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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第22章


    薛弗玉还未用晚膳,就被谢敛带着出了宫。


    本以为依着他的性子,会把她们母女往京中有名的酒家里面带,谁知道他竟是带着她到了一个不起眼,老板却又看着有些眼熟的摊子前。


    倒不是她看不起路边的小摊,只是这里真的能吃饱吗?


    谢敛熟练地和老板要了两碗元宵,又带着薛弗玉进了棚子下摆放的桌子旁坐下。


    在拥挤的棚子里坐下,旁边的烧得正旺的炉火正好把寒风给隔绝了,还给他们提供了温暖。


    周遭是人来人往的热闹,薛弗玉转头看去,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市井的热闹了。


    老板很快就给他们上了两碗元宵,还多贴心的多给了一个小碗。


    他笑着对谢敛道:“我还记得上次只有公子和尊夫人两个人,如今倒是添了一位小小姐,恭喜二位了。”


    谢敛唇边带笑,和气道:“老板倒是还记得。”


    那老板客气道:“公子和尊夫人相貌生得实在出众,想不记得都难。”


    谢敛笑笑,不再回答。


    薛弗玉这时候才记起,谢敛登基的第一年,为了体察民情,曾带着她偷偷出宫过一次,那次也是正好在这碰上了这个卖元宵的老人家。


    那时候这里哪里有什么棚子,这位老人家是还是挑着担子暂时在这落脚,不多时又要离开,走街串巷地叫卖。


    她还见他一个人在寒风中叫卖,因为同情他而买了两碗元宵。


    “想起来了?”谢敛一边把自己碗里的元宵分出几个到空碗给昭昭,一边好整以暇地看向薛弗玉。


    薛弗玉点头,似感慨道:“这里倒是变了许多。”


    当年这里地势偏僻,人烟稀少,如今两岸种了许多垂柳,建起了好些酒楼食肆以及茶馆等商铺,河面上还有画舫小船,来往的人也不似那时穿得单薄,比起从前是热闹了不少。


    可见这六年来,天下被谢敛治理得不错。


    “这些都多亏了夫君。”她单手支颔,语气中带着笑下意识道。


    出宫后总不能继续再唤他陛下,她想和从前那般叫他阿敛,可是想起之前他不喜欢她那样唤他,于是只得换了个称呼。


    夫君二字自然而然地从她口中说出,谢敛听见她柔婉的嗓音顿时一愣,只觉得胸腔处似有柔软温暖的流水冲刷而过,整颗心像是被温柔的泉水地包围起来,饱饱胀胀的。


    他勺子中圆滚滚地元宵突然掉在了桌面上。


    “哎呀,阿爹的元宵掉了,阿娘快看,阿爹浪费粮食!”昭昭指着桌上漏馅的元宵大声对着告状。


    心跳声快要盖过昭昭的声音。


    薛弗玉抬眸,发现男人正盯着手中的瓷勺,脸色忽明忽暗,她略微思索,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叫那一声夫君,所以无辜地元宵被他迁怒了。


    可不叫夫君要叫他什么?薛弗玉实在猜不透男人的心思,索性不再管他,反正如今在外头,他不能暴露身份,她也没必要和在宫里一样小心翼翼待他。


    “你阿爹不小心掉的,元宵凉得差不多了,昭昭先吃吧。”


    她舀了一个元宵放在唇边碰了碰,


    感觉外表就要凉了,才敢喂昭昭吃。


    昭昭咬了一口,嘴里含着元宵,含糊不清对着薛弗玉道:“阿凉也次,可好次了。”


    薛弗玉跟前的元宵还是热气腾腾的,她此时也感觉到有些饿了,索性不再去管身边突然沉默下来的男人,自己先咬了一口,结果里头还烫人,她一时不慎舌头被烫到,只好伸出一点粉色的舌尖哈气。


    谢敛这时候已经回神,见她这幅模样,倒有几分少女时的娇俏。


    许是离开了皇宫,她身上那股子特意端着的皇后架子没了。


    他光顾着留意她的表情,却没有察觉自己看着女子时,眼里只剩她一个人,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语气带了调侃。


    薛弗玉这时才知道自己方才的窘态被他给瞧了去,只觉得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端庄贤淑的形象没了,顿时脸上发热。


    “今晚出来得急,妾还未用晚膳,方才是妾心急,让夫君见笑了。”她唇角带着羞涩的笑,说出的话却暗暗指责他。


    还不是因为这男人突然把她带出宫,明知道她没用晚膳,也不给点她用几块糕点垫肚子的时间,还好昭昭在自己宫里已经被奶嬷嬷喂过了,不然饿着女儿她定要怪他。


    谢敛自知理亏,可嘴上却不饶人,眉弓微微扬起:“哦,是谁先忘记了我的话,若是我今晚不去你那,是不是就真的不记得了?”


    他许久不曾这般与自己说话,薛弗玉偷偷瞥了他一眼,觉得自己不该和他计较,可心里又不服气,最后把他身前的那碗元宵也移到自己跟前。


    她唇边绽出一个浅笑:“想来夫君在出来前已经用了晚膳,眼下理应还不饿,夫君这碗也赏给妾吧。”


    谢敛那份给了一半昭昭,还剩下一半,凉得应该比她一整碗的快,薛弗玉毫不客气地将他那半碗也据为已有,直接吃了起来。


    “要便拿去,还能饿着你不成?”谢敛嗤笑。


    昭昭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一双黑葡萄的眼里满是疑惑,昭昭不懂大人之间的相处之道,只要阿爹和阿娘不吵架,不管做什么都好。


    “昭昭,再不吃就要凉透了,方才是谁说浪费粮食的?”谢敛不再去理薛弗玉,见女儿盯着自己和妻子,碗里还剩下两颗没吃,他故作沉下脸色。


    昭昭见状却不怕,她撒娇道:“昭昭吃不下了,阿爹替昭昭吃了吧,阿爹吃了就不算浪费。”


    “真的吃饱了吗?让阿娘看看,昭昭的小肚子是不是比元宵还要圆滚滚。”薛弗玉闻言伸手去摸了摸昭昭的肚子,语气带玩笑。


    昭昭被阿娘逗得咯咯笑了起来:“阿娘,昭昭痒”


    谢敛瞧着母女玩闹,睨了薛弗玉一眼。


    不是说自己饿?倒是不先吃饱反而逗女儿玩。


    耳边是母女俩的笑声,他唇角微微往上扬起,过了一会,才低头无奈把昭昭剩下的两颗元宵吃了,才吃完,眼前却出现一只白皙如玉的手。


    薛弗玉把剩下的也推到他的跟前:“夫君教导昭昭不要浪费粮食,那就把妾这份也吃了吧。”


    她不爱吃甜食,尤其是用糯米粉做的甜食,元宵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浅尝辄止,吃多了就容易腻。


    谢敛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只觉得自己要被她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道:“说饿的是你,才吃了一点就饱的也是你,夫人还真是难伺候。”


    闻言薛弗玉手掌覆上小腹,语气依旧柔和,故意嗔道:“夫君体谅一下妾嘛,张大夫说了,怀有身孕的女子总是多变的,就好比六月的天,不是妾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提到怀孕,谢敛心里登时生出愧疚,他想要说的话卡在喉间上不来,最终,他还是乖乖吃下了她碗里的元宵。


    薛弗玉心情大好,她已经好久没这般痛快地让男人吃瘪了。


    唯有还在旧宫的时候,才能和少年顶嘴。


    等谢敛吃完起身付了钱,他抱起昭昭往外走去。


    “夫君,等等妾嘛。”


    薛弗玉紧跟上去,心里暗骂他小气。


    俩人并排走在街上,谢敛瞧见身边都是人来人往,怕有路人撞到她,于是给隐在人群中的暗卫一个眼神,很快就有伪装成百姓的两名女子将她护住。


    身边的女子并未察觉到,仍旧兴致勃勃地看着路边琳琅满目的商品。


    “阿爹,昭昭想要这个。”


    见到一盏可爱的兔子灯,昭昭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裳。


    谢敛只得在猜灯谜的小摊前停下,掏钱就要给老板。


    “公子,今晚小的不做买卖,只要公子猜对了灯谜,这盏就归公子了。”这样的节日里,有些小贩为了讨个吉利,是不会要客人银钱的。


    “夫君可会猜灯谜?”


    薛弗玉望向他的眸中隐隐带了好奇。


    谢敛被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轻嗤一声:“不过是猜灯谜,这有何难?”


    小贩听了,即刻打趣道:“看来公子胸有成竹,那么请公子答出兔子等上挂着的谜底便可,若答出了谜底,这盏兔子灯就归公子了。”


    谢敛抱着昭昭往上托了托,这才凝神去瞧灯上出的谜题。


    薛弗玉也跟着看了过去,她一眼就猜出了谜底,转头去看谢敛,发现他神色不变,便知道他也知道了答案。


    “是望字。”


    俩人异口同声。


    “公子和尊夫人都猜对了,正是望月的望字。”小贩一边取下兔子灯一边道。


    谢敛下意识去看薛弗玉,发现她脸上神采奕奕,映着各色灯笼的烛火,更显得艳丽起来。


    他微微失神,但是很快又收回自己的目光。


    把兔子灯给了昭昭,小贩对着他们二人道:“两位这么快就能答出谜底,可否试一试小的这里的压轴灯谜?”


    方才的猜谜倒是勾起了薛弗玉的玩心,她好奇地问:“不知老板的压轴灯谜是哪一个?”


    小贩指了指最上面的一盏五彩花灯,自豪道:“便是这盏,这盏灯可是贱内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好的。”


    花灯在黑夜中流光溢彩,内里还有乾坤,薛弗玉承认自己有些心动。


    “各位请看谜语,谁先猜到,这盏花灯就归谁!”小贩取下字谜挂在显眼的地方,对着三三俩俩围上来的看客道。


    “嘶,博文兄,你是猜灯谜的高手,你看看?”


    “你就别打趣我了,倒是你这个在国子监上了几年学的,怎么着也该是你才能猜出来。”


    “若是宋大人在的话,他早就猜出来了吧。”


    周围的人对着灯谜七嘴八舌。


    谢敛和薛弗玉同时看向灯谜,前者扫了一眼灯谜后眉心微皱,后者则陷入思考中。


    身边都是说话声,夫妻俩却难得沉默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待谢敛正要说出那个字时,一道温润的声音比他先从后方传来。


    “是鲤鱼的鱼字。”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薛弗玉身子一顿,下意识转身顺着那道声音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清润的眼眸。


    “宋璋,他怎么也在这里?”


    不远处的薛明宜看见一身青衣的宋璋,脸上有些惊讶。


    宝扇担心道:“宋大人该不会是知道了娘娘今晚的安排?”


    上次在碧湖旁边,她可是听见宋大人提起薛将军护送娘娘回京的事,当时她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就怕宋大人查到了什么。


    宋璋那晚吓唬她的事还历历在目,薛明宜咬牙:“他若是知晓我今晚要做的事,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看样子不过恰巧与自己的老情人偶遇罢了!”


    宝扇却担忧道:“娘娘之前说宋大人爱慕皇后娘娘,万一等会出现意外,他会不会舍命去救皇后娘娘?”


    薛明宜一脸胸有成竹:“放心,我本就准备了足够的人手,宋璋一个文臣,如何能救得了她,别反过来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若真要搭进去,也正合她的意!


    薛弗玉眼中出现讶然,她看着青年走到小贩跟前,唇角含着温和的笑


    意问对方:“老板,我答得可对?”


    小贩没想到有人能这么快把这个灯谜给答出来,一时惊讶一时又感叹这位公子的厉害,这可是他想花了几天好不容易想到的。


    不过有人能答出来,他自然也是高兴的,他道:“这位公子答对了!这盏花灯是您的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取下花灯,亲自递给身前气质不俗的青年。


    “宋大人不愧为十年前的春闱魁首。”


    谢敛盯着宋璋手中的花灯,语气淡然道。


    宋璋在他们猜中兔子灯的灯谜时刚好走到这里,他一眼就看见了薛弗玉的身影,只是有些意外的是,谢敛竟会带着她们母女二人出宫。


    他上前对着二人拱手:“见过谢公子,谢夫人,公子谬赞。”


    薛弗玉冲着他弯起了唇角:“不想宋大人今夜也来赏灯。”


    宋璋扫了一眼手中的灯,道:“一个人在家觉得无趣,索性出门逛逛。”


    薛弗玉道:“宋大人轻松赢得这盏花灯,可有想好是自己留着还是送给谁?”


    宋璋闻言捏着绳子的手指一紧,他神色如常道:“臣如今没有心仪之人,只能带回去给家中侄女了。”


    薛弗玉似没有听懂他这句话里的深意,浅笑道:“如此也好,倒也不辜负了这盏花灯。”


    谢敛看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深如寒潭的眸子微眯,最后落在眉眼舒展的薛弗玉脸上。


    他一手抱着昭昭,另一手牵上薛弗玉的手,对着宋璋道:“难得遇到宋大人,不如陪我们一起赏灯?”


    男人笑意不达眼底,对着他像是在宣告什么。


    宋璋垂眸,掩去眸中的情绪,“谢公子一家三口,在下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且家中母亲年迈,在下出来久了,恐引起她的担忧。”


    他表现得越是正常,谢敛的心里越是不悦,他看着恭敬的宋璋,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算是同意了他的话。


    只是没想到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南门大街的鳌山就要点亮了,大家快去看啊!那鳌山灯十年一遇,去迟了可就看不见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突然涌动起来。


    谢敛神色瞬间一变,还未来得及给保护薛弗玉的暗卫眼神,他和薛弗玉就被瞬间聚集的人群推搡着往前走,他紧紧抱着昭昭,牵着薛弗玉的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汗。


    是知道前方不知道谁摔倒了,人群瞬间恐慌间互相挤压,薛弗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巨浪包裹在了其中,她着急对着谢敛大声道:“保护好昭昭!”


    话音才落,她就被迫和谢敛分开,被人推着往另一边挤去。


    谢敛掌上一空,很快就看不见了薛弗玉的身影,心脏猛地一紧,怀中的昭昭被吓到了,双手紧搂着他,一边哭一边喊着阿娘。


    几名暗卫终于艰难地挤了进来,给谢敛父女俩隔出一个安全的空间,把二人带到了路边的空地。


    “还不快去救皇后!”谢敛冷着声音命令。


    暗卫很快撤出几人重新进去汹涌的人群中,朝着薛弗玉被推走的方向去。


    谢敛脸色阴沉,他安抚着哭闹的昭昭,双目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过了一会儿,最终才看到被人推到另一边的薛弗玉。


    想要过去,却被汹涌的人群挡住。


    她在拥挤的人潮里着急张望,也在寻找父女二人。


    “昭昭,夫君!”她漫无目的地唤着他们,一脸焦急。


    正焦心时,不知道身后谁突然猛地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不稳瞬间跌倒在地上,后面的人还要往前,眼看就要被人踩到。


    谢敛心脏骤然一缩。


    “玉姐姐!”


    谢敛眼睁睁看着她跌倒在地上却无能为力,想要去救她,可又被人挡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薛弗玉的身边护着她,连同紧接着赶到的暗卫一起替她挡住了想要往她的身上踩的几个人,接着快速把跌倒在地上薛弗玉拉起。


    薛弗玉抬眼,想要看清楚帮了自己的人的长相,却对上一张带了面具的脸,她面上一愣,但很快又回神,对着他道谢。


    “谢谢。”


    带着面具的男子小心翼翼扶着她,与两名暗卫替她隔开了那些要挤上前来的人,清越的嗓音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特别。


    “夫人没事就好。”


    薛弗玉听见他的声音,脸色骤然一变,正要问他,却被另一道担忧的声音给打断了。


    “夫人,你可有事?”


    宋璋没想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眼睁睁看着薛弗玉和谢敛二人被迫分开,看着薛弗玉被人推倒在地。


    想要上前却一直被人群推搡阻隔,他用尽了力气才挤到她的身边。


    幸好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心里一阵后怕。


    “我没事,还要多谢这位公子相救。”薛弗玉回答他。


    然而方才帮了她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她眼底瞬间出现浓浓的失落。


    宋璋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对着她道:“没事就好,我带你们出去。”


    “怎么办娘娘,有人救了皇后娘娘!”另一边楼上的宝扇一脸紧张。


    薛明宜死死盯着薛弗玉被搀扶着回到了谢敛的身边,想要去追寻另一道身影,却早已寻不见。


    半晌,她唇边扬起一抹笑:“二姐姐她,似乎受伤了。”


    宝扇顺着她的话看去,只见薛弗玉脸色苍白,似乎在忍耐着身体上的痛楚。


    “我们的人都离开了,今晚街上这么多人,陛下就算是想要追查也查不到我的头上。”


    薛明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就算是没能让二姐姐小产,可至少让二姐姐受伤了,只要她受伤了,她就高兴。


    今日算是她运气好,不知道从哪出现一个多管闲事的男人救了她,若是没有那个男人和暗卫,她的二姐姐,怕是早就被人踩死了吧。


    一切阻碍她的人,通通都要乖乖给她让路,否则别怪她不客气!


    薛岐也好,薛弗玉也好,只要妨碍了她,她也不念亲情,更何况他们也不是


    只是不等她得意多久,宝扇突然惊呼一声,“娘娘,那边有刺客!”


    薛明宜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刺客?!”


    “这还要多亏了王妃,不然我的人也不能这么容易混进来。”


    屋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第三个人,薛明宜回头看见来人,惊得脸色惨白。


    “你不是!这不可能”


    “嘘”男人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薛明宜踉跄地后退了一步,捂着嘴双眼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


    这边谢敛好不容易见宋璋和暗卫把人给带出了人群,抱着昭昭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阿娘,呜呜呜呜”谢敛才放下昭昭,小姑娘立刻就跑过去抱着她。


    薛弗玉猝不及防被人推倒在地上,只觉得脚踝扭伤了,她蹲下抱着昭昭,白着一张脸耐心安慰女儿:“昭昭吓坏了吧,别害怕,有阿娘在。”


    说着又轻轻拍了拍昭昭的后背,她对着眉头紧皱的谢敛道:“方才多亏了宋大人他们。”


    说这话的时候她含着感激。


    “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娘娘客气。”宋璋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左脚,却没有再说什么。


    谢敛瞧着他谦卑的模样,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宋璋好歹能去到她的身边,而他,连亲自去救她都做不到。


    还有方才救了薛弗玉,看着有些几分熟悉的男子


    这般想着,他看了一眼薛弗玉,发现她白着一张脸,他眉头一皱,问:“哪里受伤了?”


    薛弗玉正要回答,却看见逐渐远离的人群中,有几个百姓打扮的人与人群反方向奇怪地往他们这边来。


    谢敛眼前突然有剑光微闪,他立刻护在薛弗玉母女身前,敛眉低呵:“小心!”


    话语一落,好几个


    刺客已经到了眼前。


    谢敛带的暗卫有十余人,本以为对付这些刺客绰绰有余,谁知道这些人的身手却不简单,招式路子让人看不出来路。


    薛弗玉抱着昭昭,将她的脸紧紧按在怀中捂着她的耳朵,谢敛眼瞧着暗卫就要不敌他们,索性对着身前留下保护他们的两个暗卫道:“去帮忙!”


    那两个暗卫看着来势汹汹的刺客,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守在帝后身前。


    “朕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


    谢敛沉下语气。


    眼前的局势不乐观,眼看着刺客就要占上风,两名暗卫最终选择了加入他们。


    有了他们二人的加入,局势慢慢扭转。


    这时候薛弗玉才明白,原来这两名暗卫,身手竟是其中的佼佼者。


    宋璋也在观察着这些黑衣人,他眉心皱起,一边试图在他们的身上找到什么。


    “陛下,小心!”薛弗玉突然看见侧方有人趁机攻来,忙出声提醒。


    谢敛一脚踢开来人,让薛弗玉退后,快速捡起不远处地上某位刺客被打落的剑,再次迎上那刺客。


    眼看着几名刺客很快不敌,突然一名刺客趁着暗卫和谢敛被牵制,迅速靠近薛弗玉,最后距离她只剩下一丈多远。


    谢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转头,正好看见那刺客提剑冲着她去了,剑尖直指薛弗玉的命门。


    薛弗玉脚上受伤,根本来不及躲闪,下意识用身体护着女儿,紧闭双眼。


    “玉姐姐!”谢敛目呲欲裂,他一个箭步冲上去。


    刺客趁着他分心,将他手中的剑击落,谢敛顾不上这么多,一手钳住刺客握剑的手让剑改了个方向,刺客很快挣脱,剑身划过他的手臂,谢敛反手就给了对面一掌,把人给击伤。


    不远处屋顶上的男子见此,面具下的神色稍缓,扔掉了手中的石子。


    “倒还算他有点良心。”


    原先和谢敛争斗的刺客见状想要偷袭,却被宋璋发现撞倒在地,那刺客被他撞得倒在一处,谢敛快速拾起刺客脱落在地上的剑,直接了结了刺客的性命。


    刺客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也不敌暗卫,很快就被控制。


    “宋大人!你可有事?”


    薛弗玉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见宋璋倒在地上,身上还带有血迹,立刻对着倒在地上的宋璋焦急道。


    宋璋镇定地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点的灰尘,走到薛弗玉跟前道:“娘娘放心,臣没事,方才娘娘可有被吓到。”他看着薛弗玉苍白的一张脸,眼中划过担心。


    “我没事”薛弗玉道。


    薛弗玉见他无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陛下,您受伤了!”


    收拾完所有的刺客,其中一名暗卫发现谢敛的右手在淌血。


    薛弗玉被暗卫这一声吸引,视线落在谢敛淌血的右手上,才发现他的袖子被刀剑划破了一道口子,他穿着玄色的衣裳,如果不是有鲜血蔓延道手掌,顺着手掌滴落,旁人根本不知道他受伤了。


    所以方才是他为了救她,生生受了刺客一剑?


    “陛下,你的手”她说话的时候,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谢敛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声音,拎着带血的剑沉稳地走到薛弗玉身前,看见她的脸上被溅了一滴血。


    是他身上的血。


    那滴血落在她白皙的脸庞,显得尤为刺眼。


    他没受伤的手微动,想要替她拭去那滴碍眼的血,最后却什么也没做。


    方才她的眼里只有宋璋一个,即便他才是受伤的那个人。


    他的脑中一直出现的是薛弗玉担心宋璋的表情。


    若不是暗卫发现他受了伤,她估计一时都察觉不到。


    因为她满心满眼担心的人,只有宋璋。


    心脏某处在狠狠地叫嚣,想要试图寻找她担心他的证据。


    “陛下,您受伤了,需要赶紧找个医馆包扎!”


    男人迟迟没有说话,薛弗玉对上那双含了她读不懂的情绪的眸子,脸上逐渐出现担忧的神色。


    幸好,幸好他没事,若是他出了事,昭昭该怎么办?


    男人仍旧一言不发,只静静盯着她看,似乎想要从她眼中看出她是真的关心自己,还是假的。


    最后,薛弗玉似乎听见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并未对她的话作出任何的回应,转身吩咐暗卫:“活**给北镇抚司。”


    这伙人伪装成百姓混在其中,让人防不胜防,就不知道幕后之人是哪一方,不等他继续深想,宋璋打断了他的思绪。


    “附近有个医馆,臣带你们去。”宋璋自然不能放任谢敛受伤。


    谢敛听见他的声音,本能的皱眉,可下一瞬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薛弗玉,还有被她紧紧搂在怀中的昭昭。


    “走吧。”


    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医馆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虽然门已经关上了,但是里头却还点着灯。


    暗卫上前敲了敲医馆的门。


    不多时,一位年纪约二十上下的女子开了门,见到门口站着的好几位人先是愣了一下,看见一旁的宋璋后,她顿时回神道:“几位快进来!”


    进了里头,薛弗玉对着那女医道:“麻烦大夫快给我夫君瞧一瞧他手上的伤!”


    着急的声音引起了谢敛的目光,可当看到一旁的宋璋时,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垂眸隐去眼中的情绪。


    女医让谢敛坐下,然后拿了剪子纱布等工具,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麻利地给他的伤口上药包扎好,她道:“公子手上的伤若是再深一分就会伤到筋骨,也幸好处理得快,不至于流血过多加重伤情。”


    这时候薛弗玉才知道他的伤有多重,她眉心微蹙,发现他玉色的脸此时已经没了血色,在外面光线不亮看不出来,眼下再看才发觉。


    怪不得方才他的态度怪怪的,原来是因为伤得厉害,手臂疼痛的缘故。


    “给我夫人也瞧瞧,她也受了伤。”谢敛没有忘记她被人推到在地上,以及发现她的左脚不正常的事。


    女医了然,起身对着薛弗玉温声道:“夫人请随我来。”


    说着引着她去了隔间。


    外面男人太多,若是要查看仔细,有男人在总是不方便的。


    昭昭这时候已经回魂,她抱紧薛弗玉,小声问:“阿娘,阿爹是不是受伤了,昭昭看见阿爹的手流了好多血,阿爹是不是很痛?还有阿娘,刚刚阿爹说阿娘也受伤了”


    不得不说昭昭胆子也挺大的,即便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却没有被吓破胆,眼下还有心思关心自己的父皇。


    薛弗玉被引着坐下,她把昭昭放在一旁,伸手拍了拍昭昭的后背安抚道:“大夫姐姐已经治好了你阿爹的伤,很快就会好的,阿娘也没事了,昭昭有没有被吓到,今晚阿娘陪你睡好不好?”


    怕孩子被吓出病,薛弗玉打算这几天的晚上都让女儿留在凤鸾宫睡。


    昭昭全程都没看见血腥的场面,她摇摇头:“昭昭不怕,坏人已经被阿爹和那些哥哥捉住了,但是昭昭还是要陪阿娘睡。”


    闻言薛弗玉眼神瞬间温柔。


    “夫人,你身上可有哪处受伤的?”


    女医拿了烛台放在桌子上问。


    薛弗玉指了指自己左脚脚踝:“今晚不慎摔倒的时候好像扭到了,有劳大夫替我看看。”


    说着她提起了裙摆,露出穿了精致绣鞋的左脚,而后弯腰脱下绣鞋。


    女医蹲下替她卷起裤腿,褪下鞋袜后发现她的脚踝微肿,但没有到很严重的地步,她稍微处理了一下,提醒她:“这几日尽量少些走路,每日早晚用这抹在伤处,十天左右就能好全。”


    “多谢。”薛弗玉接过女医手中的药。


    她摩挲着瓷瓶圆滚滚的肚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对着昭昭道  :“昭昭不是担心你阿爹,他为了保护我们受伤,昭昭去看看你阿爹吧。”


    昭昭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表情像是再说她不想离开。


    薛弗玉又哄了她几句,最后小姑娘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女医自然知道她是故意把人给打发走,于是问:“夫人可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薛弗玉抿了抿唇,握着瓷瓶的指尖泛白,半晌,才似下定了决心,她轻声道:“我身上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方才不小心摔了,还请大夫再替我把脉瞧瞧,是否有伤到胎儿。”


    女医听闻,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方才夫人为何不与我说,快伸手给我把脉!”


    薛弗玉这才把手伸出,给女医细细把脉。


    她心中到底存了几分的期待,可也知道这几分的期待大约是要落空了,只是从旁人的口中得知,或许从他的口中听见要能让她好上许多。


    眼见女医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薛弗玉的心也一点一点往下沉。


    “夫人月事一向可准?最近可有用什么药?”


    女医一边示意她换只手,一边开口询问。


    薛弗玉都一一如实回答,也把安胎药的事给说了。


    最终女医收回了自己的手,她脸上露出几分的同情,对着她肯定道:“夫人,您并没有怀孕,之前给夫人诊脉的大夫可能医术不精,所以误以为夫人怀了。”


    说完她眉头紧皱,继续道:“且以夫人的脉象来看,应是生第一胎的时候对身子损伤极大,即便是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可是想要再有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原来是这样吗薛弗玉眉心轻蹙。


    “看来那位大夫确实是医术不到家啊。”她唇边泛起一抹苦笑,最终又隐去。


    她双眸垂下,最后又抬眸:“今晚的事希望你要我保密。”


    女医自然不会多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人的家事与她无关,可眼前女子的相貌实在生得美,她忍不住道:“夫人也不必气馁,子嗣一事除了自身之外,还需得看天时地利,还是有机会再怀上子嗣的。”


    薛弗玉眼眸微动,最终却只道:“罢了,命里无时莫强求。”


    女医却比她乐观许多,她认真道:“虽然夫人的身子在生育时受到了极大的损伤,不过我方才把脉来看,夫人这两年应该是有在调理身体,说不定再继续调理下去,不出个三五年,夫人便能再次怀孕了。”


    薛弗玉似是听不见她的话,只觉得她是在拿好听的话安慰自己。


    她难再有孕的事情,不知他是否知情。


    但很快她又明白,他怎么会不知情,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瞒着她——


    作者有话说:预收,求收藏[可怜]


    《拢春光》狗血失忆+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


    阿芙意外撞到了头,从前的事情皆不记得了。


    下人告诉她已经成亲,她的夫君不仅相貌出众,待她还极为体贴细致。


    他每日回来都会给她带她喜欢吃的糕点,闲时会亲自握着她的手教她弹琴。


    唯一不好的,就是每每在夜里,在床笫间,夫君总会对她索求无度,令她有些吃不消。


    阿芙得知自己有孕的那天,满心欢喜等待夫君回来时,一位自称是她夫君妹妹的女子闯入她的院中。


    女子指着她骂:“不过是个妾都不如的外室,连宋三姑娘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阿芙气急了,与女子推搡间不慎撞伤了头。


    醒来时,她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她根本不是那男人的妻子,而是被他养在外面的外室!


    那所谓的宋三姑娘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她不过生得与宋三姑娘有几分相似,就被他强逼成了外室。


    做了他白月光的替身。


    她不愿做他的外室,在逃跑时撞到头失忆了。


    *


    陆诤出身高门世家,又得皇帝器重,这辈子顺风顺水,唯一不遂心的便是看上的宋三姑娘与旁人定了亲。


    一日因公前往江南某个小镇,无意间撞见一位卖花女。


    望着女郎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他心里头一次生出了卑劣的心思,用了手段把人给带回了京中别院养着。


    谁知那女郎死活都不愿意做他的女人。


    他想着她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外室,却不想她竟在逃跑时撞到头失忆了。


    失忆后她误以为他是她的夫君,性子变得乖巧懂事,满心满眼都是他,到最后还有了他们的孩子。


    陆诤念在她怀了他的孩子,做外室到底是委屈他们母子,便想着等她生下孩子就把人抬为妾室。


    可这一天,阿芙记起了所有……


    第23章


    谢敛坐在桌子旁,没有受伤的左手随意搭在桌面上,他的目光望向紧闭的房门,幽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忽明忽暗的烛火映照在他脸上,显得脸上的神色若隐若现。


    那位女医带着薛弗玉进去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若是时间久了,就怕


    门房吱呀一声打开,他眼眸微动,却不见薛弗玉的身影,而是女儿昭昭出来了。


    昭昭小跑到谢敛的身前,趴在他的膝上,她扬起头,小小的眉毛快拧成了结,糯糯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阿娘说阿爹为了保护我们受伤了,阿爹的手还疼吗,若是疼的话,昭昭给阿爹呼呼就不疼了。”


    她对昭昭说他是为了保护他们母女才受伤的,即便知道她说这话里面有一半是为了昭昭,可他心里的那点因为她担心宋璋的不快还是被抚平了。


    看着趴在自己膝上生得与妻子几分相似的女儿,听着她说话,谢敛眸色变得柔软了许多,他抬手放在小姑娘的头上揉了揉,缓声道:“阿爹没事,你阿娘在里面可好?”


    他的问题让昭昭顿时嘴就瘪了下去,夸张道:“阿娘的脚受伤了,昭昭看见都肿了好大一块,阿娘一定很痛。”


    闻言谢敛眉头一皱,大约是她被人推倒的时候扭到了脚踝,方才她一直忍着。


    “阿爹,以后我们不要再出宫了好不好,外面好危险的。”


    昭昭抱着谢敛的腿撒娇。


    经历了今晚的事情,在昭昭的世界里,除了皇宫里面,皇宫外面全是危险的地方。


    谢敛此时也后悔,不该经不住女儿的撒娇,把女儿带出来。


    “阿爹答应你,只是若是你以后还想出宫,可别怪阿爹不同意。”谢敛知道小姑娘今晚是吓到了才会说这样的话,等时间久了忘了,估计又要想要出宫玩儿。


    “阿爹真好,阿爹要好好养伤,伤好了还要带昭昭玩举高高的游戏!”昭昭此时心里的害怕已经没了。


    谢敛这时候才明白,他的女儿似乎比同龄人的胆量大一些,若是换做别的小姑娘,早就吓得神魂不安,哭闹不止,可是昭昭却在短暂的害怕之后就没事了。


    见女儿打了个呵欠,谢敛低声问:“困了吗?昭昭乖,再等你阿娘一会,等大夫给你阿娘治了伤,咱们就回去。”


    昭昭嗯了一声,顺势爬上他的大腿坐在了他的怀中,靠在他身前昏昏欲睡,谢敛抬手搂着她,让她不至于跌倒。


    这时候薛弗玉从里面出来,她的脚上了药,女医扶着她慢慢走出。


    谢敛见了她,视线下意识落在她的脸上,发现她脸上神情温和,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他的心才落了回去。


    “夫君,昭昭也累了,咱们回家吧。”薛弗玉看见不知道何时在男人怀里睡着的女儿,轻声道。


    谢敛把人给抱稳后站了起来,示意身后的暗卫去搀扶薛弗玉。


    两名女暗卫立即上前扶住薛弗玉:“夫人,马车就在医馆门口,奴婢们扶着您出去。”


    谢敛看着薛弗玉的背影顿了一下,最后才抬腿跟上去。


    只是才走了几步,他又回头:“今晚倒是多连累了宋大人了。”


    这话说得客气,然而语气却不怎么客


    气。


    他在这站了这么久,谢敛这时候才想起他来,他们这位陛下可真是,宋璋在心里无奈,面上却恭敬道:“公子言重了,何来连累一说,只是今晚公子和夫人都受了伤,难免要好好将养上几日。”


    “今晚的事,还请宋大人莫要告诉任何人。”


    谢敛睨了他一眼,沉声吩咐。


    宋璋脸色一变,当即严肃了一张脸:“公子请放心,今晚一过,在下便忘了这事。”


    谢敛道:“等我们离开这里,宋大人就该忘记,而不是等到明天。”


    说完扫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女医,这才转身离开。


    宋璋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二人上了马车,目送马车走远,又重新回了屋子里。


    他走到谢敛不久前坐的地方撩袍坐下。


    那名女医见状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大人今晚可是遭遇了刺杀?”


    宋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有人按捺不住,要对这位出手了,就是不知道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杜若顺势坐在了他的对面,伸出手对着他道:“我不知道你们朝堂上的事,只是我知道大人的手受伤了,大人还请让我给您看一下。”


    宋璋露出几分无奈,乖乖把手给了对面的女子:“还是没能逃过你的眼睛。”


    杜若卷起他的袖子,看见他手臂上的青紫后了然,拿了药酒给他:“大人自己带回去涂几天。”


    她一开始还以为有多严重,没想到只是磕到了,真是浪费她的时间。


    不再理宋璋,她走到药柜前开始整理里头的药材。


    宋璋看着在药柜前忙碌的杜若,半晌之后,才开口问:“你和她在里头,除了给她检查伤处和上药,还做了什么?”


    杜若手上的动作一停,回头故意瞪了他一眼,“还能做什么,难不成大人是怕我怠慢了她不成?”


    刚刚那位夫人这么貌美,怪不得大人这般紧张。


    可是人家是有夫之妇呀,大人惦记别人的妻子是不是不太好啊?


    “瞎想什么,你给人上药不需要那么长的时候,到底她在里面,与你说了什么?”宋璋瞥了她一眼。


    杜若差点举手投降,她道:“大人,我答应过那位夫人要保密的,求您别再问了,您若是再问我就要招了!”


    宋璋:


    他把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面上一磕,安静的屋子发出沉闷的声响,“说不说?”


    杜若是他的人,就算旁人让她不得往外说的事,对他也只能乖乖交代。


    “好吧我说,”杜若继续手上的动作,“那位夫人似乎被人诊出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她才说了这句,宋璋脸上露出愕然,意外道:“她怀孕了?”


    杜若哎呀一声:“这不是还没说完,大人也别急着伤心,那位夫人似乎对自己怀孕一事有些怀疑,所以悄悄让我再次替她诊脉,结果你猜怎么着,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呀,想来是给她诊出喜脉的大夫医术不精,而且她因为生头胎时伤了身子,以后想要再有子嗣估计也有难。”


    话音才落,就听见茶盏碰倒在桌子上的声音,她再次回头,却见宋璋难得沉下了脸色。


    杜若瞪大眼睛:“大人,你该不会真的对那位夫人”


    后面的话在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后自动咽了回去,她道:“不过大人不用担心,若是能好好调理,说不定还是能怀上的哈。”


    宋璋冷笑:“给她请平安脉的一直都是太医院首张蘅,他精通妇科,最不可能出错,除非是他让张蘅这样做的。”


    可为什么要骗她,今晚她得知自己并未怀孕,又不知道会如何伤心。


    ——


    紫宸殿中,谢敛把母女俩送回凤鸾宫之后并未留下,而是等薛弗玉母女睡下后,转身就出了凤鸾宫。


    李德全还以为今晚陛下不会回来,谁知道他正在殿中打盹的时候,碰上冷着一张脸回来的皇帝。


    他忙上前行礼:“陛下,您回来了。”


    谢敛无视他,直接越过他走到案前坐下,命令道:“出去。”


    李德全战战兢兢地觑了他一眼,最后还是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谢敛想起今晚的事情,尤其想起薛弗玉不顾他的伤,第一反应是先关心宋璋后,他的心里很快就像是有一团火烧了起来。


    “林季!”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道。


    很快,下首出现一个跪得笔直的男子。


    “陛下。”


    谢敛站起身走几步,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才吩咐道:“朕要你去查一个人。”


    “陛下请吩咐。”林季本来干的就是这种事,查人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去查一查宋璋,朕只要你查十年前他的事。”


    林季眼中闪过诧异,宋大人一向效忠陛下,陛下当初登基的时候,便已经是其中的拥护之一,这几年更是为陛下做了不少事。


    难道宋大人他从前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陛下现在想要秋后算账?


    “属下遵旨!”


    林季不敢继续往下想,领了吩咐立马消失在殿内。


    直到紫宸殿又只剩下谢敛一人,他的脸色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他逼着自己不再去想宋璋和他的皇后之间的事


    薛弗玉的脚扭伤了,晨起下榻走路又是一件费劲的事情。


    “陛下好不容易带着娘娘出宫赏灯,谁知道娘娘反而受伤了,依我看当初陛下还不如忘了这件事好。”


    素月扶着薛弗玉走到妆奁前,嘴里心疼地抱怨。


    “素月。”


    薛弗玉温和出声,素月立刻识趣地闭嘴了。


    “奴婢知罪。”


    提起那晚的事情,薛弗玉的脑中又出现那道戴了面具的身影,那道身影熟悉得让她忍不住心惊。


    若真的是他,为何不告诉她一声,他眼下的处境是安全的?也好让她放心,而不像之前那样整日里担心。


    难道他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瞒着她这个做姐姐的吗?


    半晌,她似想通了,只要他安然无恙,瞒着她便瞒着吧。


    “娘娘,该喝安胎药了。”


    带着昭昭一起用完早膳,碧云又如以往一般端了安胎药来。


    “放着先,我等会再喝。”


    薛弗玉盯着眼前的安胎药在心里苦笑,怪不得她在第一次喝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原来这碗真的不是安胎药。


    那么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是慢性毒药,还是让人不再生育的避子药?


    虽然她心中早就隐隐猜到自己这一胎是假的,可是昨晚真的从那名女医的口中听到,说没有受到打击是不可能的。


    她想要去质问谢敛为何要这般做,为何要让张太医骗她说她怀孕了。


    这几年她待他已经足够小心,尤其是有了昭昭之后,她不得不更加事事顺着他,从未忤逆过他,生怕他一个不满意,就夺了她的后位。


    如今他联合张蘅来骗她,到底目的是什么。


    是否要借着她假孕的事情,将她从后位上拉下去。


    好给他的心上人腾出位置?


    带着这一肚子的疑惑,她艰难地咽下了那碗意味不明的安胎药。


    “碧云,有件事我需要你替我去做。”


    素月识趣地带着屋内多余的人退下,只剩薛弗玉和碧云之后,她才缓缓开口:“你去找素月悄悄要了安胎药的方子,再想办法让人带出宫找个大夫看看,这药方对本宫的身子可有害处。”


    碧云诧异:“娘娘是怀疑安胎药有问题?”


    薛弗玉轻声道:“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利用,不是吗?”


    总要让她知道,这药是害她的,还是救她的。


    第24章


    即便是那晚知道自己并未怀孕,可是薛弗玉还是照常面不改色的喝下早上送来的药。


    偷偷拿着方子出宫检查的事,才花了半天,碧云就带着消息回来复命。


    “那位大夫说,这里头的药都是调理身子用的?”


    薛弗玉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似乎不太相信碧云的话。


    碧云点头:“这件事奴婢交给信得过的宫人去办的,娘娘可以放心,那大夫也是个可


    靠的。”


    薛弗玉沉默,没再说什么。


    她渐渐反应过来,或许谢敛做这件事本就不是为了薛明宜,而是还有别的考量。


    可既然是给她调理身子的药,为何要谎称是安胎药?又为何要与张蘅合起伙来骗她,说她怀了身孕。


    她的心中仍旧有不解,她并未怀孕,眼看着已经要两个月,届时若是她来了月事,不就满不住了?


    “这药里头可有延迟月事的成分?”似是想到了什么,薛弗玉突然问。


    碧云回想了一下,立即道:“娘娘怎么会知晓,那大夫也说了,虽然是延迟了月事,但那药也不会伤了娘娘的身子。”


    原来如此,怪不得谢敛这么敢笃定她会被骗到。


    他若是想要密谋什么,又何必瞒着她来,大可与她商量,她岂有不帮他的理由?难道他就不怕她真的会空欢喜一场吗。


    想来也是,那些他要做的事,几乎从未与她说过。


    “娘娘,您是不是没有怀孕?”


    此时碧云也猜到了七八分,她试探地问。


    薛弗玉的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这件事不许同任何提起,陛下说本宫怀孕了,那么本宫便是怀孕了。”


    碧云眼中划过心疼,她激动道:“陛下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娘娘,他明知道娘娘自生下公主后身子受损得厉害,为何还要骗娘娘,难不成日后还想栽赃娘娘假孕欺君,以此来废了娘娘,好给那成王妃腾位吗!”


    “碧云,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若是想要知道答案,也只有等哪天,他亲自来揭穿本宫假孕一事,届时便可知道他有何目的。”


    一开始薛弗玉就是这般想的,可今日知道那药方对自己无害,反而是养身子的后,她便冷静了许多。


    张蘅是他的人,且只听命他一个,那年她生产时,除了他找的产婆外,候着的太医便只有张蘅一个人。


    其余的人他通通不信。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道:“碧云,你还记得当日我最开始被诊出有孕时,是哪位太医说的?”


    当时她满脑子都是阿弟,根本没认真听碧云说话,如今倒是忘了那日给她医治的是哪位太医了。


    碧云道:“是周太医。”


    周太医?薛弗玉皱眉,她似乎没听过这号人,她的身子除了张蘅负责之外,就是张蘅的徒弟江太医。


    这位周太医却听着有些陌生。


    “明日去查一查这位周太医是什么来历。”她吩咐。


    最开始就是这位周太医当着谢敛的面诊出她有身孕,才有了后来谢敛让张蘅骗她怀孕一事。


    这其中,在她看来也许大有文章。


    ——


    晚上,金銮殿内。


    谢敛把今日收到的密信摊开,看见上面的内容之后,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薛明宜果然是故意改道的。


    这女人还真是和十年前一样没变,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果然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让李德全磨墨,回了一封密信。


    外面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三声。


    谢敛突然道:“去凤鸾宫告诉皇后一声,晚点朕会过去瞧她。”


    等李德全领命出去后,林季已经出现在了殿内。


    “让你查的事情都查到了?”谢敛淡声问。


    林季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东西,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和盘托出,他思索了半刻,最终在男人冷淡的视线中缓缓道出。


    “宋大人不是京城人士,而是在西北长大。”说完停顿了一下。


    说起西北,谢敛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想,他的皇后虽然是薛家人,可不也同样是在西北长大的么?


    “继续。”他面无表情道。


    林季只得继续。


    “宋大人的父亲与皇后娘娘的父亲,也就是以前的薛将军是好友,两家人之间住得也近,宋大人出生后没多久,皇后娘娘也出生了”


    总之就是一个青梅竹马的故事。


    二人自小一块长大,从牙牙学语到总角,再到少女及笄,整个过程少年都参与了。


    甚至少年为了能够配得上出身将门的少女,十六岁时便只身一人来到京城想要考取功名。


    等到他高中之后,却得知两年前少女的双亲却相继离世,这期间少年的父母为了不让正在寒窗苦读的少年,而一直瞒着他,少女要替双亲守孝,少年的父母也不好替少年上门提亲。


    直到少女扶棺回京,少年才得知道少女遭遇的一切,甚至后悔自己在她人生至暗的时光里,不能陪在她的身边。


    等到他终于有了功名在身,有资格去薛家同她提亲的时候,却不想被薛家人拒之门外,更没想到的是,薛家人已经决定让她代替自己的堂妹嫁给七皇子。


    这些便是全部。


    林季说完,不敢抬眼去看上首男人的神色。


    可也能感知到此时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想了想,还是道:“虽然皇后娘娘和宋大人青梅竹马,可从未作出任何逾矩的事情,且他们二人一直都遵守着男女大防。”


    都上门提亲了,他们之间难道真的还是清白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谢敛冷嗤一声:“你的意思,是怪朕棒打鸳鸯了?他们原本才是正经的一对?”


    林季在查到这些的时候确实是有点同情他们二人,只是当着陛下的面,尤其是明显心情阴郁的陛下,他哪里敢点头,只是道:“属下不敢,只是属下还查到一桩关于薛家的事。”


    蹩脚的转移话题的方式让谢敛侧目,索性他也不想再听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只要一想到他们两个曾经的点滴,就足够让他怒火中烧,任凭哪个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有过曾经。


    他闭了闭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冷着声音问道:“何事?”


    林季见话题转移成功,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立马道:“皇后娘娘的父亲,其实并不是薛老太太的亲生儿子,是薛老太爷从别处抱养的,据说是好友的遗孤,而且薛家人似乎有意瞒着皇后娘娘。”


    “什么意思?”谢敛眼神微眯,从中听出了不同的意味。


    “陛下当初要娶的是薛家四姑娘,可后来又被他们换成了二姑娘。”林季的人顺着查下去,便查到了当年薛弗玉嫁给谢敛的真相,他心中同情她,“当年皇后娘娘扶棺回京,本是想着投靠叔伯一家,谁知道正巧赶上成王妃在家里闹着不愿嫁人。”


    薛家人心疼被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女儿,薛老太太宝贝自己膝下养大的小孙女,便把主意打在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又刚好失去双亲,任他们拿捏的二孙女身上。


    先是用亲情劝说,后又暗暗拿她那弟弟相要挟,最后逼得她不得不嫁给眼前的男人。


    “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谢敛紧咬后槽牙,最开始他信了薛明宜的话,确厌恶过薛弗玉,觉得她听信旁人的话,以为嫁给他就能享受荣华富贵,是个肤浅的女人。


    可后来的相处中,他渐渐发现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即便他一直不愿意承认。


    他的皇后,并非最初他所想的那般不堪。


    后来他也曾怀疑过薛明宜与他哭诉的话,她说自己见不得薛弗玉求她,便心软让她代替她嫁给他,她同情自己的二姐姐,还说二姐姐很可怜,让他不要因此怨恨上她的二姐姐。


    这些话都是假的。


    怪也只能年少时的自己好骗。


    “让林五等人去成王府监视成王妃的一举一动,还有去查她上元那晚在何处,见了何人。”谢敛下命令。


    今晚收到那封密信之前,他还只是怀疑成王的死或许和薛明宜有关,如今更加确定了,薛明宜脱不了干系。


    离了京城,她的胆子倒是越养越大了!


    凤鸾宫。


    薛弗玉在偏殿给昭昭讲完了故事,看着小姑娘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偏殿。


    她刚走出门,正好看见月光洒在阶前。


    空气中有暗香袭来,是年前谢敛让人从沁梅园移栽在


    院中的几棵白梅,暗夜里,白梅在悄然绽放。


    顺着幽幽冷香,她下了石阶,最终停在一棵白梅树旁。


    她于夜色中寻到难得的静谧,独自一人默默欣赏着傲骨白梅。


    暂时忘却了那些令她烦心的事。


    冷香很快就将她包围,她踮起脚尖,去轻嗅一朵仍旧绽放的白梅。


    “不冷么?”


    身后蓦地响起谢敛低沉的嗓音,薛弗玉被吓了一跳,眉心轻蹙了一下,而后才慢慢转身,面上早已挂上了温和的笑,她语气带着嗔意故意道:“陛下好端端的吓臣妾一跳,臣妾以为这么晚了,陛下不会过来了。”


    不过是寻常的一句问话,然而眼前的男人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还带了唇角还带着的笑意,此时瞬间就没了。


    只听见他沉着声音问:“皇后难道是不想朕来你这里?”


    难道这么多年了,她的心里还想着宋璋?


    薛弗玉只觉得他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若是她不想他来,为何要在昭昭睡着之后,还在这里特意等他。


    她闲着没事做吗?


    男人静静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给出一个能让他满意的回答。


    月光皎洁,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有夜风拂过。


    薛弗玉唇边绽处一个浅笑:“臣妾怎么会不想陛下来,臣妾今晚在这里,就是为了等陛下。”


    谢敛垂下眼眸,对上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面含着他看不清楚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突然将人揽进了怀中,看着她因为他的猝不及防而瞪大了眼睛,他的心里又冒出林季说的关于宋璋和薛弗玉从前的事。


    他强行压下心底那些疯狂叫嚣着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皇后这般体贴,方才是朕以君子之腹夺小人之心。”他习惯性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男人把冷风都挡在了身后,薛弗玉被他抱在怀中,有源源不断的热源从他的身上传来,她索性把眼前的人当成了暖炉。


    想起那晚他为了救她们母女而受伤,她不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心到底是软了下来,柔柔的嗓音问:“陛下的伤可还好?”


    提到伤口,谢敛却又想到她放着受伤的他不管,第一时间居然是关心毫发无伤的宋璋,心脏像是被什么骤然攥紧,让人要喘不过气,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宋璋和她的过往,显然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薛弗玉抬头,正好看见他紧皱的眉头,以为是他的伤口还在疼,于是从他的怀中退出,下意识拉着他的左手往正殿走去。


    “那位大夫说要经常换药,臣妾这里恰好有陛下之前给的金疮药,与其放着可惜,不如给陛下用。”


    谢敛就这样被她牵着走进了内室,一双黑眸落在左手手腕上她那只手上,期间一言不发。


    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太子寻了机会欲轻薄她,他为了救她而与太子的人对上,因此受了伤。


    若不是她强硬给他上药,他估计怕是会自己硬撑着。


    而薛弗玉也同样了解他这一点,觉得他大概不怎么认真上药。


    虽然身后的男人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可他为了她受伤,她仿佛又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少年的影子。


    从前他便经常为了她,与太子作对,因此受伤。


    那晚他带着焦急害怕唤她玉姐姐,她其实听见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的,总归他没有放任他人伤害她们母女。


    她唤素月去拿了金疮药和绷带,见谢敛真的乖乖地坐好,她脸上有些意外。


    男人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素月见薛弗玉没有动作,只好自己小心翼翼上前想要替他挽起袖子,然而男人却突然道:“你出去。”


    素月立刻收回自己的手,用眼神向薛弗玉求救。


    薛弗玉不知道谢敛这是怎么了,感觉今晚的他似乎有点不对劲,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问题所在,只好对着素月使了个眼色,道:“东西放下,出去吧。”


    素月如蒙大赦,给薛弗玉投去感激的眼神,她们这位陛下不愿意宫女近身伺候,以前还有胆子大的宫女想在紫宸殿近身伺候,结果就是被扔了出去,最后还挨了板子。


    自此没有宫女敢再近他的身。


    素月出去后,薛弗玉坐在了他的身边,问:“陛下可是不愿意换药?”


    谢敛这时候才抬眸看向她,“皇后替朕换药。”


    这脾气还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薛弗玉在心里腹诽。


    以前他受伤了,除了她和太医之外,也不让别的人给他上药,若是旁人要给他上药,就会像炸毛的猫一般不让人碰。


    “臣妾手笨,若是不小心弄疼了陛下,还请陛下不要怪罪。”薛弗玉憋着笑柔声道。


    谢敛眉梢一挑,嗤之以鼻道:“尽管做就是了,朕看着像是会怕疼的人?”


    “陛下英勇,自然不像臣妾怕疼。”想起从前给他上药时,被疼得龇牙咧嘴的少年,薛弗玉的嘴角没忍住往上撬了翘。


    男人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她压下往上翘的嘴角,起身去净了手再回来,最后才小心去碰他的右手,把他的袖子一层层慢慢卷起,最后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小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她很快找到打结的地方慢慢替他拆开绷带。


    昨晚她为了不让昭昭看见血腥的伤口,在女医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把人给带远了,只听见那名女医说他的伤口若是再往里一分,就会伤到筋骨。


    听和自己亲自看到是不一样,虽然伤口已经做了缝合处理,可是看着仍旧触目惊心,她不知道当时他为了救她,竟会顾不上这么多。


    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带着一丝酸楚,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


    “臣妾先替陛下把伤口清理一下,再给陛下上药。”


    谢敛嗯了一声,垂在桌面下的左手却暗暗握成了拳。


    她拿湿帕子在伤口附近小心擦拭,把药粉和血混合而成的脏污全部都擦干净了。


    上药的时候,薛弗玉才发现他的小臂紧绷,她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更加的轻柔,生怕把他给弄疼了。


    上好药之后,她重新用新的绷带替他小心缠上。


    等全部处理好,她才发现在的额头不知何时沁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都好了,陛下可要沐浴?”


    薛弗玉抬眼问他,却发现他脸色略显苍白,薄唇紧紧抿着。


    与几年前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谢敛这时候才回神,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看见处理好的手臂,意外道:“这么快么?看来玉姐姐还是和从前一样熟练。”


    玉姐姐


    除了那次他为了哄她替他纾解,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正经唤过她一声玉姐姐了。


    其实才成亲的时候,他叫她是叫全名的,后来她循循善诱,说她年纪比他大,又是他的表姐,他若是不愿意承认她是他的妻子,唤她一声玉姐姐便可。


    直到他登基一年多后,他们二人有了肌肤之亲,他便连私底下都不愿喊她玉姐姐了。


    她问了他便道是不成体统。


    其实她还是挺怀念被眼前的男人叫玉姐姐的。


    谢敛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只是他面色如常,刚刚的那一声似是没有发生,他道:“朕在紫宸殿已经沐浴过一回。”


    怪不得刚才拆他的绷带时,绷带带着些许的潮湿。


    也怪不得,他今晚来得晚了些。


    “臣妾还未沐浴,陛下请自便。”薛弗玉下意识道,完全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谢敛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她这话说得,好像他不是她的夫君,只是一位前来做客的客人。


    可他细想,自己确实每个月来她这里的时间屈指可数,后宫除了她没有别的嫔妃,虽然李德全也曾暗示过让他来得勤奋一些。


    可他忙着国事,每每忙完都到了很晚,他不想打扰她便作罢。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说那样的话。


    “朕去偏殿瞧瞧昭昭。”谢敛转身,似是在掩饰什么。


    薛弗玉有些莫名,他白天才让李德全把昭昭带去了紫宸殿玩了一个时辰,现在昭昭已经睡着了,怎么还要去看昭昭,万一昭昭被他吵醒,她可不管。


    带着这样的心情,她去了净室。


    坐在用白玉砌成的池子里,薛弗玉只觉得一身的疲累得到了缓解,两个宫女熟练地替她清洗按摩。


    不得不说,一想到这样的好日子可能会因为薛明宜而失去,她就难受得紧。


    跟着谢敛受苦受累四年,这才享受了几年的好日子,她不能因为薛明宜的回来而失去。


    想起薛明宜,她的脑海中便出现那晚阿弟的身影。


    先是成王突然暴毙,接着是薛明宜回京,点名要阿弟护送,然后是阿弟失踪两个月又出现在京城,连她也不愿告知。


    这期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阿弟失踪的事情至今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薛明宜不敢让她知道自然是瞒着她,可是谢敛瞒着朝廷为的又是何目的?


    怀孕的事情她可以先放着,可阿弟的事她一定要问清楚谢敛,这究竟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敛看完昭昭回来的时候,薛弗玉已经坐在了妆奁前,此时正让碧云往她的脖子上抹东西。


    内室烧着地龙,温暖得不像是料峭的早春。


    她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雪色寝衣,一头如墨的青丝散在后背,半遮半挡住凹凸有致的身材。


    身前的镜子里映出那张木芙蓉般的脸。


    就在镜中的人要感觉到他的打量时,他忙移开了眼,走到暖炕上坐下。


    今天炕案上的白瓷上斜插着一枝紫色的春兰。


    兰香馥郁,不似白梅冷香。


    他记得她一直都喜欢白梅,那日去沁梅园给她折了一枝白梅后,他便特意花匠从沁梅园移栽了几棵到她的凤鸾宫。


    好方便她折了赏玩。


    如今春兰在烛光中静静开着,兰花的馨香似乎都要盖住了窗外传来的清冷梅香。


    “陛下,昭昭可还睡得老实,有没有踢被子?”


    薛弗玉披着外衣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昭昭只要在她的偏殿睡,她总是习惯在睡前去看一眼,还要叮嘱她的奶嬷嬷夜里要时常查看她有没有把身上盖着的被子踢了,以防着凉。


    谢敛看了她一眼,才道:“没有。”


    小姑娘睡觉不老实的事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眼前的女子睡觉极为规矩,睡着时是如何,他醒来看见的便是如何。


    而他,也是如此。


    “这支春兰”他还是在意眼前的春兰,他想问她是不是不喜欢白梅。


    可今晚他进来的时候,她却又在白梅树下。


    薛弗玉顺着他的话看去,眉眼弯了弯:“陛下也觉得春兰清雅吗?”


    不是,他不喜欢,他更喜欢她屋子里的花瓶里插的是白梅。


    “你之前不是喜欢白梅?”谢敛似乎只是单纯地问这个问题,又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在。


    薛弗玉唇角牵出一抹笑意,柔声道:“人总是会变的,喜好自然也会变,陛下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和大家说一声这本周五上夹,下一章要周五当天晚上十一点半后才更新,感谢支持[抱抱]


    第25章


    谢敛盯着她微微带来笑意的柔美脸庞,点漆似的眼眸深不见底。


    二人之间笼罩着一层微妙的气氛。


    半晌,对面的男人唇角蓦地缓缓牵起,低沉的嗓音慢慢划破之前的宁静:“皇后的话不无道理,可有的人,这辈子的喜好却永远不会变。”


    所以这就是你还念着薛明宜的原因?


    薛弗玉在心中暗想。


    她跟着浅笑,轻柔出声:“陛下念旧情,臣妾倒是要同陛下学习。”


    说完却见男人脸上的那点淡笑消失不见,只听见他道:“皇后顾念旧情,可也要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


    什么意思?


    薛弗玉怔然,不明白他这是何意,更不明白好好的他怎么又不高兴了,难不成是觉得她在讽刺他不成?


    好吧,她承认有讽刺的嫌疑。


    为了今晚向他试探阿弟在京城哪里,她不得不起身走到谢敛的跟前,在男人的注视下,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然后倾身改为搂住了他修长的脖子,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的声音柔软得不像话:“陛下可是不高兴了,臣妾自然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臣妾是陛下的妻子,臣妾若有什么说错的地方,陛下不要与臣妾计较,好吗?”


    臣妾是陛下的妻子


    那声音似带了蛊惑,像钩子似的吊着,勾得人心不上不下的。


    薛弗玉还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可是耳朵却悄悄红了。


    谢敛面对突然对自己亲昵的女人,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很快就明白了她这是在故意勾/引自己。


    明明方才还在因为她讽刺的话而不悦,很快又被她突然的行为弄得没了脾气,心也因为这具他喜欢的身体的贴近而颤动。


    怀中的女人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般,那双水色潋滟的眸子含情似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他面上依旧是冷淡的神色,可眸色却悄然深了下去,喉结来回滚动了下。


    薛弗玉只顾着羞耻,没有察觉他的变化,只觉得他坐怀不乱。


    这男人今晚怎么回事,难不成因为手臂受伤了,人也做起了柳下惠?


    薛弗玉迟迟不见他的动作,在心里暗自纳闷。


    顷刻间,不盈一握的腰肢突然贴上一只滚烫的手掌,那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料子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


    “妖精。”


    男人低声道。


    “陛下,您说什么?”薛弗玉没听清楚他的话,后腰那只不安分的手存在感实在是太强,她只顾着注意它的动作,一时没听见他刚才说了什么。


    男人见她眼中有疑惑,突然低笑一声:“朕方才说的是——”


    随着他故意拉长音调,薛弗玉也跟着靠近。


    她越来越近,直到俩人之间只剩下一指的距离,男人终于故意贴近她的耳边,恶劣地轻声道:“朕身上受伤了,今晚怕是不能满足玉姐姐。”


    薛弗玉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她的脸颊顿时染上了胭脂色,抬起一双美眸瞪向他。


    “陛下,臣妾明明不是要”


    虽然不能承认她就是仗着他受伤,不能和之前一样半哄半骗她用别的方式替他纾解,才敢大着胆子做这样的事,谁知道他竟然把她想得和他一样。


    他是禽兽,她又不是!


    谢敛盯着她那张因为羞恼而变得更加娇媚的脸,视线慢慢往下滑,最终停在她那张略微张开,饱满水润的双唇上。


    带伤的手不知何时捏住了她光滑的下巴,他的拇指往上移,按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之上,柔软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


    即便他早已和她做过许多次亲密无间的事,可是他似乎从未亲过她。


    小时候他曾被母妃藏在暗处,听着母妃被迫承宠而痛苦的声音,所以他打心底厌恶男女之事。


    与薛弗玉成亲五年,二人从来没睡在一起,登基后他确定自己只会有她一个女人后,才试着慢慢接受了与她的亲密接触。


    温软的触感让他想起父皇想要亲吻母妃时,母妃都会变着法拒绝,母妃曾与他说过,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会情不自禁的亲吻。


    她不爱父皇,从不让父皇亲她。


    而他也从未亲过薛弗玉,那么,他爱这个相伴了自己十年的女子么?


    他不知道。


    或许是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她的温柔,她的体贴。


    又或许是别的。


    薛弗玉不知道身前的男人为何突


    然沉默,她因为他的动作而被迫仰起头看着他,却从他的眼眸中抓住了一闪而过的迷惘。


    突然,按在她唇上的拇指摁了摁,她没忍住发出了声音,男人的眸色骤然暗了下去,如同漩涡一般将她吸引。


    “玉姐姐”


    男人俊美的脸慢慢靠近,低哑的嗓音前所未有地撩人,薛弗玉心莫名一跳,突然紧张起来。


    直到他的鼻尖就要碰到她的鼻子,她突然往后仰躲开他,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下,轻声道:“陛下方才也说了,您受伤了,且臣妾身上也不方便,臣妾无用,怕是不能满足陛下。”


    她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明明很意外,她也本该高兴,可是一想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薛明宜,还有他和张太医骗她的事,她心里就一阵膈应,下意识就避开了。


    谢敛因为她的躲避而生出不虞,可她说出的理由却又很充分,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对着她生气。


    可凭什么由她的开始的,她想结束便结束?


    心底的某个声音在叫嚣,但又因为她拒绝了自己感到挫败。


    最终,男人松开了她,缓声道:“夜深了,就寝吧。”


    薛弗玉偷偷看他,发现他并没有生气之后,才有些尴尬地从他的大腿上下来。


    直到俩人躺在了榻上,都没有再说话。


    薛弗玉想起薛岐的事情,心里顿时生出后悔来,她本是要勾得男人忘我,捧得男人龙颜大悦后,趁机试探的。


    谁知道不小心过火了。


    她如何也不会想到,自亲近以来从没亲过她的人,今晚会突然起了兴。


    从前的她或许就同意了,可是近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没办法与谢敛做到心无芥蒂。


    “皇后今晚,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朕说?”


    就在她翻来覆去想着那些乱糟糟的事情时,身后男人毫无预兆地说话了。


    谢敛了解她,她从来都不会这般殷勤,今晚表现得那样,大概是想要讨他的欢心,然后再趁机对他提一些他平时不会答应的要求。


    薛弗玉攥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选择转身,试探道:“陛下,臣妾那晚在街上似乎看见了阿弟的身影。”


    黑暗中,男人的眉头一皱,接着低声道:“薛将军至今下落不明,又如何会出现在京中,许是皇后太过想念的缘故,才会把他人认作是他。”


    难得的,薛弗玉在他跟前提起薛岐,他没有生气。


    只不过语气也没有很好就是了,她不满意他的回答,潜意识觉得他定然知道些什么,可一想到或许事关前朝,她即便想再次质问他为何不愿帮她找阿弟,却也不能。


    心里终归是有些失望,谢敛从前就是这样,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嘴巴就会闭得很紧。


    她是他的妻子,而他是她的丈夫,他们两人注定是要一起走下去的,为何明明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却不能坦诚相待。


    少时她看着父母恩爱,从未见过阿爹和阿娘红过脸,阿爹有什么事都会和阿娘商量,而阿娘亦是。


    那时候的她以为,世上大多是的夫妻都会和她的阿爹阿娘一样。


    自她嫁给谢敛之后,她才明白,如同阿爹阿娘这样对另一方无所保留的夫妻,这世上寥寥无几。


    想通这些,她仰躺在榻上,按了按发酸的眼角,轻声道:“许是臣妾太想念阿弟了,臣妾上次见他还是两年前他领兵出征时,臣妾只是,想见见他,与他说说话而已”


    她的声音很小,谢敛仍旧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他虽然不喜她在他面前提薛岐,但是如今听见她暗含委屈的声音,心脏猛地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绵密的疼痛似乎在蔓延。


    半晌,他喉头滚了滚,还是道:“别瞎想了,放心吧。”


    身边的女子不愿听他敷衍的话,沉默地背过身不再理他。


    见状他的手抬起想要伸向她,可最后又落回了原处


    京城某处的屋顶上,穿着布衣,一头黑发在后脑利落绑了高马尾的男子,此时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躺在屋脊之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拽来的草茎,一双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半晌,他吊儿郎当地开口:“林大人,站那么久不累么?”


    隐在暗处的林季一愣,很快走到了他的身前,为了掩饰自己被他轻易发现的尴尬,他干笑两声:“薛将军不愧为三军统帅,林某找了这么久才找到您。”


    能让他这个暗卫头子亲自来寻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小角色,若不是眼前的人故意透露行踪给自己,他今晚都不知道要找人找到何时。


    薛岐并不把他生硬的拍马屁听进去,突然坐起来,老神在在道:“说吧,那位又有什么事要让我做。”


    林季把手上的密信交给他,毕恭毕敬道:“陛下要说的都在里面了。”


    薛岐接过密信,当着林季的面随意打开,见林季面色一变接着避开,还觉得他夸张了。


    只是看见信上的内容后,他啧了一声:“咱们的陛下还当真是无情,用完我之后,就想把我给扔开?”


    先是怀疑成王的死和薛明宜有关,让他护送的途中借机行事,如今发现了点苗头,又让他先按兵不动。


    难不成是还对薛明宜念着旧日的情分,怕不想他对薛明宜出手?——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改为晚上九点


    第26章


    林季跟在皇帝身边多年,多少知道薛岐和皇帝的恩怨,干脆也在他身边坐下,打算当个和事佬。


    毕竟二人也是老相识了,总不能让他和陛下之间一直这么互相僵着。


    他拍了拍薛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薛将军,不是我说你,你和陛下之间有矛盾,皇后娘娘夹在中间才是最难受的那一个。”


    薛岐斜乜了他一眼,不赞同他的话,若是让阿姐在他和谢敛之间选一个,阿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他,谢敛也配跟他比吗?


    这般想着他嫌弃似地往旁边坐远了些,仿佛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他双手枕在脑后,一脸不在意道:“我阿姐才不会为了他和我为难,当初若不是薛家人逼她,我阿姐才不会嫁给他,更不可能会看上他。”


    谢敛这种为了自己前程不择手段的人,和薛明宜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阿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还有些利用价值,若不是有他替他守着江山,他哪里还会看得上阿姐?


    阿姐这样好的人,也只有宋家兄长那样的才能配得上,只可惜了


    林季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呛了一声,猛咳了几声,转头看向他:“薛将军,这些话你同我说说就得了,若是让陛下知道,估计又得生气。”


    而且陛下一直以来都很在意当年的一件事


    薛岐嗤之以鼻:“我说得有何不对,他就是觉得我阿姐心软,觉得我阿姐好欺负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到如今心里还在防着阿姐和我。”


    这误会可就大了,林季在心里道。


    林季叹了口气,认真道:“薛将军,我觉得你和陛下之间有误会,当初陛下还是籍籍无名七皇子,争储最激烈的时候央求你相助,若是那时你没有误会陛下”


    那时薛岐虽然同意了,可是却要逼着陛下发下毒誓,答应等他继承大统后,第一件事便是封还是皇子妃的皇后娘娘为后,且要娘娘生下的皇长子十年后才能选秀。


    他还记得当时的陛下听见他提


    的要求时,脸上的神色有多难看,陛下他其实本就没想过登基之后抛下皇后娘娘。


    “能有什么误会,他就是记着当初我不让他纳妃的仇,你不用在我跟前说他的好话。”


    薛岐就是不喜欢谢敛,觉得十年前揍他的那一顿还是手下留情了,他最后悔的就是自己不能带着阿姐离开京城。


    林季见他说不听,只得放弃。


    罢了,他和陛下的事情,自己瞎掺合什么,左不过只要皇后娘娘还在,他们二人之间就不会撕破脸。


    ——


    也不知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怎么的,太后竟然头一次主动邀请薛弗玉去长信宫。


    薛弗玉念着除了太后这一层关系之外,对方还是自己的姑母,原是想要找借口推辞,可想了想,太后一个月都不会主动见自己一次,去了也无妨。


    于是坐了步撵前去长信宫。


    只是没想到的是,除了太后之外,竟是还有一名女子在。


    太后见了她来,难得热情道:“皇后来了,哀家听说皇后伤了脚,还怀着身子,就别行礼了,赶紧坐下吧。”


    有外人在,薛弗玉到不好直接去坐下,其实她的脚伤并不严重,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她行礼过后才坐在了太后的下首。


    她看见另一边的女子微微低垂着头,安静地立在一边,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于是唇边露出浅笑,问:“母后,这位姑娘是?”


    太后立刻恍然大悟:“瞧哀家着记性,差点就忘了和你说,这位是你娘家表妹,名唤楚莹。”


    其实不过是薛家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亲戚,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适龄姑娘中相貌长得最不错的,所以让他们把人送上京中。


    虽然她最开始想要让薛明宜与皇帝重修旧好,可薛明宜的身份终究是个雷,且她不满侄女的自负,只能再选了一个人当做后手。


    而这位她挑选良久,是从小门小户出来的,比薛明宜更好控制。


    “楚莹,还不给皇后行礼?”她凝视了一眼跟个木头一样杵在一旁的女子道。


    楚莹立刻起身走到薛弗玉跟前,怯怯地对着她行礼,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见过皇后娘娘。”


    薛弗玉唇边的笑意不减,她道:“头一次见表妹,倒是没有准备好什么见面礼。”


    说着她从手腕上取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翠青镯子,示意素月给她。


    这只镯子在手腕上戴了好些年,是谢敛登基后不久送她的。


    楚莹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子,又见她从手中给褪下镯子要给自己,忙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皇后娘娘,这东西贵重,民女不能收!”


    见此太后眉头一皱,不满她的反应,心道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一点台面。


    怕楚莹惹得薛弗玉不喜,于是沉声道:“进宫前嬷嬷教你的规矩都忘了,皇后娘娘赏赐你的东西,哪里有你拒绝的道理!”


    楚莹被她这幅样子给吓到,她家中本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又远离京城,今日进宫见到两位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自然是心里发怵,被太后一吓,更是生出慌乱来。


    薛弗玉瞧见了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柔声道:“本宫只是见你今日穿着一身黄色的衣裳,觉得这镯子与你的衣裳很配,想着送你也不辜负它。”


    素月闻言笑着塞到了楚莹的手中:“皇后娘娘说得是,既然是娘娘给你的,姑娘且收着便是。”


    楚莹手中的镯子还仿佛还带着薛弗玉的体温,她的心砰砰直跳,却不再是因为害怕,不敢拂了薛弗玉的面子,当即把镯子戴在了手上,手腕贴着温暖的感觉,就好像眼前的女子一般,她冲着薛弗玉腼腆一笑:“民女谢过娘娘。”


    薛弗玉唇边仍旧挂着温和的笑,她道:“都是自家人,表妹不用与本宫这般客气。”


    她暗暗打量着眼前有些拘谨的小姑娘,发现她生了一张鹅蛋脸,一双杏清澈的眼瞳,一眼便能望到底。


    只可惜这样好的姑娘,命运却要被他人左右。


    楚莹也在悄悄打量薛弗玉,进宫之前她就听教引嬷嬷说了,宫中除了太后外,就只有皇后一人,陛下登基六年来一直都没有纳妃子。


    当时她想的是陛下有情有义,没想到如今一见皇后娘娘,只觉得或许是因为皇后娘娘生得实在太过美了,任何人在她眼前都显得寡淡。


    且娘娘性子这样好,又有谁会不喜欢?


    有皇后娘娘在,陛下又怎么就看上旁人?


    太后见薛弗玉对楚莹没有恶意,便对着薛弗玉道:“皇后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薛弗玉听明白了太后话里有话,她微微一笑:“表妹生得好,性子本宫瞧着也是个好相与的,只是不知表妹是否婚配?”


    太后没想到她这么上道,脸上的笑也藏不住了,“阿莹如今年方十七,正是婚配的好时候,只可惜家道中落,这才不得已上京投靠薛家罢了。”


    薛弗玉道:“母后若是信的过我,我可替表妹相看。”


    太后原以为她懂了,谁知道竟是装的,她顿时道:“哀家也不跟你打谜语,如今后宫只皇后你一位,为着子嗣着想,陛下还需多纳几名妃子开枝散叶,与其让别人捷足先登,不如把机会留给自家人,哀家觉得你表妹正好。”


    楚莹本就知道太后要她进宫为的是什么,可当太后真正与皇后说起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生出了羞愧来,皇后娘娘这样好,而太后却想她进宫与娘娘一起陪伴圣驾。


    薛弗玉看了一眼因为这话而脸色更红的楚莹,她不动声色道:“母后知道的,纳妃的事情我做不了主,母后若是想要陛下纳妃,母后亲自与陛下说,陛下必然不会驳了母后的面子。”


    她又不是傻子,明知道谢敛不会纳妃子,知道他的心里还有薛明宜的位置,还要主动开口让他纳别人,这不就是在找骂是什么。


    太后没想到她会直接把这件事推回给自己,她哪敢真的去和皇帝说,不过是想借着皇后的口把事情给办了,如今皇后油盐不进,她只得道:“皇后觉得这孩子好,日后哀家便多让她进宫与皇后说话解闷。”


    楚莹脸色一变,本以为太后会因为皇后娘娘推了这件事会就此作罢,谁知道竟是不死心。


    她不想进宫,皇后娘娘这般好,她不愿意与娘娘共享一个夫君。


    可家中父母还等着她


    “陛下到!”


    一道稍显尖细的嗓音自殿门外传来,打断了楚莹的神思,她一转头,正好看见一位身穿玄色大氅,身材挺拔,丰神俊朗的男人走了进来。


    她一时看呆了,眼前带着上位者气息的矜贵男人,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谢敛不知道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日又遣了宫人来金銮殿请他晚上一起用膳。


    上次她借口有急事要与他商议,遣人来请他用膳,没想到是想要让他和薛明宜单独相处,后来他看穿了她的心思,饭都没用直接走了。


    这一次他本不想来的,谁知道传话的宫人却说皇后娘娘也在。


    他担心太后会对皇后作妖,只能处理完奏疏就来了。


    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面生的姑娘,那姑娘从他一进门就看着他失神,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看得没错的话,那姑娘手腕上戴着的,是登基那年他送皇后的镯子,也是皇后时常戴在手上的。


    太后见楚莹发愣,心里暗骂她果然上不得台面,不得不亲自提醒她:“见了陛下还不行礼!”


    楚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白着一张脸慌张地行礼。


    谢敛又扫了一眼她右手上的镯子,瞧见太后的做派便知道眼下是怎么一回事了,顿时得一阵烦闷,随意摆手让她起来。


    太后见此连忙吩咐宫人:“既然陛下来了,去让小厨房那边上菜。”


    谢敛来长信宫只是为了把薛弗玉带走,他只要一听见太后说要他留在这里用膳,就会想起那日在这里的场景。


    他对上太后。


    冷淡道:“不必了,朕早已与让凤鸾宫准备了晚膳,母后这里还有旁人,朕就不打扰母后了。”


    薛弗玉本是看戏的心态,谁知道谢敛会直接拒绝了太后的邀请,还拿她的凤鸾宫来当借口。


    她不明白,若是他不想在这用晚膳,那还来做什么,就为了见一面太后,走个过场?


    可是以谢敛的以往的作风,他都是直接让拒绝的。


    谢敛说完那话就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两步,发现薛弗玉还在坐着,他回头对上她,敛眉道:“愣着做什么?”


    薛弗玉还在想着谢敛何时让凤鸾宫准备了晚膳,现在他们回去等那边备膳,还得饿上好一会儿,那她还不如在太后这里用了再回去。


    谁知道这男人自己走就算了,还想要让她也一起走。


    被男人那双眸子静静凝着,她也坐不住了,只得起身带着歉意对楚莹道:“日后得空了,表妹也可进宫陪本宫说说话。”


    说完在谢敛就要不耐的时候起身离开,对着太后道:“臣妾告退了。”


    太后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帝后二人,气得差点摔了手中的茶盏,她拿一旁的楚莹出气:“真是个木头,这样大好的前程放在你眼前,竟是抓都不会抓住,哀家今日要你来有什么用!”


    楚莹闻言低下头:“是民女没用。”


    她不喜欢陛下,更不喜欢陛下那副对皇后娘娘的态度。


    而且看样子陛下也不喜欢她。


    那她更不要进宫


    回到凤鸾宫,薛弗玉下了步撵。


    素月和碧云上前要扶着她进去,谁知道却被男人给抢先。


    “陛下,她们二人扶着臣妾就行。”薛弗玉下意识要拒绝他伸过来的手。


    谢敛却没管,强势地钳住她的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人带到了身边,而后改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她们扶得了你,朕就扶不得?”他乜了她一眼,带着人往屋子里去。


    “臣妾只是觉得这种事情不用麻烦陛下而已。”


    薛弗玉抬眸看着他绷紧的侧脸,一时生出些迷惘,按理说她今日应该是没有哪里惹到她的,他现在气闷是为的哪般?


    谢敛把人给安放好,垂眸却见她在走神,似乎在想什么。


    他顺势坐在她身边,盯着她这张芙蓉脸微微失神。


    “陛下,臣妾今晚没有吩咐小厨房做晚膳”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薛弗玉柔和的嗓音。


    谢敛看出了她的心思,眉梢一挑:“朕去长信宫前已吩咐了,不会饿着你的。”


    “还是陛下想得周到。”


    语罢果然见她唇角往上一扬,他的眼底也跟着出现笑意。


    只是一想到那个戴在别人手上的镯子,眼中的笑意又消失不见。


    薛弗玉正想着要不要去让人把昭昭带来一起用晚膳,谁知道手腕一紧,接着她的右手被拉起,袖子顺势滑落,露出半截雪白滑腻的肌肤。


    那只圈着她手腕的手掌默默收紧。


    “陛下,怎么了?”她不解地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朕送你的镯子呢?”男人明知故问,幽深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早已没了先前的不满,取而代之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她才听见男人略微低沉的声音,带着郁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朕还记得你说过很喜欢。”


    那个她时常戴在手腕上的镯子,怎么能说赏人就赏人了呢。


    且赏人就算了,为何偏偏给了那个太后召进宫的女子,难道她不知道太后打的是何主意?


    还是说她其实知道,只是不在意他到底纳不纳妃子罢了。


    第27章


    感受到握着自己手腕的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薛弗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这六年来,他送了她许多的金银珠宝,白日里她戴在手腕上的那只,也不过是众多首饰中的一个罢了。


    她不是个喜欢将珠宝都戴身上的人,她懒得挑选每日要戴的镯子,索性选了个较为顺眼的时常戴着。


    一个镯子而已,他犯得着这般吗?她不解。


    更不明白他为何会因为这个镯子而生自己的气,眼下也只能安抚他道:“陛下原来说的是那只镯子呀,臣妾今日见了表妹,瞧她生得乖巧,臣妾见了便心生喜欢,所以就把镯子送她了,陛下给臣妾的镯子这样多,臣妾赏人也是常有的事呀。”


    况且东西都送给她了,那便是她的东西,她自己爱怎么处置那些东西,自然是她的事。


    谢敛不满意她的回答,圈着她的手骤然一紧,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恨不得剖开她的心看看里面是否装着他,道:“皇后难道不知道那女子是太后特意召进宫的,为的是”


    “为的是让她做陛下的妃子。”薛弗玉接了他的话,语气平静,没有任何吃醋的意思。


    既然做了皇后,她自然知道谢敛迟早会纳妃,除了薛明宜不行之外,其他人她想或许自己能接受。


    谢敛见她神色平静地说出他未说出口的话,轻扯了下唇角,语气冷了下去:“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赏东西给她?难不成你想要她进宫与你成为姐妹?你若是真喜欢她,那朕大可给她指婚,让她成为你的弟妹,岂不更好!”


    不过是一个才见了一面的女子,凭何能轻易得到她的喜欢?


    他的皇后,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后宫是否还会有旁人。


    谢敛理不清心中因何而生出的怒火,甚至怒火中还夹杂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醋意。


    他的玉姐姐,怎么可以喜欢旁人。


    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盘旋。


    “陛下,您这是何意,臣妾明明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好好的怎么就扯到指婚一事上去了。”


    还说什么要指给阿弟,阿弟若是知晓他方才说的话,怕是又会气得跳脚。


    薛弗玉一时无奈,知道他在说气话。


    “那是何意思?”谢敛眼眸微动,方才的话也不全是气话,自然是把那女子指了人,就不会到她跟前碍眼了,还能让人好好管管薛岐,别时不时就气他。


    “臣妾只说喜欢她,但也没有想过让她进宫伴驾的想法。”她道,“太后打的是什么主意臣妾自然知道,臣妾只是觉得那姑娘是无辜的,不该成为太后手中的棋子,再者陛下不也是没有看上她吗?”


    她只是在楚莹的身上看见了十年前自己的影子罢了,太后和薛家人又想要故技重施,逼迫她人,她想着自己待楚莹和气些,太后也不至于觉得她没用,进而磋磨她。


    “果真?”谢敛问。


    “臣妾诓骗做什么,臣妾相信陛下。”薛弗玉说完,见他脸色终于和缓下来。


    许是因为她笃定他没看上楚莹的一句话,又许是她说她相信他,谢敛心里的那股郁气突然就散去了,甚至隐隐生出欢喜。


    幸而在她的心里,他还不是那等见了女人就要的昏君。


    他圈着她手腕的掌心松了松力道,摩挲了一下她细嫩滑腻的手腕,最后缓缓松开,看着她白皙的腕子道:“改日朕再给你送一批好的镯子。”


    薛弗玉知道他被自己哄好了,于是唇边泛起笑意:“陛下送给臣妾的镯子多得一天一个样,一年都戴不完,不如陛下再赏臣妾旁的东西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拒绝他的赏赐,谢敛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好奇地问眼前的女子:“不要镯子,那你想要什么?”


    薛弗玉笑了笑:“臣妾记得苍岭别院不是有汤泉,臣妾想过几日出宫去别院,陛下可应允?”


    “不行!”谢敛下意识就拒绝了她。


    上次带她出宫害得她受伤的事情他还耿耿于怀,且北镇抚司还在查那伙人出自谁的手,万一她这一次出宫,又有人想要伤害她  ,可怎么办?


    薛弗玉见他拒绝得干脆,心里自然是失落的,可她想要去一个地方。


    “陛下就准了臣妾吧。”她仰起脸对上男人,水色氤氲的潋滟双眸里映出他微微皱眉的脸。


    她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是她想要借着出宫去见一见想见的人。


    “皇后,不要让朕再说一次。”


    谢敛仍旧是不松口,他不能让薛弗玉有任何的意外,宫外之人虎视眈眈,谁知道会不会对她动手。


    薛弗玉看着男人沉下去的脸色,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她抬眼:“陛下是在担心臣妾吗?”


    谢敛沉默,没有回答她。


    见状薛弗玉已经猜到了,她眼中出现一丝笑意,轻声道:“陛下这些日子可是在让北镇抚司严查那晚的幕后之人?若是的话,那幕后之人大概是要暂避锋芒,一时不敢再现身,而且臣妾就出去一两天,大夫也说了,去泡汤泉对臣妾的脚伤有好处,而且臣妾怀着孩子,总是闷在宫中,觉得烦闷无聊。”


    最后她拿出有身子一事来说事,果真见谢敛脸色有些松动。


    虽然不知道他骗她怀孕一事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可是以她这些日子的观察来推测,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要伙同张太医一起坑害她。


    “陛下,就答应让臣妾去别院小住几天,好不好?”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身上,仿佛极其依赖他一般。


    谢敛神色微动,身侧是她温软的身子,鼻尖顿时袭来山谷百合的幽香,他一低眸就看见她那张粉白的侧脸,目光路过她那小巧笔挺的鼻子,最后落在她淡红的唇瓣之上。


    鬼使神差的,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按在了她细腻的肌肤之上,而后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对着自己。


    “真的这么想去?”男人的黑眸垂下对上她,似叹了口气。


    薛弗玉睁着水润的眸子,轻轻点头:“臣妾想出宫。”


    这些年来除了几年前那一次上元节和今年的上元节之外,她从未离开这座皇宫,若是这一次谢敛能答应她出宫再好不过,若是不答应,她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谢敛被她含着期待的眸子看得心里一紧,终是妥协:“等朕处理完政事,过几日便陪你一起出宫。”


    闻言薛弗玉唇边的笑意却淡了一些,她只想要自己一个人出宫,并不想和他一起,若是他也跟着的话,她又要如何去见人呢?


    “陛下国事繁忙,还是不要勉强自己,臣妾自己也可以去的。”她刻意放柔了声音,整个人依偎在他的怀中。


    这般体贴,又这般温柔。


    可这回的谢敛却不吃她这一套,坚持道:“朕不放心你一人出宫,近来不过都是些日常庶务,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且还有两位宰辅帮着处理,并不妨事。”


    他这般坚持,倒是让薛弗玉头一次败下阵来,最终只能勉强应了声好,环住他的腰身抬头露出浅笑道:“陛下待臣妾真好。”


    谢敛听着她的话,沉默地将人紧紧按在身前,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的神色淡了下去,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担心她会遭遇危险是真,防止她会借机与宋璋见面也是真。


    毕竟上次,她眼中对宋璋的担心做不得假。


    他们二人从前的事更是时常就出现在他的脑海,时不时就会隔应到他。


    他决不允许他们二人之间,再回到从前!


    ——


    连续审了好几天,北镇抚司到底是撬开了一点刺客的嘴。


    谢敛看完呈上前的证词,却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他看向下首立着的指挥使陆骞,道:“上面的证词几分真几分假,你可知晓?”


    他并非全信了刺客的证词。


    陆骞神色一凛:“回陛下,那刺客受不住刑,最后彻底遭受不住只吐露出西北二字便死了。”


    又是西北么。


    谢敛不满意他的答案,西北那边本就比较复杂,不然他也不会让薛岐镇守在西北边关,为的就是防止内外勾结。


    先帝还在世时,西北一带的官员就曾与关外西域勾结,里应外合让大周丢失了一座城池,若不是薛将军重新夺回城池,先帝早就被文武百官的唾沫淹死了。


    后来薛岐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坚守在西北,这几年一直严守西北边关,十年来西域才不敢有所动作。


    而七年前成王自请去北西,自然也是先帝的意思,有了成王在,西北更是无人敢造次。


    他不过是让薛岐在护送薛明宜的途中将计就计,假意失踪,没想到就有人按捺不住,甚至派人企图刺杀他。


    是谁透露的消息不言而喻。


    “小安子继续盯着。”谢敛道,“宫里也该好好彻查一番,林季,你知道该怎么做。”


    隐在暗处的林季立刻现身:“属下遵旨。”


    陆骞道:“小安子是李德全的身边的,上次陛下出宫的行踪就是李德全说漏了嘴,让小安子知道了,至于李德全是否无心便不得而知,可要臣去查李德全?”


    御前伺候的宫人,除了小安子之外,也不是没被薛明宜试探过,可那些人皆没有答应替她办事。


    唯独小安子,上赶着去巴结她,小安子是李德全的干儿子,看在李德全的面子上,他从前自然也没怀疑过小安子。


    可那日小安子刻意误导他,让他误会薛弗玉之后,他便产生了怀疑。


    “给朕查,若是李德全也不干净,不必顾着朕,只管拿了去诏狱。”谢敛毫不犹豫道。


    陆骞和林季双双称是。


    谢敛闭上眼睛,而后又睁开。


    李德全是曾经母妃身边的人,少时若不是他拼死护着他,他早就被先帝后宫的那群人给算计死了。


    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李德全有二心。


    而小安子是先帝在世就在御前,太医院的人也是。


    自登基以来,他忙着治理国事,倒是对这些有疏漏。


    先帝到底给他留了多少祸患,先前不显,如今倒是都慢慢露头了。


    思及此,谢敛神色沉了下去。


    陆骞道:“看来这两年又有人把手伸进皇城中了。”


    “怕是早在朕登基前就潜伏在了宫里,他们倒是沉得住气,这几年一直都按耐得住。”谢敛冷哼一声,近来两天天下太平,不止是他底下的人松懈了,连他都松懈了不少,才会让人有机可乘。


    若不是那日皇后下令禁足薛明宜,小安子借机挑拨,恐难以发现。


    陆骞也是从林季口中知道那日的事,陛下一时心急差点着了道,如今想起怕是恼怒。


    “陛下,小安子或许也和西北那边有关联。”他道。


    谢敛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让北镇抚司直接去捉人。


    “继续盯着,不必打草惊蛇。”


    至于薛明宜有没有和人勾结,联手杀了成王,也需要好好查一查。


    “成王府那边可有动静?”谢敛突然问。


    林季回道:“自上元那晚之后,成王妃一直都呆在成王府上,并未出府,就连薛家三夫人想要上门看望,也直接把人给推拒了。”


    “没有动静,才可疑。”谢敛冷嗤。


    谢敛不相信薛明宜会这般耐得住寂寞,先前这女人不就是三天两头往宫里跑,如今闭门不出。


    才是不正常的地方。


    “朕让你查那晚的事,可有查到什么?”


    林季把今日手下的话传达:“成王妃上元那日去了薛家,后回了府上,晚上又带着人去了酒肆,期间并未接触任何可疑的人。”


    说完他似有所感,猛地道:“陛下,会不会是薛家?”


    成王府。


    薛明宜躺在榻上,她轻咳几声,喝下宝扇送来的药。


    “他走了吗?”


    推开宝扇送来的药,薛明宜恨恨地问  。


    宝扇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一想到那人离开前对王妃说的话,她就跟着害怕,王妃惹上这么一个人,当真是可怕。


    可王爷已死,王妃又有把柄在他的手上,不得不受制于他。


    “王妃,咱们要不还是和陛下坦白吧,陛下对王妃还念着几分旧情,不会放任王妃不管的。”她劝道。


    语罢却见薛明宜激动道:“我疯了不成!若是真和陛下交代了,以陛下的性子定然会彻查,等查到我身上来,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吗?”


    通敌卖国,可是一项不小的罪名。


    届时整个薛家都会跟着她一起完蛋。


    “宝扇,你知道,我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了”她凄凉一笑。


    可若是真的东窗事发,她不介意将整个薛家拉下水,二姐姐和三哥哥也是薛家人呢。


    到时候她就是死,也有二姐姐他们给她垫背。


    第28章


    谢敛好不容易松口让薛弗玉出宫,这一次出宫比上一次上元夜还要低调,可跟着的侍卫却是少有的高手。


    薛弗玉坐在舒适的马车里面,她枕着身后的软枕,望向路边那些已经生了嫩芽的树枝,一双漂亮的眉毛轻轻蹙着。


    “娘娘,陛下说还有国事要处理,所以今日让娘娘先行去别院,等陛下处理好了事情,明日就会来。”


    这是临行前李德全带给她的话。


    其实这正合她的意,她出来本就是为了去一处地方,想要再次确认阿弟是不是真的在京中,更想确认他是否无恙。


    可是她也知道身边有侍卫跟着,她自然是不能随意离开别院,她的想个办法避开那些侍卫的耳目暂离别院。


    别院离京城不远,马车不过行进了两个时辰就到了。


    这一次薛弗玉没有带上昭昭,小姑娘经历了上次的刺杀,说什么都不可能再出宫,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想出宫玩了。


    且在这种时候,就算是昭昭缠着她要跟着,她也不会同意的。


    这样更好,昭昭没有跟着的话,她去那里时更能心无旁骛。


    “娘娘,别院到了。”碧云撩开马车的帘子。


    别院处于山岭之中,即便是在早春,周围的好些树木仍旧枝繁叶茂。


    薛弗玉看了一眼被建在其中的别院,若是不说,没人知道这座低调古朴的别院属于皇家。


    这是前几年谢敛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册子上看见的,他对泡汤泉不感兴趣,索性就把这座别院给了她。


    周围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清脆的声音听得人心情都好上许多。


    “夫人来了,快请进!”


    别院的管事迎了出来,见了薛弗玉之后面上恭敬道。


    严管事自先帝还在时就在别院,从前容昭仪还在的时候,每到冬春的时候就时常会带着她前来这边。


    自现在陛下登基之后,却从来没见他带着谁来,后来又得知陛下把这座别院赐给了娘娘,他还以为娘娘同样不喜欢,所以才一直没来。


    今日好不容易把人给盼来了,他自然是要好好表现一番,那些伺候人的丫鬟婆子们都被他敲打过,定然能把皇后娘娘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薛弗玉忽视严管事热切的目光,抬腿先往大门走去。


    严管事跟在她的身边介绍着周围的景致,她一边听着一边抬眸打量起来,发现这处别院外头虽然看着古朴,可里头却大有文章,亭台楼阁都建得华美,院中种的都是些奇花异草,美不胜收。


    “这里可是许久没来人了?”薛弗玉看着从廊上垂下的纱幔问道。


    严管事立刻道:“是许久没来人了,自陛下登基以来,已有六年了,倒是先帝在时一年会来,尤其是二十年前,先帝经常带着那位容昭仪前来。”


    那时候严管事也才二十出头,他只是跟在管事身边做事的,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容昭仪时,瞬间就被那位眉间拢着轻愁的女子给吸引了。


    那位容昭仪的相貌若是说起来,与眼前的皇后娘娘不分伯仲,却又是与皇后娘娘不同的柔弱,让人见了就会忍住心生怜惜。


    印象中,他似乎从未见过她笑。


    只可惜容昭仪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损。


    “容昭仪?”


    薛弗玉听到他提醒,心中隐隐生出奇怪的感觉,于是忍不住问了。


    严管事知道皇后娘娘对这位先帝的宠妃产生了好奇,笑着道:“老奴也不过是在年轻时见过她几次,容昭仪生得花容月貌,先帝极为宠爱她,只可惜不过双十出头的年华,就因病去世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可惜。


    容昭仪,容宁。


    半晌之后,她突然记起,有人曾和她说起,谢敛的生母姓容,在世时很得先帝宠爱。


    她眼中出现讶然,而后又觉得唏嘘:“以后莫要在他人跟前提起这些事。”


    她不知道谢敛对待自己的生母是何态度,只知道他登基之后到如今,他还未追封自己的生母为皇太后,甚至也从未在人前提起,就连朝臣多次上奏追封的奏疏也置之不理。


    其中具体的原因她不得而知。


    严管事并不知道他口中的容昭仪,就是皇帝的生母,他听出她语气中的警告之意,立刻低下头道:“老奴遵旨。”


    对于这位早已逝世的婆母,薛弗玉自然是生不出任何感情,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容昭仪在世时那般得宠,死后先帝却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顾,甚至可以说是到了不喜的地步。


    按理说谢敛生得和他母妃相像,先帝该爱屋及乌才是。


    为何偏偏却


    “娘娘这几日要住的院子就在这里,老奴特意让人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娘娘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老奴这就换了。”


    严管事打断了薛弗玉的思绪,带着她进了一处雅致的院子。


    才进去,她就看见院中种了好几株白梅,梅花此时已经凋谢,枝上新叶长出。


    “这些白梅是先帝在时亲自栽种的,是为了”见薛弗玉盯着梅花,严管事开口解释,然而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方才皇后娘娘提醒他的话犹在耳边,他登时停了下来。


    薛弗玉却接了他的话,目光落在残败的花枝上:“是先帝为了讨那位娘娘欢心种的。”


    怪不得谢敛喜欢白梅,还会亲自去沁梅园折了白梅带到她的宫中,后又让人移植了几棵白梅去她的宫苑,原来是遗传了他娘的喜好。


    严管事点头:“娘娘说得正是,只是老奴却从未见过那位娘娘笑,不管先帝如何讨好。”


    她的眉间始终拢着一抹哀愁。


    薛弗玉了然,并未再说什么,或许只有谢敛才能知道,他的母亲为何从不快乐,即便得到了帝王的宠爱,也不能使她开心。


    那个最初见面时孤僻冷漠的少年,和他娘亲有过怎样的过往,她一无所知。


    送走严管事后,碧云和素月打算给薛弗玉换了身轻便的衣裳。


    她对着镜子,见素月要重新给她挽头发,她突然道:“不必把头发都盘上去,用发带简单扎个不容易松散的发髻便可,像别院这些丫鬟头上那样的就很好。”


    素月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要求,但还是给照着吩咐做了。


    过了晌午,素月和碧云见她坐在妆奁给脸上上妆,却没想到是遮住她那副好容颜。


    “娘娘,您这是在做什么。”素月惊讶地上前,看着她把那张美得出尘的脸逐渐画成了普通人的模样。


    她瞪大了眼睛。


    薛弗玉转头,对上素月,黯淡无光的脸上透露出满意:“还能认出我吗?”


    素月呐呐道:“娘娘若是不说话,奴婢是认不出来的。”


    “如此便好,你守在这里,陛下明日才会来,若是有人找我,你们就说我身子不爽利,让他们别来扰了我的清静。”薛弗玉起身,用眼神示意碧云。


    相比素月的惊讶,碧云就平静多了,仿佛从前她就干过这种事。


    碧云从箱子中拿出一套与别院丫鬟穿的衣裙给她换上,她彻底变成了院中不起眼的丫鬟。


    “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素月瞧着眼前陌生的女子,有点心惊肉跳。


    她们不是出宫来泡汤泉的吗?


    为何娘娘要做这幅打扮?


    薛弗玉对着素月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我要回一趟京中办事,身边有陛下派的侍卫跟着,我不想让陛下知道,所以只能乔装打扮骗过那些暗卫,


    下午就委屈你们呆在别院。”


    素月却担心道:“这怎么可以,娘娘身边没有人跟着,万一出了什么事,奴婢们万死不辞,娘娘想要回京中办事,等回程的时候去不就可以了?”


    回程有谢敛跟着,她自然不能再去见人。


    薛弗玉道:“好了,不会有事的,我会在天黑之前赶回来。”


    说罢对着碧云使了眼色,碧云走出去开了门,对着身后的薛弗玉道:“娘娘晚上要泡汤泉,你先带着我去看看汤泉池子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薛弗玉低头应了声,然后走在她的前头。


    早在来的时候,她已经看过别院的布局,每一处都记了下来,她低着头,外面来往的侍卫当真以为她只是别院一名普通的丫鬟。


    走出了侍卫的视线,薛弗玉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带着碧云偷偷走到马厩前,快速扫了一眼里面几匹被养得膘肥体壮的马,然后选了一匹牵到了下人进出的角门。


    偶尔路过的下人瞧见碧云的打扮,就知道这位是跟在娘娘身边的女官,见她身边牵着马的丫鬟,以为不敢好奇。


    她们就这样轻松地出了别院。


    薛弗玉的腿伤已经好了,骑马完全没问题。


    碧云见她利落地翻身上马,虽然有些担忧,可还是选择相信她:“还请快去快回,那位说是明日才来,可也说不准。”


    薛弗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道:“放心。”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顿时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这么久没骑马,没想到姑娘还是和从前一样厉害。”


    碧云站在原地看着逐渐跑远的马轻声道。


    薛弗玉快马加鞭,不过一个时辰就进了京城一处僻静的巷子。


    她停在一座小院前。


    这座院子许久没有住人,她从怀中拿出钥匙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里头的物件被人动了,堂屋里的桌椅上没有一丝灰尘,头顶的房梁也没有挂着蛛丝。


    就连脚下踩着的地都像是早上被人扫过,干净地不染尘埃。


    屋中的摆件都是她所熟悉的,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她的阿弟,真的回来了呀。


    那晚救了自己的人,真的是她的阿弟。


    她正陷在自己的情绪中,却没发现有人在背后出现。


    “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一道声音自她的身后传来,薛弗玉身子一顿,接着转身,正好看见青年站在门口,正皱眉打量着她。


    薛弗玉瞧见来人的脸之后,眼中闪过失望,她还以为,还以为身后之人是阿弟。


    宋璋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对上她那双无论如何遮挡都显得格外漂亮的眼睛,他愣了一下,试探地问:“阿弗?”


    对面的女子不答,可他却更加的确定了她就是薛弗玉。


    他不知道为何本该在宫中的女子,此时却出现在这。


    “阿弗,你怎么出宫了?”


    男人眼中出现惊讶。


    ——


    谢敛伏案批着奏疏,那晚他是骗薛弗玉的,其实年初处理国事并不轻松。


    过了年事情开始多了起来,每日他几乎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处理奏疏,他批完一本之后,放在了左手边。


    而他的右手边的角落里,堆着的是他一直没动的奏疏。


    那些全是年后恢复上朝以来,朝臣劝谏他选秀的奏疏,他全部都压下,不予理会。


    其中上谏的最勤的,当属那些功勋世家,内容皆是皇后如今只生了一位公主,至今未能给他诞下皇子,为了子嗣着想,请求他广纳后宫。


    就连近日来,在上朝的时候也有不怕死的上谏。


    除此之外,还有弹劾薛岐的。


    看来时间久了,这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当真以为他不知道他们打得是何心思。


    又看到一本今日送来的一本劝谏选秀的奏疏,谢敛冷哼了一声,随手扔在右边。


    李德全蹑手蹑脚地端着茶进来,听见他这一声带了讥讽的冷笑,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中的漆盘给扔了。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陛下待他似乎冷落了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了陛下的不快,所以伺候得更加小心翼翼。


    “陛下,您已经连续看了三个时辰的奏疏了,要不先歇会儿?”他劝道。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李德全多少是心疼皇帝。


    谢敛瞥了他一眼,就在李德全心惊胆战的时候,听到他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李德全心里松了口气,笑着回答:“酉时一刻了。”


    谢敛适时抬眸,正好看见一抹夕阳斜照进了殿中。


    这个时候,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在泡过汤泉了。


    “你守在这里。”


    与李德全吩咐完这话,男人已经出了金銮殿,不知道往何处去了


    天黑之后,素月在屋内有些焦急。


    “碧云姐姐,娘娘不是说天黑前会回来的吗,眼下天完全黑了,你说娘娘会不会”


    素月说这话的时候都要哭了。


    碧云立刻打断她:“说什么话,娘娘会安全回来的。”


    其实她的心里也没有底,虽然娘娘伪装得很好,可她到底是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正在她们担心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娘娘,陛下到了,陛下让娘娘去前院一同用晚膳。”


    是严管事的声音。


    顿时素月和碧云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震惊。


    陛下不是说要明日才到吗?!


    第29章


    “碧云姐姐,怎么办?”


    素月这回是真的要急哭了,碍于门外还站着严管事,只能用气音问她。


    过了一会儿,碧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先别慌。


    严管事恭敬地站在门口,等着里头的回复,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想到今日不仅皇后娘娘来了,就连陛下都来了。


    天知道他方才在院门口看见独自一人骑马而来的陛下时,心情是有多激动。


    即便他从未见过陛下,可看见那张与容昭仪长得相似的脸时,立刻就猜到了高头大马上的男子正是当今陛下。


    “严管事,皇后娘娘刚才已经去了西苑那边的汤泉池子,还请转告陛下,让陛下不必等娘娘,请陛下先自行用膳。”


    屋内传来碧云的声音。


    严管事一时生出疑惑,皇后娘娘何时去的,怎么也不告诉他一声,他也好派人去伺候娘娘,保准把皇后娘娘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在皇后跟前献殷勤,但是很快他又改变了想法,前院里不是还坐了身份地位都比皇后娘娘还要尊贵的一位吗?


    他还是去给陛下献殷勤好了,说不定把陛下伺候高兴了,还能赏他好些东西。


    “那老奴先去回禀陛下,皇后娘娘那边老奴会派几个婢女去伺候。”他还不忘皇后娘娘。


    谁知道却听见里头再次传来碧云的声音:“不必了,娘娘喜欢清静,不喜太多人伺候,有我们的人伺候就行,没什么事严管事便回去吧,陛下那边还等着你呢。”


    “那老奴先行告退。”


    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严管事还是有些失落的。


    好不容易把严管事送走之后,素月放下的心又提起:“咱们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晚,娘娘迟早是要泡完汤泉回来的,而且若是陛下用完晚膳,要去找娘娘怎么办?”


    碧云虽然担心,但她依旧选择相信娘娘,娘娘一定会赶回来的。


    这边两个人紧张地等


    待薛弗玉回来。


    另一边的严管事已经到了前院。


    男人身着一身低调的玄色衣裳,此时正坐在上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散发出清冽的气息,身边伺候的丫鬟连大气不敢出。


    严管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进来:“陛下,老奴方才去请娘娘,那边说娘娘已经先去泡汤泉了,要不陛下先用晚膳?”


    他躬着身体,不敢去瞧圣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陛下的不喜。


    上首的男人先是沉默,而后才道:“朕在这里等皇后。”


    薛弗玉不与他一道用晚膳是时常的事,在宫里因为国事繁忙而草草在金銮殿的偏殿用膳,可在外头却不一样,没有她一起,他突然觉得没趣。


    严管事没想到皇后娘娘不与陛下一道用膳,陛下竟是连晚膳都不想吃,可见陛下与娘娘的感情之深。


    可泡汤泉哪里是那么快就能好的?万一把陛下饿出毛病,不就是他的罪过了?


    想了想,他还是劝道:“陛下,娘娘才去汤泉池子不久,一时没那么快结束,老奴不敢饿着陛下,若是娘娘知晓,也会担心,不若陛下还是先了晚膳吧。”


    谢敛往后背靠在椅子上,这一整天他除了上朝就是在处理奏疏,一直都没怎么吃东西,结束后又快马加鞭到了这里,此时停下来倒是有些饿了。


    “陛下好歹还是用些垫一垫,娘娘那边大约是没那么快好”


    严管事在谢敛耳边唠唠叨叨的了一堆,说的都是劝他用晚膳的话,最后听得他生出了不耐。


    这严管事怎么比李德全还要烦人?


    “行了,让人摆饭。”


    谢敛揉了揉眉心,终是忍不住松了口。


    是他自己突然到来,所以不能怪皇后没能等他,只是他不明白那汤泉有什么好的,能令她晚膳也不用了,直接就去泡起了汤泉。


    草草用过晚膳后,他喝了一盏茶后,便让严管事带路,他倒要去见识见识,让她迫不及待的汤泉,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黑夜中,一匹枣红色的马在疾驰。


    马背上坐着一位身着朴素,面容普通的女子。


    她伏在马背上,双目紧紧盯着前方,可是思绪却不断地飘远。


    白日里宋璋与她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近日来,朝中大臣纷纷劝谏陛下广开后宫,进行选秀,更有甚至拿你做文章,阿弗,历朝历代没有哪位皇帝宫中只有一位皇后的,陛下他眼下能挡得住这些,可时间久了,他能真的坚持不纳妃吗?”


    谢敛不喜薛弗玉打探前朝的事情,薛弗玉便从来不过问。


    所以当宋璋告诉她的时候,她虽然有些意外,可有觉得这也属于情理之中。


    她是怎么说的,她说若是谢敛正真广纳后宫,她也只能接受。


    毕竟当初也不是她并未不让他纳妃的,是他自己不愿意的。


    若真要算起来,其实是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觉得谢敛和那些皇帝不一样,不是耽于美色之人,更不是喜欢见异思迁之人。


    毕竟十年了,从他的心里还有薛明宜就能看出来。


    可谢敛他,最后会不会为了薛明宜,而借口选秀,再把人换个身份藏进宫里,她不能保证。


    这也是她唯一担心的事。


    对她来说,真到了他要纳妃时,谁都可以,唯独薛明宜不可以。


    十年前若不是因为薛明宜,她也不会嫁给谢敛,也不会造成眼前的局面,如今她又怎么能让薛明宜再次得逞。


    可面对宋璋的担心,她只能勉强笑着让他不必因为她的事而烦心。


    谁知道他会说出让她惊诧的话。


    青年难得严肃了一张脸,与她说:若是厌恶了宫里,厌恶了谢敛,他可想办法带她离开,送她回西北,送她回到那个她心心念念的故乡。


    不得不说他的话有点诱人,可是她还有昭昭,她不能自私,她不能一个人走,要是带上昭昭也不是一件易事。


    再者昭昭生在京城,能不能适应西北的环境是个问题,且昭昭是大周唯一的公主,享受着这世上最好的一切,未来更可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


    她不想夺走属于昭昭的一切。


    可宋璋的话到底是让她动摇了,西北是她回不去的故乡,那里有阿爹和阿娘,有她最珍贵的回忆


    马停在别院不起眼的角门,她把马牵回马厩拴好,一转身正好碰见匆匆而来的碧云。


    碧云见了她终于松了口气道:“娘娘,您终于回来了,陛下突然来了,此时正要去汤泉池子那边,我已经让素月先去那候着了。”


    薛弗玉面上出现意外,谢敛不是说明日才能来吗?


    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道:“快走。”


    薛弗玉带着碧云往西苑的方向而去,只是希望谢敛还没有发现她其实并不在那里


    谢敛被严管事带着前往汤泉。


    严管事在前面说着汤泉的妙处,他的身后跟着沉默的皇帝,明明是二月的早春,渐渐地他却觉得背后出了一身汗。


    他总觉得陛下等得不耐了,才会来晚膳都没吃几口,就要来汤泉这边。


    别院中不止一处汤泉,如今皇后娘娘正在他让人准备的西苑汤泉屋子里,他在想要不要带着陛下去另一边。


    “陛下,娘娘在西苑那边,陛下可是要去东苑?还是说去西苑?”说到一半,他发现皇帝一直不说话,只好躬着身回头问。


    严管事到底是不敢自作主张,他回头小心翼翼地问。


    谢敛停下脚步,淡淡扫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即回答,严管事被他这么一看,瞬间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后悔自己不该多嘴,陛下是什么人,又不是那等重欲之人,他后面那句就是多余问的。


    他这不是把陛下和先帝放一起比较了吗?


    半晌,就在严管事差点要跪下狂扇自己嘴巴时,眼前的男人终于说话了:“去西苑。”


    “那老奴这就带陛下去东西苑?”


    严管事说到一半愣住了,陛下不应该去东苑吗?


    嘶,看来陛下和先帝也有一样啊


    一道凌冽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严管事再不敢多想,立刻掐断那些念头,点头哈腰带着人前往西苑。


    谢敛看着严管事踉跄往前走了几步,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大概也能猜出严管事方才在想什么,先帝那种极度偏执的人,也配拿出来和他相提并论么?


    这里曾是母妃来过的地方,尘封已久的记忆又重新出现,那个男人宠爱母妃到什么程度,母妃在世时,几乎不曾再碰后宫其他的妃子,甚至连他这个儿子,他也觉得不该出现在世上。


    因为他的出现,分走了母妃的注意,更是让母妃把为数不多的爱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


    那男人扭曲的占有欲,觉得是他抢走了母妃的爱,所以从来没有对他这个儿子有过好脸色,最开始他渴望得到那男人的父爱,渐渐地发现除了母妃,那男人谁也不爱。


    不对,他对母妃也没有爱,只是偏执的占有欲在作祟。


    不然为何连母妃与他的孩子,他都不能容忍?


    更在后来母妃病逝之后,直接对他不管不顾,甚至因为他生了一张和母妃相似的脸,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一面。


    直到多年后那男人彻底病倒,许是脑子不清醒,才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试图让他原谅他。


    怎么可能原谅,他害死了母妃,还无视太子等人对他的欺辱,若是原谅了,岂非可笑。


    那男人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说嫉妒他能轻易得到母妃的爱,才会对他生出厌恶。


    可到了如今,他想通了,毕竟他是他所爱之人的骨血,总不能真的让别人给害死了,最终决定传位给他,要在他死后与母妃合葬,毕竟他当上皇帝之后,就能追封母妃为太后。


    追封之后,便可与先帝合葬,母妃生前就厌恶他,死后更不会想与他同眠,所以他迟迟没有追封。


    至于传位给他?


    谢敛冷笑,不过是形势所逼,他身边再没有能比他更适合继任大统的人,不得已才做出的选择,他这位父皇估计到死都不知道,他的病其实自己的儿子下的毒,病情加重也是他的手笔,他早就想要这男人死了。


    他将母妃囚在后宫,看不见她的痛苦,他也配说母妃是他所爱?


    等得知真相的时候,先帝已经要不行了,临死前喘着粗气说他这个儿子和他也没什么两样。


    当真可笑。


    “陛下,这里就是西苑,汤泉就建在了屋子里头。”严管事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敛没有犹豫,抬腿上了石阶。


    他在门外停了下来,没有要推开门进去的意思。


    严管事安静地立在一边,不知道皇帝为何来了又不进去。


    此时屋子里头亮着灯,皇后正在里头的池子里泡汤泉。


    “退下。”谢敛突然道。


    严管事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带着人退了。


    屋子里,薛弗玉才进了用白玉而建的池子里,池子里的泉水引的是山上的活水,池子周围都是垂下的纱幔,身后是一块屏风,用作遮挡。


    她身上还围着一块浴帕,沿着池子的边缘坐下,温暖的泉水瞬间就将她给包围了。


    泉水的温度刚刚好,她今日奔波了一天,此时泡在里头倒是洗去了一点疲惫。


    “娘娘先泡着,奴婢这就去吩咐严管事送些糕点瓜果来。”


    碧云还记着她一回到别院就直接来了这里,晚膳都未曾用,此时肚子里定然是饿的。


    薛弗玉嗯了一声,她确实是有些饿了,只是身上的疲惫掩盖住了那点饥饿。


    今日她冒险进城,为的就是想要见阿弟一面,谁知道她跑了空,阿弟这般谨慎,竟是未能见到他。


    那院子是他们二人扶棺回京之后,察觉薛家并不似父亲说得那般好,所以悄悄置办下来的,想着等安葬好了父亲,他们就借口搬出薛家,谁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这院子也就搁置在那了。


    每次阿弟回京都会去那。


    原本想碰碰运气,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唯一意外的是,她在那里撞见了宋璋,她不知道宋璋是如何知道那院子的,更不知道他为何也有那院门的钥匙。


    她不知道,早在买了那院子后没多久,薛岐就将一把钥匙给了宋璋,那个时候,在薛岐的眼中,宋璋已经是他未来的姐夫。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与阿弟捉迷藏的时候,阿弟机灵,她总是要找许久,甚至很多时候都找不到他,只能等着他自己跳出吓她一跳。


    被温热的水包围,她思绪逐渐模糊,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薛弗玉以为是在外头候着的素月进来了。


    她疲惫道:“素月,帮我揉一揉肩膀。”


    身后的人果真在她背后蹲了下来,听话地挽起袖子,然后将手掌放在了她光洁圆润的肩膀上,慢慢地替她揉按着。


    “往后左点”她道。


    身后的人听着她的指挥动作,力度适中到让薛弗玉舒服的闭上了眼睛,素月的手艺是越发长进了,上一次她还觉得素月的力度差那么一点。


    她被按得昏昏欲睡,但是脑子突然闪过什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素月的手掌何时变大了,而且素月跟着不用干粗活,手指也是光滑的,如今肩上的手指明显带着粗粝。


    更像是,男性的手掌!


    脑中出现这个想法,她瞬间一惊,正要回头时,却听见熟悉的调侃的声音。


    “皇后倒是会享受。”


    薛弗玉闻声回头,正好对上一双似含了笑意的黑眸——


    作者有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嗯


    第30章


    眼前的女子因为热水的浸泡,双颊上透出一股与平日里不一样的妩媚的红,漂亮而迷蒙的眸子里盛满了惊讶。


    “陛下,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说要明日才会来吗?”


    语气中的意外仿佛真的不知道他的突然到来。


    肩上的手掌没有离去,原先不知道是他的时候总觉得没什么,此时知道了手掌的主人是谢敛之后,就忽视不了了。


    她说完话,却听见男人漫不经心道:“想着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所以便来了。”


    薛弗玉难得听见他改变了自称,头一次没有自称朕。


    又是从什么时候,他在她跟前开始自称朕的?


    她已经记不清楚,可她记得登基那一年,他还是不习惯在她跟前自称朕,还时不时会忘记她皇后的身份,唤她玉姐姐。


    似乎是从他们圆房之后,一切才开始慢慢变了。


    薛弗玉收起这些思绪,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唇边自然地泛起一抹浅笑,她道:“这汤泉的水温适宜,臣妾泡着感觉很好,你可要试一试?”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柔媚,落在谢敛的耳朵里,就像是有一根羽毛扫过心尖,带起一阵轻微颤栗。


    男人的眸色愈发地深了,他手上的动作突然继续,低沉的嗓音在耳畔缓缓响起:“玉姐姐是在邀请我么?”


    薛弗玉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肩上慢慢变得不安分的手,她瞬间反应过来了什么。


    这男人分明是误会她的话了!


    她回头忍不住抬眸瞪向身后的男人,嗔了他一眼:“在想什么呢!”


    这男人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难不成就净想着那种事去了?


    登基前和他成亲四年,也不见他对她有半分兴趣。


    谢敛并没有因为女子的面带嗔意而生出不快,反而觉得这样的她比柔顺时的她要勾魂摄魄。


    男人低笑一声:“玉姐姐又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怕玉姐姐嫌弃我而已。”


    “巧言令色。”薛弗玉抬手放在他的手上,想要拿开他的手轻声道。


    谢敛眼尖看见她不知道被什么磨红的掌心,握住她的手腕翻起来对着那抹红皱眉问:“手怎么了?”


    薛弗玉心里一惊,瞬间抽回自己的手,在池子里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的握紧。


    那是她今天骑马时被缰绳勒出的红印,她许久没骑马,加上在宫里养尊处优六年,皮肤也变得娇嫩,突然骑马才会被磨红。


    “没什么,许是在哪不小心磨到的。”她随口道,似真的不知道这红痕是怎么来了。


    说完身后的男人却沉默了,怕他生出怀疑,她索性转身面对他,抬起一只白玉似的手臂,然后将人给勾住了。


    “阿敛要和玉姐姐一起泡汤泉吗?”


    说话的尾音带着软媚,就像是一个小钩子,又轻又撩人。


    室内一时陷入沉寂之中,她仰着脸,唇边带笑,耐心地等待着眼前的男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外面候着的素月骤然听见噗通的水声,以及女子短暂的惊呼,动静虽然不大,可在寂静的夜里却尤为明显。


    她担心地看了一眼隔扇门,根本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方才陛下进来的时候,示意她不要出声,她原以为这是陛下想要给娘娘一个惊喜,眼下里面的动静倒是吓了她一跳。


    担心是陛下发现了娘娘下午私自离开的事,正要对娘娘发作。


    到底是心里对娘娘的担忧战胜了被责罚的害怕,她忍不住走到隔扇门前,冲着里头问道:“娘娘,可需要奴婢?”


    即便是知道陛下不喜欢有旁人在,但因为白天的事情,她害怕方才的动静,是陛下发现了娘娘私自离开别院回了一趟京城,所以闹出来的。


    说完她不放心,还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只听见里头传来温软的声音:“不用,有陛下在”


    若是素月没听错的话,后面的语调似乎有些奇怪,可娘娘都这般说了,她怎么能违逆娘娘的话。


    隔扇门里头,热气缭绕的池子里,浑身湿透的男人怀中,正禁锢着身上只围了一件浴帕的女子,女子浑身透着淡淡


    的一层粉,此时正被迫伏在男人的胸膛前,氤氲的眸子里透出难以启齿的羞耻。


    谢敛的身上只着了白色单衣,被水浸湿之后,身上的肌肉若隐若现,大腿上结实的肌肉更是紧紧贴着她,水池中央足有一米多深,漫过了他们的腰际,遮掩住了底下风光。


    池子里面暗潮汹涌。


    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薛弗玉眉心轻蹙,她抬手在他的胸前推了推,轻声道:“陛下,松开,素月还在外头呢。”


    此时她后悔不该随意去招惹他的,本来只是带了报复的心理,谁知道这男人这么不经撩,她不过是对着他勾了勾手,他便轻易上钩了。


    谁知道她的话才说出口,箍着她细腰的手却收紧了力度,掌心滚烫的温度比汤泉的水要高,男人低头靠近她,低哑的声音慢慢响起:“玉姐姐撩拨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的宫人在外头?”


    现在知道唤他陛下了,方才刻意勾/引人时怎么不见她担心。


    他低头往她光洁圆润的肩膀上惩罚似的轻咬了一下,咬完又故意舔/吻了一下,怀中女子因为他的动作而轻颤的身子,整个人瞬间软在了他的怀中。


    “陛下”薛弗玉此时只恨自己不争气的身子,无力地唤了他一声,企图制止他。


    可那说出口的声音,带着丝丝妩媚与柔软,男人听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他低垂的眼眸变得更加的幽深,里面像是藏了一簇簇火焰,嗓音喑哑:“玉姐姐,再帮帮我好么?”


    薛弗玉脑中尚且还保留着一丝清醒,上次他顾忌着她怀着身子,所以哄她用了别的法子替他纾解,想起她手都要没知觉了,男人还不满足的场景,她顿时心生抗拒。


    她许久没有骑马,手掌本就被缰绳磨得不舒服,若是今晚还要替他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摇头。


    谢敛却不管她的拒绝,握住了她的手。


    咬着她泛红的耳垂带着诱哄:“那晚玉姐姐便做得很好”


    薛弗玉此时却不像那晚一般好哄骗,她被男人炽热的气息扰得不清醒,于混乱中轻轻喘息道:“我不要,阿敛,听话。”


    谢敛听着她柔软的语气,难得没有第一次时间反驳她,那双紧紧贴着的笔直玉腿,源源不断地传来温暖,随着她挣扎的动作而无形地在撩拨着。


    他眸色一暗,难得地松开了她,只听见男人哑声道:“我听玉姐姐的,不用手也可以,还有别的法子。”


    说着将她背过了身


    身上的浴帕不知道何时掉落。


    薛弗玉趴在池子边缘,看着池子的水一圈一圈地从她的身边往外荡漾开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掐着她腰侧的两只手终于松了松,人也退了出去。


    只是没了他的手扶着,她的腿一软,身子便往下滑。


    男人见状立刻抬手揽住她的腰肢,把人往怀中一带。


    后背贴上滚上的身躯,方才那股暧昧的味道渐渐被活水冲刷掉,只剩下女子身上因为出汗而生出的幽香。


    谢敛紧紧抱着她,仿佛要把人融入骨血,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喟叹一声。


    直到身前的女子站稳了,才略略松了力度,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侧脸:“玉姐姐,我也让你舒服,好么?”


    薛弗玉只感觉脑子里像是被蒙了一层雾,明明已经结束了,她害怕他又要卷土重来,只得软着声音道:“不必”


    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到他的手已经往下,她的手无力地放在他的手背上,想要将他的手给按住,可是却还是慢了一步。


    谢敛太了解她的身子了,随着他的动作,她在他的怀中忍不住仰起了脖子,及时吞下想要脱口而出的呻/吟。


    素月还在外头,她不能让素月听到这里头的动静,不然,她的脸面还能往哪搁。


    就在她极力忍耐的时候,似乎听到身后男人传来短促的轻笑声。


    “玉姐姐不必忍着,我喜欢听。”


    其实早在他哄她的时候,就听见了素月识趣开门出去的声音,只是身前的女子没有注意到而已。


    看着她因为动情而泛红的脸颊,他手上的动作又重了几分。


    如愿听见她破碎的娇/吟,男人的心情变得异常愉悦。


    素月和碧云坐在屋子外不远处的廊下坐着,二人脸上都有担心。


    “碧云姐姐,娘娘如今怀着不到三个月的身子,胎像还不稳,陛下他这般”未出口的话二人心知肚明。


    素月紧紧皱着眉头,替皇后娘娘担心,陛下从前在这种事上就极为强势,每次她看见娘娘身上的痕迹都心惊肉跳。


    此时娘娘身上还有身孕,张太医也说了不宜行房事,方才她明明听见


    碧云却知道薛弗玉并未真的怀孕,只是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安慰道:“放心吧,陛下和娘娘知道分寸,陛下不会伤害娘娘的。”


    就算是他们真的没忍住,也不妨事的,反而她还要因为帝后俩人亲密而高兴。


    成王妃的归来,到底是让她生出了危机感。


    知道陛下和娘娘这桩婚事内情的人,都清楚陛下对成王妃的感情,眼下唯有陛下和娘娘越亲密,才能让娘娘的地位一时遭受不到威胁。


    她抬头望向对面屋檐上的月亮,轻声道:“希望陛下能够怜惜娘娘这些年的不易。”


    素月听了她话,也跟着抬头看向那抹月光。


    ——


    京中。


    薛岐翻墙进了小院,摸黑在房中点燃了油灯。


    白天他一直躲在暗处,等到了晚上的时候,才会回到这间放置了十年的小院中。


    他端着油灯往堂屋走去。


    推开门走到中间那张桌子前,他在看见桌子上的东西时却愣住了。


    上面放着一包东西。


    他将手中的灯盏放在桌面上,然后拆开了外面的纸,等看见油纸里面包着的杏干之后,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难道是阿姐?


    阿姐今日来过这里?


    杏干是他少时最爱吃的零嘴,每次因为闯祸被父亲罚了之后,阿姐都会偷偷带着杏干去找他,还会温声细语地哄他。


    拆开油纸,他拿起一颗杏干放进了口中。


    他想起上元那日在街上撞见阿姐的场景,只觉得入口的杏干都变得酸涩。


    十年前他没有能力保护阿姐,十年后也没有这个能力把阿姐带出深宫。


    等所有事情彻底解决,他就问阿姐愿不愿意与他回西北,谢敛一直都想要他手上兵权,或许他可以用兵权去换阿姐的自由。


    当初他前往西北,为的是宫里的阿姐,如今为了阿姐,他也可以放弃那些拥有的东西。


    他拎着那包杏干上了屋顶,沉默地坐在屋顶之上,杏干被他放在一旁。


    头顶是巨大的月亮,夜空中没有几颗星子。


    他还记得在西北的时候,夜晚经常和阿姐坐在篝火旁,一抬头就是漫天的星子。


    “阿姐,再等等”


    依照谢敛的性子,大约是要开始出手了。


    “楚姑娘,不是我说你,眼前有这么个大好的机会摆在你眼前,要是不好好把握,到时候太后一生气,受罪的还是你爹娘和妹妹。”


    一道刻薄的声音突然自旁边的院子传来,打断了薛岐的沉思,他顺着声音看去,正好能清楚地看见隔壁院中的情景。


    只见一位穿着像是宫中嬷嬷的女人,正与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说话。


    少女背对着他坐着,默默地听着那嬷嬷的训话。


    隔壁的院子一直都没人,他记得前几日才有人住进去,只是这些都与他无关,所以并不在意。


    此时听见和太后有关,让他来了兴趣。


    楚莹被郑嬷嬷训着,却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只是一想到太后拿家人相要挟,她心里对太后就越是讨厌。


    “这些


    话重是重了些,可我也是为了姑娘好,姑娘自己好好想想吧,若真被那位看上,那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郑嬷嬷最后说完这句话,听见眼前的木头美人呐呐地应了她一声,觉得她应是想通了,这才满意的就离开了。


    薛岐坐在屋脊上,一只手撑着半边脸,他带着几分玩味地看着那始终像个鹌鹑的少女,大概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太后还真是,这么多年了,手段也没有变。


    只是这位少女,会和阿姐一样妥协吗。


    不对,谢敛如今是皇帝,这些女人巴不得能入他的眼。


    这般想着,他突然觉得无趣。


    他收回视线,又拿了一颗杏干扔进嘴里。


    谁知道那边却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似怕人发现一般,努力的压抑着。


    可即便是压抑这,那声音还是逃不过他的耳朵,他换个坐姿,又继续吃杏干,并未打算管。


    但少女的哭声没停,半晌,他咀嚼的动作一停,低头正好看见少女伏在身旁的石桌上,上半身哭得一抽一抽的。


    看起来,是他想岔了。


    他不喜欢女人哭,他们的院子挨着,若是她一直哭,只会吵到他。


    而且,她如今的境遇和阿姐当年一样,说到底,她们都是无辜之人,都是太后手中的棋子。


    扫了一眼一旁的杏干,他脑中突然生出一个主意。


    “喂,别哭了。”他对着院中的少女道。


    正哭得厉害的楚莹突然听见这一声,她愕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可院子中只有她一个人,哪里还有别人?


    屋顶上的薛岐瞧见她呆愣的样子,在心里骂了句傻子,再次出声。


    “抬头。”


    这回楚莹听见了声音的来源,她抬起挂满了眼泪的脸,正好看见隔壁院子的屋顶上坐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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