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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0

    第13章


    *


    江洛自从大三那年被国家级研究院特招之后,整个人就变得神神秘秘起来,没人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工作。就像他的母亲江凡之一样,作为研究院里负责国家机密项目的核心研究员,她一心扑在祖国建设上,一年到头归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谢以葭甚至记不起来上一次见江阿姨是什么时候了。


    大四整个学年,江洛基本上不再来学校上课,学校对此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业之后,他彻底投身工作,执行起了机密任务,动辄几个月杳无音信,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也是那一年, 受伤回来的江洛以不耽误别人为由,和交往了三年的大学女朋友分了手。


    不过,即便江洛什么都不说,谢以葭也依稀能够察觉,他所做的事情肯定极度危险。在大义面前,他和他的母亲江凡之一样,选择了舍小家为大家。


    本来那个时候谢以葭和江洛的往来就不再多, 从此后就更少了一些。


    少到, 三年内都没有再通过一次电话。


    少到,谢以葭结婚的时候江洛都不知道。


    眼下,谢以葭听出江洛电话当中的焦急,下意识反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并不是谢以葭第一次参加广场跨年活动, 往年的这个时候, 都是这样人山人海的景象。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市政与公安部门显然早有预案,因此额外增派了数倍警力,将现场秩序维护得井井有条。


    这么多年来,跨年夜从没有出过任何意外。


    江洛语气加重:“涉秘,我不好和你解释太多。总之你听我的话,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否则可能有生命危险!”


    “那广场上其他的人……”


    江洛打断:“放心,政府有相关安排。”


    正所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但谢以葭一直很听劝。


    从小到大,江洛这个人最讲义气。他性子虽跳脱,爱惹点小麻烦,做起事来却十分靠谱。工作之后,他整个人更是变得沉稳踏实,和小时候调皮的他全然不同了。


    电话里,江洛说自己还有五分钟后就会到达广场,语气里的急切足以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可是他什么细节都不肯透露太多,难免让谢以葭发散思维。


    难道有人趁乱要进行恐怖袭击?


    还是说像电影上演的那样,有人背炸药包了?


    谢以葭实在很难想象,那么热闹的广场上,究竟会酝酿出什么样的风暴。


    电话挂断后,谢以葭便把刚才江洛所说的话转述给了一旁的陆凛。


    陆凛表情淡淡,对此似乎并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恐惧。


    如果说偌大的广场上,真有什么足以称之为危险的生物,那就只有他这个潜伏在人类之中的外星异种。


    如果不是谢以葭刚才的阻拦,他或许早已经大开杀戒。无论是那些仿生人还是这些令人厌恶的人类,他都会毫不手软。


    他本就该是这样的,冷酷、嗜血、毫无怜悯之心。


    但因为妻子,他变得有了一些人性。


    他被驯服、被调教、被疼爱。


    谢以葭握住陆凛的手说:“那我们现在回家吧。”


    本来他们也正无所事事,看不看灯光秀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陆凛微微笑:“好,都听葭葭的。”


    谢以葭没忘记表妹方晓璇和她的同学们、以及陆凛的堂弟陆屿,于是分别联系,劝他们尽快离开。


    可表妹方晓璇在得知广场上存在的安全隐患之后,反倒很兴奋的不想离开:“哇,正好有素材了!我可以拍摄下来。”


    谢以葭劝:“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是你自己的人身安全重要?还是素材重要?”


    方晓璇不以为意:“现在有那么多人在广场,也没见巡逻的特警说什么啊。”


    在普通人的角度也的确会这样想,毕竟广场上有那么多人,如果有任何风吹异动,警察们早就开始疏散人群了。这会儿方晓璇旁边就站着一个特警,为此她还特地跑去问会不会出什么事。特警却一脸困惑地打量她,那神情仿佛觉得她在没事找事。


    谢以葭知道表妹的脾性,只能无奈威胁:“如果你不听话,我就告诉小姨和姨夫你在做自媒体的事情!”


    “姐!你居然威胁我!”


    “听话,乖乖回家。”


    “好的好的,知道啦,我们现在就走。”


    才怪呢。


    电话挂断,方晓璇依旧该干嘛干嘛,拿出手机开始拍摄,准备随时捕捉下精彩的画面。


    要她说,真要出点什么事才好玩呢,正愁无聊。


    这边,谢以葭一时间没有办法联系到陆屿,因为没有他的联系电话。


    “你有陆屿的联系方式吗?”谢以葭抬头问陆凛。


    陆凛摇头:“我也没有。”


    这并没有让谢以葭很意外,因为陆凛的通讯录里除了她的电话号码之外,就没有备注其他人的。


    “那怎么办?”谢以葭问。


    陆凛:“不用管祂。”


    “这样不好吧。”


    正说着,陆屿突然冷不丁出现在两人身旁,带着一脸诡异又机械的笑容对着谢以葭:“嫂子,你们在找我吗?嘿嘿,我就在这儿呢!”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嘴角有一个固定的弧度,虽然笑着,眼尾却没有笑意。


    这笑容简直诡异极了,像一道设定好的程序。


    谢以葭蹙了蹙眉。


    她左右看了眼,确定刚才陆屿的确不在身旁。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刚才没有注意到吧。


    正好,谢以葭顺势向陆屿询问联系方式。毕竟是亲戚朋友,有联系方式总是方便一些。


    但陆凛显然认为没有必要,他揽住谢以葭的肩膀,将她带入了怀中:“不用管祂。”


    陆屿笑嘻嘻地跟在夫妻俩身后,像只没皮没脸的跟屁虫。


    “嫂子,你今天真漂亮。”


    谢以葭:“谢谢。”


    陆屿:“对了,我的手机号码是XXX”


    “没记住的话我再报一遍。”


    谢以葭:“记住了,记住了。”


    陆屿:“嫂子,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呀?我也记一下。”


    其实从始至终,PRO-28都没有离得太远。


    祂要是想再看看几个地球公转周期的话,就得跟牢陆凛。


    说起来,陆凛还是PRO-28看着长大的。


    同样是诺瓦钛星的实验体, PRO系列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能批量生产,流水线上的每个个体都有一串同系列不同数字的编码。


    可TRN型号不同,这么多年来,只有陆凛一个存活下来了。


    在陆凛的基因序列里,不仅带有人类的原始密码,更融合了来自宇宙深处、数个异星生物的独特基因。创造他的最初,在诺瓦钛星那间研究室里,没有一个人能预料到这场疯狂的基因实验,会孕育出何等超乎想象的异形。


    直到陆凛降生,以一个人类婴儿的形态呱呱坠地。


    起初的陆凛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需要进食人类的母乳,二十四小时进行监管,看起来脆弱且不堪一击。


    而PRO-28就是负责看管陆凛的仿生机器人之一,用人类的语言表述,PRO-28约等于是陆凛的奶娘。


    可惜啊,枉费PRO-28对陆凛尽心尽职地照顾,而陆凛这个骨子里镌刻着冷血杀戮基因的实验体却一直排斥与厌恶祂。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终究是错付了!


    三个人很快走出了人潮密集的地方,来到了较为空旷的地方。


    谢以葭的车停得比较远,因为来时附近的停车场都已经被塞满,这是他们好不容易在地面上找到的停车位,就在马路边上。


    就在他们走远时,广场中央突然有了一些骚动,紧接着听到“嘭”的一声。


    响天动地的声音。


    是枪击声!


    国内对枪支器械的管控近乎严苛,这声枪响,如果不是警方的紧急行动,大概率是暴乱分子的挑衅。可反过来想,如果是警方扣动的扳机,也足以说明这片跨年夜的狂欢之地已经不再安全。


    果然如江洛所说的那样!


    人群开始四散,伴随着尖叫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踩踏事件随时可能会发生。


    谢以葭下意识转头回望,听到有人喊:“有人持枪伤人!快跑!”


    陆屿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笑着说:“真是一个热闹的夜晚呢!”


    庆幸的是,他们已经远离了人群,并即将到达停车位置。


    但谢以葭不免多想,现在还在广场中间的人又在经历什么?


    可即便担心,她也是有心无力。


    他们只不过是普通的群众,自身难保,没有办法做什么。


    谢以葭正想分心想着,陆凛已经打开车门,并引导着她上车:“葭葭,上车。”


    话音刚落,就又听到一声响天动地的枪击声。


    “嘭!”


    谢以葭一惊,下意识往陆凛的怀中一躲,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陆凛顺势抱住了她。


    这个时候的陆凛在谢以葭面前的高大是具象化的。他本身就高,平时虽然内敛低调、不惹是生非,但并不代表他没有保护妻子的男子气概。


    陆凛轻轻拍着谢以葭的后背,低声安抚:“葭葭别怕,我们现在就走。”


    微不足道的枪击声已经把妻子吓成了这样。


    陆凛其实很清楚,如果让妻子看到超出认知的事物,她会吓得浑身战栗。


    谢以葭自小在治安极好的环境里长大,顺风顺水,从没有想过危险会离自己那么近。


    枪响声,她只在影视剧中听过经过处理的版本,现实里这声巨响仿佛带着穿透骨髓的冲击力,天地为之一震,震得她耳膜发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以葭被陆凛半抱着带上了车,他也转身上了驾驶位。


    在无人关注的角落,PRO-28一声不吭的,偷偷坐上了他们的后座。


    相较于谢以葭的后怕,陆凛这个时候反倒一改平时胆小怕事的样子。他有条不紊的发动车,脸上的表情和往常去上班好像没有什么不同。更甚至,他还饶有兴致地打开了车载音乐,播放起了谢以葭以往最爱听的动感音乐。


    在陆凛看来,谢以葭有着极高的音乐品味。她喜欢的音乐风格和她整个人有着非常明显的反差,鼓点清晰、节奏强劲,带着一股冲破一切的爽利。


    任所有人见过谢以葭在舞台上肆意敲击架子鼓的画面,都会被她的样子所吸引。彼时的她,飒爽利落,脸上是与平日温婉截然不同的个性妆容,手中的鼓棒仿佛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力。


    而这个时候,谢以葭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不自觉地发抖。


    仔细想,好像并不是害怕和恐惧,而是心跳得很快。宛如第一次和朋友去玩密室大逃脱时碰上了真人npc的追逐,她虽然知道并不会受伤,可那种未知的刺激感,还是让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鼓点清晰的音乐在车厢内流淌,强有劲的节奏在这特殊的情境下,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猎杀时刻的bgm 。


    陆凛单手驾车,歪头看谢以葭一眼,微扬眉:“葭葭,你在害怕吗?”


    高分贝的动感音乐充斥着整个车厢,让陆凛的话语在谢以葭的耳边变得模糊不清。


    车厢内光线昏暗,不知是否谢以葭的错觉,忽然觉得眼前的陆凛让她感到极度陌生。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仿佛死亡于他而言,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更甚至,他仿佛就是一个杀人凶手,刚刚行凶结束。


    “葭葭,你在想什么呢?”


    有那么一刻,谢以葭甚至还觉得陆凛的轮廓也显得有些模糊,这太诡异了。


    她一把关掉了躁动的音乐,仔细看着眼前的人问:“你刚才对我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车厢内安静,只听陆凛用温柔的声线再次重复了一遍,耐心十足。


    眼前的陆凛分明还是那样妥帖,关心并照顾她的感受。


    谢以葭摇了摇头,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


    她缓缓呼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后,又想起表妹方晓璇。于是拿出手机,再次给表妹打电话,以确认她是否已经离开广场。


    如果方晓璇刚才听谢以葭的话,第一时间离开广场,这个时候应该也早已经冲出人群密集的中心,行动起来不会很困难。


    可最令谢以葭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电话拨出去后,只有长时间的无人接听。


    “陆凛,璇璇没有接电话。”谢以葭不免焦急,“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无论做什么,都和你无关。”这是客观的看法,但陆凛还是用更贴近人类共情的语气重新组织了语言:“你刚才的提醒已经到位,她如果不听劝而发生意外,也不是你的责任。”


    谢以葭还是放心不下,再次拨打方晓璇的电话。


    电话终于被接通,但接电话的却不是方晓璇,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方晓璇的家属吗?她刚才中了枪,现在正在等待救护车。”


    陆凛随之面无表情地“嗤”了一声:“那她可真是活该。”


    谢以葭和对方了解完大致情况之后,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讯息。


    因此,她根本没有听到陆凛刚才那充满嘲讽的语气和话语,以及他脸上没有人性的表情。


    等谢以葭再看向陆凛的时候,他早已经换上一副担心体贴的模样,说:“葭葭不要担心,有警方在,相信璇璇应该没事的,我们现在就掉头去找她。”


    坐在后座一直沉默不语的PRO-28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装货——


    作者有话说: 66个随机红包~


    可搭配bgm一起食用:《完美嘲讽》


    (歌手:所长sama)


    第14章


    谢以葭自小就被父母教导, 明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


    只不过这份教诲的源头,并不是来自父母的耳提面命,而是源于她五六岁那年一次险些丧命的亲身经历。


    那时候谢以葭因为身体不好, 被父母送往乡下外婆家静养。饶是如此, 生性好动又爱交友的她,还是很快和邻家的小伙伴们玩到了一块儿。


    外婆家不远处,有一条清浅的小溪。溪水蜿蜒向上, 尽头是一汪幽深的深潭。每到夏季, 村里的人都会聚在潭边游泳消暑。但外婆对此却是明令禁止,千叮万嘱不许谢以葭在没有大人的看护下靠近那条小溪。


    溪水看着浅,底下却满是滑腻的青苔与暗藏的石块。更别提上游的深潭,最深处足有两米多。


    可在孩童的世界里,越是被禁止的事情, 便越是充满了诱惑。在小伙伴们的怂恿下, 谢以葭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偷偷和他们一起溜到了溪边, 满心欢喜地去抓小鱼。


    意外, 到底还是发生了。


    因为脚底打滑, 谢以葭不小心跌落水中。明明溪水才到到她的大腿, 可滑倒之后水流却瞬间漫过她的头顶。窒息感让她慌了神,她越是扑腾,越是起不来。


    再后来,谢以葭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来的。她只知道,自己醒来时人在小溪旁的草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一同来的小伙伴都不在身边,都吓得跑回了家。


    而她手上,紧紧攥着一片巨大的黑色羽毛。那片羽毛足足有她两只手那么大,是她从未见过的动物羽毛,像蝉翼那样薄得能透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边缘处萦绕着一层柔软的绒毛,触感细腻又带着一些凉意,很奇特。


    但这个秘密,她谁也不敢告诉,尤其是外婆。


    在得知广场上可能会有危险发生时,谢以葭并没有想过去凑热闹,只想远离危险。


    可方晓璇就不同了。


    方晓璇在挂断谢以葭的电话之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迅速点开手机摄像头,举着屏幕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四处搜寻着能引爆流量的劲爆素材。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的有人失去了理智在大喊大闹,引起骚乱。


    起初,人们只不过以为是有人在吵架。但很快,一个男人莫名其妙歇斯底里地大喊:“我好痛苦啊!为什么人要那么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对我啊!好啊,我们一起同归于尽吧!”


    说话间,男人拿出了藏在怀中的菜刀,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开始发疯了似的在人群中乱砍。有人被砍伤,倒在血泊中。


    周围的人还没从惊恐中反应过来,他突然又拿出了一把枪,胡乱对着人群中开始扣动扳机。


    第一声枪响时,男人恰好距离方晓璇十来米的距离。


    跨年之夜的欣喜和平静被彻底打破。


    原本就人挤人的广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人们推搡、踩踏,绝望的尖叫声和啼哭声。


    就在这一瞬间,方晓璇也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逆着人流,朝那名持枪的男人走去。


    她将手机高举在半空中,镜头死死锁定着那个发狂的身影。


    她告诉自己富贵险中求!必须要冒险一试!这是千载难逢的素材!是能让她一夜爆红的独家话题!哪怕是真的因此受了伤,也可以借此吸引流量!


    而那个疯狂的男人,也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方晓璇举着手机的身影。


    他似乎被再次激怒了,大喊:“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再次在人群中炸开。


    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方晓璇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滚烫的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手机从她的手中滑落,屏幕摔裂。


    附近的特警很快出动,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男人被控制,现场也被有条不紊地疏导清理。唯有挨了一枪的方晓璇,倒在血泊中陷入昏迷。


    *


    “葭葭,你还好吗?”


    陆凛能清楚嗅闻到谢以葭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焦灼与担忧,那味道像暴晒后的柏油路味,混着点燥热的尘土气,闷得他心口发紧。


    凌晨两点,市第一医院的手术室长廊外,光线明晰,万籁俱寂。


    谢以葭坐在长椅上,怔怔地发了会儿呆。直到此刻,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得以喘一口气。


    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混乱得像一场噩梦,她像只被抽打的陀螺仪,脚步不停,心神不宁。


    万幸。


    表妹方晓璇并没有生命危险。


    这个时候,警方和一些媒体才刚刚离开。


    此时长椅的另一端也坐满了人。


    姨夫姨妈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赶来了医院。不仅方家那边来了不少亲戚,谢以葭的父母在得知相关情况后,也在深夜匆匆赶来。


    今晚和方晓璇的同行的几个同学一直在手术室外守着,原本朝气蓬勃的脸上褪去了鲜活。


    事关生死,没有人能保持平静从容。


    除了一个人——陆凛。


    此时此刻,陆凛单腿屈膝半蹲在谢以葭的面前,伸手勾起她落在脸颊上的发丝至耳后。


    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类是生、是死、是伤、是病,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除了他心爱的妻子谢以葭。


    看着谢以葭在为别人担忧伤神,他能做的只有陪伴在她的身边。


    这一刻的陆凛会徒然生起一种无力感,空虚像黑洞,在他的胸腔里不断扩张。


    他觉得自己如一只蝼蚁般弱小,连自己的妻子的痛苦都无法分担。


    如果那些让她伤心的人,都去死就好了。


    如果那些让她痛苦的事,都彻底消失就好了。


    他们简直一无是处、愚蠢荒唐,除了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挥霍地球上有限的资源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谢以葭垂眸看向陆凛,有气无力地勾了勾唇。


    这个时候,她实在很庆幸陆凛能够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在得知方晓璇中枪后,她慌乱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在发抖,是陆凛淡然地驱车返回。


    广场上早已经混乱不堪,散落的垃圾与暗红的鲜血在地面交织,触目惊心,警笛呼啸,医护穿梭。


    之后的一切,也全靠陆凛有条不紊地打理。他带她一起去医院、做笔录、了解伤情、联系家属……


    “陆凛……”谢以葭抬手圈住丈夫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上,“我想抱一会儿。”


    “好。”


    “抱紧一点。”


    “好。”


    陆凛几乎是双膝跪地的姿势臣服在谢以葭面前,他用双手圈着她的后背,轻拍着她,让她像个婴儿似的依偎在自己的怀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把自己的长尾伸出来,这样一来,就能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风地将她紧紧裹挟起来,隔绝所有的混乱与危险。


    “没事了葭葭,都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陆凛闻到那股令他心口发紧的气味开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果酸混着果皮的辛香。


    这也表明,谢以葭已经彻底放松下来。


    谢以葭的状态调整得很快,没多久,埋在陆凛的怀里闷闷地说:“等方晓璇醒过来,我一定要打死她!”


    陆凛轻轻抚摸谢以葭的后背,无条件接受她的提议。


    如果妻子想要任何一个人类死亡,他都可以代劳,这对他来说不过如同碾死一只蝼蚁。


    甚至,关于死法也可以是各种各样,包括但不限于:割喉、斩首、穿刺、捅杀、焚身、碎尸……等等方式,只要妻子能够开心。


    “啊!”


    谢以葭突然惊呼一声。


    她这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陆凛,脸上神色带有无措和失落。


    陆凛因此跟着心头一颤:“怎么了?”


    谢以葭抓着陆凛的手,遗憾地说:“都凌晨两点了,早已经是新的一年了,我忘了在零点的时候对你说新年快乐。”


    “现在说也不迟。”陆凛松一口气。


    谢以葭一脸郑重其事:“陆凛,新年快乐。”


    原本应该是充满期待和欢乐的跨年之夜,到底染上了沉重色彩。


    谢以葭本来有一堆新年祝福的话语对陆凛说,可现在这个氛围,好像什么也说不出口。


    倒是陆凛,轻声细语地对谢以葭说:“葭葭,让我们放下所有的遗憾和难过,迎接崭新的一年。新年快乐。”


    “嗯。”


    新年,在地球上的人类心目中有着重要意义。


    它是以一颗恒星的公转、一颗行星的自转,分割出时间的刻度。


    可笑的是,这些愚蠢、荒唐、浑身刻满劣根性的人类,企图用这虚无的节点,当作救赎的契机。


    他们费尽心思地制造一场盛大的仪式,庆祝新生,告别过往,然后自欺欺人地相信,所有的遗憾与痛苦,都能在这一天被抹去,一切重新开始。


    不过,只要谢以葭开心,陆凛会无条件接受这一切,毫无半句怨言。


    “葭葭,时间不早了,你和陆凛先回去休息吧。这一晚上真的很麻烦你们了。”


    说话的人是谢以葭的小姨周清漪。


    周清漪和周青寒相差两岁,姐妹俩不仅长相气质相似,也都在教育部门工作。


    小的时候,谢以葭经常看着小姨的背影认成了自己的妈妈。


    谢以葭还想继续在这里守着,妈妈周青寒走过来劝说:“这里有那么多人在,你不用太担心,医生也说过没有致命危险。”


    周青寒说着心疼地上前抱了抱女儿:“这一晚上,你应该吓坏了吧。”


    谢以葭摇摇头:“妈,我没事。”


    “听话,回去吧,不要让妈妈担心。”


    临近期末,周青寒很清楚女儿工作繁忙,心理压力大。好好的假期本来是用来放松愉悦的,没承想碰上了这种糟心的事情。


    抵不过妈妈的劝说,谢以葭起身准备回去。


    临走前,周青寒特地叮嘱陆凛:“好好照顾葭葭。”


    陆凛点点头:“妈,您放心。”


    凌晨两点,医院终于彻底静了下来。广场上的伤者早已被妥善安置,那些喧嚣与焦灼,也渐渐被深夜的寂静取代。


    凌晨的凉意更浓,陆凛揽住谢以葭的肩膀,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替她挡去了寒风。


    回程的路上,谢以葭感觉到了明显的倦意。她蜷成小小的一团陷在副驾驶的座椅里,身上盖着陆凛为她准备的薄毯。


    市区的凌晨,道路空旷得近乎寂寥,车辆一路畅通无阻。谢以葭抵不过困意,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小时之后。她借着微弱的光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一刻。本该早早到家,可陆凛居然还在驾车。


    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在黑暗中晕开一小片朦胧的光晕。那点光恰好漫过陆凛的脸庞,映出他轮廓分明的面庞。


    谢以葭这会儿还有点懵懵的,没完全清醒,歪头欣赏了一会儿陆凛认真驾车的模样。


    “葭葭,你醒了?”


    “嗯。”谢以葭伸了个懒腰,“还没到家吗?”


    “不回家,要带葭葭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啊?”


    “去葭葭外婆的家乡。”


    谢以葭闻言眸光一亮,也清醒了大半:“你怎么突然要带我去那儿?”


    “因为葭葭今天不开心,想让葭葭开心。”


    谢以葭闻言,脸上果然绽开笑容。


    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件很惊喜的事情。从小到大,只要她有了烦心事,总喜欢跑到外婆的家乡,窝在外婆身边,无所事事地过上几天,放松自己的大脑。


    可那都是基于外婆还在世上的时候。


    外婆去世之后,除了清明扫墓,她基本上不会再去了。


    后来想想,她之所以喜欢那个地方,其实是因为那个地方有外婆在。


    而现在,再踏足那片故土,等待她的只有无边的回忆,和回忆里那个早已逝去的亲人。


    几乎是一瞬间,陆凛嗅闻到谢以葭身上气息的变化。


    她在伤感。


    从市区到谢以葭外婆的家乡,驱车上高速再转乡道,需要两个多小时。路程虽然不算太远,但因为那里没有了重要的人,没有人会再特地往那里跑一趟。


    外婆还在世的时候,她的家里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可她一走,那幢房子也像是生了病,渐渐腐败。


    从高速下来,进入城镇街道。


    陆凛将车停在了无人经过的路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伸出手,轻轻拉过谢以葭的手腕。


    谢以葭下意识地配合着,很快便被他一把抱起。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一种无声的、浓稠的温柔与缱绻填满。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他们在城镇乡下,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


    这是独属于他们夫妻之间的温馨时光。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默契地抱在一起。谢以葭分开自己的双膝坐在陆凛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颈。


    陆凛的手掌轻轻地在谢以葭的后背抚摸,一直到,嗅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变化,闻到她身上的阴沉和不开心都消散,闻到她再次愉悦起来。


    没一会儿,谢以葭便感觉到了异样的抵触,太过庞大,又太过硬。挺的存在感,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你想干什么?”


    谢以葭笑着用鼻尖蹭了蹭陆凛的鼻尖,他们两个人的鼻梁都高,鼻尖也翘,有时候就这样乐此不疲地蹭着彼此。


    陆凛说:“想一直这样抱抱葭葭。”


    “只是这样吗?”谢以葭狡黠地靠近,在陆凛的唇上啄吻了一口,“那看来是我想多了。”


    “那么,葭葭刚才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们的车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看,我们两个人一起坐在驾驶座上,是不是很挤?”


    “确实有点。”


    “也不方便做一些事情,对吧?”


    陆凛几不可闻地扬眉:“不方便做什么事?”


    下一秒,谢以葭双手捧着陆凛的脸颊,指腹贴着他微凉的肌肤,急切而热烈地吻上他的双唇。这个吻似发泄,又似依赖与渴求,她尽可能地在释放自己的情绪。


    陆凛毫无怨言地承接着谢以葭的情绪,并及时予以反馈。他早已经不像两个人第一次接吻时候那样生涩,会主动探出舌尖,在妻子香甜的口腔里搅动,汲取属于他的养分。


    彼此的鼻尖蹭着鼻尖,贴近,缠绕,将无数复杂的情绪,都揉进这个滚烫的吻里。


    过于热烈的拥吻,经常让陆凛气喘吁吁,他按在妻子腰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身后的长尾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钻出来,并缠绕在妻子的身上。


    而全心沉溺在热吻里的谢以葭,依旧对此毫无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渴求的就是这样一个紧致的拥抱,密不透风、踏实、安稳。漫溢的安全感将她彻底包裹,让她甘愿溺死在里面,不愿挣脱。


    可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对面道路上突然开过来一辆车并按了一声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加上夜里的远光灯尤其刺眼,那道强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照进车厢里。


    谢以葭一惊,像只受惊的小鸵鸟,一头埋进陆凛的怀里。


    陆凛轻笑地揉着她:“葭葭又害羞了吗?”


    谢以葭没办法反驳,他们两人现在这样叠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想入非非。


    谁知道这大晚上,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还会有私家车经过啊。


    “都怪你!”


    “怪我?”陆凛扬起眉,一脸宠溺。


    “就怪你,勾引良家妇女!”——


    作者有话说: 66个随机红包


    第15章


    谢以葭又做了一个噩梦。


    这一次, 她亲眼目睹了表妹方晓璇的惨死。


    “嘭”的一声枪响,惊天动地。


    一枚子弹精准射。入方晓璇的心脏,炸开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猩红的血液大量涌出,在地面蔓延开来,很快便将整条路面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方晓璇踉跄着晃了晃,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抓住谢以葭的衣袖,她的声音破碎而痛苦, “姐…… 我好疼啊……救救我……救救我……”


    梦中,谢以葭坐在地上抱着方晓璇,绝望地大喊她的名字:“璇璇!璇璇!你醒一醒!”


    噩梦,通常会让谢以葭散发出一种苦涩的气息, 像过多浸泡的茶叶水,沉闷又苦涩。


    陆凛一夜未眠。


    虽然能够凭借气味知晓谢以葭在做噩梦,但并不知道她究竟梦见了什么。


    他实在无法忍受只能这样看着妻子陷在可怕的梦境中,因此,他用自己的长尾紧紧将她裹挟,用柔软的鳞片去感知她的梦境。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他也顺利地进入了他的梦中。


    那些在现实里, 陆凛不敢触碰的试探, 完全可以在谢以葭的梦境中,毫无顾忌地付诸行动。


    包括但不限于,完全地在妻子面前展露自己其中一个形态。


    人类形态只是陆凛几个形态中的一种,他身上的基因混乱,物种不明,就像一个被强行拼凑起来的怪物,形态多种多样。有的形态能在宇宙中自由穿梭,有的形态能在深海里畅游,有的形态能化作一团无形的能量。


    可在陆凛看来,这些形态无一例外都千奇百怪,恶心且丑陋。


    如果妻子遇到了难题,作为丈夫就需要竭尽所能帮助她解决一切。


    梦境并非全部虚假,它完全可以被视作一个独立的平行空间。发生在梦中的一切,真实地调动着一个人的感官,会痛苦、会伤心、会愉悦、会兴奋。


    在梦中,他们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彼此,是气息交缠,是体温熨帖,是心脏跳动。


    在梦中,陆凛的双眸变成金色的瞳仁锁定着地面上的谢以葭。


    他来到了她的面前,背后的双翼放松且自然地舒展开,整个人悬停在半空中。遮天蔽日的羽翼,仿佛为她撑起了一片隔绝一切的天地。


    夜色下,墨色的羽翼上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那是一对远超常理的巨翼,是科技与生物的完美融合。翼面是如同蝉翼般透明的薄膜,却无比坚韧,任凭人类的刀枪都无法穿透。扇动时,会发出低沉的嗡鸣。


    谢以葭抬头,哭泣地看着眼前的陆凛,她已经被巨大的悲伤裹挟,似乎并没有觉得丈夫的背后长出这么一对羽翼有什么不妥,只是哭着朝他喊:“陆凛……璇璇中枪晕倒了,我们要赶快带她去医院……”


    陆凛振动双翼,缓缓降落在谢以葭的面前。


    双翼投下的阴影,能将谢以葭整个人笼罩。他是如此的高大,如同一株拔地而起的苍劲古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可就在落地的瞬间,他那高大的形态便速度收缩、重塑,不过眨眼间,又变回了谢以葭最熟悉的样子。


    “陆凛……”谢以葭一脸无助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梦中的她并没有来得及过多思考这其中的诡异。


    “葭葭不想让她死是吗?”


    下一秒,陆凛将自己的长尾伸出来。


    那条布满细密鳞片的黑色长尾,缓缓延伸向方晓璇,尾端尖锐的倒钩也同时伸了出来,直直刺向她的心脏。紧接着,那枚嵌在她心脏上的子弹被掏出来,那些流淌的鲜血被止住。已经晕倒的方晓璇一瞬间睁开眼醒了过来,瞳孔放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以葭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陆凛小心翼翼地与她对视:“葭葭,我让她活过来了。”


    谢以葭摇着头,怔怔地询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在做梦对吗?”


    “是啊,葭葭在做梦。”


    因为在梦中,陆凛大胆地将长尾伸到谢以葭面前,继而肆无忌惮地试探着。为了讨好心爱的妻子,他甚至将长尾的颜色变成了妻子最喜欢的粉红色。


    谢以葭似乎并没有那么害怕。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她好奇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和不解。


    她看着那条长尾轻轻晃动着,伸到自己的手边,像个有自我意识的孩子似的,虽然不会说话,却在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的主人。


    “葭葭,可以摸一摸它吗?”陆凛就站在谢以葭的面前,彼此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


    谢以葭没有说话,但她缓缓伸出了手,试探着伸出食指。那根手指悬在半空中,带着明显的犹豫。她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谨慎的确认。


    “老婆,求求你摸摸它。”


    终于,谢以葭像是下定了决心。柔软温暖的食指轻轻落了下去,几不可闻地,碰了一下那粉色的尾端。


    柔软的,带着体温的指尖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在陆凛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嘶——”


    一声低哑的低吟,不受控制地从陆凛喉间溢出。


    虽然是在梦中,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浑身一阵酥麻。


    那种真实的触感像是带着一道无形的电流,从被谢以葭指尖触碰过的尾端延伸到四肢百骸。


    他幸福得快要眩晕过去。


    细微的声响,让谢以葭赫然睁开了双眼。


    她终于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映入谢以葭眼帘的,是一间无比熟悉的屋子。印着细碎花纹的窗帘,靠墙立着的木质衣柜,画着幼稚涂鸦的泛黄墙面。


    这里是外婆在乡下的老房子,她的房间。


    还未彻底清醒,谢以葭感觉到身后温热熟悉的气息靠近。


    陆凛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亲吻她敏感的后颈。一如既往地,他那双宽大的手也缓缓探了过来,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光滑没有硌人的茧,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在她身上缓慢地摸索。动作小心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一点点调动着她的身体。


    谢以葭并没有阻止。


    她享受着如按摩般的亲密,闭着眼睛,将脊背贴在陆凛的胸膛。


    此时的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的景象,碎花窗帘阻挡不住耀眼的光线穿透房间。


    昨晚他们赶到外婆家后,陆凛动手收拾房间、整理床铺。两人简单洗漱,很快就睡下了。


    至于在车上没有完成的事情,在这么一通折腾下,谢以葭也没了兴致。


    可眼下,感官再次被全部带动起来,她下意识地贴着陆凛蹭着。


    “葭葭醒了吗?”


    谢以葭轻咬着唇,不想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陆凛这个人,有时候会故意有点漫不经心的小坏,就比如像现在这样。明明知道她醒了,会带着温柔的笑意故意逗她。但谢以葭并不会对此反感,就如同是夫妻闺房里的一点小趣味,她有时候也会逗他,让彼此之间的相处愈发鲜活又甜蜜。


    “已经中午十二点了,葭葭还没醒吗?”


    “还没。”


    “这样啊,那要不要叫葭葭起来呢?”


    “不要。”


    谢以葭难得想赖会儿床。


    通常情况下,陆凛都不会阻止或骚扰谢以葭赖床。毕竟有时候他们确实睡得晚了一些,她的体力一向不怎么好,一晚上才不过三四次而已,就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那么葭葭准备什么时候起来呢?”陆凛说话间,一根无名指缓缓探入。


    谢以葭忍不住一个哆嗦,感受着被充盈的愉悦。可很显然,这并没有完全满足她。


    “葭葭早饭都还没吃,现在饿不饿?”又一根手指进入,轻车熟路地撩动着。


    谢以葭的声线带着无法控制的轻颤:“不饿。”


    “可是我饿了。”


    谢以葭意识到,昨天晚上陆凛就没吃什么东西。到这个点,他一个消耗量本来就比较高的男人,肯定是真的饿了。


    外婆这幢老宅虽然空了两年,屋里的家具和厨具倒是一应俱全,甚至还备着些不易腐坏的储备粮。他们如果简单的做一顿饭是不成问题,但就是没有什么新鲜的蔬菜。


    “那你…”谢以葭话音未落,感受到强有力的挑动,因此重重地喘了一声。


    可谁又能料到,谢以葭满心为陆凛的身体着想,他却说的是另外一种饥饿。


    这种深入骨髓的饥饿,需要被妻子彻底容纳,紧紧包裹,狠狠吞咽。


    “别,危险期,容易怀孕的。”谢以葭强忍着最后的底线。


    “可是,葭葭想要我,不是吗?”


    谢以葭不想说话了,咬着自己的唇。


    “葭葭你看,你那张嘴把我的手指绞得好紧。”


    “你出去呀。”


    “它会乖乖听话的,不会让葭葭怀孕。”陆凛贴在谢以葭的耳畔蛊惑着。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


    “葭葭摸摸它好不好?它好爱葭葭。”


    虽然不是第一次触碰,可每一次在手心的触感,依旧会让谢以葭觉得太过庞大。以至于每一次用那张嘴吞咽时,一开始总是十分吃力。


    等夫妻两人真正从床上起来准备填饱肚子时,是一个小时后。


    自从和陆凛结婚之后,谢以葭的三餐规律,几乎很少像现在这样在床上躺到下午两点钟。即便她有时候真的赖床不想起来,陆凛也会特地将食物送到她的面前,直到看着她全部吃下去后,才让她继续躺着。


    每当这个时候,谢以葭总会想到外婆。在外婆家时,通常都是谢以葭最放纵的时候,她经常会因为作息不规律日夜颠倒。于是外婆总会一大早端着早餐到她的床头坐着,非要看着她吃完,才安心离开。


    可谁懂,吃了东西还怎么睡得着啊!


    “今天这里虽然出太阳,但是气温比市区低五度。”


    陆凛妥帖地帮谢以葭穿着袜子,问她:“葭葭想今天晚上回去呢?还是继续在这里住一晚?”


    “再住一晚吧。”难得来一趟,她一来就舍不得走了。


    “好。”


    乡下气温低一些,谢以葭有些怕冷,陆凛起身打开那个有了些年头的木质衣柜,从里面翻找到她以前穿过的衣服。


    衣柜里其实有很多谢以葭小时候穿过的衣服,衣服虽然小了,但质量好,洗过后被整整齐齐叠放在那儿,仿佛新的一样。


    外婆舍不得丢那些衣服,就这么一直放着。以前外婆还对谢以葭打趣,说这些衣服可以留给葭葭以后的小孩子穿。


    外婆从来节俭,将两个女儿拉扯长大,一粒米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可对谢以葭却无比大方,无论她想要什么,外婆都会尽量满足。


    陆凛下楼去做饭的功夫,谢以葭点开手机,发现上面有两通未接来电。一通是妈妈周青寒打来的,见她没接电话,又给她发了消息,说表妹已经麻药苏醒,没有大碍,让她放宽心。


    另一通是江洛打来的。


    谢以葭想了想,给江洛拨了电话回去。


    对于昨晚的事情,一来她要感谢他,二来也好奇他是怎么提前得到消息的。


    江洛那边很快接起,声线清亮:“你在哪儿?”


    谢以葭回答:“在外婆家。”


    “怎么突然跑乡下去了?”


    “想来就来了呗。”


    “你昨晚没事吧?”


    “我没事。”


    江洛已经得知方晓璇中枪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去医院探望过。年幼时方晓璇和谢以葭这对姐妹俩形影不离,自然也和他熟识。


    对于昨晚的事情,谢以葭还是心有余悸,不免好奇:“江洛,你是怎么知道昨晚广场上有人持枪的?”


    没承想,江洛却回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对我说广场上有危险?还让我赶快离开?”


    江洛支吾了一下,说:“我指的危险不是那个持枪的男人,当然他确实也很危险,但事先没人知道。”


    广场属于人员密集区域,人员流动大、成分杂,任何突发状况都可能发生。就像这种个人持枪引发的暴乱,谁也无法提前预判。


    昨晚那场混乱虽波及不少人,造成了数名人员受伤,但万幸的是,因为特警及时到场,最终并未出现人员死亡的惨剧,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谢以葭追问:“那你口中的危险到底指的是什么?”


    江洛沉默了一瞬。


    谢以葭:“你说啊,你不说我挂了。”


    江洛:“谢以葭,如果我现在告诉你,这个地球上,已经有非法地外文明悄然潜入,你会相信吗?”


    联系起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网络热点,谢以葭只觉得很荒诞:“你说的地外文明,该不会是指外星人吧?”


    江洛再次沉默。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只不过政府为了避免引发大规模的民众恐慌,才没有大肆宣传。但只要稍加留意就会发现,种种迹象早已悄然浮现。无论是网络上刷屏的离奇热点,还是官方发布中那些若有似无的、引人遐想的关键词,都在隐晦地告诉着民众,在这个地球上,早已经不只有人类这一个文明存在了。


    而江洛目前在研究院执行的秘密任务,也是与这些外来文明有关。


    江洛原本不想多嘴把这些事告诉谢以葭,免得她害怕。


    当年被研究院特招时,他就很明确知道,自己随时随刻可能会面临死亡。这些年他在外执行任务,早已习惯了九死一生,对生死二字看得极淡。但只要是为了祖国和人民,他毫无怨言。


    可如今,其中一些未知的文明,竟已悄然潜入到普通民众之中,虽然并没有造成人员伤害或者死亡,但还是由不得人不多加提防。


    谢以葭很快举一反三:“所以,昨天晚上你口中的那些危险,也是地外文明?而你这些年从事的工作就是和这方面相关?”


    “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你不用太过恐慌,并不是所有地外文明都是敌人,政府也早已经和祂们有过联系和对接。就像人类有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立场,地外文明也一样。”


    电话挂断,谢以葭站在窗边眺望远方,还在默默消化着这个大众无法接受的消息,心里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流的波动,仿佛凭空出现。


    谢以葭感受到被注视,下意识转过身来。


    “葭葭在想什么呢?”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谢以葭一个激灵。


    她猛然转过身,就见陆凛正站在明暗交界处,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依然还是那样温柔的神色,却透着几分非人的诡异感——


    作者有话说: 66个随机红包


    第16章


    或许是刚才江洛在电话里的那个讯息太过颠覆认知,让谢以葭一时半会儿没有那么快消化。


    虽然千百年来,这个世界上关于地外文明的传闻从没有断过,但大部分人也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似乎并没有多少人会当真。


    可当这个消息被江洛证实, 对谢以葭造成的冲击力无疑是震撼的。


    此刻的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难免没有注意到冷不丁出现在身后的陆凛。


    看到谢以葭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恐,陆凛脚步微微顿住, 继而缓缓朝她走过来。


    他当然听到了她所有的对话, 也知道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浮动。


    但他并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妻子身上的气味散发出浓烈的害怕和担忧。


    可她害怕和担忧的到底是什么?陆凛不得而知。


    因此,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她。


    “怎么了?葭葭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定。”他依旧还是那张挑不出错的脸,柔和的神色,温和的语气。


    谢以葭看着陆凛经过明暗的交界点,高大熟悉的身影渐渐将自己笼罩。她几乎下意识地上前抱住他,双手圈着他的窄腰。


    她怎么可能会怕他?


    要是他们身边真的出现了地外文明, 她也是第一时间选择和他在一起抵抗那些危险。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啊,吓死我了。”


    陆凛一脸歉意:“对不起,我看葭葭在打电话,就想着动作轻一点,不打扰到你。”


    “好啊, 你在偷听我说电话呢!”


    “我没有。”他只不过是光明正大地在听。


    谢以葭看着陆凛脸上一本正经的神色,忍不住一笑:“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话,你听后可能比我还震惊。”


    陆凛依旧微微笑着:“什么呢?”


    谢以葭一脸神秘兮兮:“我们身边……有地外文明!”


    她本以为陆凛会和她一样震惊,没想到他却非常淡然。


    “真的吗?葭葭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真的!江洛刚才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哦, 葭葭似乎对江洛十分信任, 无条件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对吗?”


    “我……也不是啦,你可不要故意钻牛角尖哦。”


    谢以葭再怎么迟钝,也品味出陆凛这话里有话了。她不想让自己的丈夫造成某种误解,认真解释:“江洛工作的地方非常特殊,是国家级的研究院,他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对我说谎。”


    “那么,葭葭在害怕吗?”


    谢以葭认真想了想,倒说不上害怕,反正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先顶着。既然政府有相关的部门,并安排了专业的人员执行任务,那么一定会保障大众的安危。


    “你不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吗?”谢以葭问。


    “不会。”陆凛认真说,“宇宙浩瀚无垠,绝不可能只有地球孕育出了文明。或许,已有其他文明的生命悄然潜入我们身边,在此繁衍生活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更甚至,人类的起源,也未必就根植于这颗星球。”


    谢以葭被陆凛的观点所震撼。


    她知道陆凛平时有看书的习惯,他看的书多也杂,从不局限于某一类。有一次她随手翻开他放在桌上的书,发现讲的就是关于宇宙世界的,当时还意外他居然对这些内容感兴趣。


    夫妻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下楼。就像大多数时候那样,他们之间永远不缺话题。小到自家院子里该种茉莉还是蔷薇?细节到花草的养护技巧、浇水的频次。总之,细碎到不能再细碎的日常,也能被他们聊得兴致盎然。


    谢以葭:“那你觉得,地外文明会不会伤害人类?会不会像科幻小说里写的那样,突然袭击地球?随意践踏我们?”


    “既然你说政府早已派出相关人员执行任务,并和那些文明有了联系和对接。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一种和平的信号。”


    “好像是诶。”


    “如果真的有危险,政府肯定会提前做好相关预警,保证大众的安全。”


    “嗯……有道理。”


    “所以你不用太过杞人忧天,这也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以操心的。”


    谢以葭瞬间豁然开朗:“也对哦!”


    陆凛忍不住问:“如果我变成了地外文明,葭葭会害怕吗?”


    谢以葭闻言噗嗤一笑,随即伸手揉了揉陆凛的脸颊:“难道地外文明都那么帅吗?”


    陆凛一本正经地说:“未知星球上的生物,可以是各种各样,完全超出人类的认知,也可以变成人类形态,方便隐藏,这也是祂们不被发现的原因之一。”


    “那你说说看,你来地球上的目的是什么?”


    陆凛闻言歪头仔细想了一下。


    关于来到地球的初衷,他其实没什么清晰的印象了。只知道,他当时在被极端的折磨后,意识模糊不清,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而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地球。


    不过很快,陆凛想到了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为了和葭葭相爱。”


    谢以葭简直被陆凛的花言巧语打败:“你的嘴巴怎么越来越甜了?让我亲亲是不是真的那么甜……”


    每当这个时候,陆凛都会被充满爱意的幸福感填满。


    他以前并不知晓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无时无刻地想要知晓她的行踪,嗅闻她的气息,感知她的情绪。


    后来,逐渐演变成了必须时时刻刻将她拥在怀里,让她的温度熨帖自己的肌肤,让她的声音萦绕在自己耳边,让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而这份占有欲年复一年,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变本加厉。


    只有被谢以葭这样宠溺地爱着,他灵魂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空虚,才能被彻底填满。


    这套房子有三层,厨房在一楼。刚才陆凛找到了没有过期的面条,打算煮面给谢以葭吃。可考虑到食材确实不多,想征求一下谢以葭的意见。如果她实在觉得太清淡提不起胃口,他们就驱车去附近的小镇上找家干净的馆子。


    谢以葭没有那么挑剔,说:“不用麻烦去镇上了,我去隔壁婶婶家借两个鸡蛋,再去地里摘点小青菜和葱,我们就做阳春面吃吧。”


    “好。”


    外婆和邻里之间的相处一直融洽,别说是借两个鸡蛋了,邻居知道谢以葭回来了,总会热情地邀请她过去一起吃饭。至于田埂里种的那些新鲜蔬菜就更不用提了,她想摘多少随便摘。


    现成的食材很快就准备妥当,新鲜的土鸡蛋、地里刚摘的蔬菜,邻居婶婶还非要给谢以葭送上自家前不久刚烟熏好的腊肉。


    “别说,我还真的馋这口腊肉了,今天可真是好口福。”


    婶婶笑意盈盈看着谢以葭:“只要你想吃,要多少有多少!”


    “好呀婶婶,小心我把你家里的腊肉搬空。”


    “来来来,都来拿走,一会儿来我这里摘点其他菜,都带回去。”


    “哈哈哈,我可真的不客气咯。”


    “谁让你客气了。”


    谢以葭一直很向往田园生活,乡下的民风质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恰逢元旦,村子里也比往常热闹了几分。平日里在市区打拼的年轻人,难得趁着假期回来一趟,大家聚在一起烤火说笑。


    谢以葭在外面和熟人闲扯了没一会儿,陆凛正在屋子里做饭。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候陆屿却冷不丁出现在了外婆家门口。


    陆屿身上还是昨天晚上那套装扮,酷酷帅帅的,留着美式前刺的发型。


    谢以葭看着突如其来的陆屿,一脸震惊:“你怎么来了?”


    “嫂子,不是你说的,让我随时来找你们玩吗?”


    这话谢以葭确实说过,但没想到他居然会来到这里。


    那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冒了出来,很让人意外的好不好。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陆屿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给哥打了电话,他说你们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这样啊。”


    “那你是怎么来的?”谢以葭问。


    “坐车啊。”陆屿笑嘻嘻,“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飞过来的吧。”


    事实上,他确实是飞过来的。虽然那对翅膀之前被陆凛劈断了,但架不住祂能再生啊。


    谢以葭邀请陆屿进屋,妥帖地询问:“你吃过午饭了吗?”


    “现在都下午三点了,我早吃过了。”


    等陆凛见到PRO-28时,脸上的神色也一改之前的厌恶,虽然依旧比较平淡,不过倒真的像是他邀请祂来做客。


    于是在厨房里,谢以葭小声询问陆凛:“你怎么让陆屿来这儿啊?”


    不是谢以葭不欢迎陆屿来,只不过这里到底是乡下,有很多的不方便。


    陆凛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不过是想要更加确认一件事。


    这边,陆凛和谢以葭面对面坐在一起吃着面条。


    陆屿则自顾自参观起了这个农家小院。小院不大,四周用筑起了围墙,水泥地面虽不平整,却打扫得干干净净,透着质朴的烟火气。


    这让陆屿想起了自己的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过类似的画面,只不过院子里围着一群人,阖家温馨。


    作为一个不需要进食,也感知不到冷暖的仿生人,PRO-28不怕风吹日晒,也不需要休息和睡觉。但祂一直热衷于学习一切未知,因此不断去探索、吸收自己未知的领域。


    不过PRO-28深深觉得,和祂比起来,陆凛简直太不爱学习了。而且,陆凛真的很懒惰(爱睡觉就是其中之一)。


    幼年期,陆凛一天的清醒时长不足两小时,除却基本的生理需求外,基本在睡觉。


    除此之外,一到寒冬,他更是可以一连睡上好几天,那是一种近乎进入冬眠的自我保护,让体温维持在精准的恒定值,将能量的损耗降到最低。


    饭后,谢以葭拿着手机去给表妹方晓璇发了个视频。


    方晓璇这会儿已经苏醒,正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那枚子弹正中她的左侧肩胛骨,索性没有伤到要害,但休养是在所难免的。饶是如此,在医院里的方晓璇也闲不住,她要赶紧把昨天晚上拍摄下来的画面进行剪辑,第一时间抓住流量。


    “姐,今天还有记者媒体到医院采访我呢。”方晓璇一脸天真,“我觉得连老天都在帮我!”


    谢以葭:“帮你什么?帮你送上西天?”


    “当然不是!你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有时候,我们为了达成目的,必然要牺牲一些东西。”


    谢以葭脸色冷下来:“如果连命都没有了,你达成那些目的又有什么用呢?”


    “你难道不觉得,这是老天对我第一次考验吗?说真的,如果再让我重新选择,我依然还是会那样做。富贵险中求。”


    谢以葭顿时觉得和方晓璇没话可说了,就好比她班级里令人头疼的学生,你说东,她扯西。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简直是说多无益。


    方晓璇审时度势地说:“姐,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真的太想要做点成绩出来了。所以,有一点可以把握的机会,我都会紧紧攥住。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算了,你人没事就行。”


    视频挂了之后,谢以葭原地冷静了一会儿,免得被气死。


    不多时,她提着家里的竹编篮子准备去邻居婶婶家摘菜。一来是今晚陆屿来做客,总得给他做顿像样的饭菜;二来,她打心底里喜欢这些农家小菜,纯天然无污染,味道别提有多爽口。


    “陆凛,我去婶婶家摘菜,一会儿就回来。”谢以葭离开前仔细吩咐,“你带陆屿到附近转转。”


    陆凛微微笑着:“好的。”


    几乎是谢以葭的身影刚刚离开小院,下一秒,陆凛便徒手穿进了PRO-28,抓住祂的要害。


    速度之快,PRO-28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恐。


    陆凛眯了眯眼:“果然就是你,把祂们引来了。”


    原本风平浪静的小村落,因为PRO-28的到来,跟来了一堆尾巴。


    就在几公里之外,有一群黑衣人正以时速60公里的速度,匀速地往这里进行奔跑。


    祂们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没有表情,连一口气都不会喘,浑身透着非人的诡异。


    陆凛眼底流露出兴奋,指尖捏着PRO-28胸腔内的自愈晶核,阴森森笑道:“很好,昨晚我还没有尽兴,现在正好先解决了你,再解决那些东西。”


    “等等!” PRO-28冷静地进行自救,“我承认,确实是我引来了祂们。因为我身上的自愈晶核带有定位追踪,即是我的生门,也是我的死门。可你要知道,当初正是因为我放走你,才让我成了诺瓦钛星球的要犯。”


    “废话说够了吗?”


    PRO-28当然没有说够,继续喋喋不休:


    “陆凛,你也算是我的一手带大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只想活下去。”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早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和谢以葭过上如今幸福快乐生活。”


    “陆凛,我知道你不会杀我的,你要是想杀我的话,你早就杀了。”


    “解决他们,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可我已经是被淘汰的型号。”


    “你有人性,你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所以你对我也有类似于亲情的情感,难道不是吗?”


    “再说,如果你真的解决了我,等会儿谢以葭回来,你又要怎么对她解释呢?”


    陆凛沉默,只因为PRO-28提到了谢以葭,和那些可笑的亲情并没有丝毫关系。


    ……


    不久后,谢以葭拎着满满一篮新鲜蔬菜回来了。她手上还沾着没洗净的湿润泥土,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脚步雀跃地往外婆家走。


    可当她打开院门,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万万没料到,等待自己的,会是这样一幅颠覆认知的恐怖画面。


    眼下,在外婆那个干净的小院里,此时数不清的古怪生物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它们的模样狰狞可怖,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畴。墨绿色的液体正从它们残破的躯体里流出,在水泥板上晕开荧光绿的痕迹,诡异又刺目。


    显然,这些怪物已没了生息。


    祂们是什么东西?


    祂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祂们就是所谓的地外文明?


    更让谢以葭意外的是,陆凛就站在这些怪物的尸体旁,身姿挺拔,神情漠然,仿佛无事发生般,并没有丝毫害怕和恐惧。


    他垂眸扫了一眼脚下的那些尸体,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漫不经心道:“没用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完了,我突然发现不小心把明后两天的存稿都更新出来了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二编补充:


    现在是0存稿的状态,所以下次更新在16号(周五)晚上23点。


    每次更新前,对章节我会反复校对三四遍。


    第一遍的初稿我往往不会特别满意,一般要等到第二天脑子清醒了之后重新修改。


    发表前,我一般还会再用手机重新过一遍稿子,尽量确保行文看起来舒服通畅。


    为了保证质量,我还是决定先存两章稿子。


    放心,绝对不会坑(追过我的文都知道,我没有坑过),后面都会尽量日更。


    因为这次是不小心多发了,等于我把明后天的更新都提前更了,明后天不能算我断更好吗[爆哭]


    向大家鞠躬了!


    那么, 16号(周五)晚上23点再见。


    所有留言红包[让我康康][比心]


    第17章


    “嘭”的一声。


    谢以葭手上的菜篮子掉在了地上。


    陆凛听见身后的动静, 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是谢以葭时,脸上原本的从容淡漠瞬间崩塌, 神色变得格外精彩。他像是突然被卡住齿轮的机器人, 浑身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眼皮艰难地扇动了两下,嘴角还硬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 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谢以葭看着陆凛这副样子,只觉得更诡异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刻,陆凛的脑子里也是一瞬的空白。


    刚刚的他沉浸在那场酣畅淋漓的厮杀里,大脑皮层被极致的杀戮快。感淹没,每一根神经都充斥着亢奋。以至于,丝毫没有察觉谢以葭的靠近,就这么被她撞了个正着。


    两人对视一瞬, 谁也没有上前一步。


    没人知道的是, 这并不是谢以葭第一次撞见这样血腥恐怖的场面。事实上, 距离上一次被她不小心看见他“杀人”, 也不过在短短一个多月前。只是她脑海里关于上一次的记忆, 早已被他全部抹去。


    而此刻, 她脸上流露的神色,和那个傍晚如出一辙。


    她难以置信地怔在原地,仿佛被恐惧感淹没,让她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看他的眼神也彻底变了,那双令人着迷的眼睛里充斥着畏惧与疏离。


    是的,她再次看清了,看清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丈夫,看清了他只是个怪物的事实。


    妻子脸上流露出的神色是那样的陌生, 让陆凛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


    他明明告诉自己,一定不会再让她看到这样可怖的画面。


    怎么办呢?都怪他不小心。


    怎么办呢?要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切?


    怎么办呢?葭葭是不是又被吓到了?


    “葭葭……你回来啦。”陆凛机械地勾起唇角,还像之前那样语气温和,缓缓迈开脚步,朝她走去。


    然而在谢以葭的眼里,眼前的陆凛早已不是她熟悉的模样。


    他的身材发生了非常人的转变,不再清瘦,取而代之的是饱满得近乎夸张的肌肉。尤为明显的是,他身上那件黑色毛衣被肌肉衬得紧绷,布料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紧实的肌肉撑破,将那份不属于常人的力量感暴露无遗。


    一个荒谬到极致,却又让谢以葭浑身发冷的恐怖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盘旋、回响。


    这还是她认识的陆凛吗?


    她的丈夫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她不敢确认。


    “陆凛……你……这到底……”


    谢以葭的目光再次落向地面那些诡异的生物时,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那些东西以扭曲到极致的姿势瘫在地上,诡异地缠结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手、哪是足。它们显然早已没了半分生气,那还未干涸的墨绿色液体正在缓缓流淌,混着不知名的黏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呕!”


    下一秒,谢以葭实在没能忍住,将不久前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葭葭!”


    陆凛焦急地一步走到谢以葭面前,他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生改变,那些饱满的肌肉开始回缩,又回到了她熟悉的样子。


    谢以葭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推开陆凛,却发现自己腿软了。


    说不清楚到底是在害怕陆凛,还是被眼前这副画面恶心到。


    任何一个人,在看到一个院子里诡异生物,以及它们的尸体时,都无法做到淡然自若。


    PRO-28从屋子里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么一副场景——刚才还大杀四方的陆凛,这会儿像条狗似的在谢以葭的身边,仿佛害怕会被主人遗弃。而此刻的谢以葭呢,正一言不发地看着陆凛,脸上的情绪复杂。


    很显然,在这段感情当中,谢以葭是绝对的主导者。


    PRO-28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看来,在谢以葭面前伪装成温柔善良好老公的陆凛,还是被发现了呢。


    祂还挺期待看看陆凛该怎么解决眼前的情感困境。


    毕竟,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地外文明,吃瓜永远是天性!特别是看看小两口争吵。


    在PRO-28已经刷新的数据库认知里,地球上的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接纳度本就极低,更别说远超认知的地外文明了。就拿那些胆小的人类来说,连地球上原本就存在的蛇、虫、鼠、蚁等这类生物,都能让他们吓得尖叫逃窜。


    更别提,像陆凛这种完全超出人类认知范畴的变态体。


    目前,唯一让PRO-28好奇的是,谢以葭到底有没有亲眼看到过陆凛“杀人”呢?


    刚才的那场厮杀,作为无能的祂只能躲在屋子里保住小命。倒是挺想出来帮忙的,可无能的祂也自身难保。


    前后大概也就两三分钟时间,陆凛就解决好了一切麻烦。不得不说,他真是与生俱来的杀戮机器,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能解决令祂头疼的麻烦。


    可这样一个家伙,在面对自己的妻子时,竟然会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如果谢以葭看到了陆凛血腥战斗的形态,估计更无法接纳吧。


    杀戮状态中的陆凛身形通常会发生改变,眼底是猩红的光,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压力,光是看看就能吓得人当场晕厥。


    陆凛这副形态想要得到妻子谢以葭的认同,在PRO-28的数据分析中,成功概率趋近于零。


    “老婆……”陆凛一脸无辜地抓住谢以葭的手,发现她的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土,便想帮她清洗。


    然而,陆凛的手刚碰触到谢以葭的手,她就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一步,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她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大脑已经超负荷运转,此时此刻完全像是在做梦似的,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陆凛,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凛忽然勾唇一笑,说:“葭葭,你之前不是还说地球上有非法的地外文明吗?你看,地上那些都是。”


    “祂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谢以葭绝对算得上冷静,仔细分析。


    “我怕祂们会伤害葭葭,所以把祂们都解决了。”


    谢以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消化着这个认知。


    “祂们实在太没用,我什至都没有动手,祂们就都死了,真的很没劲呢。”


    “你是怎么解决……”


    “葭葭,你在害怕,对不对?” 陆凛的声音里褪去了先前的无辜,多了几分沙哑的确认。


    他缓缓抬起脚步,一步步朝着谢以葭逼近,脸上的神色渐渐被一种近乎偏执的阴森感取代。


    然而,他朝她迈近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她退到院子门口。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之前敞开的大门忽然关闭。


    谢以葭的后背撞在门板上,退无可退。


    陆凛微微扬着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带点狠戾的弧度,像是彻底放弃了掩饰,破罐破摔般地追问:“葭葭果然在害怕啊…… 葭葭,在害怕我,是吗? ”


    “我……”


    谢以葭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解释,想质问,可所有的情绪都堵在胸口,只剩下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望着陆凛,明明他的脸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可却让她感到陌生又恐惧。


    他到底是什么?


    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葭葭,永远不会。我那么爱葭葭,怎么会让葭葭受伤呢?”


    话音刚落,陆凛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闪现到谢以葭面前。


    没等谢以葭反应过来,他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力道重得惊人,让她一头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他全然不顾她在怀里挣扎、浑身发抖的恐惧模样,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习惯性地将脸埋进她柔软的脖颈,鼻尖蹭着她的肌肤,汲取着她的气息。


    “葭葭,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你在害怕我,恐惧我。”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眶渐渐红了,“没办法,我只能把葭葭的记忆抹去,这样葭葭就不会再害怕我了,对不对?”


    “陆凛,我……”谢以葭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就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直到此刻,陆凛才终于想通了一点,或者说,是找到了唯一能解决目前这种情感困境的办法。


    如果葭葭会害怕,那就把让她害怕的记忆抹掉就好。


    这早已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上一次抹去她的记忆,让他宛如剜心般的痛苦。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再看到她用那样恐惧、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太清楚了,自己就是个令人作呕的怪物,浑身沾满血腥,肮脏、丑陋、卑劣。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妻子,再也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他,更不会有人爱他。


    他绝对不可能失去妻子。


    *


    谢以葭这一觉睡醒是傍晚时分。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摘完菜回来之后就犯起困意,于是又到楼上睡了个午觉。


    但她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好,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以至于醒来后也拼凑不起来什么片段。


    还没起床,谢以葭就感觉到一股强有力的视线。


    她一侧头,发现陆凛就坐在一旁注视着她。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做什么其他事情,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外头的天还没彻底黑,可房间里却昏昏暗暗的,光线不足,让她没有办法看清陆凛脸上的表情。


    “陆凛?”


    被唤到名字的人很快站了起来,他俯身向她靠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


    “葭葭,你终于醒了呀。”陆凛的声线轻柔,“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你醒来,好无聊。”


    谢以葭随即伸手圈着陆凛的脖颈,问他:“陆屿呢?你没有带他到村子里参观参观吗?”


    “不需要。”


    “是你邀请他来玩耍的,又不理人家,这样不好吧?”


    “这样没什么不好。”


    “他人现在在哪里呀?”


    “可能在楼下吧。”


    陆凛说着,温热的嘴唇轻轻贴住谢以葭的唇角,动作带着明显的渴求。


    谢以葭几乎是瞬间就从他细微的肢体动作里捕捉到了求吻的信号,她没有丝毫抗拒,自然而然地回应着,迎上了他的吻。


    这个吻里,陆凛藏满了小心翼翼。他先是用舌尖轻轻舔舐着妻子柔软的唇畔,试探着她的反应,见她没有抗拒,才缓缓撬开她的唇齿,寻到那抹熟悉的香软,与她缠绵交织。


    情动来得猝不及防,谢以葭很快便沉溺其中,低声轻哼,声音里带着细碎的柔软。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抬起,勾住陆凛后颈的短发,将他微微拉近。


    “老婆,做。爱好不好?”陆凛近乎渴求的声线,声音沙哑。


    谢以葭这会儿情难自禁,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可是,今天中午才。”


    “我会轻一点,不会让葭葭难受的。”


    谢以葭当然知道和陆凛亲密时不会难受,更甚至,她每次都舒服得快要升天了。


    只不过,这会儿天都快黑了,他们是不是该下楼去准备晚餐了呀?不然让陆屿一个人在楼下孤零零的等着,总归是不好的。


    可还不等谢以葭决定,陆凛就将头埋了下去。他很擅长做这样的事,用舌尖取悦自己的妻子,用鼻尖嗅闻妻子身上的气息。尤其在那里,香甜的气息更加浓烈。


    “别,不要亲那里。”


    谢以葭的理智有些崩塌,可挣扎无效,她的双脚最终妥协地踩在了他的肩膀上,放纵自己又一次沉沦。


    其实在最初,陆凛对这些事毫无概念,也毫无兴致。他清楚地知道,地球上的生物需要通过交。配繁殖延续族群,可这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不需要繁殖,更对这种恶心的亲密接触毫无兴趣。即便他拥有人类的基因与躯体,本能里也从未滋生过这方面的需求。


    他甚至很厌恶人类。


    直到谢以葭的出现,一切才彻底改变。是她,第一次勾起了他对亲密的好奇与渴望,仿佛亲手为他打开了一个无底洞。自那以后,他便彻底深陷其中。


    可即便一次次与她相拥,亲吻,做。爱,这份渴求也从未被真正填满。至今,他仍未得到全部的餍足,只想无休止地拥有她、靠近她。


    学习如何取悦自己的妻子、让自己的妻子得到身心上的满足,在很大程度上填补了陆凛无法餍足的遗憾。每每看着妻子情难自抑的低吟,就如同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天籁。看着妻子瞳孔失神却又倒映着他的面孔,就如同对他最大的奖赏和肯定。


    “葭葭会原谅我的放肆的,是吗?”


    原谅他的隐瞒。


    原谅他是个怪物。


    原谅他是个杀人凶手。


    原谅他抹除了她的记忆。


    是的,葭葭一定会原谅他的。


    谢以葭并不知道陆凛究竟意有所指什么,但下一秒,剧烈的冲撞,差点让她尖叫出声。


    好可恶啊。


    她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留下整齐的齿痕。


    “老婆,再咬重一点。”


    谢以葭也这样做了,可下一秒又有点不忍心,用舌尖舔舔被自己咬过的地方:“不疼吗?”


    “好爽。”


    但很快,谢以葭注意到陆凛的眼睛有些不自然的泛红。于是她分了心,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仔细查看他的双眼。


    “是不是我把你咬疼了?你哭了吗?”她有些担心,“很疼吗?”


    “不疼。”


    “对不起啊宝宝。”她亲昵地贴着他的唇角亲吻。


    陆凛的眼眶内泛起更多的潮润,含着谢以葭的双唇低语:“葭葭,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知道啦知道啦。”谢以葭感觉到陆凛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等等,你的脸怎么也那么烫呢?”


    “那是因为我正在爱葭葭呀,葭葭也感受到了,对不对?”


    话音刚落,谢以葭被顶撞得几乎快要魂飞魄散,也没再去细想陆凛的皮肤为什么会那么滚烫。


    楼上是夫妻二人难分难舍的亲密,氛围缱绻又亲昵。


    谁又能知道,楼下的PRO-28,才刚费劲巴拉地处理完那些仿生变异人的“尸体”,累得机械关节都在发响。


    这些新型仿生变异人,既拥有仿生人不死不灭的再生能力,又有着和人类相似的生命体征,实力远超PRO-28的应对范围。别说对抗了,祂们要是想取祂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经过PRO-28的仔细对比,发现祂们和昨晚广场上那些仿生变异人是同样的型号,但并不是昨晚那些。也就是说,诺瓦钛星应该派出了不少抓捕者来抓祂。


    另外, PRO-28猜测地球上的人类已经知道了这些仿生变异人的存在,并采取了有效的措施来应对。祂昨晚特地重返广场,发现那些变异人早已经消失不见。否则,祂昨晚就没有那么幸运离开了。


    夜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天空中布满繁星。


    PRO-28百无聊赖,于是躺在被自己打扫干净的院子里,双手撑在后脑勺处,抬头仰望星空。


    很多时候,PRO-28都会思考一个问题,祂究竟还能活多久?


    这是一个会令人产生悲伤情绪的问题。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死,除非这个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一百多年以来,不断的追杀和逃亡,仿佛已经成了PRO-28生命中必不可少的日常。


    起初,祂凭借着自身再生的能力,还能勉强应对。可现在,祂几乎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不得已,祂才找到了陆凛。可能这么做有些自私,可他实在很想活下去啊!


    祂的身体里寄居着一个地球人类的记忆碎片和丰富的情感,勉强算得上半个人。


    祂忽然很想知道,祂在地球上有家人吗?有过爱的人吗?


    *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那对恩爱的小夫妻终于手牵着手一起下楼。


    谢以葭的肚子早就开始抗议,明明半下午吃了一大碗面条,怎么现在这么饿呢?


    她只能猜想,可能是床上的运动消耗太多的体力了吧。


    陆凛的心情显然很好:“晚上给葭葭做红烧熏肉,再炒个小青菜,一份西红柿鸡蛋汤怎么样?”


    食材都是谢以葭下午从邻居婶婶那儿获得的。


    “好呀。”谢以葭这会儿光是听着就食指大动。


    很快到了楼下,谢以葭一眼看到大咧咧躺在院子地上的陆屿,连忙让他起来:“地上又脏又凉,你躺那儿干什么呀?”


    “看星星呢。”


    “快起来,坐在椅子上看吧。”


    “可是这样看得更清楚。”


    谢以葭真真觉得陆屿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小孩子似的。


    陆凛做饭的功夫,谢以葭就担任起了招呼客人的责任。她到底还是把陆屿拉了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怕他冷,还去生了一堆柴火,让他烤着暖和。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陆屿并不怕冷,相反,他更畏惧火焰。


    陆屿皱眉看着眼前燃起的烈火,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升温,这感觉让他不太喜欢。


    “陆屿,你今年多大了呀?”谢以葭继续往火堆里猛猛加柴。


    陆屿往后退了一点,坐在椅子上歪头看着谢以葭,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严格算起来,自祂被创造出来到现在,一共是250个地球公转时间。换算成地球上的时间,是250年。


    可真的告诉谢以葭这个事实,她估计无法接受。


    “ 25岁。”陆屿随便编了一个。


    “那你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吧?”


    “嗯。”祂没有上过学,这是可以说的吗?


    “你现在应该还没有工作吧?以后打算从事什么行业呢?”


    陆屿反问:“人一定要工作吗?为什么要工作?”


    “这是个好问题。” 谢以葭口吻里不自觉透出几分教师特有的严谨,“在我看来,工作的意义有两层:一是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二是作为实现自我价值的载体。”


    陆屿了然:“那我不需要,我没有生存不下去的烦恼,也不需要借此实现自我价值。我才不会去工作。”


    谢以葭闻言点了点头,并没有去反驳陆屿的话。


    她很清楚,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各有各的活法。对有些人而言,生命的意义也并不是工作。


    有的人就是有一辈子躺平的资本。


    陆屿突然问谢以葭:“你对我很好奇吗?”


    谢以葭坦然:“是啊。”


    “你对我那么好奇,是喜欢上我了吗?”陆屿关于人类情感的认知里,异性之间产生这样强烈的探究欲,归根到底,无非就只有喜欢这一种指向性答案。


    “啊?”谢以葭一噎,这都哪跟哪儿?


    陆屿很得意:“很正常,毕竟我是那么的完美,喜欢我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谢以葭:“……”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陆屿的肩膀上。


    陆凛突然出现在祂的身后,冷不丁的就想弄死祂,他那五根手指几乎把PRO-28的肩膀抠出一个窟窿。


    只不过, PRO-28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倒是在意陆凛的手指:“那么用力,你不疼吗?”


    陆凛和PRO-28不同,他的基因序列虽然复杂到近乎无序,却拥有着比普通人类更加敏锐的感知系统。还在幼年期时,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针扎,都能在他身上引发近乎应激性的剧烈反应。


    “另外,你的体温好像不太正常。”


    PRO-28蹙了蹙眉,几乎是本能地担心起来。祂下意识地反握住陆凛的手腕,企图用指尖上的探测器感受他皮肤上的温度。


    要知道,幼年期的陆凛第一次发烧,就杀死了实验室里几乎所有的研究人员。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无意识屠杀。彼时的陆凛正经历着身体的分裂与蜕变,汹涌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失控的意识在一瞬间粉碎了所有试图靠近他的研究员。


    而他本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小一只恐惧地蜷缩在角落,周身萦绕着无形的能量屏障,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唯有PRO-28 ,在无数个朝夕相处的日夜后,被陆凛标记为安全。


    PRO-28用自己略显僵硬的怀抱拥住小小的陆凛,拙劣地哄着他。


    而现在——


    “别碰我!”


    陆凛并不在意PRO-28在说什么,一把甩开了祂的手。


    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立即消失在他眼前。


    PRO-28撇撇嘴,心说,幼年期你还缠着我要抱抱呢。


    哎,真是男大不中留——


    作者有话说:再次感谢大家的留言,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感谢大家的投雷  鞠躬鞠躬!


    第18章


    晚餐虽然是简单的两菜一汤, 但谢以葭吃得异常满足。陆凛在一旁贴心地给她舀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时不时叮嘱她吃慢一点。他自己依旧吃得不多,一般都是习惯性地先给她挑菜。


    能够有陆凛这样贴心妥帖的丈夫, 也经常让谢以葭觉得自己幸运又幸福。


    三年前那天晚上,谢以葭在机缘巧合下帮陆凛解围之后,不能否认自己对这个人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甚至于,竟然让她连续在几个夜晚里, 清清楚楚地梦到了他。


    梦里的场景模糊又真切, 男人就那样静静站在她面前,声音低哑好听:“葭葭,来找我, 我一直在等你。”


    那梦境真实得不像话,仿佛不是虚幻的臆想。他的眉眼、身形、气息,都是那么真实的在自己面前。


    他们明明不认识, 可他却像是认识了她很久, 甚至还知道她的小名。


    如果只是梦到一次还好, 关键是, 谢以葭连续三天晚上做了类似的梦。


    梦境的最后, 全都是他的低声诱惑:“葭葭, 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


    可每一次,谢以葭还来不及追问他为什么在等她,她就从梦中苏醒了。


    于是某个傍晚, 谢以葭鬼使神差地, 再次走向了那家动物诊所。


    说起来,陆凛的动物诊所离谢以葭父母家并不算远。从充满烟火气的老城区走出来,会经过一片新旧交界的地带, 那里高楼拔地而起,与身后的低矮巷弄形成鲜明对比。


    而陆凛那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动物诊所,就在这片交界之处,恰好是谢以葭每天往返学校的必经之路。


    从小到大,因为爸爸狗毛过敏的原因没能养上狗狗的遗憾,一直盘旋在谢以葭心底。以至于每次路过宠物店或动物相关的店铺,她的脚步总会不自觉地放慢,隔着玻璃窗,贪婪地多看几眼里面蹦蹦跳跳的小狗。


    自从意外发现陆凛的这家动物诊所后,只要路过,她更是会特意停下脚步,透过橱窗看看里面的小家伙们。


    那晚帮陆凛解围的事,谢以葭其实并没觉得自己帮上了什么忙,也没打算为了这点小事特意去和对方搭讪。


    可偏偏有一次,她正站在诊所外,出神地看着里面一只活泼的边牧时,陆凛竟主动推开店门,将那只边牧牵了出来。


    谢以葭之间还记得陆凛那天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给人一种非常好相处的第一印象。


    四目相对,他低声询问她:“你想遛一遛它吗?”


    谢以葭几乎是想都没想,点了点头,眼里藏不住的欢喜:“好呀。”


    “它叫什么名字呀?”


    “拾星。”


    “十星?”


    “拾到星星的意思。”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呢。”谢以葭想了想,发出邀请,“我是第一次遛狗,你可以和我一起遛拾星吗?”


    “可以。”


    就这样,一只精力旺盛的边牧拾星,两个各怀心思的人,沿着这座城市铺着青石板的老街,慢悠悠地往前走。


    晚风卷起路边梧桐的落叶,沙沙作响,边牧欢快地在身前身后穿梭,偶尔停下脚步蹭蹭谢以葭的裤腿,又转头望望陆凛。


    原本两个看似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后来在那条老街遛狗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熟。


    直到某个晚风温柔的傍晚,谢以葭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陆凛:“如果你对我有感觉的话,我们……”


    不等谢以葭把话说完,陆凛回答:“有感觉。”


    谢以葭一笑:“什么感觉?”


    “很复杂。”


    “陆凛,那你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呢?”


    “要。”


    陆凛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这一切本就是他精心布下的局,只等着她上钩。


    他对她的感觉,绝对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那是七千多个日夜的辗转,无数次不动声色的靠近与守护,终于等到她主动递来的橄榄枝。


    他迫切的想要把她占为己有。


    ……


    今晚陆屿也在,对于桌上的食物,他表现的远不像谢以葭那样食指大动。


    甚至于,吃东西对PRO-28来说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因为祂的身体并没有配备和人类一样的消化系统,虽然能伪装成人类的样子生活,但若是进食,必须得全部吐出来,否则肚子里的食物就会腐坏变质,发烂发臭。


    换言之,吃进去多少就得吐出来多少,还不如少吃点。


    谢以葭敏感地注意到陆屿进食速度很慢,问:“陆屿,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陆屿直白地点头:“是的,不是很喜欢呢。”


    谢以葭表示理解,全国各个地区的饮食文化差异巨大,就连咸甜豆腐脑都能争得你死我活。况且陆屿还是在国外长大的,肯定吃不惯这些带有地方特色的农家小炒。


    但她难免觉得过意不去,第一次邀请陆屿来做客,却没能让他吃上自己喜欢的食物。


    “改天我们在市区再请你吃一顿饭,今天先凑合一下,好吗?”谢以葭问。


    “当然没问题。”陆屿补充,“其实我也可以不吃。”


    “那怎么行。”


    不过在谢以葭心里,今晚这顿绝对算得上饕餮。更奇怪的是,她从没有觉得那么饥肠辘辘过,因此总觉得食物好像比平时更加美味。


    事实上,陆凛的厨艺相较两年多前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谁又能想到,在没和谢以葭交往并生活前,陆凛还保留着刻在基因里吃生食的饮食习惯:生的果蔬,未经炙烤烹煮的生肉,无需调味。


    还记得有一次,谢以葭下完课来找陆凛时,正好撞见他准备吃饭。她看了眼他吃的东西:生的蔬菜,简单水煮过的牛肉,一点身体所需的食用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别提有多清淡。


    一开始,谢以葭以为陆凛是在控制饮食才会选择这样清淡的食物,可随着后来接触越来越多,她确定了一件事——陆凛根本不会做饭。


    当然,谢以葭也不怎么会做饭。从小到大被捧在手掌心长大,幼时家里有保姆照料,后来换成钟点工定时上门打理。总之,家务活之类的从来不用她动手。爸妈不止一次跟谢以葭说过,女孩子的天地不该困在一方厨房里,围着锅碗瓢盆打转的日子,算不上什么有意义的人生。


    可是,为了喜欢的人,谢以葭还挺愿意去做这件在爸妈眼中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


    她一头扎进厨房,把那里搅和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爸妈当时站在厨房门口,瞧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像看一场热闹的过家家。像以往大多数时候一样,他们从不会倒扫她的兴,而是由着她折腾。


    这也就像当初她和陆凛在一起时,爸妈从未说过一句反对的话,而是让她遵从自己的本心。她完全有权利奔赴自己想要的人生,不必被任何既定的框架所束缚。


    最后,谢以葭心满意足地捧着自己亲手制作的便当饭盒去找陆凛。


    可结果是——


    难吃难吃难吃!


    除了难吃外,谢以葭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评价自己的厨艺。


    可是,陆凛却把那些在谢以葭看来是灾难的食物,一口不剩地吃完了。


    他还说,非常好吃。


    谢以葭不得不怀疑,当时陆凛为了不让她失落,所以才会说那些违心的话。


    时光荏苒,几年时间过去,陆凛的厨艺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从一个只会吃水煮肉的男人,到现在能看一眼菜谱就做出谢以葭喜欢的饭菜,手艺简直堪比专业大厨。


    谢以葭甚至觉得,就算陆凛把那家动物诊所关了,转行去当厨师,也是一种不错的职业选择。


    “我宣布!今天晚上的这道红烧烟熏肉可以打一百零一分!”


    “是吗?为什么多一分?”陆凛歪头询问。


    “多一分当然是为了让你骄傲的呀!”谢以葭一脸认真又发自肺腑,“感谢你为我们制作那么美味的晚餐,辛苦啦!”


    “不辛苦的。”


    怎么可能会辛苦呢?


    能为妻子做饭,是他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每当这个时候,陆凛就会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嘴角跟着上扬。


    他还会忍不住靠近谢以葭一些,目光黏在她的脸上,寸步不离。如果妻子愿意摸摸他的脸,亲亲他的唇,那股愉悦便会瞬间炸开。


    他总是那么贪婪,


    希望得到妻子夸赞,


    希望能让妻子奖励自己,


    希望妻子能更爱他一点,让他沉溺在这份独属于他的温存里。


    在一旁PRO-28眼里,陆凛妥妥就是一只被主人牵着鼻子走的小狗,就差露出尾巴疯狂摇晃了。当然,他确实有一条长尾,只不过那条能杀人的长尾一点也不可爱。


    更诡异的是,PRO-28发现陆凛还真的偷偷露出了那条长尾摇晃。


    并且,那条长尾居然变成了粉红色!


    PRO-28算是明白了,陆凛简直被谢以葭这个人类女人吃得死死的。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陆凛还有这么一副面孔呢?


    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家伙还因为“杀人”的嫌疑,被谢以葭当成怪物一样疏离。并且,这对小夫妻的感情明显是遭到了非常大的考验,俨然像是一拍两散的决绝地步。


    PRO-28有点不太理解,怎么夫妻俩那么快就和好了?


    哦对了,有句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可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真的好难理解哦。


    *


    美美饱餐一顿后,谢以葭满血复活,主动撩起袖子准备去洗碗。外婆家里没有洗碗机,那她正好出出力,没道理都是陆凛在忙前忙后,


    陆凛拦着没让谢以葭动手:“水凉。”


    “没关系,就几个碗,我洗一下很快。”


    “让陆屿洗吧,他正好可以体验一下农家生活。”


    陆屿当时就不乐意了:“我可不想体验。”


    谢以葭拉了陆凛一把的手腕,对陆屿说:“他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让你洗呢。”


    “没在开玩笑。”陆凛对陆屿扬了扬眉,“如果不洗碗的话,你现在可以离开。”


    “好啊!你在威胁我!”


    陆凛一脸无辜:“我威胁你什么了?”


    陆屿撇了撇嘴,有苦难言。


    谢以葭觉得陆凛这样实在有点过分,刚想说他,却听他说:“葭葭,我好像发烧了。”


    “什么!?”


    “葭葭,你摸摸我。”陆凛说着便抓着谢以葭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谢以葭的手掌心刚碰上陆凛的皮肤,明显感觉到了异常的滚烫。


    “天,真的很烫。”


    “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发烫的?”


    “不知道呢。”


    陆凛对谢以葭缓缓眨着眼,脸上是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看起来乖顺又无害,像只需要被安抚的大型犬。


    他现在只想妻子把全部的注意都放在自己的身上,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


    他们不久前才做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爱,


    他们依旧还是那么恩爱的夫妻。


    他喜欢她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他喜欢她慌着伸手探他的额头,


    他喜欢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至于那些让妻子感到恐惧的回忆和画面,全部都已经被消抹。不会有人记得,不会有人提起,更不会有人破坏这份属于他们的圆满。


    他们会永远这样相爱。


    就是这样。


    “你等等我,我去找个体温计给你测测。”


    “嗯。”


    谢以葭清楚记得外婆卧室的储物盒里有水银温度计,小时候她发烧的时,外婆总会把那根温度计夹在她的腋下测试体温。一根水银温度计只要不被摔坏,可以用很久。可也正是因为玻璃制品太容易损坏了,外婆特地把它放在平时不会碰触的地方。


    巧合的是,谢以葭翻找温度计的间隙,竟然在外婆的旧抽屉里,发现了那片被她珍藏了好些年的羽毛。


    她还清晰地记得,小时候那次落水后醒来,手心就攥着这片羽毛。从那以后,这片羽毛成了她的宝贝,一直放在自己的床边。


    因为羽毛的模样独特,谢以葭又不让任何人碰,外婆见了还好奇询问,说:“葭葭又从哪里捡到宝贝了?”


    谢以葭那时支支吾吾,根本不敢和外婆说自己落水的事情,一直把这个秘密放在内心深处。


    后来年岁渐长,辗转间,这片羽毛就一直遗落在外婆家。她有好几次特地找寻,但都没有找到,以为是弄丢了。


    谢以葭万万没想到,羽毛居然被外婆妥帖地收藏起来了。


    这边,谢以葭刚一上楼,PRO-28就瞬间移动到了陆凛的面前。


    不顾陆凛的冷脸, PRO-28靠近,伸出食指,企图用食指指腹碰触他的皮肤。本以为陆凛可能会迅速做出攻击姿态,但令PRO-28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就像幼年期时, PRO-28每次为陆凛测量体温时,他都会规规矩矩坐在那里玩一个小小的玩具。而祂会把指腹贴在他的颞动脉,也就是太阳xue的位置。


    整个过程并不需要持续很久,大概五秒钟时间。


    PRO-28很快得出结论:“你确实发烧了,现在有什么不适吗?”


    陆凛侧过头没理会PRO-28,像个正在发脾气的幼稚孩童。


    他厌恶与PRO-28相处,无时无刻想要杀死祂,却又无法对祂下手。


    至于为什么?当然不是那可笑的亲情。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更谈不上任何羁绊,他怎么可能会对祂有感情?


    他之所以留着祂,只是因为祂对他还有一些作用。


    PRO-28一直以来都是那样的聒噪,喋喋不休,令人感到厌恶。


    祂又走到陆凛面前:“我相信,你现在应该早就能够控制自己的异能磁场了。否则,你发热这会儿功夫,估计这个村子里的人都被你杀光了。”


    陆凛脸一沉:“我想,我现在最应该杀死的就是你。”


    PRO-28往后退一步:“使不得,使不得。杀人是犯法的!”


    陆凛面无表情:“你本来就是仿生人,我也不是地球人。那么,我杀你犯法吗?”


    PRO-28继续往后退一步:“年轻人怎么满嘴就是打打杀杀呢?你在地球上生活了那么久,难道还不知道peace and love吗?”说着还贱兮兮地在胸口做了个爱心的手势。


    陆凛闻言冷嗤了一声,脸上又露出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人类为了争夺食物、领地、繁衍权,有着刻在基因里的杀戮和暴力,这才是真正的人性底色。正因为要抑制这些本能,他们才会高喊和平与爱。


    这也是他厌恶人类的原因之一。


    他在地球辗转这么多年,见了太多人前笑脸相迎,人后便捅刀使绊的虚伪嘴脸,早已腻味透顶。


    没多久,谢以葭拿着水银温度计从楼上下来。先是甩了甩温度计,又用自己的掌心捂了一下温度计的金属探头,再贴心地把温度计夹在陆凛腋下。


    “夹好哦,等五分钟就好。”


    “嗯。”


    陆凛规规矩矩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抓着谢以葭的手不放开。这时候的他有点像个小孩子,看起来有些脆弱。


    一旁的PRO-28垮着一张脸,吃不下热腾腾的这狗粮,但到底还是选择不情不愿地撩起袖子去洗碗了。


    自从离开诺瓦钛星球之后,祂就再也没有干过这种打杂的活了。


    祂最讨厌工作。


    事实上,在诺瓦钛星球, PRO-28本就是个被设计出来干苦力的机器人。偏偏,祂被植入了人类的记忆和思维,骨子里就是一股懒劲,半点活儿都不想沾,只盼着能瘫着一动不动,混过一天是一天。


    刷碗中的PRO-28忍不住吐槽:


    陆凛啊陆凛,好歹从小把你拉扯长大,你倒好,成天不是打打杀杀,就是让祂滚远点。


    明明知道祂弱小又无能,还要故意这样对祂!真是一点都不让人喜欢!


    谢以葭完全是被你的杀猪盘蒙蔽了才会喜欢上你!


    不过PRO-28发现自己已经摸透了陆凛,这个家伙明明嘴上总是喊着要杀死祂,可他耳根子软,根本不会真的杀祂。


    *


    说起来,谢以葭和陆凛在一起这么久,还真没见过他生病发烧的样子。以往都是他守着她,端水喂药,无微不至。现在换她来照顾他,看着他这副难得的虚弱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满是疼惜。


    “是不是很难受?”谢以葭是最清楚生病是什么样难受的滋味,尤其发烧时。


    陆凛点点头。


    他确实能清晰捕捉到体内翻涌的强烈不适感,脑子里似乎被灌进了无数的水银,凝滞、沉钝。另外,一种混沌的的紊乱感,在胸腔里不断蔓延,让他整个人感到不适。


    姑且,算是他生病了吧。至于发热的源头,他并不知道。


    没人知道,陆凛的体温一直比普通人类低两度,不是仔细去测量的话并不会被谢以葭发现。


    距离他上一次发热,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陆凛依旧记得十分清楚,当时的自己身体里像是有个暴戾的困兽在疯狂撕扯,叫嚣着要冲破躯壳的束缚。那股肆无忌惮的毁坏欲,也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发热时的记忆是一片模糊的血色,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直到意识一点点回笼,他发现遍地都是动物的尸体,鲜血淋漓地铺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发烧的?该不会是……”


    救命。


    其实傍晚那会儿,谢以葭就察觉到陆凛身体有着反常的灼热。可她当时沉溺在那片滚烫里,觉得每一寸相贴的肌肤都带着极致的畅快。怎么也想不到,那是他真的在发烧。


    五分钟后,谢以葭拿着水银温度计仔细看了两遍,一脸认真又严肃地说:“ 38.5摄氏度。”


    这已经到了高烧的温度,需要送医。但首先得先降温,不然再烧下去,不仅他自己疼得受不住,身体也会彻底垮掉。


    眼下,外婆家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药物。谢以葭决定先去隔壁讨退烧药一颗应急,再火速带陆凛回市区医院。


    “你等一下,我去隔壁一趟。”谢以葭久病成医,这个时候倒是表现得十分冷静,她刚转身要走,手腕却被陆凛抓住。


    人类的药物对陆凛并不是没有作用,但他并不想服用。


    他的身体有很强大的自我修复功能,现在已经不用担心这点发热。


    陆凛双手圈住谢以葭的腰,滚烫的额头抵在她柔软的怀里,声线里带着浓浓的依赖:“葭葭帮我降温。”


    “是啊,我就是要帮你降温,所以我要去给你找退烧药。”


    “不用退烧药。”


    “你烧糊涂啦?不用退烧药用什么呢?”


    “用葭葭的身体来帮我退热。”


    说话间,陆凛握着谢以葭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的双手柔软又带着丝丝凉意,完全可以让他身体里的燥热慢慢消散,直至正常。可与此同时,某种更深的、带着情。欲的痒,却在悄然滋生。


    谢以葭的手指被陆凛攥着,一点点往下移动,先是划过发烫的脖颈、灼人的锁骨,再是饱满的胸骨。当她的掌心贴着他发烫的皮肤,再经过胸腔的位置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的悸动,又快又重的心跳频率。


    “乖啊,你别闹了。”谢以葭有点无奈,她怀疑这人是在诱惑自己。


    这可是发烧,不是调。情的时候好吗?


    可陆凛握着她的手还在往下移动,经过轮廓分明的腹肌,再经过人鱼线,最后停留在最灼热的部分。


    那里似乎是一切的热源。


    陆凛的脸埋在谢以葭身上,吐息滚烫:“葭葭,只有葭葭能帮我退热。”——


    作者有话说:陆凛:是的,我发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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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陆凛发烧, 却不肯吃药,反倒要谢以葭给他降温。


    然而,谢以葭真的纵容没有让他吃药, 自己帮他降温。


    这荒唐又缱绻的时刻,不是他被烧糊涂了,就是她一时之间被色。欲熏了心。


    因为发烧温度不高,前期确实可以用物理降温的方式。


    正所谓久病成医, 谢以葭很清楚该如何为陆凛物理降温。不过为了保险起见, 谢以葭还是请了一旁的陆屿帮忙,让他去邻居那看看有没有退烧药。万一陆凛一时半会儿没办法靠物理降温,就必须服用退烧药了。


    陆屿对此倒是非常积极:“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那就麻烦你了,谢谢你。”


    陆屿笑嘻嘻说:“陆凛小时候就最怕吃药和打针了, 我现在就想看他吃药。”


    “是吗?”


    “是呢, 你是没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 别提有多让人头疼了, 脾气又差, 还不爱理人, 对他好也不领情, 跟个小白眼狼似的。”


    谢以葭现在过于专注在陆凛身上,并没有意识到陆屿的这句话里有很明显的bug。


    生老病死,是所有生命的宿命。只是有的生灵活得太久,久到被遗忘了会生病的凡俗属性;而有的生灵又活得太短, 短到连一个地球自转的周期都撑不过, 便归于沉寂。


    PRO-28不知道陆凛究竟能够在这个宇宙存活多久,但祂很清楚,陆凛的幼年期就有100多个地球公转周期。


    如果按照100年为一个刻度来划分陆凛的幼年期、少年期、青年期、中年期、老年期、濒死期。那么,陆凛现在应该才刚刚踏入青年期。用地球上的寿命来衡量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在230岁左右。


    作为有血肉之躯的陆凛,估计也难以避免生老病死。不过比起人类,他能存活的时间已经够久。


    PRO-28也时常会想,像祂这样超脱了生老病死的桎梏,永生在这个宇宙中,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可矛盾的是,作为体内被植入人性思维的祂,究竟还是惧怕死亡的到来。


    等PRO-28圆满完成谢以葭交代的任务回来时,发现这小两口已经上楼去了。


    好吧,看样子祂又成多余的了。


    很有自知之明的PRO-28独自来到院子里,重新躺倒在冰凉的地面上,仰头凝望漫天繁星。


    无论是在诺瓦钛还是地球, PRO-28都很喜欢看星星。


    事实上,诺瓦钛星的各项生存条件,本就与地球高度相似。就连夜空里仰望星辰的视角,都几乎别无二致。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两百年光阴流转,诺瓦钛的生态环境早已急剧恶化,恶劣的生存危机步步紧逼,让星球上的住民也难以立足。


    绝境之下,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寻找最为合适的星球进行迁徙。地球,是祂们的目标星球之一。于是,一场场疯狂的实验就此铺开,他们只为培育出完全符合地球生存指标的躯体,实现举族迁徙,鸠占鹊巢的目的。


    ——陆凛(编号TRN-01),是这场疯狂实验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功品,却也是整个计划中,最无法掌控的失控变量。


    退烧要散发热量,就得褪去所有累赘的衣物,让滚烫的皮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谢以葭也是这样做的,她一件件地帮陆凛褪去身上的衣物,拧了温热的毛巾,缓缓擦拭他的皮肤。


    温热的毛巾顺着修长的脖颈滑下,掠过滚动的喉结,再覆上起伏的饱满胸膛。


    陆凛因为发热产生不适情绪,微蹙着眉,神色凝重,目光却灼灼地盯着谢以葭。像盯着猎物的猛兽,又带着几分委屈的依赖。


    每一次谢以葭的指尖擦过滚烫的皮肤,陆凛都会压抑地重喘一口气,喉间吐出几分不自知的喑哑。


    这是在降温吗?


    怎么看都像是谢以葭在玩弄陆凛的身体。


    她也玩得很开心。


    毛巾经过陆凛左胸口的位置时,能看到新鲜的红痕,那是傍晚时谢以葭留的。


    比起他,她似乎更喜欢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各种痕迹。或是吮吻,或是轻咬。除此之外,肩胛、锁骨,喉结,这些深浅不一的痕迹,都是她的杰作。而让她产生这种无法克制行为的始作俑者,也完全是陆凛本人。


    “葭葭,亲亲我好不好?”他总是这样缠着她,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往他胸腔上按,“再重一点。”


    谢以葭完全没有办法拒绝这种诱惑。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陆凛看起来实在秀色可餐。


    比如,刚洗完澡站在浴室里擦拭潮润头发的他;比如,清晨站在镜子前刮胡须的他;比如,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他。


    又比如,潮红着脸颊正在发烧中的陆凛。


    发烧后的陆凛变得和平时有些微不一样,他脸上没有了温和的笑容,反倒多了一些野性的凌厉。像一只被病痛困住的凶猛困兽,眼底藏着未驯的燥意,却偏偏甘愿任谢以葭摆布。


    谢以葭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太坏了,她怎么能够趁人生病的时候趁虚而入呢?


    可是陆凛却不依不饶,孩子气地缠着她,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她的心口纠缠:“葭葭,只有葭葭的身体能帮我退热。”


    所以,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吧?


    “有舒服一点吗?”


    谢以葭摸了摸他的脸颊,依旧还是滚烫的。于是重新拧了一把毛巾,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陆凛显然很不舒服,他靠在床头,抓住谢以葭的手,把她往自己面前一带,让她跨坐在他身上。


    灼热的源头正抵着她,她的心脏不由急促跳了一下。


    “还是吃药吧,好吗?”


    “不吃。”


    谢以葭有些无奈,语气又是放纵的宠溺:“难道你真的害怕打针吃药?”


    陆凛没说话,只是抓着谢以葭的手指把玩着。与此同时,谢以葭感觉到底下的触感愈发明显滚烫。


    “不是,你都发烧了。”


    “所以需要葭葭帮我降温。”


    “傻瓜,那样怎么降温呢?”


    谢以葭反过来抓住陆凛的手,一根根擦拭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他并不是左撇子,但很多时候总是喜欢用左手。过于白皙的皮肤,经常会让他的手指关节呈现一种诱人的粉红色。那根戴着婚戒的手指和白皙的无名指,也经常会沾染上拉丝的黏液,然后他会当着她的面,将那两根手指放入自己的口腔。


    他总说,葭葭的味道真甜美。


    偶尔他会心血来潮,想邀请她一起品尝。但无一例外,都会被谢以葭拍开手拒绝。


    陆凛总是不能理解,很真诚地发问:“葭葭为什么会嫌弃自己?”


    谢以葭当然不可能会嫌弃自己。


    她从小就被父母教育首先要爱的人就是自己,所以怎么可能会嫌弃自己呢?


    自爱者,人恒爱之。


    “葭葭,抱抱我好不好?”


    谢以葭的心早已经软得一塌糊涂,没有任何理由拒绝陆凛的请求。


    “葭葭,把衣服都脱下好不好?”


    “不是,这么做真的对吗?”


    乡下气温低,这房间里又没有暖气。


    然而,理智永远无法战胜本能的拉扯。


    谢以葭到底也这样做了,当她的皮肤贴上陆凛发烫的皮肤时,听到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会好点吗?”


    “嗯。”陆凛低低轻叹。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让谢以葭感觉到寒冷,但很快,她被陆凛滚烫的身体包裹着,身体迅速热了起来。他太烫了,烫得她似乎也要发热。


    陆凛贪婪地将脸埋在谢以葭柔软的身上,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埋在这里,挤压着妻子的软柔,仿佛能够嗅闻到香甜的气息。他下意识地张开双唇,将湿热的舌尖贴上她的软,轻轻咬住,含在唇间。


    毫无疑问,陆凛的理智正在崩塌。他的眼底变得猩红,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吟,体内的热度与能量像是要冲破某种束缚,不断叫嚣着要挣脱这层皮肉的禁锢。


    他太清楚了,妻子香软的身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网住。


    那股香气钻进陆凛鼻腔,竟奇异地压住了他骨子里的疯狂异动,让那些叫嚣着的毁灭欲,一点点偃旗息鼓。


    新生的婴孩总要靠吮吸母乳存活,那是刻在本能里的依赖,是母亲给予的最温柔的馈赠。可惜的是,陆凛从未尝过这种滋味。他的童年只有冰冷的孤寂,无尽的实验,没有母亲的怀抱,更没有那带着暖意的滋养。


    即便没有被这样疼爱过,可身体仿佛与生俱来带着一种本能,会大口大口地吮吸,喉间抑制不住地发出哽咽的声响。他要的不是乳汁,是她的味道,是她的温度,是只有她才能将他从失控边缘拉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谢以葭的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湿意,发现陆凛的额角已然沁出细密的汗珠,这让她心里一松。


    发汗了,这往往是高烧退去的明显征兆。


    谢以葭随即抬手贴了贴陆凛的额角,发现他早已经不再滚烫。


    原来这样真的能退烧啊。


    可是,这真的合理吗?


    “陆凛,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舒服了一些?”


    埋在谢以葭怀里的陆凛难得有些犯懒,轻轻哼了一声。两人这会儿一起侧躺在床上,他闭着眼,贪婪地抱着妻子。


    与此同时,在谢以葭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到的地方,陆凛身后的长尾又肆无忌惮地伸了出来。


    “那你,能不能出去呢?已经待在里面一个小时了。”谢以葭动了动,那庞大又灼热的存在感,让她无法忽视。


    “想一直埋在葭葭的身体里。”


    高温的灼烧感,会让谢以葭觉得浑身都被炙烤着。她原以为它应该是疲软的,却没想到,它似乎变得更加难以描述。哪怕是一动不动地贴在她的身体里,还是会让她情难自禁。


    “可是,我现在想上厕所。”


    “是吗?”下一秒,陆凛放在谢以葭小腹上的手掌轻轻按了按。


    “唔!”谢以葭一把抓住陆凛的手腕,控制不住轻呼出声。


    陆凛反过来覆住谢以葭的手背,让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腹处,感受着突出的轮廓。


    “葭葭,是不是感觉到了它的存在?”说着,他带着她的手,又按了一下。


    谢以葭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怪异的感觉,酥麻的,酸软的,谈不上什么喜欢,却又舒服得让她头皮发麻。


    可还不等她说出口,伴随着又一次的挤压,一股暖意突然倾泻而出。


    “陆凛!!!”


    “老婆,我在呀。”


    “床单都被弄。湿了!!!”


    “我来换。”


    “哼。”


    折腾到半夜,两个人一起去洗了个澡。乡下的冬天本来就冷,小时候谢以葭在在浴室里洗澡都冷得人直打哆嗦,可今天却没有感觉到一点冷意。


    只不过,虽然陆凛已经降温,谢以葭还是会担心。或许是他身体素质好的原因,自愈能力强,能够不通过药物就可以降温。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得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第二天早上用过早饭,谢以葭就准备和陆凛一起回市区。


    至于陆屿,他昨晚已经先离开了。


    谢以葭对此很过意不去,总觉得没有招待好陆屿。


    离开前,照例把屋子打扫一下,又把水电燃气等全部关闭。


    这幢房子现在基本上没有人住,更要注意这些细节。


    谢以葭心里生出一股舍不得走的情绪,总觉得只有待在这里,才算是真正的无忧无虑。


    “陆凛,我们退休了就来这里养老好不好?正好,这里离你的家乡也不远。”


    “好。”


    “还是说,你想在你自己的家乡养老?”


    “都听葭葭的,葭葭想在哪里,我就和葭葭在哪里。”


    “嘿嘿,那我们到时候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尤其那张床,总是吱呀吱呀响……”


    临走前,谢以葭突然想起一件事,让陆凛等一下。


    “怎么了?”陆凛问。


    “你在楼下等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很快的。”


    “好。”


    那是一片被谢以葭珍藏了很多年的羽毛,也是一个被深埋在她心里多年的秘密。


    羽毛现在就放在二楼外婆房间的书桌抽屉里,用一个大大的铁盒装着。


    小时候,谢以葭把这片羽毛当成宝贝,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每天睡觉前都会抚摸着这片华丽的羽毛。很多时候,她也把这片羽毛当成了可以吐露心事的朋友和树洞,对着它小声嘀咕心事。


    过去多年,原以为这片羽毛早已经丢失,没想到却被外婆完好无损地保存了起来。


    陆凛打算重新去检查一遍水电和燃气,确保已经完全关闭。


    就在这时,一道柔软的触感毫无预兆地漫过他的神经,清晰地传送到他的感官里。


    陆凛怔住,站在原地没动。他细细品味着、感受着,很清楚知道,那是谢以葭的抚摸。妻子的手指柔软而温暖,带着专属她的香气,令他感到熟悉又安心。


    她现在正在抚摸他的羽毛,就像小时候那样。


    那片羽毛,本就是从陆凛身上脱落的一部分,与他的感官神经紧紧相连。


    哪怕相隔几万公里,身上脱落的羽毛依旧能像他的分身一般,替他感知周遭的一切。当然包括少女吐露的心事,以及她柔软的触碰。


    紧接着,陆凛又听到谢以葭带着笑意的声线:“没想到是外婆把你保存起来了。抱歉,我一直以为把你弄丢了。”


    谢以葭虽然在楼上,但她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在最初,陆凛会觉得无比聒噪,他盘旋在一个洞xue中正在冬眠时,听到女孩喃喃的声音:


    “小羽毛,是你的主人救了我吗?谢谢你喔!”


    “小羽毛,婆婆不知道我掉进了溪水里,要是被她知道的话,她肯定会很伤心。”


    “小羽毛,你长得好漂亮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羽毛,比孔雀的羽毛还要好看呢!”


    “小羽毛,我今天喝了好难喝的中药,婆婆说良药苦口,可是太苦啦!我要是不会生病就好了。”


    ……


    “小羽毛,今天我和豆豆吵架了,他太坏了,把我的水桶抢走了,我以后再也不和他玩了。”


    “小羽毛,今天我和豆豆和好了,他给了我一块糖,我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坏。”


    “小羽毛,豆豆家的小狗狗好可爱啊,可惜爸爸妈妈不让我养狗狗。”


    ……


    渐渐地,陆凛不仅习惯了女孩那些幼稚又琐碎的念叨,甚至开始贪恋起这种声音。没有复杂的算计,没有尖锐的冲突,只是纯粹的、带着孩子气的碎碎念,透过羽毛的联结传来,像一剂温和的镇静剂,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更让他无法抗拒的,是她的抚摸。那样轻,那样软,带着独属于她的温度和气味,抚平他心中的躁郁和孤独。


    没有人知道,陆凛跨越数万公里,只为了寻找她的身影。


    他来到了她的面前,目光一寸寸描摹她洁白无瑕的面庞。


    她趴在桌前练字,鼻尖蹭着纸页,小声嘀咕:“凛、凛、凛……这个字也太难写了吧……”


    凛,这个字后来成了陆凛的名字。


    时光匆匆,小女孩褪去稚气,成了有心事的少女。通过羽毛传递来的声音,染上了惆怅的底色。


    那些低落的情绪漫进陆凛的意识里,让他也跟着陷入莫名的难过。


    “小羽毛,江洛交女朋友了……他女朋友好漂亮啊。”


    “我原本想着,等高中毕业之后,我就问问他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谈恋爱,可我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成妹妹……”


    “虽然我和他从小一块儿长大,但我不能道德绑架他。毕竟都是小时候的约定了,谁会当真呢?我小时候还许诺给爸爸妈妈买个大别墅呢,可我现在前途一片渺茫。”


    ……


    “小羽毛,好久不见了。外婆被检查出了慢性疾病,希望她能长命百岁!”


    ……


    谢以葭找到铁盒后很快就下楼来,喊道:“陆凛,快走啦,我们今天还要去一趟医院呢。”


    她还打算去买个大一点的相框,把这片羽毛放在相框里摆在家里。


    陆凛看着她手上的铁盒问:“葭葭手上拿的是什么呢?”


    谢以葭眨眨眼,卖关子:“先不告诉你。”


    陆凛接过谢以葭递来的盒子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们之间的羁绊,在很早之前,就以这样隐秘的方式,悄然生根。


    有生之年,邂逅相逢。


    这场际遇,终究是避无可避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66个随机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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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


    “……我真的求求你了,能不能别干涉我的自由?你总是把我和这个比,和那个比,可我是我自己啊!如果你那么不满意我,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掐死算了呢?那天晚上那枚子弹为什么不直接打中我的头……”


    谢以葭到表妹方晓璇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她在哭诉。犹豫间,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又听到姨父的大声叱喝:“闭嘴!你现在翅膀硬了,父母的话都不听了是吧?也对,那天晚上那枚子弹为什么不直接打死你!”


    “没事,既然你觉得我碍眼,我现在就从这个楼上跳下去!”


    “你给我站住!方晓璇我告诉你!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争吵声从病房里传出来,引得走廊上经过的病人和家属,大家纷纷侧目。


    谢以葭本不想掺和进这种场合, 可在听到方晓璇要去跳楼, 急得立马推门走了进来。


    “璇璇!”


    一看到谢以葭进来, 姨父方飞宇停止了大声呵斥。他脸红脖子粗, 一副呼吸不上来的样子, 显然是气急了。同时, 方晓璇也停止了胡闹, 蹲坐在墙角放声哭泣。


    谢以葭礼貌喊了声:“姨父。”


    “葭葭,你来了啊。”方飞宇重重叹了口气,“你妹妹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是真的拿她没有一点办法了。”


    方飞宇一直很欣赏谢以葭,从小就听话懂事,嘴甜讨喜,不像自己的女儿跳脱莽撞。他也一直希望方晓璇能像谢以葭那样稳重,不说有多么成功,但总归是最安稳的。


    方晓璇越哭越大声,方飞宇嫌头疼,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病房。


    谢以葭现在已经到了能够共情两边的年纪,所以她并不想掺和进任何人的因果里。面对这样的局面,常常也会让她感到无可奈何。


    她提着手上的水果篮,走到床边将东西放下,转而去安慰方晓璇。


    “快起来,地上凉。”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这会儿只有姐妹两个人在。


    果不其然,方晓璇哭着对谢以葭大吐苦水:“呜呜呜呜,我真的好想死啊。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爸爸都不满意……小时候被逼着去跳舞、练琴,长大后被篡改高考志愿、逼我当教师……我一直在按照他们规划的路线生活,完全不可以有自己的任何一点想法,否则就是叛逆、不懂事。”


    谢以葭默默聆听,轻拍着方晓璇后背给予她最大的安抚。


    方晓璇:“我知道……那天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不应该去铤而走险。但我真的太想向爸爸证明自己……我不是离开了他什么都做不了……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对了姐姐,你看到我昨天发布的视频了没有?截至目前,那条视频点赞已经有50万了……我就想着,跟爸爸说,我做自媒体也可以成功的……可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突然给我了一巴掌……”


    方晓璇虽然哭得哽咽,可表达能力依旧清晰。


    她从来不是没有想法的女生,正是因为太有自己的主见,总是会和父母起争执。她也是因为太急于去证明自己,才会做出一些在别人看来非常愚蠢的事情。


    可说到底,她也还是个正在上大四的学生。


    谢以葭能够理解方晓璇,她教过的学生当中,有很多都是和方晓璇面临着同样困境的。可站在父母的角度,又是全心全意为了自己的孩子好。


    姨父方飞宇的家庭出身并不是很好,但他凭着一股韧劲考上大学,被分配了一份好工作,如今已是一所小学的校长。


    年轻时,方飞宇经常感慨,如果自己有一个条件好的家庭的托举,那他这一路一定不会这样艰辛。


    因此女儿方晓璇出生后,方飞宇便铆足了劲为女儿铺路:送她学舞蹈,替她报名各类活动,甚至在高考志愿填报时,直接替女儿做了主。


    可是,方飞宇强势的性格,经常让方晓璇感觉到窒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父女两人之间的相处满是无法消解的隔阂,对彼此的怨言也越积越深。


    这次方晓璇中枪,最担心的人莫过于方飞宇。


    可在女儿面前,方飞宇依旧还是强势的性格。尤其在听方晓璇说跨年当时为了拍什么素材,才不幸中枪,他顿时怒火中烧,脑子一热,一巴掌扇在了女儿的脸上。


    “为了这些所谓的素材连命都不要了!你真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方晓璇也很委屈,她只是想把握住机会以此来证明自己。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得到爸爸的认同,以后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谁想,居然会是这个结果。


    谢以葭轻拍着方晓璇的后背,低声安抚:“乖,别哭了,以后再怎么委屈,也不许说去跳楼这种话。”


    “我不会去跳楼的,放心,我比谁都怕死。”方晓璇的情绪来得快,退得也快。她大哭一场,用着纸巾拧了鼻涕,又是活力四射的样子。


    “午饭打算吃什么?姐姐给你买好吃的。”


    方晓璇摇头:“不用啦,我妈去医院食堂买饭了。”


    “那等你身体好了,姐姐再带你吃好吃的。”


    “好呀。不过,这次换我来请客!”


    谢以葭感到意外:“你请客?你发财啦?”


    “是的!姐,偷偷告诉你,我接到推广了。”


    “这么厉害!?”


    方晓璇说了一个推广的价格,价格高得离谱,谢以葭有些意外:“你说多少?这都快抵得上我半年的工资了。”


    “这很正常的,而且我这刚刚起步,价格还算是低的呢。不过这件事我还不想告诉爸爸妈妈,我现在还没赚多少钱,不想让他们感觉我是在炫耀。”


    “嗯,明白。”谢以葭很欣慰,“看来这次我可以好好挑选一家餐厅了。”


    “包的,随便你挑选!”


    正说着,小姨周青伊推门进来,她并不知道病房里刚才发生的争吵,一脸笑意盈盈。方晓璇见妈妈推门来了,立刻调整好状态,不想让妈妈想太多。


    周青伊见谢以葭在病房,跟着道:“葭葭来了呀,吃午饭没有?没吃的话在这里凑合吃一顿,我再去打点饭菜来。”


    谢以葭说:“不用不用,陆凛这会儿还在门诊那边做检查,我要去陪他。”


    周青伊:“啊?陆凛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做检查?”


    “他昨晚突然高烧,不过现在没事了。我想着今天来医院看看璇璇了,就顺路带他来做个检查。”


    “这样啊。说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没有好好感谢陆凛,多亏了他冷静稳重。”


    虽然谢以葭结婚那会儿,亲戚们都嫌弃陆凛出身不好,条件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青伊就对陆凛的印象还不错,后来又总听自家姐姐念叨这个女婿体贴顾家。再加上这次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她觉得,陆凛这个人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周青伊还记得,跨年夜那天晚上接到陆凛的电话时,他语气沉着冷静。夫妻二人闻讯匆匆赶到医院之后,饶是她的丈夫都紧张得双腿发软,可陆凛有条不紊处理着一切,让她很是赞赏。


    再次提起跨年夜那晚的骇人事情,谢以葭也是心有余悸。可转念想到陆凛,心里又是暖暖的。


    在病房里聊了一会儿后,谢以葭就准备起身道别离开了。


    “璇璇,好好养伤,不要再说傻话了,知道吗?”谢以葭掐了掐方晓璇的脸颊,对这个妹妹也是又爱又恨。


    “知道啦!姐!你快去陪姐夫吧!”方晓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概,只需要将伤口养好,大概明后天就能出院。


    然而,此时此刻的陆凛正隐在医院的一处无人角落。他身体里的变异因子正在疯狂涌动,几乎要将他吞噬。肉眼可见的,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膨胀,骨骼都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连带着后腰处悄然蔓延出一片片犹如蛇皮一样的鳞片。


    与此同时,他的体温在急剧升高,热浪翻涌着席卷四肢百骸。


    这种濒临失控的状况,让他感到陌生,所以刚才他只能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支走谢以葭,才来到这里,放任身体里的异动尽情释放,免得吓到她。


    好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失控并没有持续太久。


    等陆凛再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时,已经彻底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抹异样的光亮。


    有位医护人员正巧见陆凛从里面出来,严厉道:“这里闲杂人等不能进入,你不知道吗?”


    陆凛停下脚步与其对视一眼,那人便如同被操控了一般,机械地转过身离开。


    *


    假期只剩下最后一天,谢以葭实在不想面对这个事实。好在,想到再坚持十几天后就是寒假,就又有了一些盼头。


    这一大早,谢以葭早早起床,打算陪陆凛再去一趟医院抽血。昨天他的检查基本都做完了,就剩这最后一项。因抽血要求空腹,他昨天早上吃了早饭,只能把这项检查挪到今天。


    不过,陆凛丝毫没有急着动身去医院的意思,反倒慢条斯理地先去收拾脏衣服去洗。


    自打两人结婚,家里的家务便几乎被陆凛一手包揽。


    谢以葭还记得,两人婚后第一天,她死活找不到自己前一天晚上换下来的内裤。一转头,发现那条蕾丝内裤被洗后晾晒在了阳台上。当时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刚结婚那会儿,总觉得有点不太熟悉。


    起初谢以葭还会假意和陆凛抢着做家务,毕竟她在家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可日子一长,在陆凛面前,她哪里还剩什么不好意思。现在,谢以葭洗完澡换下的内裤,一般都是陆凛顺手给洗了。


    春夏季的衣服,陆凛习惯手洗。冬天的衣服如果不是特别厚重,他也会撸起袖子来洗。为此,谢以葭和他起过很多次争执,强调手洗不一定有机洗干净,还累人。


    陆凛却说,他喜欢给她洗衣服。


    其实,谢以葭也提出过给家里请个钟点工,这样他们都会轻松。


    可在陆凛看来,这本来就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妻子离开了自幼长大的温暖家庭,坚定不移地和他一起生活,而他呢?除了掏心掏肺的廉价爱意之外,什么都不能给她。如果还让她再受到一点委屈,那他应该被千刀万剐、被一寸寸撕碎。


    能亲手给妻子洗衣服,是作为丈夫最大的荣幸。


    只有那些摆不正自身位置的男人,才会舍得让妻子为生活操劳受累。


    妻子,从来都是用来疼、用来惜、用来爱、用来捧在掌心当成珍宝。


    那些自私、吝啬、薄情寡义的男人,根本不配当丈夫。


    等陆凛把衣服洗了又晾晒起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谢以葭看了眼时间,担心他早上不吃早饭会肠胃不适,拉着他出门:“快去医院抽血,不能磨磨蹭蹭了。”


    陆凛却说:“家里的地还没拖。”


    “放着,回来再拖。”


    “碗还没洗。”


    “回来再洗。”


    “花还没浇水。”


    谢以葭忍不住噗嗤一笑,双手叉腰看着陆凛:“喂,你该不会真的怕扎针吧!”


    陆凛蹙蹙眉,不承认:“当然不是。”


    “可陆屿说你从小最怕打针吃药了,你小时候是不是看到打针就会哇哇大哭的那种?”谢以葭想着就忍不住一笑,但她很快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啊,陆屿不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吗?他怎么知道你小时候怕打针?”


    陆凛面不改色地说:“他小时候也有回来祭祖。”


    “这样啊。”谢以葭点点头,没再多想什么。


    在谢以葭眼里,陆凛完全就是居家型老公,非常适合过日子。


    但夫妻之间,除了能共同把这个家照顾得妥帖之外,另外一方面更需要和谐。


    在这另一点上,谢以葭和陆凛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别看陆凛这个人看着清瘦斯文,可在夫妻亲密的独处时刻,他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方式,变着花样地撩拨她。谢以葭这个年纪,没有孩子的羁绊,也不需要为柴米油盐担忧,被陆凛稍微一撩拨,就无法自拔。说到底,她对陆凛多少有着生理性的喜欢。


    毫无例外,昨晚的他们又一次沉沦在温存里。


    谢以葭原本还担心陆凛因为发过烧身体可能吃不消,毕竟在乡下这两天他们一直没停过,可他却愈发放纵了,缠着她,渴求着她,跪在她的面前从她的脚踝一直舔吻至上。


    有时候谢以葭甚至觉得,陆凛根本就是一个磨人的小妖精。他太会勾引,又花样百出,简直让她无法招架。


    谢以葭是真的为陆凛的身体担心。俗话说得好,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可他真的太会耍赖了,明明知道她会心软,故意放大自己的无辜和弱势,让她骑虎难下。


    谢以葭只能找个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外婆家的床是木质结构的老床,时间久了,哪怕再结实,也经不住几次大力的摇晃。每次陆凛刚一动,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害得她浑身一紧,总担心会被别人听到。所以他们必须放缓动作,不断收敛。因此,不止陆凛没有尽兴,她也食不知味。


    这么一想,昨晚在家放纵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还在假期,他们第二天又不要上班。


    两人真正睡下时,已是凌晨一点。放在节假日大多数人都在熬夜的大环境里,算不上晚。可要知道,他们夫妻俩平日里一般都是十一点就睡了。


    出门前,陆凛妥帖地给谢以葭戴上围巾和帽子。今天突然降温,外头气温只有零度,需要好好保暖。


    谢以葭肤色白皙,粉色的围巾和帽子显得她有几分孩童的稚气,和小时候的模样变化其实不是很大。


    陆凛凑近在她唇角亲了亲,说:“葭葭,真可爱。”


    谢以葭嘿嘿一笑:“眼光不错嘛,奖励你再亲一口。”


    “再亲的话,可能一会儿就出不了门了。”陆凛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强大的定力,尤其在妻子面前。


    谢以葭闻言,笑嘻嘻地拉着陆凛去开车。


    谢以葭还记得,自己当初对这段婚姻是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态度,没想到,现在和陆凛的感情会这么好。


    很多人都说,婚姻就像是一张彩票,能中大奖的人不多,谢以葭觉得自己应该算是中了特等奖。


    这次到外婆家,谢以葭不仅给外婆上了香,还絮絮叨叨和外婆扯了一堆有的没的,就像小时候那样,她总是话多,叽里呱啦说个没完,也不嫌口干。


    外婆的一生,是辛劳与勤奋的堆积。外公走得早,她便孑然一身扛起了整个家,没再改嫁。在那个重男轻女、温饱尚成问题的年代,她硬是凭着自己的一双手,把两个女儿拉扯长大。并守着几亩果树,养着牲畜,顶着旁人的闲言碎语,铁了心要让两个女儿读书识字。


    可就是这样一位通透清醒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在病重之际,却攥着谢以葭的手不肯松开,一遍遍地叮嘱她,一定要早些成家。


    外婆并不是古板守旧,只不过思维里依旧还是在那个“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的时代。


    外婆只是希望葭葭能够幸福。


    那时候,谢以葭和陆凛交往的时间并不算久。她承认自己确实是喜欢他这个人,但远不到要和他的结婚的地步。


    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外婆离世前的心愿,她估计到现在也不会和任何人提出结婚。


    或许,人这一生浮沉辗转,很多事,从一开始就在冥冥之中定下了结局——


    作者有话说:我还蛮喜欢这种命中注定的,但他们两个人远不止这样~


    相关铺垫差不多完成,后面要准备掉马拉~


    这本文不长,正文算了下最多就20万出头一点,年前应该就能写完! [爱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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