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假期的最后一天, 谢以葭本来打算和陆凛先去一家网红餐厅打卡,再去看一部电影,最后逛一逛超市。
然而, 计划赶不上变化。
陆凛在医院抽完血没多久,接到一通电话。有几个大学生带着十几只伤病的、被解救出来的流浪犬来到动物诊所,希望陆凛能够帮忙看看。
一直以来,陆凛经营那家动物诊所都有些漫不经心的调调,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没事就关门回家陪老婆。他本来就没把赚钱当首要目的,只是需要一份在别人看来还算体面的工作。在农村里,像他这种工作被称作兽医。通常情况下, 乡村兽医给养殖户的家畜看病收费不会太高。
可到了大城市,宠物诊疗费一路飙升,给宠物看一次病甚至比人类的诊疗费用还要贵。
所有人都知道这很不合理, 但并没有任何办法改变。
附近的熟客都知道, 陆凛这家动物诊所周末和节假日是雷打不动的不开门, 而且一到下午四点, 陆医生就会提前关门离开, 然后回家给妻子做饭。
经常带着宠物来看病的人都摸清楚了动物诊所的规律,节假日一般不会打扰陆凛。
但也难免会有一些特殊情况。
电话那头是四个学生,恳求着请陆凛过来帮忙看看。
“陆医生,这些狗狗都是被人卖到狗场的,它们当中大部分都生了病, 有些还瘸了, 有一只肠子都掉出来了,真的太可怜了。”
“我们花钱把它们救出来了,原以为事情已经皆大欢喜。可是去其他宠物医院时, 他们报价的治疗费用非常高。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金钱去支付治疗费用了,是朋友介绍我们来找您的。”
“陆医生,实在抱歉打扰到您,如果您今天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再来……”
那头的语气十分焦急,几个大学生七嘴八舌,甚至还有人在哭。
只不过,陆凛并没有因此心软,他面无表情听着,只觉得那些声音极其聒噪。
在他心目中,没有什么是比自己陪着谢以葭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
任何人打扰他和妻子独处的二人时光,都让他感到无比厌恶。
他实在厌恶这群两面三刀的人类。
这些人前一秒还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百般恳求,下一秒便能翻脸不认人,嘴脸丑恶得令人作呕。
他们贪婪又自私,明知道他的动物诊所收费低廉,偏偏还要刻意找茬,处处刁难。
帮助人类?简直是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生命在死亡、被伤害、被病痛折磨。
他又不是救世主,不可能拯救一切。
更何况,犯下这些罪行的是那些可恶的人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本来就是一个来自外星球的实验体,不道德不理智不好相处不善良不受控制。
不要奢望他这个变态异种会变得善良,他没有杀害无辜的人类就已经是最大的善良。
虽然,陆凛接听电话时没有扩音,但在密闭的车上,一旁副驾驶位上的谢以葭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闻言,心跟着揪紧,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凛并未答应那些学生自己是否要回诊所,电话挂断,他转头看向谢以葭,仿佛在等待她的指示。
果不其然,他就听到心肠柔软善良的妻子说:“陆凛,我们现在快去诊所吧,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葭葭不想和我一起约会吗?”
“只要我们在一起,无论在哪里都是约会啊。”谢以葭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好,听葭葭的。”
陆凛无条件服从妻子的任何指令。
每当这个时候,陆凛看着自己善良的妻子时又会想:人类真是一个复杂的生物,有些人选择伤害,有些人依旧会选择守护。
如果不是因为妻子谢以葭,他大概没有办法原谅所有人类。
从医院到诊所,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
陆凛用手机给那几个大学生回了个电话,说自己会赶回来。
那边很快兴奋地大喊大叫:“陆医生!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我们爱死你啦!”
陆凛一本正经回答:“我不需要你们的爱。”
他只要妻子的爱。
谢以葭在一旁忍俊不禁。
其实说起来,谢以葭非常欣赏在工作状态中的陆凛。
还记得两人还没有正式交往以前,她三不五时地就要到他的动物诊所晃悠,借着看狗狗的名义明目张胆地看他。
而那只名叫拾星的牧羊犬,也算是她和陆凛的专属“红娘”了。
每次谢以葭来看它,它总会兴高采烈地咧着嘴,摇着尾巴把她领到陆凛跟前,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
拾星也是只被狗贩子偷走的可怜毛孩子。是陆凛花钱把它从狗贩子手里赎了回来。
聪明的拾星三番五次想从狗笼里逃出去,惹得狗贩子恼羞成怒,于是狠心折磨它。不仅把它的一只耳朵剪掉了,还几乎把它的一只眼睛弄瞎。
陆凛初见拾星时,它早已瘦骨嶙峋,连站都站不稳。是陆凛耐心地为它做了全方位的治疗,精心喂养,又让它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最后,陆凛又帮拾星找回了自己原本的主人。
将拾星送还给它原本的主人时,谢以葭也在场。
相处了几个月,谢以葭对拾星的感情早就不一般,甚至也产生过阴暗的想法,希望永远找不到拾星的主人。
那天的拾星似乎也不舍得谢以葭,在她身边站了很久,但最后,它还是选择奔向一手将自己养大的主人。因为,它那个眼神清澈愚蠢的主人已经哭成了泪人,鼻涕还吃进了嘴巴里,一直哭喊着它的名字。
谢以葭同样好伤心,在一旁默默红了眼眶。
陆凛见状,缓缓将她拥入怀中,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稳稳裹住,无声安抚。
再后来,陆凛也询问过谢以葭想不想养一只狗狗。但谢以葭经过再三考虑,还是拒绝了。
虽然她从小就期盼着能养一只狗,可心里又清清楚楚地知道,狗狗的寿命太过短暂。
她实在没有勇气去承受那样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生离死别。
既然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分别,那不如索性从不曾拥有,也好断了这份能预见的苦楚。
工作时,陆凛通常都会戴上口罩、一次性手套、穿上白大褂,一副禁欲又严谨的模样。他手上一般没有太多问诊设备,每次只需看几眼小动物,就能迅速判断它们得了什么病、受了什么伤。
不熟悉陆凛的人,总会对他的治疗手段存着怀疑。可无一例外,他的每一次治疗都既精准又高效,从不会让人失望。
最神奇的是有一次,一位主人抱着自家关节错位的狗狗慌慌张张找上门来。陆凛接过狗狗,只简单检查了几下,便抬手握住它的伤处轻轻揉捏复位。前后不过短短几秒,之前还瘸着腿、连落地都不敢的狗狗,竟一下子就能稳稳站起,撒欢似的在地上跑跳自如了。
给动物治疗时的陆凛,身上总散发着一种格外夺目的魅力,他对人虽然少言寡语,可在谢以葭眼里,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他专注又迅速,专业又利落,不仅是谢以葭,每一个抱着狗狗来问诊的主人,都会被他的技术所折服。
谢以葭也发现,陆凛对动物似乎比对陌生人更有耐心。很多时候,他仿佛能和动物沟通般,总是能对着它们耐心询问。并且,这个时候他的话还难得的有些密集。
好比现在,在面对那些伤病的狗狗时,陆凛煞有其事地询问其中一只:“你是被你主人遗弃的吗?不是?那你从哪里被抓走的呢?知道地址吗?真笨,连自己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吗?我这里可不收流浪狗。”
几位大学生看着陆医生这番“童心未泯”操作,不免相视一笑。
其中有一位男大学生对陆凛说:“陆医生,这些都是被狗贩子从路边捉走的狗狗,它们原本应该都是有主人的,可现在估计也找不到原主人了。不过,等狗狗们都治疗好之后,我们会在网上发帖给他们重新找主人的。”
“陆医生,真的很感谢你,我们知道你节假日都是不出诊的,今天还劳烦你特地过来一趟。”
陆凛没有理会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大学生,专注为这些狗狗面诊并准备治疗。
这并不是什么多难的工作,只不过一直在不断重复。
长时间被关在笼子的狗又脏又臭,陆凛似乎一点也不嫌弃,耐心又细心地抚摸它们的身体,查找受伤的关节部位。
很遗憾的是,电话里那只肠子掉出来的狗狗早已经没了呼吸。据说是它挣扎着从笼子里逃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被铁丝勾破了肚皮。
陆凛看了眼那只狗的伤口,确定肠子掉出来已经超过24个小时了。
狗的忍痛能力远超人类,即便肠子掉出来那么久,它也都忍着没有吼叫。或许它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只能静静等待死亡。
陆凛蹲在地上,用手掌轻轻抚摸这只已经断气的狗狗,脸上表情很淡,语气也淡:“你终于解脱了,不用再承受任何痛苦了。”
如果再早一些送过来的话,还是有希望治愈的。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从此以后,它不用担心会被人类猎杀,不用担心被虐待,不用担心风餐露宿。
在场的人听到陆凛的话,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看得出来,陆医生虽然看着比较高冷、难接近,但对待狗狗是真的很友好。
一旁的谢以葭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添乱,就坐在一旁默默看着陆凛忙碌。
陆凛的诊所虽然装修简单,但是非常干净整洁,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异味。
在场一共有十七只狗,其中不乏金毛、阿拉斯加这类常见的宠物犬,几乎快把陆凛这间小小的诊所挤满。狗狗们仿佛知道自己正要被救治,也都乖乖的没有吵闹。
在自然界的万千生灵里,能真正与人类互通心意的动物并不多。狗与猫无疑是其中的幸运儿,它们拥有独立的思维,能敏锐捕捉人类的情绪,甚至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可也正是因为有着聪慧的头脑,让它们比同类多了感知痛苦的能力。
被宠爱、被虐待、被训斥、被抛弃……每一种境遇,它们都心知肚明。
当然,狗狗之间也有智商高低之分。就像金毛寻回犬的悟性,明显要比阿拉斯加高出一截,金毛犬完全能听懂陆凛的问话,陆凛也能听懂它的回答,彼此沟通起来也顺畅得多。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凛在准备治疗其中一只黑色的狗时。这只黑狗不知为什么突然应激,猝不及防地往陆凛的虎口上咬了一口。
陆凛脸色明显一沉,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的样子。
在场所有人都慌了。
“陆医生!”
“你没事吧?”
“这该怎么办?”
陆凛淡淡开口:“没关系,死不了。”
是一只非常聪明的狗狗,如果用人类的智商类比,大概是十岁孩童的样子。因为太过敏感,加上被人虐待,于是有了应激反应,无论见谁都要咬上一口。
陆凛并没有怪罪这只黑狗,他用自己的方式让狗松了口,动作还算轻柔。但如果换成以往的话,他不排除会把这只狗的牙齿拔下来。因为这是它自找的。
很快,清晰可见的是,陆凛右手虎口处有两个被牙齿咬后的血洞。
伤口在不断滴血。
“天!”
谢以葭不过就去买瓶水的功夫,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陆凛受伤了。
“好多血啊!要去医院吗?”
陆凛看着谢以葭宠溺一笑:“葭葭忘了吗?这里就是诊所啊。”
“你这个该怎么处理?先要消毒是吗?”谢以葭一脸紧张担忧,“快告诉我,我帮你处理伤口。”
“没关系,不用处理。”陆凛并不太在意的样子,他的身体百毒不侵,被狗咬一口而已,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在谢以葭看来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这些被救助过来的狗狗很多都携带了病毒,而这只突然发疯的黑狗谁知道有没有狂犬病呢?
众所周知,狂犬病一旦发病,死亡率几乎为100% ,任何一个被狗咬后的人都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在谢以葭的再三坚持下,陆凛不得不被她拉着手去冲刷伤口。
一般情况下,被狗咬后的伤口要用流动的清水冲洗至少持续15至20分钟,接下来是用碘伏消毒,最后是打狂犬疫苗或联合注射狂犬病免疫球蛋白。
一旁的几个学生自责不已:“陆医生,实在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陆凛这会儿享受着谢以葭对自己的关心呵护,没空理会别人的聒噪。
学生:“陆医生,对不起,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陆凛终于忍无可忍:“不是你们咬的我,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帮忙。”
至于那只咬人的狗,似是察觉到自己的举动不妥,默默蜷在角落,耷拉着脑袋,浑身透着一股认错般的低落姿态。
事实上,这也是谢以葭一直以来担心的问题。陆凛常年与这些动物打交道,动物终究不比人,听不懂话语,一旦发起狂来,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他自然也就免不了容易受伤。
“是不是很疼?”谢以葭不忍心去看伤口。
“嗯,很疼。”
“忍一忍啊,还要冲刷一会儿。”
“好。”
此刻被妻子温柔体贴地呵护着,陆凛手上的痛感渐渐淡去。
过于敏锐的感官神经,不止会放大陆凛对疼痛的感知,更会将所有情绪成倍放大。譬如与谢以葭亲密时,那股极致的愉悦便会如烟花般轰然炸开,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浸透。
陆凛在这个世界上沉浮了漫长岁月,从没有任何事,能抵得上与妻子亲密的片刻欢愉。这使得他仿佛染上了一种无法割舍的毒瘾,唯有妻子的气息、妻子的体温,才能浇灭他骨子里的焦渴。
尤其自那场高热之后,陆凛心底的渴望似乎愈发汹涌。他变得越来越贪恋与妻子紧密纠缠的滋味,恨不能将骨血都融进她的身体里,一分一秒都舍不得与她分离。
因此,他昨晚几乎在她的体内停留了整整一夜。
妻子总是那么纵容他、体贴他、怜爱他,愿意满足他的一切索求。这让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她的梦境,用自己另外一副可怖的容貌面对她,一遍遍地询问:“葭葭,你还会爱这样的我吗?”
可令人失望的是,她总是不予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以葭抓着陆凛的手不断在流动的水里冲刷,冬天的水多少是有些凉意的,他的整只手没一会儿就被冻红了。
陆凛很快嗅闻到,谢以葭的身上被一股浅浅的、像泡软了的青梅般的味道包裹着。
这股气息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好闻。
很显然,她很担心他,她很在意他。
谢以葭身上的味道让陆凛深深着迷,如果不是在场还有那么多陌生人,他会把自己的脸埋进她柔软的身体,一点点嗅闻,一寸寸舔吻。
“葭葭,我没事,不要担心。”
谢以葭心里却不是滋味:“还说没事?我都看到了,伤口很深。”
“会好起来的。”
“以前也经常被动物咬伤吗?”
陆凛默了默。
以前?大概指的是多久以前呢?
他其实很少会被任何生物所伤,但在大概一百年前,有一只不知死活的小兔子,却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在他手指头上咬了一口。
他被惊醒,本来想杀了这只兔子,可低头看见那团雪白缩在角落,一双红眼睛湿漉漉的模样,到底还是饶了它一条生路。
然而,这小东西反倒得寸进尺,赖在他的地盘上不肯走了。
那是一只非常普通的兔子,通身雪白,最爱啃青草。但在它左耳尖上缀着一颗殷红的血痣,像坠了粒小小的玛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陆凛习惯性地逗弄这只小兔子。他总爱把它揣进怀里,用指尖轻轻挠着软乎乎的兔耳朵摩挲。
往后的几年里,陆凛睁一只眼闭一只,和这只兔子竟就这样形影不离地过着。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日子。
一群猎人闯进了山林,猎枪的轰鸣打破了林间的宁静。他们不仅猎杀那些身形威猛的走兽,让它们无处可逃、面临濒危,同样也不放过那只不起眼的动物,赶尽杀绝。
陆凛回到自己的地盘时,无论他怎么呼唤,却再也唤不回自己的兔子。
兔子走了吗?
是因为他凶了它,所以它生气了吗?
也好,他也不用再牵挂什么了。
从那以后,陆凛再次变得形单影只,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事物。
可有一次,当陆凛来到人类的闹市,发现商店里布满了各种动物的皮毛。而在最显眼的位置,那抹熟悉的、柔软的白色,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贪婪又自私的人类,他们不但杀生,还虐生,将这些皮毛从动物身上活生生剥下来,用来制成衣服、帽子、围巾……
是他们,杀死了他的兔子。
这些可恶的人类,为了自己的私欲滥杀无辜。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相关动物保护措施出台后,猖獗的盗猎行径虽有所收敛,可那些伤害动物的人类,却从未彻底消失。
好比诊所里这十七只原本有主人的狗,它们本该自由自在地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可因为商贩为了谋取私利,将它们偷偷抓捕。
不难想见,此刻正有无数猫狗,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同样承受着被偷捕、被虐待的命运。
陆凛很清楚,自己救不了它们。
除非,这个地球上所有人类都死光。
临近中午时分,陆凛终于将所有的狗狗都治疗完毕,他受伤的手上也缠上了纱布。
这时,谢以葭接到江洛的电话。
再次看到江洛的来电显示,谢以葭心里没由来一阵紧张。前后两次江洛来电,都给她带来了惊天动地的讯息,让人一时间无法消化。
短时间内,谢以葭不想让自己的小心脏再去承受太多的冲击。
好在,这次江洛倒是没再抛出什么震撼性的讯息。
“葭葭,别忘了今晚来参加我的接风宴,地址我发你了。”江洛语气轻快,“对了,把你老公也带上,上次见面还没和他说上话。”
本质上,江洛对陆凛这个人并没有任何恶意。
只不过,从小到大,江洛一直把谢以葭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一想到自己从小护着长大的妹妹下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难免就有些怒其不争。好在,他这两天总听谢叔叔说陆凛这个人靠谱踏实,才稍稍平衡。
谢以葭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身旁正在开车的陆凛。
以她对陆凛的了解,知道他肯定是不喜欢参与这种全是陌生人的聚会。
谢以葭:“我先问问他要不要来吧。”
无论如何,她都需要尊重陆凛的意见。
如果他不想去,她一定不会强求。
江洛性格直爽,说话也直来直往:“少废话,你带他来就是了。”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谢以葭蹙眉,语气沉下来,“别对我趾高气昂的,我又不是你下属。”
“行行行,我语气不对。”江洛笑得无奈,“怎么?我这个当哥的要见一下妹夫,也那么难吗?”
妹夫?
这两个字不轻不重地落进陆凛耳朵里,使得他的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很喜欢这个称呼——
作者有话说: 66个随机红包~
第22章
*
江洛这次休假回家, 总算能和父亲陈凯见上一面。
虽说江洛是随母亲江凡之姓,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和陈凯之间的父子情分,两人的关系向来亲厚无间。
身为一级警监的陈凯, 刚从首都参加完重要会议, 风尘仆仆归来。
儿子江洛正在机场大厅等他。
江洛一身黑色皮夹克配直筒长裤,肩宽腰窄的身段愈发显得修长挺拔。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他眉眼分明,浑身上下透着股硬朗沉稳的劲儿。路过的旅客频频侧目,很难不被这股独特的气场吸引。
他本身也不是油腻做作的人, 为人处世向来大方磊落。路过发现地上的垃圾,顺手就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遇到行动不便的人,顺便帮忙搀扶一把。
远远地,陈凯看见儿子江洛高大的身影,当即抬手朝他示意,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父子俩眉眼轮廓如出一辙, 连那魁梧壮硕的身形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纵使几年没见, 两人之间半分生疏也无, 反倒因为彼此的经历, 多了几分旁人不懂的互相理解。
陈凯大步走上前,伸手给了儿子一个结实的拥抱,拍着他的后背笑道:“又壮实了,不错。”
江洛笑得一脸阳光:“每天雷打不动地训练、执行任务,能不壮吗?再说,不练得壮一点,早就没命了。”说着,随手接过父亲旁边的行李箱。
陈凯闻言,心头闪过一丝愧疚又怜爱的情绪,随即又拍拍儿子的肩膀:“辛苦了。”
“还行,向您学习呗。”
没有人比江洛更清楚,父亲从一名普通警员一步步走到一级警监的位置,背后是数不清的九死一生。
而他现在的这份工作,纵然凶险,可自小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中耳濡目染,早已认定,这便是自己身为国人,理应扛起的分内之责。
与陈凯一同归来的同伴们,瞧着父子俩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当即打趣调侃,笑声阵阵。
陈凯听着起哄声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爽朗,时不时侧头看向身侧的江洛。
不知何时,那个毛躁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涩,变得成熟稳重。
陈凯望着儿子挺拔的身影,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欣慰。
上车后,陈凯询问江洛:“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我一个月也见不上她几次面。”江洛大马金刀地坐在车上看向父亲,“您应该就更不用说了。”
“我上次见她是六月份,她看起来瘦了很多。”
“她挺忙的。”江洛叹气,“你们夫妻俩也是不容易,一年都见不上几回面。”
因江凡之的工作性质特殊,一年到头,她能踏进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作为丈夫的陈凯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打心底里体谅妻子的身不由己。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望着空荡荡的家,忍不住轻叹一声。若他们只是一对普通夫妻,是不是就能温馨相伴?
每当这个时候,陈凯也会向往谢家那两口子的生活。
因为父母工作性质特殊,江洛的童年有很长一段时光,都是托付给谢家夫妇帮忙照看的。谢景山是个极有文化教养的人,他的妻子周青寒亦是如此。腹有诗书的两个人,教出来的女儿谢以葭,同样也是出类拔萃。
作为邻居的谢景山十分体谅陈凯夫妻俩的身不由己,从没有过半句推辞,反而总是主动揽下照顾江洛的担子。
年少时,陈凯常叮嘱江洛,要帮谢叔叔好好照顾谢以葭,把她当成亲生妹妹一样对待。他们陈家一直欠谢家人情,这辈子算是还不光了。
江洛懂事,也把爸爸的叮嘱记在了心上,对谢以葭一直有着亲妹妹般的情感。
“你这次休假时间有三个月?”陈凯问。
江洛点头:“我向上打了报告说不需要休息,但被驳回了。”
陈凯难得有些不认同:“怎么能不休息呢?就算是机器人,也要停下来充充电。”
“这一停下来,突然有些无所事事了。几年没在,发现大家的社交圈都不一样,话题也不一样了。”江洛说着想起了谢以葭,“还有葭葭那臭丫头,小时候多疼她,现在也对我生疏了,连结婚也没跟我说。”
“葭葭从小就这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她结婚这事呢,也确实是突然了点。当时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外地,也没能抽出空来参加她的婚礼,略有些遗憾。”陈凯对小辈的个人问题点到为止,问江洛,“对了,既然你这次休息那么久,那你的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陈凯偶尔会遇见谢以葭和她的丈夫一起有说有笑、甜甜蜜蜜的样子。这时候不由会想起自己的儿子。
江洛比谢以葭还年长一岁,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可因为工作的原因至今还是单身一人。
小时候,两家人倒是打趣说让江洛和谢以葭定个娃娃亲。偏偏江洛这孩子性子轴得很,梗着脖子反问:“哥哥怎么能娶妹妹呢?”
虽然陈凯很喜欢谢以葭这个孩子,但本就是句逗乐的玩笑话,大伙儿哈哈一笑,谁也没当真。
“爸,你不是吧?一见面就催婚?”江洛啧了一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古板呢?这都什么年代了?就非得结婚?而且,就我这工作性质,还是不耽误别人了。”
“我倒不是催婚的意思,只是觉得,咱们这家好久没有热闹过了。”
陈凯心里泛起酸涩。想当初,是他推荐自己的儿子参加特殊部门工作。那份工作有多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江洛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最爱的亲人,他怎么舍得让儿子离开自己的身边。
“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江洛大咧咧地搭住父亲的肩膀,“接下去我每天都在家陪着您,行吗?”
“去去去,谁要你陪!”
江洛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手表递给父亲:“这给您,戴在身上吧。”
“什么东西?”陈凯接过,仔细打量起来。从外表看,是一只平平无奇的智能手表。
“探测仪。”江洛介绍,“您这次在首都开会,应该也得到了相关信息并接到相关任务了吧。”
陈凯点点头,不该说的对儿子也不多说。
江洛:“这手表是研究院新研究的,目前还没有投放市场,算是实验产品。正好,你的工作难免有接触到那些东西,也当是做一份数据了。”
“怎么做数据?”陈凯好奇。
“您只要戴在身上就行,不用充电,它会自己吸收周边的磁场能量,会自己上传数据。如果探测到地外文明,它会第一时间在你皮肤上持续震动。”
“目前的形势已经到了非常严峻的地步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事相关工作,应该比我更加了解。我目前只少量地接触过那些地外文明,祂们几乎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融入到了人群中。”
因为有专门的部门对地外文明进行研究,这并不在陈凯的管辖范围内。但他接到上级指令,需要积极配合研究院相关部门的工作。
江洛:“是这样没错。”
“祂们到底有什么目的?”陈凯蹙眉,“上次跨年夜广场上的仿生人又是为什么突然出现?”
“爸,这个问题我也不好给你明确答复。只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祂们倒是并不会主动伤人。研究院已经把上次出现在广场的仿生人全数缉拿,意外的是,发现里面竟混着几具早已被杀死的仿生人尸体。”
从这反常的线索里,江洛判断,是那些地外文明内部发生了矛盾,所以祂们的目标应该并不是人类。
这件事情后,江洛向上打报告要求回去参与工作研究,但又被驳了回来。
“总之,如果发现这些地外文明,还是尽量远离。所以这块表您还是佩戴着,谨慎些。”江洛说着向陈凯展示了一下自己腕上佩戴的、同型号的手表。
这道理很简单,就好比在大街上看到伪装的不法分子,只要你不上前招惹或和他起矛盾冲突,他并不会在人群中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同样的,这些地外文明也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陈凯拿着手表仔细打量着:“这难道是你妈妈研究出来的产品吗?”
“这种小儿科当然不是她研究出来的,是她手下的研究员研究的。”
“你妈妈好厉害。”陈凯微微笑着,硬朗的脸上少见的柔情。
“爸,你很崇拜我妈是吧?”
“当然。她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女性,有自己的事业和责任担当。她心胸宽广,心系祖国,就连男人也做不到她那么厉害。”陈凯说着说着,脸上溢满了幸福和崇拜的颜色。
江洛啧了一声,“爸,知道现在流行一个词叫恋爱脑吗?”
“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哪里知道。”
*
迎接江洛的接风宴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一家百年酒楼。
江洛不是挑剔忸怩的性子,其实接风不接风的,对他来说没差。只不过借着这个由头,可以和昔日的好友聚一聚。
事实上,今晚来的人也不多,堪堪坐满一张十人位的圆桌,都是实打实的熟面孔。
早早地,江洛就在餐厅的楼下等待谢以葭夫妻两人。
今天是假日最后一天,加上天气冷,路上行人并不算多。
江洛一连给谢以葭打了三个电话催促。
从小到大,江洛一直谨听父亲的教诲,把谢以葭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因为爸爸对他说,他需要替谢叔叔分担责任,帮着照顾妹妹,关心妹妹,疼爱妹妹。只要有他在的一天,就没有人可以欺负自己的妹妹。
直男属性的江洛,理所当然地认为,谢以葭也把他当成哥哥看待。
年岁渐长,有朋友调侃江洛:“你和谢以葭走得那么近,她真是你小女朋友啊?”
江洛闻言一愣,随即毫不留情给了人一脚:“什么女朋友?她是我妹妹!再乱说,小心我打烂你的嘴。”
朋友委屈:“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大家都这么说啊!”
为此,江洛才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可能会给谢以葭造成困扰,还会引来别人的误会。
从小学到高中,有江洛罩着,学校里没有任何人敢欺负谢以葭。
虽然江洛才年长谢以葭一岁,可因为父母陪伴身边不多,他自幼就比较独立,性格也愈发强势。可即便这样,他对待谢以葭始终周全妥帖,挑不出半点毛病。
渐渐地,正值青春年少的谢以葭,在不知不觉中对江洛生出异样的情愫。她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相处,一直在一起。
临近江洛接风宴的约定时间,谢以葭和陆凛却姗姗来迟。
“别催了别催了,马上就到。”这是谢以葭第三次接到江洛的电话。
谢以葭其实并不太想来。
她和江洛的关系,要是想见彼此,随时都可以见面,不需要这种形式。
此外,谢以葭考虑到陆凛受了伤需要忌口,而他本身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就想在家陪他。
这边,谢以葭停稳车,挽住陆凛的手并肩朝餐厅走去。
“伤口现在还疼吗?”谢以葭问。
“不疼。”
谢以葭闻言又看了眼陆凛的左手。
因为伤口需要透气,所以只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她处理得中规中矩,勉强能看。
远远地,江洛见谢以葭和陆凛走过来。
从江洛的角度看,他们夫妻俩同烟灰色外套,走在人群里惹眼又登对。陆凛肩宽腿长,大衣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谢以葭的长裙随着步履轻晃,瘦小的身影被丈夫护在身侧。
江洛起初不知情,误以为谢以葭因为她外婆的遗愿就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委屈自己。但经过最近几天的了解,才知道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
陆凛这个人,虽然说没什么钱,但他是个动物医生,在附近一带的口碑非常好,性子沉稳、心慈仁善。当然,长得也好看,是那种学生时代会有很多人暗恋的类型。
在江洛看来,只要人品过得去,其他都好说。
江洛主动迎上去:“怎么慢慢吞吞的?就等你们两个了。”
说着看向陆凛,打了个招呼:“嘿,妹夫。”
妹夫。
陆凛因为这个称呼扬起唇角。
“江洛。”陆凛一改之前对江洛视而不见的态度,反倒礼貌又温和。
江洛眼尖,见陆凛手上缠着纱布,问:“妹夫,你这是怎么回事?”
谢以葭跟着回答:“今天给动物治疗的时候,不小心被咬了。”
“是吗?我来看看伤口。”
江洛二话不说,抓住陆凛的手腕准备查看伤口。
可就在江洛的肢体即将碰触到陆凛的一瞬间,陆凛抬手躲开。敏捷的速度和反应,让江洛一扬眉。
江洛抬眸看了眼陆凛,勾唇笑说:“不用紧张。”
陆凛并没有紧张。
只不过,他讨厌除了谢以葭以外任何人的触碰。
就算叫他“妹夫”也不行。
四目相对。
两个男人之间瞬间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气压。
江洛一米九的个头,往那儿一站,自带气势压人的锋芒。
可陆凛脸上神色淡得像一潭深水,周身却萦绕着一种鄙夷所有生物的漠然压迫感。
然而,江洛骨子里本就是强势的性子,加上这几年在特殊部门历练,身上更淬出一股说一不二的凛冽气场。
对于受伤,他尤为敏感。在外执行任务九死一生的经历,让他早就练就了自我处理伤口的本事,手艺甚至算得上半个外科医生。
陆凛的反应,忽然激起了江洛在执行任务时的作战状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抓住了陆凛的手腕,强势查看他的伤口。
陆凛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目光平静地落在江洛身上,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江洛看了一眼陆凛虎口的伤,说:“就这点小伤,甚至都不需要包扎。”
他没有笑话任何人的意思,只是觉得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没看到伤口以前,他甚至脑补出皮开肉绽的画面。毕竟他受过的伤,只有比这个更严重百倍的。
江洛心想,这个陆凛还真如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看着斯斯文文的,话也不多,很好欺负的样子。
谢以葭很无语地白了江洛一眼,重新将陆凛手上的纱布缠好。
在别人看来确实是不足为提的小伤,在她看来就不一样了,她都快心疼死了。
江洛说:“等我一下,我去车上拿一支药过来给你们。”
没多久江洛走回来,手上拿着一支小小的药膏,递给谢以葭。
“这是供给我们特殊部门的特殊修复药膏,把它涂抹在消过毒的伤口上,能加速伤口愈合。”
很明显,江洛是那种嘴上不肯服软,行动上却处处透着细致体贴的性子。
谢以葭接过药膏,对江洛道了声谢谢。
“妹夫是个兽医?”江洛扬眉问。
谢以葭回答:“是的。”
“平时有什么爱好?”江洛又问。
谢以葭又回答:“你想干嘛?”
江洛无语:“不是,我问妹夫话,又不是问你,你老是帮他回答干什么?”
谢以葭眯了眯眼:“因为我觉得你不怀好意。我怕他吃亏。”
“我怎么就不怀好意了?”江洛气笑了,“还有你这臭丫头,我以前多疼你,你现在有了老公就忘了我的好是吧?”
谢以葭轻嗤了一声,整个人贴在陆凛的身上。
陆凛顺势牵住谢以葭的手,两人十指紧扣。
江洛无奈地摇摇头,心里确实有些不爽利。
到底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几年没见,转个头就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块儿了不说,还把他当成敌人似的防着。
真是女大不中留。
几个人正准备进餐厅,可就在这时,江洛佩戴在腕上的手表探测仪忽然开始剧烈振动,与此同时,表盘上显示危险警告的标识。
江洛停下脚步,抬起自己的手腕,危险的方向直指陆凛。
“等一下!”
江洛神色骤然一变,冷冷看向陆凛。
他的手表能够探测到地外文明,并发出警报。
现在警报的方向直指陆凛。
这很不正常。
谢以葭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陆凛淡淡看着江洛,瞥了眼他腕上的手表。他当然听得到动静,那只手表一直在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四目相对。
江洛腕上的手表振动愈发强烈,显示危险越来越近。
“妹夫?”江洛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忘了问你,你是哪里人?”
反观陆凛,依然一脸云淡风轻。
他轻声应答,说了个地名。
“是吗?那距离葭葭外婆的家乡倒是不远。”
谢以葭有点懵,不明白江洛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江洛此时呈现出一种准备作战的状态,周身瞬间绷紧,目光紧盯着陆凛,右手伸向自己的口袋,那里有为了攻击地外文明而特制的武器。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陆凛身后响起:“嫂子,陆凛,你们也在这儿啊!”
是陆屿的声音。
谢以葭闻言转过身来,朝他打招呼:“陆屿!”
江洛顿了顿,猛地一把推开陆凛。
他再次明确了危险的方向,其实是来自陆凛身后的,这个叫陆屿的年轻人。
江洛不得不提醒谢以葭:“葭葭,别过去!那个人可能有危险!”
谢以葭的脚步停下,她几乎是瞬间明白了江洛口中的意思,不敢置信地看向陆屿的方向。
而陆屿,依旧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伸长手臂朝她挥舞着——
作者有话说: 66个随机红包,呜呜呜大家怎么都不爱留言啊,好受伤。谁来救救我!
第23章
眼前的陆屿换了一套装扮, 酷帅的潮男高街风,连头发都漂成了时下年轻人最追捧的银白色。
另外,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个年轻的男女,那些人青春靓丽、打扮时尚,年纪都是在二十岁左右,似乎是他刚认识的朋友。
PRO-28凭借着优越的外形,在地球上很吃得开。人类女性会主动找祂搭讪聊天,人类男性对祂也没有敌意。
果不其然, 祂拥有最完美的外型,受到每个人的喜爱。
也真真是巧,PRO-28准备和朋友们去这家百年老字号的餐厅用餐, 没想到碰到了谢以葭和陆凛。
此时的PRO-28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危险盯上,脸上依然挂着没心没肺的笑,伸手朝谢以葭打招呼:“嫂子!你们也来这儿吃饭呀!”
这样一个充满了活人感的人, 谢以葭难以置信他居然是来自外星球。
江洛见状, 吩咐谢以葭:“你可以回应他, 正好把他引过来。”
谢以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怎么都开不了口。
江洛以为谢以葭被吓坏,走到她的面前,用高大的身形替她阻挡可能会来临的危险。
“你和陆凛都站到我身后别动,听话。”
谢以葭:“好。”
江洛的视线一直盯紧陆屿的方向,眼神锋利。
因此,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陆凛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陆凛清冷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江洛身上,看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造型迥异的特制手枪。
很少有人知道,这支手枪弹匣里的子弹由特殊材质锻造,一旦击中那些地外文明, 便能让祂们瞬间僵立、动弹不得,但不会让祂们立刻“死亡”。
而研发出这种克制外星生物材料的人,正是江洛的母亲江凡之。
江洛将消音手枪锁定PRO-28的方向,指腹抵在扳机上,蓄势待发。
可就在子弹破膛而出的刹那,江洛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碰撞了一下,子弹径直偏离了既定轨道。
与此同时,几步之遥的PRO-28也敏锐地嗅闻到了危险的气味,在看到子弹落到自己身边之后,祂敏捷地往旁边躲闪。
这些年, PRO-28经常要躲避来自诺瓦钛星星球的追捕,早就练出了一身防御技能。
只一瞬间,PRO-28就察觉到不对劲。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祂可不会傻兮兮地恋战。
打赢了没奖励,打输了没准还会赔上一条小命。
陆屿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跑了,奔跑速度非常快。他身边的朋友们都很怔愣,反应过来后朝他大喊:“你跑什么啊?还要吃晚饭吗?”
还吃什么吃啊!
再吃小命就没了!
至于陆屿这帮狐朋狗友,本就只是刚认识不久的泛泛之交,大家也不在意他突然反常的举动。
跑了就跑了,也没人追问。
江洛想要追上去,但转念一想还是留在了原地。他身上没有任何装备,显然不可能追得上对方矫健的身姿。另外,目前他正在休假期间,并没有权力去执行这些任务。
很快,江洛将这一发现通过手表进行上传,并转告给了自己的同事。接下来,会有同事来执行相关任务。
陆屿跑远之后,江洛腕间的腕表彻底停止了振动,也就意味着周遭已是安全状态。
事实上,经过数年的追踪调查,江洛早已摸清这些地外文明的行事准则。祂们并不会主动对人类发起恶意攻击。除非,是人类先对祂们出手,那便会触发祂们的自卫机制,届时,祂们才会彻底失控,大开杀戒。
上次骤然现身广场的外星访客虽令人猝不及防,可祂们却始终没有伤过一个人。
反观人类自身,那晚那个潜藏在人群中的反社会人格男子,才是真正挥起屠刀的加害者。
“你们认识他对吗?”江洛转头询问身后的两人。
谢以葭回答:“他是陆凛同宗祠的亲戚,名叫陆屿,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最近才回来的。”
江洛看向陆凛:“你确定,他真的是你亲戚?”
“嗯。”陆凛其实并不想说一个字,但碍于这人是谢以葭的青梅竹马,只能保持礼貌。
“你和他相处过程中,有发现什么古怪的地方吗?”
“没有。”
“就是行为异常的地方,和你印象中的那个人一样吗?”
“没有。”
江洛眯了眯眼,他算是发现了,这个陆凛真的好呆。
也不知道谢以葭看上了他什么。
哦,也就是长得好看了点。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轮到谢以葭问。
江洛说:“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这个叫陆屿的应该不是来自地球的生物,而是仿生人。这类仿生人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极致地模仿人类的言行举止、神态气质,让自己从外表到内在都与常人无异,也正因如此,你们才会被他完美的伪装所蒙蔽。”
谢以葭好奇:“你又是怎么确定他是仿生人的呢?”
“我手上的探测仪。”江洛晃了晃自己戴在腕上的手表,简单做了介绍。
因此,陆凛也深看了这只手表一眼。
很显然,这只探测仪对他这种血肉之躯并不起作用。
谢以葭凑近看了看江洛的手表:“会不会搞错了呢?”
“搞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江洛的声音冷冽而笃定,“这款探测仪从没有失过手,我们靠它揪出了不少潜藏的仿生人,包括那晚在跨年广场上出现的。”
“另外,他不心虚的话,又跑什么呢?”
谢以葭对此也有点哑口无言。
但她还是觉得这件事太难以置信了些。
就在前天,谢以葭还和陆屿近距离接触过。
在她看来,无论是陆屿的外形轮廓还是言谈举止,都和人类一模一样。
他那么天真、那么稚气,怎么可能会是地外文明呢?
谢以葭侧头看向陆凛,问:“你是不是也觉得难以置信?”
陆凛略有些机械地点点头:“嗯。”
江洛:“第一次接触的人,都会像你们这样不敢置信。”
谢以葭:“是吗?”
江洛:“这些仿生人的外形和人类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只要将祂们的身体解剖后便会发现,祂们身体内部的结构,皮肤、血液,都和人类完全不同。所以,你认不出来很正常,换成是我,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谢以葭:“那祂们伪装成人类来到地球的目的是什么?”
江洛:“文明样本采集与渗透、科技掠夺与逆向工程等等。这就好比你身边有个间谍,你平时一定不会发现他的异样,但他已经默默地做了很多非法勾当。”
谢以葭一顿:“你确定和我透露这么多没问题?这不是保密工作吗?”
“笨蛋,这些随便在网上查找都能看到,还需要保密吗?”
“不是吧,网上已经有那么多公开资料啦?”
“是的,而且都还是官方透露出去的。”
“真的假的……?”
“你要知道,如果真想掐断流言,官方有的是办法让这些信息彻底销声匿迹。而你现在能看到的,都是官方筛选后,默许你看到的。这么做的目的,也是要让你们提前有心理准备。”
谢以葭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魔幻。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陆凛,发现他对此倒是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
“走吧,去吃饭。”江洛说。
谢以葭:“你现在还有心情吃饭啊?”
“怎么?难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杀人放火,我就不能吃饭了吗?”江洛啧了一声,“就你这心理承受能力,还当老师?”
“你说清楚,我什么心理承受能力?”
“真要我说吗?你小时候看到蛇还吓哭呢,蛇就算了,看到蟑螂也鸡飞狗跳的。”
谢以葭忍无可忍,上前给了江洛一锤。就像小时候那样,江洛这张嘴总是贱兮兮的,气得她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她早就发现跟他争执纯属白费功夫,直接上手揍才是真理。而每次这种时候,江洛都不会还手。
但是,谢以葭从来没有这样打过陆凛,她才舍不得打。
被打的江洛不怒反笑:“就你这绣花拳头,给我挠痒痒还不够呢。”
谢以葭的手却是实实在在地打疼了。
忍不住吐槽:“你石头做的啊!”
江洛很不要脸地抬手秀了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不,我是钢铁一般的男人。”
谢以葭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这人怎么还是这副死出?
她以前究竟喜欢他什么啊?
人甚至无法共情从前的自己。
江洛哈哈大笑,想起小时候自己每次在谢以葭面前贱兮兮的样子,她总是这副表情。
他们之间,无论关系变得再怎么差,可童年羁绊的底层联结无法被轻易切断。
那些刻在彼此记忆里的童年羁绊,不像成年后建立的关系,需要靠利益、三观去维系。所以哪怕他们有三年时间未曾联系过,也曾一度有了间隙,可再次见面,那种天生的熟悉感根本无法抹去。
而一旁的陆凛敏锐捕捉到谢以葭对江洛的特殊情感,目光瞬间凝在妻子身上。
“……这个学期江洛考进了全年级第十的好成绩,他还挺厉害的。”
“……江洛当着全班的面说我是他妹妹,谁想当他妹啊,他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江洛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他,我都提醒他了,他都不知道。”
“我的同桌居然给江洛写情书了,还让我代为转交。不过,江洛拒绝了我同桌的告白。”
“我的心情很复杂,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哎……”
曾几何时,少女婉转的心事,也循着羽毛的联结,声声传递,落进了陆凛的耳畔。
以至于,他竟然很想知道这个江洛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果这个人让葭葭那么难过,为什么不去死了呢?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就站在陆凛的眼前。
陆凛甚至不用吹灰之力,就能让这个男人成为一具尸体。
他可以杀了这个男人吗?
如果这个男人死了,葭葭会开心一些吗?
还是说,葭葭会更难过呢?
*
入座后,谢以葭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她和在场大多数人都认识,并没有觉得任何拘谨。
只不过,她时不时会想起陆屿。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多,可谢以葭发现自己对陆屿有一种很怪异的情感。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了他很久很久,和他相处起来亲切又自然,全然没有面对“异类”的疏离与怪异。
她现在真的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
用餐前,谢以葭轻轻捏了捏陆凛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受伤的那只手,缓缓拢在自己手心。
她有些心神不定。
陆凛看向谢以葭的一瞬,几乎不用问就知道她正在想什么。
他靠近,贴在她耳畔说:“葭葭还在想陆屿的事情吗?”
“陆凛,我从没想过,这些地外文明会离我们那么近。”谢以葭小声与陆凛咬着耳朵,“你说,陆屿还会来找我们吗?”
“不知道。”陆凛反握住谢以葭的手,“但他从来没有伤害过葭葭和我,不是吗?”
“是啊。”
谢以葭发现,这还是陆凛第一次帮陆屿说话。
“葭葭不用想太多,既来之则安之。”
因为陆凛这句话,谢以葭几乎瞬间就放宽了心。
也是,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今晚的陆凛依旧很安静,但谢以葭对此习以为常。他在外人面前一直是比较内向的性格,低眉静默,不插话、不张扬。
以往谢以葭办公室的同事们一起聚餐,他们也都会拖家带口。她带上陆凛时,他一般都是默默坐在旁边不说话。
比起那些夸夸其谈、爱假大空的男人,谢以葭其实更喜欢陆凛这种低调内敛的性格。
考虑到陆凛的手受伤,谢以葭总是非常体贴地给他夹菜。
“谢谢葭葭。”
谢以葭小声对陆凛说:“哎呦,老夫老妻的,跟我客气什么呀。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不用,我已经吃饱了。”
“可是你根本没吃多少呀。”
“没有太多胃口。”
“好吧。”
陆凛对吃东西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但他总是很享受被妻子照顾的感觉。
要不是实在没有胃口,他也不会拒绝。
说来也怪,自从发过那场高烧,陆凛的身体就隐隐透着不对劲。
他不仅没有胃口,今天一早起来还有些反胃,但是怕谢以葭担心,他并没有告诉她。
除此之外,他身体里的欲念竟疯长到不受控制。哪怕现在只是与妻子指尖相缠,他便忍不住浑身轻颤,四肢百骸里,似有另一个自己在叫嚣着,叫嚣着要将眼前人狠狠拥入怀中。
如果内心的渴求没有得到及时的满足,他体内便有一股失控的力量仿佛叫嚣着要冲破而出。
在外时,陆凛依旧还是这样黏糊糊的性格,丝毫没有避嫌或者收敛的意思。他太喜欢自己的妻子,总会忍不住向她表达自己的爱意。
他抓着谢以葭的手,一根根把玩她的手指还不够,时不时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一亲。
可陆凛这番举动,在别人看来,可不就是明晃晃的撒狗粮嘛。
满桌人刚才聊得热火朝天,江洛早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说话都带了明显酒劲。这一帮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再也收不住,天南海北地侃个没完。
谢以葭看了眼时间,已接近九点,考虑到明天还要上班,便拉着陆凛起身准备离开。
江洛醉醺醺拦着谢以葭,说:“别走,外面危险,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就你这副样子还送我们呢?”
有人起哄:“谢以葭,你和你老公也喝一个,一会儿叫车回去呗。”
谢以葭懒得搭理,她最讨厌这种劝酒的行为:“你们爱喝就多喝点,没人拦着。”
在场那么多人当中,也就是谢以葭最早结婚的。大伙儿瞧着陆凛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难免存了一些捉弄的心思。
跟着又有人起哄:“那就让你老公喝一杯呗。”
谢以葭:“他不会喝酒。”
“玩游戏总行了吧?他赢了就不用喝,换我们所有人喝。怎么样,这已经够放水了,敢不敢玩。”
谢以葭才没有配合他们的义务,正想拒绝,没想到陆凛冷不丁回答:“好啊。”
陆凛不知何时已褪去身上的大衣,内搭的黑色修身毛衣,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缓缓起身,优越身段与俊朗五官,瞬间就和在场所有人拉开明显差距。
“怎么玩呢?”他淡淡开口,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商量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江洛这会儿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整个人没什么正行,咧嘴笑着看着这场“闹剧”。
喝点酒而已,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玩骰子,比大小这个总简单吧?”江洛身边一个名叫陈星洲的人说道。
陈星洲和谢以葭也算是发小,他们从小就在一个巷子里玩耍的关系。
谢以葭结婚那会儿,陈星洲也受邀出席了婚礼。这人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很爱玩,自己开了一家酒吧。以前谢以葭还会去他的酒吧里帮忙演出,但结婚之后就很少去了。
陆凛看着这个叫陈星洲的男人,微微扬眉:“好啊。”
谢以葭忍不住拉了拉陆凛:“你别理他们。”
“没事的,葭葭。”陆凛轻轻拍了一下谢以葭的手。
游戏很快开始。
一桌人对抗陆凛一个人,由陈星洲这个老油条先掷骰子。
骰子在骰盅内剧烈翻滚,满桌人皆翘首以盼。陈星洲摆开花枝招展的姿态,一番杂技似的花哨操作后,将骰盅重重砸在桌上,气氛瞬间拉满,等待揭开谜底。
一共三颗骰子,掷出来两个六点、一个五点。
众人惊呼,这把稳了。
陈星洲得意洋洋,把骰盅推给陆凛:“你来吧,要三个六才能赢哈。”
陆凛脸上表情淡淡,处变不惊地拿起骰盅轻轻掷了掷,动作利落,很快揭开谜底。
一帮人瞪大了眼:
“靠!还真是三个六!”
“有一套啊陆凛!”
“来来来!愿赌服输。喝!”
一桌人,除了陆凛和谢以葭外,所有人都罚了一杯。
这帮人刚放下喝完的空酒杯,就听陆凛说:“还敢玩吗?”
“来啊!”
“就不信你运气还能那么好!”
“来就来!陈星洲你快加把劲!”
胜负欲一旦被激起,就很难消灭,唯有赢。
一旁的谢以葭想制止陆凛,可难得看他身上透出的张扬和不羁感,饶有兴致地多看了几眼。
接下来,陆凛就跟耍猴子似的,一连玩了六把,都掷出了三个六。
陈星洲:“三个五。”
陆凛打开骰盅,是三个六。
众人:“靠!”
没办法,喝!
继续玩。
陈星洲:“一个六,两个五。”
陆凛打开骰盅,又是三个六。
众人:“靠!”
没办法,继续喝!
继续玩。
陈星洲:“两个六,一个五。”
陆凛打开骰盅,还是三个六。
众人:“陈星洲你到底行不行啊!”
没办法,继续喝!
一直到最后,众人全部被喝趴下,陆凛还是滴酒不沾。
起初,谢以葭还会担心陆凛吃亏,但看着看着,甚至开始怀疑陆凛是否在作弊了。
不然,他怎么把把都能出三个六?
但在场并没有一个人质疑陆凛是否做手脚,因为陈星洲在这方面是行家,没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弊。
“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呢。”陈星洲调侃,“深藏不露啊,老实交代,以前在哪个夜场玩?”
“还玩吗?”陆凛扬眉问。
众人异口同声:“不玩了不玩了。”
至于江洛,早已经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谢以葭没想到局面竟然变成了这样,只能和陆凛负责善后。否则这一帮醉鬼,晚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可就在这时,江洛腕间的手表突然发出急促的振动,嗡嗡声格外突兀。
即便醉意沉酣,江洛还是猛地睁开了眼,眼底闪过警觉,可浑身酒劲翻涌,四肢发软,连撑着桌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谢以葭见状,摘下江洛手上的表,朝着表面上箭头的方向往窗户旁走去,不多时,看到楼下站着的一个银白色头发男人。
距离不远,这人的身形,谢以葭只看一眼就能认出。
但这个时候,她并不敢和陆屿说话。
陆屿抬头看见谢以葭,傻乎乎地朝她挥手,表情有些机械:“嫂子!是我呀!我又来啦!”——
作者有话说:陆屿:嫂子!开门!是我呀!
第24章
“嫂子!是我!”
随着陆屿挥手和大声呼喊,谢以葭手上那只表的震动愈发强烈。
表盘上显示一个红色感叹号,并用中文写着:“发现地外文明!注意安全!”
谢以葭没有回应陆屿的呼喊,拿着手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猝不及防撞在了身后陆凛的胸膛上。
“怎么了?”陆凛的声线低沉蛊惑。
谢以葭吓了一跳,转过身看着陆凛:“是陆屿,他现在就在楼下。”
陆凛顺着谢以葭的视线望过去,只一眼,他就能完全确定,楼下这家伙不是PRO-28 。
诺瓦钛星球上,所有PRO系列仿生人都出自同一套量产模板,容貌身形毫无二致,祂们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复制品,不同的是,在祂们的耳后都有一个专属的数字,用以区别。
除此之外,这批PRO系列仿生人赖以自愈的晶核内部,都嵌着一枚特殊的共感芯片,凭借这枚芯片,他们能突破空间的阻隔,实现意识层面的共感互通,还能毫无保留地共享彼此获取的所有知识、技能,甚至是执行任务时积累的战斗经验。
只不过,随着仿生科技的叠代革新,这批存在先天缺陷的初代机型,最终难逃被淘汰的命运。
好一会儿,陆凛才缓缓开口:“哦,还真是他,他怎么又回来了?”
“陆凛,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让江洛来处理吧。”陆凛说着看了眼桌旁的人。
眼下一桌子人醉的醉,迷糊的迷糊。
江洛这会儿有意识,踉踉跄跄地起身,走路东倒西歪。
“在哪儿……那些地外文明……真是让人不安生……我这就来……”说着还打了个酒嗝。
谢以葭这会儿真的很想过去踢江洛一脚,喝喝喝,就知道喝。
“葭葭又在害怕了。”陆凛肯定地说。
“不是,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谢以葭很确定,她此时此刻并不感到恐惧。江洛说过,这些地外文明不会无缘无故去伤害人类,除非人类先对祂们出手,那便会触发祂们的自卫机制。
这几次接触下来,谢以葭也没有从陆屿的身上感受到丝毫恶意。
“陆凛,你说他会伤害我们吗?”
“不知道呢。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最好像江洛那样,直接朝他开枪。”陆凛说着,直接把江洛那把特制手枪交到了谢以葭手中。
谢以葭愣了一瞬,她完全没留意到,陆凛是什么时候从江洛那儿拿到枪的。
“葭葭,朝他开枪吧。”陆凛说。
谢以葭是第一次摸枪,对于她这种平民老百姓来说,平时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摸到枪。
虽然这把枪是特质手枪,但到底还是有实质的份量,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今晚的餐桌上,江洛和一众好友聊得火热,自然而然地,也讨论到了相关话题。
让谢以葭颇感意外的是,大家似乎对此都不算意外。
江洛也提起了自己身上那把特制枪,还特意强调,这枪既不会伤到人,也不会让那些仿生人丧命。顶多,就是让祂们动弹不了。因此,那些无法行动的仿生人可以被带到研究院进行解剖研究。
此时的陆凛整个人贴在谢以葭的身后,仍然在劝诱她:“葭葭是不敢开枪呢?还是不想开枪?”
“我……”谢以葭看着楼下神态机械的陆屿,有一瞬间竟然觉得很陌生。
“开枪吧。”
话音刚落,陆凛的手掌便覆在了谢以葭的手背上,帮她扣动了扳机。
一声无声的枪响,子弹破膛而出,精准击中楼下的陆屿。祂还维持着挥手的动作,手臂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台被硬生生拆掉电池的机器人瞬间定格,一动不动,连眼底的光亮都彻底熄灭。
谢以葭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原来陆屿真的是仿生人!
这时,江洛终于走过来,在看到楼下的情形后,他哈哈大笑:“做得好!我这……这就联系我的队友……他们会来处理的……不用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谢以葭眼眶红了。
她走到一旁,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陆凛走到谢以葭的身边,将她拥入怀中,说:“葭葭,你哭了吗?”
“我好难过,好像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朋友。”
没有人能够做到那么快接受这个事实。
谢以葭也需要一点时间。
好在,有陆凛在身边安慰她。
夫妻之间有着二十厘米的身高差,陆凛抱着谢以葭时,可以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上。
谢以葭听到陆凛说:“葭葭,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怪物的话,也会朝我开枪吗?”
“我不想回答这种没有如果的问题。”
“好,那就不回答。”陆凛低头亲了亲谢以葭的发丝,“葭葭会对我心软的,我知道。”
“你说什么傻话呢?”谢以葭无奈看了陆凛一眼。
“那葭葭会不会对我心软呢?”陆凛难得有些执拗地追问。
谢以葭说:“傻瓜,我肯定会心软啊,你可是我的丈夫诶。”
陆凛笑着用脸颊蹭了蹭谢以葭的耳朵:“葭葭,能当你的丈夫真好。”
*
这天过后,陆屿便彻底从谢以葭的生活里销声匿迹。没有告别,没有余波,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事后,江洛把核查结果反馈给了谢以葭,确定被射击的陆屿就是仿生人。
不过江洛又提到:“祂和我们之前逮到的那些家伙不太一样。”
谢以葭好奇,问有什么不一样。
江洛说:“太垃圾了。”
谢以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至于谢以葭的生活,依旧还是平平无奇的三点一线。
但她很满意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甚至打心底里觉得踏实美满。
自从陆凛的手受伤之后,谢以葭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做家务。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不能总是被水浸泡。
于是,衣服全扔进洗衣机里解决,地板交给扫地机器人打理,至于两人的一日三餐,谢以葭干脆拍板,亲自下厨操持。
那天傍晚谢以葭撸起袖子准备做饭时,陆凛在旁边宠溺地看着她笑了好一会儿。
“葭葭要做饭啊?”陆凛语调拉长,慢悠悠咀嚼着她的话,想起半年前她心血来潮做饭,把糖当成了盐、又把青菜烧焦了大半。
不过他并不介意,甚至能全部吃完。
妻子为他制作美食,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馈赠和福分。
她那么用心,那么温柔,全心全意为他付出。
他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呢?
“干嘛,不相信我的手艺啊?”
陆凛:“不是,我只是非常期待。”
谢以葭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最好不要太期待。”
无一例外,每一次谢以葭做饭,总能把厨房变成战场。尤其结婚之后,她很少有机会动手做饭,顶多用微波炉热个食物,也都是在陆凛再三的叮嘱下完成。
看谢以葭不熟练地忙碌,陆凛会忍不住上去帮忙,不过很快又会被谢以葭给推出厨房。
“我自己来,你现在什么都不许做。”
那是陆凛手上受伤的第二天,谢以葭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什么都不许碰。
陆凛只能将颀长的身影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目光胶着在正围着厨房忙前忙后的谢以葭身上,连半分都舍不得挪开。
事实上,陆凛手上的伤到了第二天就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这就不得不提江洛的药膏,在很大程度上,确实能够加速伤口的愈合。
但是,如果不是为了伪装普通人类,陆凛手上这种伤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完全愈合。当然,他不是仿生人,不像PRO系列那样有瞬间愈合的能力。可即便如此,他的这种愈合速度,也不是任何人类能够比拟的。
再过去一段时间之后,陆凛手上的伤几乎已经痊愈。
而这个时候,谢以葭对自己的厨艺已是信心满满。连着几晚的捣鼓摸索,让她渐渐品出了做饭的乐趣。看着那些食材在自己手里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再变成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这个过程于她而言,甚至带着几分解压的魔力。她可以彻底放空思绪,将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临近期末,谢以葭所教学的一中下周就要进行寒假考试。
今天周六,谢以葭要张罗准备午饭,因为表妹方晓璇要过来一起吃饭。
磨蹭了好一会儿,谢以葭才从床上起来。她这两天在生理期,人难免有点懒懒的。加上前一段时间,陆凛似乎怎么都不餍足,每天晚上都会反复折腾她,搞得她都没有休息好。
陆凛自从那次在乡下发热之后,就好像点燃了他某些方面的潜能。好比上周六,两个人还在吃着晚餐,陆凛吃着吃着,把她按在餐桌上吃了起来,汁水淋漓。
不仅如此,他们那段时间还一连解锁了很多地点。这个家的每个角落,仿佛都有他们热烈的痕迹。
原本方晓璇说要请谢以葭出去吃,但谢以葭哪里可能花表妹的钱。方晓璇赚的那点钱,可是自己拿那股拼劲换来的。
正好,谢以葭这段时间沉迷下厨,正好展现一番自己的手艺。
将近中午时,方晓璇登门,一进来就大喊大叫:“姐姐!姐姐!我亲爱的姐姐呢!我漂亮的姐姐呢!”
“在厨房呢!”谢以葭也才起来没多久。
方晓璇换好拖鞋噔噔噔地跑进来,就见谢以葭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长发用鲨鱼夹固定着,侧脸的线条柔和,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当当当。” 方晓璇神秘兮兮地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丝绒礼物盒,递到谢以葭面前,“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谢以葭眼前一亮,擦了擦手上的水:“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为什么突然要送我礼物?”
“送你礼物还需要挑日子吗?”方晓璇嘿嘿一笑,“以前都是你送我东西,现在我有能力了,当然要第一时间给姐姐买礼物。”
“呜呜呜,我的妹妹长大啦!”
那是一对精致小巧的珍珠耳坠,款式秀气大方,是方晓璇用自己赚来的第一桶金买下的。
除此之外,方晓璇还特意给父母各挑了一份礼物,还把家里的冰箱给换了。说到底,她终究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平日里就算和爸爸吵得再凶,也不过是嘴上逞强的气话罢了。
“真好看,快帮姐姐戴上。”
“好滴。”
“姐夫呢?”方晓璇说着拿起一颗西红柿啃起来,一点也没有见外的样子。
“他啊,一大早就出诊去了。”
“姐夫周末不是不出诊的嘛?”
“难免有例外。”
方晓璇一边啃着西红柿,一边无所事事地在屋子里闲逛。她最喜欢姐姐家那个小花园,被姐夫打理得干干净净、朝气蓬勃。哪怕是凛冽的冬日,也有洁白的山茶花缀在枝头,开得清丽动人。花园角落里摆着个古法鱼缸,里头的水靠着自然循环保持着清澈见底,几条小鱼甩着尾巴,在水里畅快地游来游去。
可见,姐姐和姐夫都是很热爱生活的人。
在外面晃悠了一会儿,方晓璇又来到厨房。
方晓璇可太清楚她姐谢以葭了,这人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没嫁人之前被父母当宝贝疼爱,嫁人之后又被丈夫温柔体贴。
看谢以葭下厨,简直跟看见太阳从西边升出来一样稀罕。
“姐,你确定你做的饭能吃?”方晓璇问这个问题的重点是能不能吃,而不是好不好吃。
“当然,你姐夫每天都吃个精光。他说很好吃。”
方晓璇表示怀疑:“我姐夫的评价掺水吗?”
她就没见过像姐夫这样的男人,仿佛整个世界和人生都是围着老婆打转的。
“请不要质疑他的品味,他既然能和我结婚,就说明他的品味一等一的好。”
方晓璇乐不可□□我也拭目以待咯。 ”
一个小时后,当方晓璇吃到自己最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时,面露难色:“我算是发现了,我姐夫这人是真的不挑。”
谢以葭将信将疑:“这看着不是挺好的嘛?”
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琥珀色的酱汁裹满每一块排骨,油光锃亮得晃眼。
一看就非常好吃啊。
方晓璇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谢以葭碗里,眨眨眼:“那你快尝尝。”
谢以葭吃了一小口,瞬间脸色大变:“糟糕,我又把盐和糖搞混了!”
“这都能搞混吗?”
“它们真的很像,一不小心就容易拿错了。”
“哎,我就说出去吃吧,你还非要在家里忙。这忙活大半天,做出来的东西还不能吃,简直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啊。”方晓璇说着无奈摇摇头,这语气和她爸方飞宇简直如出一辙。
谢以葭当时就不乐意了:“你也太打击我了吧!不就是放错盐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大不了就不吃呗。”
这要是换成谢以葭的父母,一定会鼓励她、夸奖她,让她再接再厉。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无论她想做什么,父母一向是支持。
至于陆凛,更不用说了,肯定是二话不说把这盘糖醋排骨都吃完。
也正是因为身边人的包容与偏爱,谢以葭才越发觉得,做饭这件事充满乐趣。
人总是需要被肯定才有源源不断的动力,而不是一次次的打击。
方晓璇被谢以葭说得一愣怔,转瞬便反应过来。
是啊,不过就是一道菜多放了点盐,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们完全可以不吃这道菜,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把欢乐的气氛就这么给破坏掉了。
可她从小就是在那种无休止说教、全方位打压的教育模式下长大的,久而久之,潜意识里竟也悄然变成了一个刻薄的人。
明明不想这样,却总会下意识地用尖锐的话去刺人,连她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姐,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生活。这要是我犯了这种错误,早被我爸骂得狗血淋头了。”方晓璇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对,立即和谢以葭道歉。
“好啦好啦,我们赶快吃饭,一会儿我还要给你姐夫送饭。”
“哎呦喂,我这到底是在吃饭呢?还是在吃狗粮呢?”
桌上几道菜,除了这份糖醋排骨因为太咸,被放在一旁。但其他几道菜味道倒还是十分不错。
人生也是一样,不能因为这一份糖醋排骨的失误,就否定了一切努力。
此时的陆凛确实在自己的动物诊所里,但他并不是因为来出诊,而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就像那次在医院的时候一样,不受控的异变再次骤然降临。
陆凛体温疯狂飙升,灼得血液都在沸腾,四肢更是彻底脱离了意识的掌控,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痛感。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终于来到诊所外。
PRO-28嘴里哼着不久前刚学来的一首歌:“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啊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啊啊啊啊。”
陆凛的诊所大门紧闭, PRO-28推门进去,在看清楚陆凛的样子后,尖叫一声:“啊啊啊啊!你怎么了!”
“你很吵,安静一点。”是陆凛的声音。
此时的陆凛,彻底沦为了非人的怪物,人类的形态被彻底撕碎。他的五官早已湮灭无踪,连模糊的轮廓都寻不到,身形扭曲变形,没有半分熟悉的轮廓,只余下一团恐怖诡异的存在。四肢则异化得如同腐烂发泡的软肉,失去了骨骼的支撑,像一摊黏稠的胶水般瘫在地面,静谧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蔓延开来。
PRO-28瞪大了眼睛看着陆凛:“不是我说,你怎么变成这副丑样子啦!快变回来!我命令你快变回来!”
“你在命令谁?”
PRO-28嘿嘿一笑,缓缓朝陆凛走过去,低头看他:“你现在还有意识吗?”
“有,我很清醒。”
“可是,你也变得太恶心了点吧!”PRO-28是个颜控,他没有办法接受陆凛变成这副样子,“快变回来啊喂!要变也变得帅气一点啊!你不是有一对大翅膀吗!你不是可以变成精灵模样吗!你这样让我感到很陌生!”
陆凛冷冷地说:“我控制不了。”
PRO-28干脆坐在地上看着陆凛:“你知道吗,你这副样子被嫂子看到,她肯定会呕吐的。”
“你给我闭嘴!”
“你态度好一点哦,这次可是你主动联系我的呢。” PRO-28仿佛抓到了陆凛的把柄,“说说看吧,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持续了多久?”
陆凛说出了具体的时间。
PRO-28开始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搜寻:“陆凛,你从幼年期过渡到少年期时,也出现过这种无法控制的异变,你还记得吗?”
“记得。”
PRO-28掐指一算:“陆凛,你现在已经到了青年期,根据你的描述和目前的情况,很有可能是到了发。情期。”
陆凛沉默。
他对此有所怀疑,之前产生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时,他只要和谢以葭交缠在一起,就能很好地控制自己。
但最近他的需求愈发汹涌,像是永无止境的浪潮,席卷着理智与克制。
连续数夜,他将谢以葭紧紧嵌在怀里,滚烫的身躯与她相贴,甚至一整晚埋在妻子身体内还不够。他像不知餍足的兽,一次又一次地索取,力道重得好几次让妻子晕了过去。
这样的自己,令陆凛感到恶心、厌恶。
“你……” PRO-28有些汗颜,怎么还能把人做晕过去呢?你还是不是人啊喂!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 PRO-28确定了,“你应该就是到了发。情期了,没办法控制自己。”
“葭葭被我弄肿了,还有撕裂的现象。好在,我的舔舐能加速伤口愈合,不会让她太难受。”这也是让陆凛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他的语气仿佛在谈论外面的天气很好那样,“葭葭很喜欢被我舔,总是喷我一脸。”
PRO-28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葭葭的叫声很美妙,总是会让我更加情不自禁,因此才会弄晕她,都是我不好。”
“死到普!死到普!” PRO-28再也听不下去了,虽说是个仿生人,但祂有人性思维,听到陆凛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好像亲眼看到他们做了似的,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谢以葭了。
“葭葭真的很爱我。哪怕我一整个晚上在她体内,她都不会怪我放纵。”陆凛说着说着,语气里不自觉漫开几分甜蜜。似乎是把自己给说美了。
因此,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再度变化。
这次倒好一些,他渐渐凝出了人形,只是双足被身后那条修长柔韧的长尾替代。
那条如守宫一样的长尾,几乎有三米多长,在地上轻轻扫动。
陆凛蹙着眉,有些苦恼:“用人类形态和葭葭做。爱,似乎无法满足我的渴求了。”
“人类形态都不能满足你了?怎么着?你还想以现在这副样子吗?”
“不可以吗?我会小心一点,慢慢给葭葭做扩。张,帮她舔得舒舒服服。前提是,她能接受我这副样子。”
“傻孩子,你倒也不用跟我说得那么详细。” PRO-28那叫一个无奈啊,简直没脸听。
“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我的状态吗?除了和葭葭做。爱以外。”
这两天谢以葭正在生理期。陆凛不能再放纵自己,更不能伤害脆弱的她。
所以,他今天再也控制不住了。
第25章
此时此刻, PRO-28站在陆凛的面前。
他眼神清澈,却透着股傻气,一只手摸着下巴,模样憨憨的。
PRO-28那晚在谢以葭外婆的家乡仰望繁星时, 突然有一段模糊的回忆涌上心头。
在诺瓦钛星球,看星星是件极其奢侈的事。常年恶劣的环境让整颗星球被厚重阴霾笼罩,天空永远灰蒙蒙的,别说星星,连阳光都难得透亮几分。
那时候的陆凛还很小,每天被囚禁在冰冷的实验室内,日复一日地沦为研究对象,并不知道星星是什么。
陆凛从小就恐惧针扎,但这份恐惧并非源自皮肉之苦, 而是作为拥有特殊基因的研究对象。研究员们每次拿他做实验时, 总会让PRO-28从他身上抽走大量血液。
被冰冷的针头反复刺入血管、血液被缓缓抽离时的无力感, 渐渐成了刻在陆凛潜意识里的阴影。
PRO-28为了哄陆凛, 有一次给他扎针前, 允诺他, 只要他乖乖配合, 以后有机会就带他去外面看星星。
幼年期的陆凛很懵懂,他没见过星星,问星星是什么东西?
PRO-28说:“星星啊,一闪一闪亮晶晶, 特别美丽。”
从那以后, 陆凛每次被扎针都很听话。
可直到陆凛终于从那座冰冷的实验室里被放走,PRO-28始终都没有兑现对他的承诺。
最近一段时间,PRO-28一直很想找陆凛, 然后对他说:“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吧!”
但祂知道,这个提议一定会被陆凛一脸嫌弃地拒绝。
不过没关系,谁让祂先失约的呢?
自从上次PRO-28被江洛发现是仿生人后,祂就被陆凛警告再也不要出现在谢以葭面前。
PRO-28对此还有些难过的,他还挺喜欢和谢以葭相处。
谢以葭很善良,很包容,是他见过最可爱的人类女性。
虽然仿生人的身份已经暴露,但祂不是不能争取获得理解。
在这个星球上,有人无法接受地外文明的存在,就一定会有人接受。
没准谢以葭能够接受呢?
陆凛却威胁PRO-28:“你敢出现在葭葭面前,我就杀了你。”
PRO-28忍不住小声叨叨:“凶什么凶!一天到晚只知道杀杀杀!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也不知道你被谢以葭发现不是人类之后,她会是什么反应呢!”后半句话故意说得大声,还阴阳怪气的。
“葭葭永远不会知道!”陆凛笃定地说。
哪怕她不小心知道了,他也会抹去她的记忆。这样,他们依旧是恩爱的夫妻。
没有任何人可以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PRO-28冷哼了一声,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这段时间里,祂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没有诺瓦钛星球的追兵穷追不舍,日子也算得上逍遥自在。
不过,经过近段时间诺瓦钛星球派遣追兵的种类, PRO-28分析,这百余年以来,那边的科技发展几乎并没有太大发展。当初,科研中心那几位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全在陆凛一次无意识的异变中被杀死了。
正是因为这样,处决陆凛这件事,成了诺瓦钛星球的最高优先级赤色指令。
PRO-28自从逃离诺瓦钛星球之后,也没有再和那边有半点联系,不知道那边的人现在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总之,在祂逃离之前,那颗星球的生态系统就早已濒临崩溃,污染肆虐,资源枯竭,恶劣的环境早已不适合正常生存。
PRO-28来到地球的第一天,就察觉到这颗蓝色星球,很像一千年前的诺瓦钛星球。这里资源丰富、植被繁茂、生态原始,尚未被无休止的科技扩张吞噬,蓝色的海洋与绿色的陆地交织成一幅和谐的图景。
可是,经过PRO-28在地球上这段时间的观察,渐渐发现,这颗蓝色星球除了生态环境与千年前的诺瓦钛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外,竟也正一步步重蹈诺瓦钛的覆辙。
无节制的过度开发啃噬着原本繁茂的绿地,源源不断的工业废气将澄澈的天空蒙上灰翳,还有那些永无止境的资源掠夺,正一点点瓦解着这颗星球的生机。
如果人类不及时止步,迟早有一天,地球会变成第二个荒芜的诺瓦钛。
PRO-28正在无限感慨着呢,忽然收到了陆凛的消息。
因为无法控制身体的异变,陆凛主动联系了PRO-28。
PRO-28可别提有多开心啦!马不停蹄地跑来找陆凛。
只有这个时候,陆凛对PRO-28的态度还算温驯,毕竟是他有求于人。
PRO-28自幼照顾陆凛,对他的身体情况确实比一般人更为清楚。
就陆凛目前这种情况,祂想了想,将手指戳进自己的太阳xue ,用力寻找深埋的记忆。
“啊,找到了!”PRO-28眸色一亮,“发-情期如果实在难受,你可以试试低温镇静法、能量消耗法,如果实在不行,就自我安慰一下吧。”
陆凛一本正经:“什么是自我安慰?”
“不是啊孩子,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陆凛沉默。
PRO-28说:“就是自那个慰。”
陆凛:“怎么自。慰?”
他一向比较直白。
“救命!这也要我教你吗?你都已婚的人了,这点生理常识都不懂吗?”
“你是我的生命监护员。”
“呦呦呦,这个时候知道我是你的生命监护员啦?之前你不是还要弄死我吗?”PRO-28非常贱兮兮地把脑袋扭向陆凛,故意撩拨道,“来呀来呀,你杀死我呀!”
“你以为我不敢?”
陆凛话音刚落,PRO-28立马退远:“你看你,开玩笑还当真,真是没有一点幽默细胞。”
陆凛没说话,脸黢黑。
“还有,你这个人真的很记仇了,不就是小时候给你抽过几次血嘛,你就一直憎恨我到现在。”PRO-28叹气,“亏我含辛茹苦把你带大。你呢?从来也不知道孝顺我。”
“说够了吗?”
“好,我们重新说到这个自我安慰上面。一般情况下,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你自己的双手了。”PRO-28见好就收,一脸认认真真地开始科普起来,“当然,你也可以用别人的手或者其他部位。”
“别人?不可能有别人,我只有葭葭。”陆凛一脸严肃,“我也不可能让任何除了葭葭以外的人触碰我。不然我就脏了,再也不是干净的男人了,只会让葭葭嫌弃。”
PRO-28好无奈:“哎呦喂,我的傻孩子,我只是打个比方!打比方你不懂吗?”
陆凛对这方面确实不是很懂。
在和谢以葭在一起之前,他是个处。男,没有任何一点性,经验。
甚至,就连和谢以葭的第一次,都是她主动的。
陆凛回想起两个人的第一次,依旧还是会觉得很甜蜜。
那是两人交往第三个月的某一天,在谢以葭主动询问陆凛要不要和她结婚。但在陆凛同意结婚之后,她大胆提出想和他睡一觉,试试他到底行不行。
这话谢以葭说得还算含蓄,但比起大部分矜持内敛的女生,她已经算是足够大胆直白。
不料,陆凛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哭笑不得。他满脸认真的疑惑,问得直白又坦荡:“你指的睡一觉,是做。爱吗?”
“是的。”
毕竟这是有关自己未来性。福生活的事情,而且他们当时谈了三个月的恋爱,也是时候吃口肉了。如果床上生活不和谐的话,谢以葭觉得这段婚姻还是要慎重。
在此之前,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简直纯到不行,顶多就是接吻。
当然,他们之间的初次接吻也是谢以葭主动的。
自从陆凛学会接吻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每天就馋谢以葭的嘴巴。他总是用最诚恳的神态和语气,说出最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有事没事的,他就会给她发消息或打电话表达爱意,有一次更是直白地问她:“昨天没有亲吻,今天见面可以接吻吗?我想亲久一些,可以吗?”
谢以葭问:“你想亲多久呢?”
陆凛说:“一个小时吧。”其实他想更久一些。
谢以葭脱口而出:“那我们的嘴唇估计都会磨破皮吧!”
不过事实证明,并不会磨破皮。
他们就在夜幕下抱在一起,嘴唇贴着嘴唇,就像连体儿似的,怎么都亲不够。
接吻的时候,她不是感觉不到异样且滚烫的抵触。但陆凛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她也就只能忍着。
那时候谢以葭就发现了,自己对陆凛有着生理性的喜欢。
说来说去,到底是谢以葭缺乏经验。这要是换成一般人,面对陆凛这种秀色可餐的男人,估计确认关系的第一晚就把男朋友吃干抹净了。哪像她,硬生生的忍了三个月。
所以决定发生关系的那天晚上之前,谢以葭就提前了解了相关知识,做了不少准备。
话说回来,想了解性,知识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她一个有着正常需求的成年女性,完全没有任何途径可以去了解如何性。交。别说是科普的视频了,就连提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提。
有时候谢以葭很纳闷,为什么在这个谈。性。色变的国家,却能孕育出十几亿的人口呢?
谢以葭找了半天,无果,没想到最后竟无意间在网页的弹窗上看到一些不雅的图片和动态图片、视频。
官方不是禁止这东西传播吗?为什么在网页上还能随处可见?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谢以葭点进去,继而……
好家伙,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男女,男男,女女,1v1,1vN……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
当然,理论知识是一回事,实际体验又是一回事。
谢以葭并不奢求自己会有影片中女主角那种夸张的演绎,只求不要难受就行。
只不过,谢以葭万万没想到的是,结果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陆凛真的……
那晚,两人一夜到天亮,尝试了很多姿势。
陆凛仿佛根本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地询问:“葭葭,我让你感到满意吗?”
何止是满意。
光是床单都换了三次。
可是一想到以后老是要折腾换床单也不是办法啊。
谢以葭餍足过后进入贤者时间。
陆凛却舔舔自己唇角还尚残留的气息,说:“葭葭的水好甜,喝了好多还是不够。”
谢以葭一把捂住了陆凛的嘴。
婚后,两人的夫妻生活不用说自然是顺理成章地甜蜜。除了第一次,陆凛因不熟悉人类女性的身体肌理和结构,差点不小心走错了路,往后的无数次里,他没有让她吃过半点苦。
陆凛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都比一般人更强,加上尊重谢以葭的感受,总能精准捕捉到她的每一丝情绪起伏,让她达到最好的体验。
虽然陆凛没有在任何地方学习相关知识,但凭借一次又一次不断地练习,还是逐一发现了能让妻子愉悦的地方。
长久以来,陆凛总是想着如何学习让谢以葭快乐,但从未想过自己。
因此,什么是自。慰,他确实不太懂。
PRO-28的科普也算简单明了,陆凛一听就明白了。
不过,陆凛并不认为自己需要自。慰。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陆凛那只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谢以葭打来的。也他是为她设置的专属铃声。
“老公,你忙完了吗?没忙完的话,我给你送饭过来。”妻子的声音总是那么动人好听。
陆凛面不改色地撒谎:“忙完了,现在就回来,葭葭不用特地送过来。”
“好,那我在家等你哦。”
“好的,葭葭。”
电话挂断,陆凛依旧还是维持着下半身长尾的状态,一时之间转变不回来。
“你老婆叫你回家吃饭咯。” PRO-28在旁边幸灾乐祸:“你现在这副样子该怎么回去呢?”
“不是你说的,可以用低温镇静法和能量消耗法吗?”陆凛话音刚落,就打开了冰箱。
在冰箱的冷冻层里有一些用来治疗动物时提前储存的冰块。
陆凛接了一盆水,将这些冰块一并放入水盆中。今天外面的气温只有五摄氏度,加了冰块的水更是变得无比刺骨。
紧接着,陆凛面无表情地端起那盆水,直接浇到了自己的身上。
PRO-28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替陆凛打哆嗦。
看不出来,对自己还挺狠的啊!
随着一盆冷水倾洒而下,陆凛那条突兀垂落的长尾,开始收缩。他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再次掌控体内翻涌的异变之力。
不多时,他就重新变回了熟悉的人类模样。
*
陆凛在家吃过午饭之后就开始了不停的忙碌,洗碗的时候顺带把厨房里里外外都抹了一遍。这当然不够,他还把家里上上下下彻底来了场大扫除。
他撸起袖子,拿着抹布,不光把地板擦得干净透亮,还将每一扇窗户都拭擦得光洁如新。
这一忙,就是一个下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能量消耗法。
但这种方法并不够消耗陆凛体内的能量,只要一想到谢以葭,他就会不由自主产生某种反应。
发。情期产生的生理波动巨大,连陆凛自己都感到很意外。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找到合适的方法来缓解这种不适。如果实在无法压下这段欲念,他会将自己浸泡在冰块中。
下午方晓璇和谢以葭一起钻进了书房里。姐妹两人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还和小时候一样。
方晓璇对谢以葭说起自己近期关于自媒体的一些计划,顺便开始构思自己下一期的内容,准备写脚本。
“下期的主题打算是什么呢?”谢以葭问。
“姐,你知道江临山吗?”
“当然知道啊。不是,你该不会想去那儿吧?”
“嘿嘿,还得是姐姐懂我。”
谢以葭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警告方晓璇:“你想都不要想!”
江临山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片实打实的原始森林!
更是政府三令五申,严禁任何人擅自踏入的自然保护区!
江临山林区地形错综复杂,气候更是变幻莫测,再往深处走,连一点手机信号都搜不到。
就在前不久,还有新闻报道,一群大学生徒步发烧友不听劝阻,偷偷闯进了禁区,结果在林子里迷了路,还遭遇了野生动物袭击。
十几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一去不返,到现在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姐,有网友在江临山附近拍到了不明生物,其实并没有在里面的原始森林里,所以不会危险的。我已经研究了很久时间了,真的很想去探一探。说不定,里面还真有不属于地球上的生物。”
“方晓璇,上一次中枪的教训还不够吗?你的伤口还没好全吧。”
“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呢!江洛哥给我一种特殊的药膏,你别说,涂上去伤口好得飞快!我简直不敢相信。”
“你别给我扯开话题!”
方晓璇瘪了瘪嘴,伸手晃了晃谢以葭的手臂,“姐,你别生气啊,我只是想想而已,又没有打算真的去。”
谢以葭沉默地看着方晓璇。
她并不相信方晓璇的话,毕竟相处这么多年,她太懂这丫头了,根本劝不住的。
“别去那种危险的地方,算姐姐求你了行吗?”
“好好好,我不去,我发誓!”方晓璇很快转移话题,说:“姐,姐夫一直在外面干活呢,他真的好贤惠啊!我刚才出去时候,看到他正在用抹布一点点擦地板。”
说到了陆凛,果然转移了谢以葭的注意力。
平时陆凛就是个眼里有活的人,可今天未免也太过勤快了。刚才谢以葭让他歇歇,给他擦了擦汗,亲了亲他的脸颊,没想到他反而干得更起劲了。
等谢以葭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简直要被家里这一尘不染的样子给惊呆。
她甚至怀疑,地板都被陆凛擦破一层皮。
“姐夫是有洁癖吗?”方晓璇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还是说,因为我来了,他嫌我脏啊?”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陆凛这个人平时确实爱干净,但没有到那么变态的地步啊。
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姐,那什么,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别走啊,留下来吃晚饭。”
“不了不了,不打扰你和姐夫的二人时光啦!”
方晓璇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就溜没影了。
说起来也挺矛盾的,虽说方晓璇对姐夫陆凛的印象并不差,可每次面对他,总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只要有姐夫在的地方,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逼得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方晓璇走后,家里很快就只剩下陆凛和谢以葭两个人,但这个时候陆凛还在忙。他刚擦完窗户,又在小花园里修修剪剪。
谢以葭看着陆凛忙碌着的高大背影,心里一暖,走过去从后抱着他的腰,低声说:“快别忙活啦,你都一天没陪我了呢。”
陆凛瞬间怔愣在原地。
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欲念,就因为妻子这个拥抱,又开始熊熊燃烧。
谢以葭见陆凛没说话,歪头看他:“老公?你怎么了呀?”
再也无法忍耐般。
陆凛转过身,一把抱起谢以葭,将脸埋进了妻子的怀中。
“葭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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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逃离死亡、
柯式侦探界的克星、
在柯学里当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