫一只黑袜子,这俩分别遗忘在卧室和卫生间。


    沈鞘想想还是又去厨房检查了冰箱。


    还好冰箱清空了,没打开就是腐烂的瓜果蔬菜,不过更大的可能是陆焱住这套房时连厨房都没进过。


    沈鞘拿着衬衫黑袜子和两盒泡面回31楼了,没一会儿生活用品和饭菜也送来了。


    几乎是同时,门铃响了。


    可视门铃里,谢樾手提着两大只购物袋,腿边是一只行李箱。


    人得意的时候,总是会不经意露出尾巴。


    比如谢樾笃定沈鞘会回来的样子。


    绊住沈鞘的两个男人,一个陆焱,一个孟既,现在对上了,沈鞘自然就会回家。


    谢樾的五官都在展现他的愉悦。


    沈鞘没理,任门铃响着,他把三菜一汤摆盘,米饭装了两碗,拍照也没特意构图露出在中心蓉华府,就简单拍了饭菜发了三张朋友圈。


    仅孟既可见。


    拍完照,门铃声也停了,谢樾来了电话,沈鞘简单吃了一碗米饭,剩下饭菜放进冰箱,微信就弹了消息。


    不是朋友圈评论,是陆焱发来了两张照片,一张浇过水的白山茶,茶花已经谢了,但又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小花苞。


    另一张是陆焱刚洗完澡,只下身围了一条浴巾松,在餐桌吃饭。


    陆焱认认真真吃饭,两荤一素一汤,还有一锅白米饭。


    就是食物占构图三分之一,陆焱自己占三分之二。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没你做的好吃,凑合填吃几口。”


    沈鞘正在打字,陆焱又发来一条,“任务全完成了,有奖励么?”


    沈鞘停手了,两秒后,他删除了打好的几个字,回了一条语音,“有,19号我回去有东西给你。”


    3月19,沈鞘的生日。


    *


    沈鞘两天没出门,那一顿家常菜外卖和两盒泡面,刚好够他两天的食粮。


    这两天门铃也没再响过,谢樾也没电话联系沈鞘,到第三天下午,沈鞘换衣服出门,对门同时也开了。


    谢樾走过来,若无其事和沈鞘笑说:“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脸消了不少,不是很能看出受伤了,倒是右手挂了条绷带。


    沈鞘关上门,说:“有几天了。”


    他提着打包好的垃圾袋走到垃圾桶丢了进去,也没问谢樾的右手。


    谢樾却也不在意,他知道沈鞘心情不好,温南谦的事,陆焱的事,还被孟既死缠烂打,换他也没时间关心别人。


    谢樾很宽容地笑,绝口不提他敲门的事,顺手按了电梯键,电梯在下降,上来还有点时间,他主动说:“记者全撤了,你放心出去,没人会打扰你。”


    沈鞘点头,还是没有开口,谢樾也就不说了,电梯上来,沈鞘进去了他才说:“我爸妈要来吃晚饭,吃火锅,你来么?”


    沈鞘按了一楼,“你们吃,我赶不上。”


    谢樾点头,电梯门快关上,他又伸手挡住,电梯门缓缓又打开,谢樾到底还是问:“我退圈的发布会时间定下来了,19号,你去吗?”


    沈鞘莞尔,今天第一次正视谢樾,“当然,我是你的影迷。”


    一个半小时后,沈鞘准时在六点到了康蓉路。


    潘家那块地皮,这几个月加班加点,已是快封顶了。


    孙咏在工地入口等着沈鞘,他第一次见沈鞘,但看到沈鞘第一眼,他就知道是他要等的人。


    也只有这样的外貌才能让那个太子爷费尽心思了!


    孙咏点头哈腰带着沈鞘逛了半圈工地,终于把他口中的“小问题”说了,“是这样沈先生,我们上个月来了几车材料,就是……”他陪笑脸,“有几批不合格被查出来了,这事说小不大,说大也就碰碰上下嘴皮的事,这不您和小潘总关系不错,他有关系,这事还得您找他说说话。”


    沈鞘问:“潘星柚在哪儿?”


    孙咏只有指标完成的喜悦,丝毫没觉不对,他笑眯眯说:“小潘总没来呢,他最近忙着做公益,在忙着呢!”


    沈鞘抬脚走了。


    潘星柚一直在等沈鞘的电话,他藏在门卫室帘子后偷看着沈鞘,手机突然响了,他又惊得差点摔了电话。


    也是同一时间,沈鞘停在门卫室前面,没回头淡淡说:“出来。”


    潘星柚马上出去了,他不眨眼盯着沈鞘,他和沈鞘上次见面也没间隔几天,但他就是特别想他,“阿鞘。”他又往沈鞘面前过去了。“你什么时发现我的?你也太聪明了,我——”


    沈鞘打断了,“以后别再找我。”


    潘星柚笑容僵住,回暖的天,不远处走过的路人甚至有穿单衣的,潘星柚四肢却都冷得有些打颤了,“别再找你是什么意思?”他急了,“我上次说的你不信吗?我没骗你,我确实看到了,孟既和你哥……”


    “我说的医院。”沈鞘淡声。


    潘星柚反应半天,就说:“你说材料的事啊,没事,我打声招呼——”


    “潘星柚。”沈鞘再次打断他,“工程从头到尾是你在负责,我们没签过一纸合同。”


    潘星柚松了一大口气,原来沈鞘是不要医院,没有不要他,很快他又发现不对,再次追上沈鞘着急问:“你不办医院是要回国外?”


    这块地皮是他家所有,建医院的钱也是先从他账上走,不过潘星柚不在意钱,他家有的是钱,现在停也就多一片烂尾楼。


    但沈鞘要回国外不行!


    他不能没有沈鞘。


    沈鞘没想过潘星柚的脑子能平滑到如此程度,他顺势说:“你爸没告诉你?我已经和孟氏合作要研究新药,没精力再开医院。”


    潘星柚什么都没听见,只听到了孟字,他忍不住暴躁,“又是孟既!他强暴你哥你也要爱他——”


    啪!


    沉闷一声,沈鞘收回扬起的手,他冷冷看着潘星柚,“你不提就算了,非要提我就告诉你,孟既和我解释了,他和我哥是正常交往,你又撒谎——”


    “我没有!”潘星柚捂着脸气急败坏,“孟既以前和我是最要好的兄弟,他要和你哥正常交往我怎么会不知情!”他越吼越思路明确,“骗你的是他,他就是强暴你哥了!”


    沈鞘冷笑,“谁主张谁举证,你说孟既强暴我哥,拿出证据我就信你。”


    潘星柚脑袋里燃着气急败坏的烈火,他重重咬着牙,“说到底你就是爱他,不愿意相信他是强奸犯,你爱上了一个强奸犯!阿鞘,他是强奸犯,真的……”


    潘星柚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他涌上强烈的恐慌,他渴望着沈鞘否认,骂他是白痴、智障低能儿都行,只要沈鞘否认他爱孟既。


    然而沈鞘只是冷漠地睥睨着他,“我来是和你当面说清楚,医院你想继续就继续,不想就停了。其他事我不想听。”


    沈鞘走了,潘星柚没再跟,他骂天骂地骂着孟既,路人听到他的骂声都吓得远远绕路走了,孙鸣赶来也被潘星柚骂走了,不知过去多久,手机响个不停,潘星柚才住口掏出手机,看到来电不是沈鞘,他接起电话破口大骂,“打你妈——”


    潘字义更是暴怒,“你马上给我滚回家!少在外面丢人现眼!”


    潘星柚笑了,“哦,爸,你是我爸,不是沈鞘……”


    潘字义沉声,“他的事再说,现在我每天焦头烂额,你懂点事——”


    潘星柚挂了电话,直接拉黑了潘字义,他翻到一个号打出去,和对面说:“找几个——”


    “潘少你这是安了监控啊!”对面熟门熟路,笑着说,“昨天才来了一个脸特像谢少爷的雏儿……”


    后面电话里再说什么潘星柚都听不清了,他摇头,不对,他谁都不要!不要谢樾,不要和谢樾长得像的雏儿,他只要沈鞘,他要沈鞘!


    潘星柚咆哮,“你他妈找沈鞘!老子要沈鞘!”


    对面愣住,“啊?”


    潘星柚一字一句,“姓沈名鞘,叫沈鞘的通通给我找来!”


    对面马上说:“有!我们这儿好几个叫沈鞘的漂亮男孩呢!潘少你什么时候过来,我给你安排!”


    “现在!”


    两小时后,一只手推开房间门,房内昏暗,满地的衣服和异样的气味,发泄过后的潘星柚睡得死沉,嘴里还是时不时喊着,“沈鞘……阿鞘……”


    孟既眼底阴寒一片,他收回手,回身冷淡吩咐,“带走。”


    第128章


    沈鞘知道孟既有跟着他。


    或是孟既派的人。


    回到中心蓉华府才没再跟了。


    路过门卫室,保安热情探头和他打招呼,“沈先生你回来了!”


    是那位送过他腊肉香肠的保安。


    沈鞘没有反应走过了。


    高一假期回国,孟既带回来一只渡鸦,他喜爱那只渡鸦,几乎不离手,也是他所在小区的物业员工,或是想巴结孟既,也可能是出自真心,表达了对渡鸦的喜爱。


    渡鸦是非常聪明的生物,接收到人类的喜欢,它主动伸头靠向人,允许那名员工触摸它的鸟喙,当晚那名员工被开除了。


    那只渡鸦,也在同一晚被孟既捏断脖子扔进了下水道。


    沈鞘不是那只渡鸦,孟既不会弄断他脖子,他身后要是孟既本人,他任何一个简单的回应,刚热情向他打招呼的保安今晚就会下岗。


    沈鞘进了电梯,到顶楼,电梯打开意外地没见谢樾,而是一对夫妇。


    很轻易从这对夫妇看出了谢樾的轮廓,谢樾继承了他父亲的脸型,他母亲的五官。


    他们是谢樾的父母。


    谢樾父母停在谢樾门口打着电话,电梯门打开,他们看过来不是谢樾,立即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听着电话。


    沈鞘长睫微动,他转方向走向谢樾的父母。


    “打扰了。”他礼貌说,“我是谢樾对门邻居,需要帮忙吗?”


    有人搭话,谢樾的母亲马上掐断电话放下手机,温和地笑说:“没事,我们是谢樾的父母,他没在家,已经联络他了。”


    谢樾的父亲也和沈鞘礼貌点头。


    沈鞘说:“他没接电话。”


    女人眉目间闪过担忧,他们和谢樾约好了七点过来,现在快九点了。


    谢樾从小到大都懂事听话,很是让他们省心,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好在谢樾手机一直能打通,多少让这位母亲不至于太担心。


    女人温和笑,“可能他有事在忙。”她又说,“不碍事,我们再等等。”


    他们的婉拒溢于言表,沈鞘就没请他们去屋里坐,简单客套地说了两句,转身回家了。


    关上门,沈鞘打开可视门铃的回放,可视门铃刚好拍到电梯的位置。


    沈鞘限制了一个时间段,很快在下午5:41分进了电梯。


    在沈鞘离开后二十分钟。


    沈鞘不确定孟既是否动手了,他暂时没拨谢樾的电话,耐心等待着。


    终于在接近零点的时候,第一波人从电梯出来了,沈鞘看到了谢樾的经纪人和助理,接着他们走出可视范围,门外有隐约的说话声。


    第二波人是物业和开锁公司的人,没一会儿门外就没声了,谢樾的门被打开了。


    过一会儿应该是查完了监控记录,谢樾的助理出现在监控范围,他没进电梯,快步到了沈鞘门外。


    门铃响了,沈鞘回屋换了家居服,稍稍抓乱发顶,他打开了门。


    谢樾助理急疯了,门开看到沈鞘就连声问:“沈先生您下午见到樾哥他有和您说什么吗,您能联系上他吗?”


    另一侧谢樾父母和经纪人也出来了,8只眼睛都望着沈鞘。


    沈鞘走了出去,他先问谢樾助理,“出什么事了?”


    谢樾助理知道谢樾喜欢这位沈先生,没半点隐瞒,嗓子眼儿都急上火的语速说:“我们联系不上樾哥了!”


    现在距离谢樾失联不到24小时,尽管他们在警局有人脉,对方还是劝他们等到明天。


    谢樾是30岁的成年男性,电话也还能打通,大有可能是手机调了静音或是有事。


    但谢母还是不安,她主动和沈鞘说:“今天小樾和我们约好了吃晚饭,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沈鞘几乎就确定了。


    确实是孟既。


    “我联系他试试。”他拿出手机,拨了谢樾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依然能接通,依旧无人接听。


    沈鞘在众人失望的眼光里,回答了助理先前的问题,“傍晚我出门碰到谢樾聊了几句,没什么特别。”他停住似在回想,又肯定,“他说约了父母涮火锅——”


    “对,他说做红汤火锅!”谢母肯定道。


    沈鞘点头,他说:“他有邀请我,我另外有约就先走了。”


    谢母满面担忧,还是谢过沈鞘,“谢谢,打扰你了。”


    谢父低声宽慰着谢母,“他是成年人了,等满24小时吧,再没消息就报警。”


    谢母无奈,只能同意了。


    几人回了谢樾住处,沈鞘刚关门,电话来了。


    不是谢樾,是孟既。


    沈鞘略一思忖,接了。


    听筒里是孟既低沉的呼吸,周边环境很安静,既然又有几声不同的喇叭声。


    孟既在车上,沈鞘判断着没出声。孟既先轻笑着说:“以为你不会接我电话了。”


    沈鞘刚要回话,冷不丁听到一声急刹声,同时有声音说:“孟总,我下去看看。”


    沈鞘先问:“怎么了?”


    孟既笑,“你走那天不是凶我——”


    “撞车了?”沈鞘打断。


    孟既问:“关心我了吗?”他低低笑,“别担心,别人撞了车尾,没事——”


    又一个撞击,整个车身剧烈颤了一下,孟既没有防备,整个人前倾,重重撞上降了一半的前后舱隔断板,隔壁昏迷不醒的潘星柚更是整张脸撞上隔断板,从座位上摔落到地垫,潘星柚迷糊着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阿鞘……”


    孟既赶快摁断通话,阴沉地踹潘星柚一脚,怕潘星柚还能发出声,孟既拿着手机下车了,正好找个安静的环境再联系沈鞘,孟既猛地停住看向车尾。


    在和司机争论的那张脸,他见过两次,他对这张脸意外印象深刻,还有男人的名字,沈焱。


    同时那个男人也看向他,瞬间大喜过望,越过打招呼。


    “哟,熟人!孟大公子!”


    司机见陆焱认识孟既,嘴巴就停了,撤步跑到孟既旁边低声迅速说了情况。“孟总,这人说他有心理疾病……”


    孟既让司机走开,他走向陆焱,他的车尾已经被撞凹进去一个洞,他冷冷看向陆焱,“你故意的吧。”


    这个警察不是普通的小警察,三番两次找他麻烦,对他很是有意见。


    陆焱笑,“瞧你说的。”他拍着凹进的车身,“定制款我平时碰见赶紧避开一公里,我工资还攒着等娶媳妇呢,你这车的一块皮少说得去我半辈子工资,哎……”


    陆焱叹,“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也算老熟人了,实不相瞒,我有精神病鉴定报告,你不信跟我回家取去……”


    孟既打断他,“你和我司机谈。”


    他看一眼司机,司机马上过来了,离开前,孟既又看一眼陆焱,忙着给沈鞘电话这才走了。


    沈鞘没接了,孟既摸不准沈鞘有否听见潘星柚的声音,其他人他无所谓,偏偏是沈鞘,沈鞘过于聪明,他担心沈鞘会发现他做的事。


    孟既打了另一个电话,“人到了?”


    “是老板。”对放说,“灌了三倍药量,快发作了。”


    孟既挂了电话,不在意在和陆焱等交警的司机,走到驾驶座,上车就驱车离开了。


    陆焱余光看着车离开了,黑眸微微眯了一下。


    他查到孟既车的时候,赶过去看到潘星柚被两个男人搬上车。


    潘星柚似乎是喝烂醉了。


    刚撞车这么大动静,潘星柚也没下车,陆焱掏出手机,聂初远信息来了,“妥妥的,跟上!”


    这次陆焱找的聂初远跟踪。


    半小时后,聂初远发来一个地址,陆焱对这个地址有印象,蓉城的一处私人会所。


    也是有钱人的合法淫窝。


    陆焱收到的线人消息里,孟既和潘星柚是最好的兄弟,孟既有性瘾,潘星柚也不遑多让,两人经常聚一起乱搞。


    陆焱想到了温南谦,他黑浓的双眉紧紧拧成了结。


    潘星柚也有可能参与了对温南谦的性暴力。


    他给聂初远发来消息,“继续盯着,他们出来说一声。”


    聂初远秒回,“okk!”


    盯梢无聊,聂初远又发来一条,“聊聊你家的天仙美男呗!什么时候放出来聚聚餐啊!”


    提到沈鞘,陆焱表情才有了温色,他回,“等他愿意。”


    同一时间,昏暗的房间,骂声呼疼痛此起彼伏,床上两具肉体在摄像镜头里无比清晰地交缠着。


    直到天亮了。


    *


    在24小时的最后半小时,3102的可视门铃里,谢樾出现了。


    谢樾从电梯出来,第一次没看3102,无声走出了屏幕。


    沈鞘若有所思。


    昨夜他在孟既的通话里听到了潘星柚的声音,不在正常状态。


    谢樾也在同一时间段消失,沈鞘有了个猜想。


    他拿过手机,拨了潘星柚的电话。


    通了,无人接听。


    沈鞘挂断了。


    与此同时,潘星柚望着熄灭的手机,心也彻底熄了,他全身剧烈地抽搐颤抖,身下隐秘的部位是生理性撕裂的疼痛,他身下的床单染红了大片。


    他两只眼球都血红着撕裂了,他扬手摔了手机,砸向孟既的脸,“我会杀了你们!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孟既侧过脸,手机从他眼前砸到了墙上,他站在床尾,淡淡又看向潘星柚,很轻地笑了。


    “发什么火,我帮你实现了夙愿,你该感谢我才是。”


    孟既捡起了手机,云淡风轻丢回床上,笑意更浓,“哦,记反了,你是想睡他,不是被他强奸。”


    第129章


    谢樾开门进屋,谢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了,她走向谢樾,“小樾——”


    “爸妈。”谢樾低着头,声音也低,“你们先回去,我过两天回去。”


    谢父看一眼谢樾提着的纸袋,正要开口,谢母朝谢父摇摇头,又笑着和谢樾说:“好,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


    谢父欲言又止,到底跟着谢母说:“凡事没有身体重要,脸色那么差,熬夜了吧,桌上有吃的,你热了吃。”


    谢夫谢母就走了,门关上,谢樾在玄关一直没动,过去好一会儿,他走到餐厅。


    餐桌摆着清一色绿油油的食物,谢樾面色平静上前,下一秒他扬手一甩,提着的纸袋扫翻了桌。


    碗碟纷纷砸破,震耳欲聋的动静此起彼伏。


    纸袋的碟片也飞了出来,躺在一堆黄黄绿绿的狼藉里。


    谢樾瞳色出现了一丝血红的裂缝。


    他被孟既算计了!


    昨天下午,他接到了卫莱电话。


    “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一声……”卫莱声音很憔悴,“我检查出了艾滋。”


    卫莱哭了,“你这半年不找我,我太难过就约了几次,我不知道是哪次……是跟你之前还是之后,呜呜……”


    谢樾挂电话就约了私人医院做检查,上车就被从后袭击晕了。


    恢复神智,他身下就是没有一块皮肤完好的潘星柚。


    “你的最新力作,带回去慢慢欣赏。”孟既丢一张光碟在他身上,说,“要想邀请沈鞘去你的私人影院看大银幕,这张蓝光不够,随时联系我,发数字包到你的影院服务器。”


    谢樾牙都咬碎了。


    这时门铃响了。


    谢樾知道是沈鞘。他昨晚失联,沈鞘不会不知道。


    这是谢樾人生最大,也是唯一一次失败,却也会让他失去唯一所爱。


    谢樾冒出了一个想法,在门铃快熄灭的最后一瞬,他打开了门。


    “阿鞘。”谢樾朝沈鞘笑,“我们私奔吧。”


    屋内的狼藉一览无遗,沈鞘问:“出什么事了?”


    “愿意么?”谢樾置若罔闻,他五官急切到接近扭曲,“你愿意我们马上就走,离开蓉城,离开国内,去你长大的地方。”


    沈鞘还没开口,他来电话了,口袋里的振动在两人一步之遥的距离里响亮清晰,沈鞘手刚动,谢樾就高声说:“别接!”


    沈鞘确定了,孟既昨晚对潘星柚和谢樾同时下了手。


    能让谢樾失控,潘星柚避而不接电话的手段——


    黄或毒。


    谢樾的状态不像被喂过毒,极有可能是他跟潘星柚发生了性行为。


    从肉眼看,谢樾没外伤和纳入方的疲倦不适,加上谢樾失控的表现,若他和潘星柚确实发生性行为,那么应该是谢樾上了潘星柚,并且是以孟既能威胁他的方式。


    沈鞘面上没任何波澜,他放手没接电话,淡声道:“你清醒再——”


    “我很清醒!”谢樾很急,孟既一定在附近监视着他们,他没有时间了,他抓住沈鞘手臂,直视着他,“阿鞘,回答我,你愿意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


    “当然——”在谢樾忽然惊喜的瞳孔里,沈鞘补上剩下三个字,“不愿意。”


    沈鞘抬着另一只手,不快不慢拿开谢樾抓在他手臂的手,“你不是很清楚。”他唇角浮笑,“我喜欢的是谁。”


    谢樾清楚。


    他手从沈鞘手臂坠落,那个男人,叫陆焱。


    ——


    “陆焱!”聂初远电话进来,满是八卦的兴奋,“你猜我看到谁出来了?”


    陆焱直接说,“有屁快放。”


    “大明星谢樾!”聂初远啧啧两声,“我妹是他铁粉,还加了什么后援会呢!”


    聂初远特别嫌弃,“在这种淫窝过夜,不是什么好男人嘛!”


    陆焱问:“你跟上他没?”


    聂初远莫名其妙,“我跟他干嘛?我又不是他粉,不过倒是有别人跟着他。”


    很快陆焱微信弹出一张照片。


    聂初远抢拍的,一辆银色小轿车,车牌号也拍得清晰。


    陆焱一边把车牌发给他朋友查,一边在电话里问聂初远,“孟既和潘星柚还没出来?”


    “没——哎!潘星柚出来了!”


    潘星柚浑浑噩噩上了车,难言的部位在疼,全身疼,脸也在疼。


    潘星柚知道他状况糟糕,但到家照了镜子,他才知道他全身惨不忍睹,脸上青一团紫一团,脖子自喉结往下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


    他太清楚孟既给谢樾喂了什么。


    以前他也喂过别人,只是那个人是被他按着操,现在是他被谢樾按着操。


    孟既也给他喂了药,全身肌无力无法动弹,唯有嘴能出声,清清楚楚任由亢奋数倍的谢樾操,以及——


    潘星柚抬手摸着他青肿的嘴唇,昨夜清晰的片段潮涌般涌来,潘星柚疯了,他拧开水笼头,接着水泼他嘴上、身上……


    全身湿透了,潘星柚才停住,他想到了什么,四处找手机,好一会儿他从裤袋找到了手机。


    他颤抖着点开,屏幕弹出——


    未接电话,我的阿鞘。


    他不敢接,他不敢接!


    潘星柚抓着手机,突然嘴贴到屏幕悲伤咆哮,“我脏了!阿鞘我脏了!我配不上你,我——”


    “脏什么?”


    突然一声清冷,潘星柚住声了,他惊慌拿开手机,屏幕上,他嘴戳到回拨,显示和沈鞘通话中。


    冷不丁听见沈鞘的声音,潘星柚一时恍若隔世,他的愤怒耻辱,一秒化成了委屈和强烈的想念,他想见沈鞘,拥抱沈鞘。


    潘星柚破防了,他哭着说:“阿鞘,你喜欢我吧!求你,我会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对你好,只爱你一个人!”


    沈鞘突然说:“稍等,孟既来电话了,我……”


    “别接!”潘星柚清醒了,他痛苦着咆哮,“求你别接!”


    沈鞘就能确定了,昨晚谢樾被迫强奸了潘星柚。


    潘星柚还在哀求,“不要接阿鞘,就这一次,不要接他电话……”


    沈鞘拒了,但他第一次给了理由,“可能是工作,我会再联系你。”


    沈鞘挂了电话。


    自然,孟既其实没来电话。


    放下手机,沈鞘剥开一颗芒果软糖,咬一小口缓慢咀嚼,再次思索起来。


    孟既的做法超过了沈鞘预想的上百种可能,当然,孟既用的是最直接有效最简单的手段,是沈鞘高估了孟既的人性。


    沈鞘以为,孟既至少对从小玩到大的潘星柚会有一两分人性,显然孟既毫无人性。


    沈鞘垂眼,轻咬住剩下的芒果糖。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了。


    沈鞘登录微信,陆焱恢复了通信,每天的定时提醒也恢复了。


    【晚安!】


    【早安!别忘吃早餐。】


    【午安!来个视频连线确认你真在吃午饭?】


    这样说着,陆焱却也没主动发来视频通话。


    沈鞘最初的人不是陆焱,那时他还不认识陆焱,他选的是江聿。


    现在他无法选江聿了,也不会是另外任何一个人。


    只能是陆焱。


    他曾经想问陆焱,假如我会让你陷入危险,甚至可能失去生命,你还会选择爱我么?


    没来得问,也不需要再问。


    沈鞘闭上眼,咽下了嘴里最后一丝甜味。


    傍晚,沈鞘的门铃响了。


    他打开电视,不快不慢去开门。


    门外,孟既提着一只保温袋,笑着说:“我来送鸡蛋仔。”


    屋内,电视上传来男性的声音。


    谢樾拍戏只用原音,他的音色也很有特点,孟既没有反应,手又往屋内伸来,“我只是来送鸡蛋仔,这是我对你的道歉。”


    沈鞘说:“没必要,我不喜欢鸡蛋仔。”


    孟既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但也仅仅是一秒,他便若无其事收手,温声问:“那你说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带过来。”


    “没下次。”沈鞘毫无温度地笑了,“你现在就收回实验室,你要以为一点蝇头小利会让我允许你无限制入侵我私生活——”


    “我没有。”孟既眼眸深邃,眼中只有沈鞘,“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有多高贵美丽么?你要知道,就不会误会我。”


    孟既微笑,“我会等你明白,全世界最爱你的只有我。”


    孟既走了,和沈鞘说:“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沈鞘关了门。


    楼下,聂初远停下筷子,从快餐盒里侧头问陆焱,“哎!我有个印象,你是不是在中心蓉华府也有套房?”


    “你记错了。”陆焱嚼着红油饺子,视线没离开蓉华府的停车场出口。


    “是么!完蛋,我年龄上去了!”聂初远挑着土豆丝,哼了一声,“妈的,孟既这种有钱人成天不是出入高级会所就是普通人打几辈子工都买不起的豪宅,还他爷爷成天给我们找梢盯,凭什么啊他们!”又问,“他到底做什么了?陆大队透露点呗。”


    陆焱言简意赅,“坏事。”


    聂初远就要给陆焱一拳,陆焱动了,一口吞掉最后两只红油水饺,启动车含糊不清说:“他出来了。”


    临走陆焱最后看了一眼中心蓉华府,最高的顶层,亮着灯。


    沈鞘现在在做什么呢?


    吃了孟既买的鸡蛋仔没?


    陆焱没有答案,跟踪孟既的一周也没有任何眉目。


    直到3月19日。


    第130章


    3月19日,0点,沈鞘收到了陆焱的祝福微信。


    【生日快乐!我预定了生日大餐和蛋糕,七点左右到家,有任何约会都推掉哦,真爱你的焱罒ω罒】


    沈鞘,“……”


    他不得不回,【别恶心。】


    陆焱秒回,【抓到了!熬夜没睡!罚一次法式热吻!已记小本本。】


    沈鞘不回了,再回一次就是翻十次,他退出微信,页面停留在谢樾全国影迷后援会官微。


    5天前,谢樾后援会发了一条最新微博。


    【樾哥出道15周年活动定在本月19日下午2点,在蓉城国际会议中心举行,现场免费开放500粉丝席位,关评转发抽10个名额……】


    2点开始,结束回去过生日的时间很充裕。


    沈鞘放下手机,他抬眼望地板,临近落地窗的区域,洁白的衬衫被深红的血色浸透,清晰着,又逐渐模糊不见,只剩一片干净的木地板。


    沈鞘收回视线,关灯睡觉前,他还是给陆焱发了一条微信。


    【睡了。】


    次日早上,沈鞘准时七点起床,微信有一条陆焱6点45的留言。


    【生日第一碗务必是长寿面!】


    沈鞘没回,他洗漱完就出门了。


    时间早,小区对面商超还没营业,沈鞘去了最近的菜市场。


    买了一小袋面粉,一把青菜,一把葱花,两只土鸡蛋,以及一罐奶白的猪油。


    陆焱贴冰箱的那张食谱,红笔圈了重点,鸡蛋最好土鸡蛋,最好也是用猪油,而面条是必须,必须是手擀一长根的面条,不能断。


    沈鞘擀了三次,第三次终于成功了一根不会断的长面条,下锅煮着面条,煎了两只太阳蛋,再烫几片青菜,最后装碗撒葱花,吃的时候——


    陆焱在食谱最后打了一排感叹号,【暂时替我跟你说第一声生日快乐,沈鞘!!!!!】


    “生日快乐,沈鞘。”沈鞘说完取出筷子,耐心吃完了一碗长寿面条。


    从中心蓉华府到国际会议中心需要一段时间,沈鞘一点出了门。


    门打开门,不出意外谢樾在外站着。


    这段时间谢樾闭门不出,整个瘦了一圈,化妆师化的厚妆也没盖住他的憔悴,沈鞘打开门,谢樾突然有了恍若隔世的错觉。


    第一次见沈鞘,也是类似的场景,相似的他们。


    唯一不同,是那时的他还没爱上沈鞘。


    谢樾这些天来终于笑了,他从口袋掏出烟盒,先递给沈鞘,“来一支?”


    “不用。”


    沈鞘出来关上门,谢樾看一眼他手上提着的纸袋,收回烟点燃抽了一口问:“提的什么,不会是为我退圈准备的礼物吧?”


    没给沈鞘开口的时间,他又大笑出声,整片胸膛都在激烈地震动,烟呛进喉管,他又咳得惊天动地,眼前的沈鞘变得镜花水月一般模糊,谢樾的咳声逐渐平静,他抽出烟,深望着沈鞘,“要不你别去了吧。”


    沈鞘蹙眉,“理由。”


    “没,说着玩儿。”谢樾笑着又咳了一声,他掐灭烟,走到楼梯间垃圾桶丢了烟头,回来无事发生一样,“走吧,车在停车场等很久了。”


    *


    一点半,国际会议中心禁止通行了,漆黑的车窗外,一街之隔是会议中心的广场,密密麻麻全是人了。


    入口处开始检票,排队的人群鱼贯而入。


    会议中心内。今天二楼咖啡厅歇业,门关着,昏暗的大厅却坐着一个男人。


    咖啡厅内光线调得暗,俯视一楼大厅的落地窗摆着一排沙发桌,现在其中一张桌坐着潘星柚。


    他脸上、脖颈的痕迹已经消失了,下身隐秘的部位虽然还未彻底恢复,也只还剩些微的疼痛感。


    但潘星柚的心更疼了。


    他生来就是要风得风的要雨得雨的人上人,曾经孟既和谢樾是他前半生,他俩却连手侮辱了他!


    不管谢樾是自愿还是被迫,他所受的耻辱屈辱,都是来自于谢樾!


    比起孟既在后下套,他更恨实际对他造成物理伤害的谢樾。


    今天他就要谢樾好看!再是孟既!


    冷眼俯视着几名穿着谢樾应援服的男人通过安检口,潘星柚端过杯子喝了口水。


    清新浓郁的,芒果味。


    这是一杯鲜榨芒果汁。


    潘星柚抓紧了杯子,嘴里的甜味开始发苦发酸,他又想到了沈鞘。


    他现在是被谢樾强奸了,他还配得上沈鞘么?


    沈鞘会觉得他很差劲很恶心吧?


    胸口像在被最锋利尖锐的刀尖来回扎着,潘星柚手一滑,果汁杯从他手里落下去,掉桌面没磕碎,只一杯芒果汁全撒到桌面往下流,潘星柚衣袖,大腿全湿了,他爆炸地抓过杯子狠狠砸到地上,这次杯子全碎了。


    “妈的!连他妈杯子都欺负我!艹……”


    突然他停住,整个人贴到落地扇上,想念又抗拒地看着一楼走过的男人。


    男人戴有口罩,他还是认得出来,是沈鞘!是他的阿鞘!


    潘星柚一时嫉妒愤怒到扭曲了,他已经没有见到沈鞘的喜悦了,抬手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巨大的打砸声混合着他的骂声。


    “谢樾我要杀了你!”


    一楼大厅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二楼一间关门咖啡厅的动静,沈鞘尽管戴有口罩,他走过的地方还是纷纷惹来路人的打量。


    在蓉城这个男性平均身高为170左右的城市,180以上的身高已足够吸睛,一个高瘦,口罩也遮不住美人气质的男性显然无比受欢迎。


    从大厅走到周年庆现场,沈鞘一路都在拒绝粉丝塞来的自制的各种谢樾同人周边。


    除了少数几人,无人知道谢樾今天会宣布退圈,他们戴着应援头箍,穿着谢樾的粉丝应援服,挥舞着绿色的应援棒。


    粉丝和记者是在后排的观众席,前厅是摆着水果零食酒水的大圆桌,一桌八人左右,一些是谢樾公司的老总高管和明星,一些是谢樾过去合作过的制作人导演演员,剩下是谢樾自己邀请的人。


    沈鞘的座位在最边缘的地方,他同桌的另几人是谢樾现实的亲朋好友,不想被粉丝和镜头关注到。


    谢樾的父母不参加,来的是另外的亲戚,沈鞘落座,他们看他一眼不认识就挪开了视线,除了一个人。


    这是一名男性,纯黑的西装,扎着一个小马尾,戴着口罩眼镜,光明正大打量着沈鞘。


    沈鞘不在意,也没取口罩,离这个男人最远的座位坐下了,就在这时,又来一人在沈鞘落座旁边,淡淡的柚林香飘来,来人凑到沈鞘耳畔笑着低语。


    “那么巧,阿鞘。”


    孟既会来在沈鞘意料之中,沈鞘偏头,却还是明知故问:“你怎么会来?”


    孟既笑,“我也是谢樾的朋友,来很奇怪?”


    口罩遮住了沈鞘下半张漂亮的脸,他的眼睛在灯影里却更显眼漂亮,孟既对此时会场里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不耐烦。


    他想带沈鞘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任何人的注视都是在亵渎沈鞘,他们不配。


    沈鞘没再理孟既,回头看发布台。


    两点,全场灯光熄灭,观众席瞬间一片亮绿色的荧光海。


    整齐的应援声响彻整个会场,“樾哥出道15周年快乐!”


    下一瞬,发布台亮了,谢樾身穿深蓝色西装出现,粉丝的尖叫声更热情了。


    “樾哥帅炸了!”


    “樾哥我们永远爱你!”


    谢樾视野里是一片阴暗潮湿的绿光,他没任何回应,移开去找沈鞘了。


    前厅离发布台很近,舞台光基本照到了所有的圆桌,昏暗的区域里,谢樾很快找到了沈鞘,以及沈鞘旁边的,孟既。


    谢樾攥紧了手,停留一秒,收回视线走到他的位置坐下,开口第一句就是,“我宣布,从这一刻开始,我永久退出娱乐圈。”


    会场安静一秒便炸开锅了,闪光灯,喊声哭声此起彼伏。


    “不要啊樾哥!”


    “出什么事了樾哥?”


    前厅则冷静许多。


    谢樾又往沈鞘所在的方位看去,沈鞘在看他,孟既也在看他。


    那片恶心的绿光笼罩着孟既,他冷淡注视着他,突然抬手比了一把枪,向他很随意地点了一下。


    谢樾再次攥紧手,指甲狠戾着刮破了他的皮肉。谢樾知道他手心流血了。


    孟既要求他在发布会做一件事。


    “和卫莱结婚退出娱乐圈,比作为强奸犯退出好听太多。”


    孟既笑,“安心,卫莱特别健康,他没艾滋。不过婚检是有必要,万一你有呢?”


    “我——”


    谢樾攥破了另一只手掌,他承受不了鲜花掌声变成臭鸡蛋唾骂。


    更无法接受他在沈鞘眼中变成一个强奸犯。


    谢樾松开了手,他对着台下微笑,“以前媒体传我是同性恋,是,我是和卫莱在交往。”


    到底没那么爽快,不想在沈鞘面前说和另一个男人结婚。


    全场失控了,甚至有人要冲上台,经纪人赶紧示意谢樾下台,谢樾趁机下台了。


    主持人被赶上来控场,安抚着大家的情绪,“谢樾现在有事要处理,暂时离开,大家稍安勿躁……”


    孟既观察着沈鞘,沈鞘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那双漂亮如深海神秘的眼睛,自始至终平静,没有因为谢樾的恋爱宣言有丝毫波动。


    孟既神色冷了。


    他的阿鞘太死脑筋,不到黄河心不死么?


    他掏出手机,发了谢樾一条信息,【一分钟内回来,否则上台的就是其他东西了。】


    谢樾第一时间看见了信息,孟既让他今天手机不离身。


    他得不到沈鞘,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他回了孟既两句。


    【踢掉我和潘星柚,你以为你就赢了?】


    【蠢货,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沈鞘真正爱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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