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别院因为建在山岭之中,所以夜晚总比在宫中还要冷上许多。
回去的时候,屋内早已放了熏笼,整个屋子都变得暖和。
进了里头,薛弗玉身上被炭火烘得暖暖的,口干的感觉愈发强烈,加上泡了汤泉,又因为谢敛非要拉着她做那事,害得她现在又渴又饿。
她索性吩咐素月给自己倒水,然后对着。
至于谢敛,回来的路上她都不想理他,趁着他在里头穿戴的时候,让素月和碧云扶着自己先进了屋子。
直接把人留在了后头。
“皇后还在生气么?”
等了一会儿,一只修长的手握着茶盏放在了她的身前,身侧的男人挡住了烛光。
薛弗玉惊讶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总不能真的与他生气,只得顺手接过盛了温水的茶盏喝光了里头的水。
她自然地把茶盏送到男人的身前,抬头对上他,微微一笑:“还请陛下再给臣妾倒一杯。”
男人见她使唤自己使唤得很自然,眉梢往上一挑,却没有说什么,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又去一旁给她倒了半杯温水。
“别喝太多,听说你还未用晚膳,朕方才已经吩咐她们摆饭,等会陪你再去外头用些。”他一边说一边把茶盏递给她。
他难得体贴,倒是让薛弗玉有些惊讶,她唇边笑意深了一些:“陛下想得周到。”
俩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倒也和谐。
素月和碧云在外间吩咐人摆饭,间隙偷偷往里面瞧,发现他们脸上的神色没有异常的地方,这才稍稍放心。
天知道方才她们进去伺候娘娘更衣的时候,娘娘暗暗瞪了陛下好几眼,甚至回来的路上都不理陛下,像是在生陛下的气。
具体的原因她们都往那方面想去了,大约是陛下把娘娘欺负很了,所以娘娘难得生气了。
“陛下,娘娘,晚膳摆好了,还请移步用膳。”碧云站在内室的隔扇门前请他们。
薛弗玉站起来,才要抬腿往前走,突然觉得腿软,身子晃了一下。
这时候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捉住了她的手臂,接着把人给扶好。
“皇后可是脚伤还未好?”谢敛皱眉,以为她受伤的脚踝又复发了。
薛弗玉回来的时候,特意借口说汤泉泡久了,让素月碧云二人扶着走的,这会子只有她一个人,猛地起来走路,只觉得大腿处一阵发酸,路都走不好了。
许久没骑马,她的大腿发酸,又被谢敛折腾了许久,眼下正酸软着。
她难以启齿地看了身边搀扶着自己的男人一眼,不明白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只得没好气道:“陛下这是明知故问!”
被她用一双美眸瞪着,谢敛后知后觉,他眸色变了变,然后那人揽住,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下次朕再轻点,一定不会再让皇后连道都走不动。”
这人是禽兽吗?
薛弗玉在心里暗骂,可面上却只能忍了,她叹了口气,想要与他讲道理:“陛下,这种事还是不要再有了,臣妾吃不消。”
谢敛却觉得有些委屈:“可是玉姐姐不是不愿意用”
“陛下!”
薛弗玉打断他的话,外头还站着碧云等人,他自己不害臊,她还觉得害臊。
谢敛到底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见身边的女子脸上露出羞恼的神色,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总不能真的惹了她不高兴。
只能嘴上敷衍地应下,至于下次,再说吧。
一顿饭二人用得不紧不慢。
撤掉饭菜之后,薛弗玉正想要让碧云来扶自己回内室,谁知道谢敛倒是先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还没开口就主动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把手给她。
“朕扶着你回去。”男人的手伸到她的跟前,干燥的手掌对着她朝上。
薛弗玉盯着他的掌心看了一会儿,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陛下今日的国事都处理完了?”
薛弗玉被他半揽着进内室,随口一问。
先前在西苑,男人随意的回答让她觉得是在敷衍自己。
谢敛握着她的手掌没松开,等把人安置在暖炕上坐好时,才慢悠悠地回答:“想着皇后一个人在这里会无聊,所以朕便想早点来陪皇后。”
薛弗玉对上他墨色的眸子,过了一会,她的唇角扬起一个浅笑:“陛下什么时候也学会哄人了。”
从前在宫里,她经常觉得无聊,也不见他时时前来陪她,今日她离开皇宫,他倒想起来她无不无聊了。
谢敛盯着她脸上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破绽的笑,心里某处突然一空。
他的皇后似乎在大多时候面对他的时候,都是这幅温柔的性子,就连脸上的笑也恰到好处,让他挑不出一丝的错。
可这样的她,总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唯有在与她做那事时,看着她因为他的撩拨而难得失控的模样,才能让他觉得安心。
“朕不是在哄你,朕是认真的。”他突然道。
不知为何,最近他想她的频率高了起来,她不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会忍不住想到她。
不管是批阅奏疏的间隙,还是上朝时下面的大臣吵得厉害,他觉得不耐烦时,都会想起她。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而且自那日答应让她来别院后,他也有几天没有见到她了,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还是担心她会借着来别院的机会,想方设法私底下见宋璋。
薛弗玉对上他认真的神色,脸上难得地闪过错愕,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如常的神色,柔声道:“臣妾也一样想陛下。”
说着她把头靠在了男人的肩膀,柔婉温顺,面上紧紧
依靠着他。
谢敛的话她并未当真,他说想她,想的大概也只是她的身子,说这些不过也只是为了哄她,不然为何今晚一见了她,就满脑子只想着做那种事。
他多半是因为憋了半个月,后宫中只有她这一个皇后没有其他的后妃,他只能找她。
靠着自己的女子温柔美丽,谢敛听着她的轻声慢语,心中久违地出现了满足感。
玉姐姐已经嫁给他十年,旁人再如何心生妄念,也只有肖想的份。
不,连肖想也不能,他不会让旁人有任何的机会妄想玉姐姐,尤其是宋璋!
薛弗玉不知道男人在走神,她想起白天与宋璋分别时,他与她说的话。
“阿弗,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若不是当年太后联合薛家逼你嫁给他,你又如何会被困在那坐牢笼中。”
他还说:“当年我本要去薛家上门提亲,却被薛家老夫人拒在了门外,他们说你看不上我这个翰林编修,说你要嫁给七皇子,我不信,可他们不让我见你,我想了许多办法都没用。”
最后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嫁进皇宫中。
他原来曾想向他提亲,或许没有发生薛明宜不愿嫁的事,她可能会答应宋璋的提亲。
他们二人自幼相识,在双方的父母的设想中,等他们二人长大就会水到渠成而成亲。
可是世事总是无常,只能徒留一声叹息。
许是在白天的奔波后,加上在西苑的时候被谢敛折腾地累到了,薛弗玉靠在谢敛的身上,想着白天碰见宋璋的事,竟渐渐的睡着了。
耳边只剩下熏笼里炭火发出的轻微声响,良久,男人感觉到靠着自己的女子身体一歪,他忙抬手把人给小心翼翼揽住了。
薛弗玉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身子一轻,像是被人打横抱在了怀中,她窝在男人的怀中,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
谢敛感觉到怀中的女子下意识依偎着自己,他冷淡的神色逐渐缓和下来,抱着人的手紧了紧,稳步走向床榻。
等把人给安置好之后,看着埋在锦被之中沉沉睡着的女子,他并未跟着上榻,而是转身出了屋子。
离开之前,他吩咐素月和碧云好好在这里守着。
前往院门的时候,他这才留意到院中种的白梅,此时白梅已经凋零,新长的嫩芽正从芽苞里抽出,颤颤巍巍地经历着春寒。
他神色一凛,猜到了这些白梅是谁种下的。
直至出了薛弗玉休息的院子,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后,他道:“今日皇后出宫,那群人可有动作?”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暗卫出现在他的身后。
“并未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上次刺杀的幕后之人没有任何的动作,许是他们的消息不及时,又许是忌惮北镇抚司。”
毕竟最近北镇抚司捉了好多人。
也有可能是他们的目标不是皇后娘娘,而是眼前站着的陛下,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对皇后娘娘出手。
暗卫林十一恭敬地单膝跪在地上,她是一直暗中跟着皇后娘娘的,是谢敛安排在皇后娘娘身边贴身保护的暗卫。
林十一武功高强,能以一当十,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一名擅长使用毒与暗器的暗卫。
皇后娘娘以为出宫后身边只有跟着陛下精挑细选的侍卫,殊不知暗中还有两名暗卫一直跟着她。
想起下午皇后娘娘伪装骗过众人离开的事,林十一暗中替她捏了一把汗。
娘娘的伪装虽然精湛,可却瞒不过身为暗卫的她们。
想起薛弗玉手掌上的红痕,细想那痕迹倒像是被缰绳勒出的,他突然问:“她今日可有骑马?”
林十一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她呼吸一滞,没有立刻回答。
谢敛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他双眸微眯,声音沉了下去:“还有何事瞒着朕的?说!”
林十一本不想说的,可谢敛早已看出了不同寻常之处,脸色当即也跟着沉了下去。
今晚他还未碰皇后时,就瞧见了她大腿*内侧也微微泛着红,如今见林十一这样的反应,更是确认她有骑马。
在汤泉里他没有去细想,如今瞧见林十一露出惶恐,更加觉得皇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林十一顶着谢敛寒冷的目光,最后只能把下午的事都交代了。
说完,她把头低得很低,不敢去看他。
皇后娘娘对不住了,她是陛下的人,一切都只能听命于陛下,且她的命还攥在陛下的手中,若是敢对陛下有欺瞒,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见了宋璋?他们说了什么?”
男人说出的话像是掺了冰渣,在夜里落在林十一的耳中,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属下离得远,并未听清楚皇后娘娘与宋大人之间说的话。”她硬着头皮道,其实她听到了一点,比如宋大人说提亲的事情,但是让她不敢说出来,陛下生气的时候太可怕了。
说完之后,面对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林十一的心七上八下时,身前的男人终于冷声道:“回去,继续守着她。”
林十一以为自己面临着的将会是狂风暴雨,谁知道却听见这一句,她顿了一下,最终选择什么也没说,回了皇后的院子,继续暗中守着皇后。
只剩下谢敛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原地。
原来皇后出宫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为了自己的脚伤,而是为了见昔日的旧情人一面。
她为了见宋璋,竟是不顾自己脚踝的伤而去骑马!
真是,好得很!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分寸感,一国之后居然在私底下见朝中大臣,若是被人发现。
她的脸面,还有他的脸面都还要不要了?
而宋璋,竟敢还在肖想他的皇后,简直是不知死活!
谢敛只觉得体内的怒火与妒火在疯狂燃烧着,就要把他的理智给烧光。
直到眼前出现一盏昏黄的灯光。
对面走来一名生得俏丽的丫鬟,看见他后脸上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等看清他的长相后,又变得含羞带怯。
“奴婢拜见陛下。”
这一声陛下就像是在糖里滚了一圈,带着丝丝甜腻的感觉。
谢敛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忽而唇边勾起一个淡笑
薛弗玉这一晚睡得极为踏实,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翌日早上。
昨晚她不知不觉靠着谢敛睡着了,后来的事情已不记得,知道在睡梦中,似乎是他将自己抱到了榻上。
她坐起身,看了一眼身侧本该属于男人的位置,却发现枕上没有睡过的痕迹。
谢敛他昨晚并未在这里就寝。
那他昨晚歇在了何处?
碧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坐在床上发呆的薛弗玉,她捞起纱帐挂好,问:“娘娘昨夜睡得可好,这里不比宫里。”
薛弗玉听见她的声音才回神:“陛下呢,昨夜他去哪了?”
碧云闻言脸色一变:“昨夜陛下见娘娘睡着就离开了这里,一夜未归。”
一夜未归吗?薛弗玉眉心轻蹙——
作者有话说:在这里回答一下上一章小天使问的关于副CP的问题,因为剧情需要,正文不会怎么去着墨二人,后续如果有想看这一对的小天使,或许会考虑在番外单独写,感谢支持[摸头]
第32章
“一夜未归?”
这男人前一刻还说因为怕她一个人在这里无聊,所以提前来了,但等她睡着之后又离开,果真他的话不可信。
碧云心中也有点纳闷,明明陛下昨晚还与娘娘好好的,怎么昨夜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许是陛下遇到要了什么要紧事。”她替谢敛找补。
薛弗玉本不愿多想,只是她昨天毕竟伪装成别人出去了一趟,心里到底是有些担心他是否发现了什么异常。
可若是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大约就不会这么沉得住气,若是换做以往,早就来找她质问了。
直到她
用完了早膳,也不见男人的身影,她的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不等她放心太久,严管事却突然前来。
“启禀娘娘,陛下昨夜已经回去了,陛下让老奴来告诉娘娘一声,让娘娘也尽早回去,免得公主想念。”
薛弗玉问起的时候,他也只道许是陛下国事繁忙。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不同寻常,先前她早已与他说了要小住几天,他明明没反对,今天却又变卦。
不得不让她多想。
严管事昨夜一开始听见陛下突然要离开,还以为是自己伺候得不周到,可陛下对着他的时候又没有发作。
临走前还让他第二日早上告知皇后娘娘,要她今日就回宫。
他以为是陛下和娘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找人打听了一圈,却也没有听说他们有过不愉快。
甚至底下的人还看见他们泡完汤泉回到院子后,陛下又再陪娘娘用过晚膳,怎么看都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后来他才知道是一个婢子惹了陛下的不快,这才不想呆在这里。
他送走陛下之后想要让人把那不识好歹的婢子带了来,却听人说那婢子已经被处理了。
顿时严管事的后背生出了一层冷汗,可也暗自庆幸陛下没有迁怒于他,想起那个被处理掉的婢子,他再次狠狠敲打一番下人。
薛弗玉不知道昨夜的事情,她这一次出来本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那里那间他们置办的院子碰上阿弟。
如今已经知道阿弟没事,她也没有想要继续留在这里的心思。
放着昭昭在宫里,她也总是不放心的,索性在午膳之后没多久,带着人回宫。
这一日早上,素月又给她熬了安胎药来,她看着那碗安胎药,心里算着时间,猜测谢敛到底要何时才会让人揭穿她假孕的事情。
只要看见安胎药,她就会去想谢敛究竟要做什么,是否真的是为了薛明宜。
她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吗?
谢敛又是否真的知晓她假孕的事,毕竟张太医是他的人,可她的心里到底是不想把他想得那般坏。
若是他从最开始就知晓,甚至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那她又该如何?
算起来她假孕的事情已经要到三个月了,三个月开始正是显怀的时候,到时候还能瞒得了多久?
她垂眸,手掌覆上自己的小腹,看来她注定是不能再有身子了。
想起薛明宜,她似乎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对方了,据说自上元后,她就再也没有进宫见太后。
怪不得太后会重新选了一个人。
然而太后的心思终究是要白费了,在谢敛的心里,除了薛明宜之外,他谁也瞧不上,更不用说是太后安排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算是太后的人,毕竟太后是她的亲姑母。
同样都是太后的侄女,薛明宜在他的心里却是特殊的。
——
长信宫。
一个月前得知皇后有孕的消息让她彻底坐不住了,所以她才会急忙让人从薛家送了人来。
只是她没想到那孩子竟然像块朽木,即便她早已让人去教导了她好些时日,可当楚莹真正见到皇帝的时候,却像块石头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直到人走都没做什么,气得她差点犯了头疾。
“娘娘,周太医来给你把脉了。”张嬷嬷进来禀告。
“让他进来吧。”太后道。
最近几日她总是睡不好,半夜的时候甚至偶尔会头疼,她觉得这一切都是怪那个孩子,若是那个孩子肯开窍,愿意接近皇帝,她也不至于费心这些。
想起已经有六年没见的儿子,她心里对皇帝的怨又多了几分,当年的事情她已经知错了,也及时悬崖勒马最终没有酿成大错,他为何还是不愿意让她见她的儿子?
周太医拎着药箱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太后在叹气,他不动声色地上前请安:“臣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扫了他一眼,而后让他起来。
太后身边的何嬷嬷道:“太后娘娘这几日吃了太医院给的方子,夜里还是不怎么睡得好,周太医再给娘娘仔细看看。”
说着周太医看了一眼太后,发现她脸上确实带着憔悴,眼底一片青黑,他道:“还请娘娘伸手,臣替您把脉。”
太后伸手放在脉枕上,把脉的过程中屋内异常安静。
想起周太医与张太医师出同门,又都同在太医院当值,听说薛弗玉最开始被诊出有孕还是这位周太医枕的,薛弗玉不仅是她的侄女,还是名义上的儿媳,所以她随口一问:“皇后娘娘这一胎可还好?”
谁知道话才说出口,却听见周太医道:“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这一胎一直都是由张太医负责的,臣等为了日后遇到给皇后娘娘诊脉,能更好的了解皇后娘娘的身子,想要看皇后娘娘的脉案,张太医也是不允许的,所以臣并不知晓娘娘这一胎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太后从中听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她问:“听说皇后这一胎是你诊出来的,皇后竟是不让你参与吗?”
周太医道:“臣医术不精,最开始也只是怀疑娘娘有孕,但也不确定,只是后来张太医再去给娘娘诊脉时,才确定娘娘真怀上了,后来便只让张太医负责她这一胎。”
太后也是经历过后宫争斗的人,什么样的争宠方式没见识过,顿时就怀疑薛弗玉这一胎有些蹊跷。
当年她生育公主时吃了不少苦头,怀着公主的时候妊娠反应严重,更何况生公主时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女人生孩子后至少也要调养个几年才能好,尤其是生育时损伤极大的,需要更多的时间,而她不过才第三年又怀上了,且这一胎竟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日她来长信宫,若不是早已知道她怀有身孕,她还以为她肚子里没有孩子。
精神看着也不像是怀着身孕的人才有的。
难道是假孕?!太后脸上闪过惊骇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还是被周太医给捕捉到了,如愿看见太后脸色变了变,他深知此时的太后也已经产生了怀疑,日后只需要那位大人煽风点火,都不必他们出手,太后自然会帮他们。
等周太医离开之后,太后对着张嬷嬷道:“想办法拿到皇后每日喝的安胎药来。”
“是。”张嬷嬷道。
机会就在眼前,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么多年来皇后一直霸占着皇帝,勾得皇帝不愿意纳妃,又不愿意替她吹枕边风,让皇帝同意她的儿子回京,就算是回京看望她这个生母,不用久留也行。
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听说西南那一带环境和天气都不好,她那锦衣玉食的儿子怎么受得了?
然而她好不容易拉下脸,在皇后跟前就差低声下气地求她替她的儿子,在皇帝跟说说好话,就算不能求得皇帝松口改让他去别的封地,让他和宣王等人一样,一年能回一次京中也好。
哪只皇后想都没机会拒绝了。
这口气她咽不下,明明当初要不是她,这个从未见过面,与她没有一点亲情的侄女,哪能成为现在的皇后。
当真是白眼狼。
若不是没有她,薛弗玉如今怕是早就随便嫁了个男人,还在西北吃苦!
春寒褪去 ,春日里的阳光变得温暖起来。
昭昭两天没有见到阿娘,这一日在自己的棠梨宫吃了早膳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凤鸾宫。
“阿娘阿娘!昭昭好想你!”
见了端坐在椅子上的女子,小姑娘立刻小跑过去扑在了她的腿上,她费劲地用小手抱着女子的腰,用脸在她的大腿上蹭了蹭。
薛弗玉两天没有见到昭昭,自然也是想她的。
昨日她回到宫里时已经是晚上,想着小姑娘已经睡了。
“阿娘不在的这两天,昭昭有好好吃饭吗?”薛弗玉把人给抱起来放在腿上,柔声问。
昭昭揪着她的袖子认真道:“昭昭很听话,有乖乖吃饭哦,阿娘在外面有乖乖吃饭吗?”
薛弗玉听着小姑娘用软糯的声音学她说话,一时忍俊不禁,她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脸,“阿娘也有好好吃饭呀~”
说着她又逗了昭昭一会儿,昭昭笑得躲进了她的怀中。
母女二人玩了半晌,昭昭累了趴在薛弗玉的怀中,她却突然听见昭昭道:“昨天父皇没有好好吃饭,嬷嬷晚上带昭昭去父皇的紫宸殿,昭昭还在门外听见李公公说父皇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而且父皇还对着李公公发脾气了,父皇发脾气吓到昭昭了。”
虽然等嬷嬷带着她进去后,父皇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可是一想到父皇发了脾气,昭昭还是有点害怕,在紫宸殿与父皇一起用膳的时候,连她最喜欢吃的玉露团都不敢多吃一个。
闻言薛弗玉却皱眉,谢敛从来不会在昭昭跟前生气,这一次却正好让昭昭撞见,可见他是真的动怒了。
就是不知是何事情让他心情这般不好。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昭昭的后背,轻声安慰她:“昭昭别怕,你父皇不是生昭昭的气,他平日里要处理很多的事情,遇到不遂心的,偶尔发脾气也是正常的,是个人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既然不父皇昨天没怎么吃东西,那下午咱们带了好吃的去找你父皇好不好呀?”
正好她也借此机会,试着与谢敛把假孕一事说开,她在心里盘算。
昭昭哪里会真的怕自己的父皇,而且父皇从来没对她生过气,所以当即点头:“嗯!”
“真是个好孩子。”薛弗玉夸道。
昭昭听着阿娘用温柔的声音夸赞自己,将自己红通通的脸埋进她的怀中,似是有些害羞。
这一上午昭昭都是在凤鸾宫度过的,不管薛弗玉做什么,都围在她的身边,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整个上午,薛弗玉耳边都是昭昭开心的笑声。
薛弗玉听着她的笑,又想起那日宋璋说起的事情。
他说若是她想要回去西北,他可以想办法帮她。
看着玩累了趴在自己腿上乖巧的女儿,薛弗玉心中的那点希望又被自己给浇灭了。
若是她独自一人回去,她的昭昭在宫里要怎么办,若是她带上昭昭,眼下本属于昭昭的一切也会被她给剥夺了。
昭昭虽然还小,可等她长大,得知自己的阿娘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她的意愿把人给带走,会不会怨她?
午后,薛弗玉特意在偏殿等昭昭睡醒,给她穿戴好。
吩咐小厨房做了几道糕点,以及一盅炖汤,等得知谢敛此时在金銮殿之后,便让碧云装好后带着出了凤鸾宫前往金銮殿。
凤鸾宫离金銮殿有些距离,昭昭在步撵上做了一段路程之后,便缠着薛弗玉说要下去走路,幸而最后的路程也不远,薛弗玉索性下了步撵,最终牵着昭昭一路走到了金銮殿前。
到了门口,守着的内侍见了母女二人,立刻上前恭敬道:“见过皇后娘娘。”
薛弗玉扫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问:“陛下可是在忙?”
内侍道:“回娘娘,陛下正在里头和几位大人商量要事,娘娘先去偏殿候着?”
上一次薛弗玉为了薛岐的事情,不愿去偏殿等,此时带着昭昭,自然不能在门口站着。
“去偏殿吧。”她吩咐。
“娘娘这边请。”
那内侍带着人就要往偏殿去。
薛弗玉还未转身,就看见眼前的门打开了,几位大臣从里头出来,脸上皆是严肃的神色,尤其是刘均,更是愁眉苦脸。
几人没想到皇后娘娘和公主在门口,于是立刻换了脸色上前给她们二人行礼。
薛弗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一旁的宋璋身上,浅笑着道了声免礼。
她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宋璋走到几人后面,经过她的时候,脚下的步子却停顿了下来。
上元那天他看着她的脚受伤,那日在他们姐弟二人购买的小院子里,他来不及问她的脚伤,如今却是个机会。
他脚下的步子停下,问:“娘娘的脚伤可好全了?”
薛弗玉看了一眼青年,轻声回答:“已经好了,多谢大人关心。”
“如此,臣放心了,臣告退。”
她站在原地,看着青年转身,见那道青竹般的身影逐渐淡出视线,她在心里轻叹一声。
愈发觉得心绪杂乱。
“还要在那站多久?”
直到身后响起谢敛冷淡的嗓音,薛弗玉这才回神。
她转身,却见男人沉着一张脸,看起来心情不太美妙。
第33章
谢敛沉沉地看着眼前立着的女子。
今日她穿了一身菡萏色的宫装,粉色本就挑人,可穿在她的身上,只会让人眼前一亮,整个人仿佛是春日里翠绿枝头上,那朵开得俏生生的花。
他不想承认她转身的那一瞬,自己差点被她给迷住了。
想起方才看见她和宋璋站一起的画面,心里立刻又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
他下意识想,她是不是得知宋璋在这里,所以才特意精心打扮,只为见他一面?
越想他的心情就越发沉到了谷底,说出的话也不怎么客气。
“你来这里做什么?”
薛弗玉听见他并不怎么友善的问话,念着女儿还在身边,她只能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温声回他:“臣妾听昭昭说陛下昨日一整天都没怎么用膳,所以今日带了些吃的,也不知道陛下眼下有没有胃口。”
谢敛正想要婉言拒绝,却见女儿走到了他的身边,抬起手费力地牵着了他的手,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担心:“父皇,阿娘说不好好吃饭的话,会生病的,父皇要是生病了,我和阿娘都会难过的!”
听见女儿的话,他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身前的女子,若他真的生病了,也不见得她真的会难过。
见她脸上仍旧带着毫不出错的浅笑,他只得压下心里的那股郁气,对着女儿和声道:“父皇听昭昭的,走吧。”
说完就带着母女两个往偏殿去。
碧云和素月把食盒里的点心和盅汤放在炕案上后,很快就退了出去。
这时候李德全来给他们上茶,他小心把茶盏放在薛弗玉跟前,笑着道:“陛下知道娘娘爱喝花茶,偏殿里如今都有备着,娘娘好不容易来一回,总算是有了它的用处。”
说完就感觉到了后背发凉,他用余光偷觑了另一边的皇帝一眼,发现他正冷冰冰地撇了自己一眼,顿时赶紧闭嘴。
薛弗玉没发现他们二人之前微妙的气氛,她唇边泛起笑意:“公公说笑了,陛下日理万机,哪还有时间记这些小事。”
她如今可还记得除夕那日,谢敛可是连她不喜欢吃鸭肉都不知道的,更别说她素日里爱喝的是什么茶,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有心的人才会留意到。
至于谢敛,他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又如何会知晓她的喜好,左不过是李公公他们留
意到的,为了哄她才说是谢敛准备的。
谁知道她说完,对面的男人脸色变了变,他轻笑一声:“皇后说得对,朕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自然是不记得,这茶自然是李德全准备的。”
笑声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自嘲。
她不知道,除夕那日之后,他特意找了人来告诉他,她的所有喜好,然后一一记下了她的喜好,比如她现在喝的花茶便是他特意让李德全放在偏殿的,他不仅在金銮殿的偏殿准备了,紫宸殿里也有准备。
只要想到她能去的宫殿,都让人备着。
他没有想要在她跟前邀功,可听见李德全主动同她提起的时候,心里还是带了一点期待,希望能看见她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没想到,她第一反应竟是不信。
不信便不信吧,他垂下眼眸想。
李德全听到陛下的回复,瞬间变得战战兢兢,这确实是陛下让他们准备的呀,以他对陛下的了解,陛下这番定然是为了讨娘娘的欢心。
他不明白陛下为何不直接与娘娘说清楚,反而把这个事推给了他。
“陛下,这分明是——”李德全有心要解释清楚。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
谢敛打断了他的话,直接把人给赶了出去。
薛弗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谢敛最近大概是被国事缠身,所以心情也变得阴晴不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了。
她今日本是要来与他说开假孕的事,可眼下怕是不能了。
最终只能当做单纯是因为关心他才来的。
她把一碟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陛下,这是臣妾从凤鸾宫带来的点心,臣妾吃着还不错,吃着甜而不腻,陛下尝尝?”
耳边是她温柔的声音,谢敛强行压下那些情绪,目光落在她推倒自己跟前的点心上,而后又对上她,却发现她眼中除了笑意之外,还带着一丝期待。
整个人看着无辜至极。
仿佛不知道他如今心情很不好,更不知道导致他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之一,就是她自己。
身为皇后,她到底能不能对他上心一点?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夹起一块点心,皱着眉头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的糕点果真如她所说的甜而不腻,他对上那含笑的潋滟双眸,心里的气突然消了一些。
“怎么样,好吃吗?”
薛弗玉不怎么爱吃甜食,可她知道对面的男人与她相反,所以每次都会让厨娘在点心上多花些心思。
谢敛自然也猜到了,虽然对于她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有些介怀,可她总归是愿意为了他花心思。
“尚可。”他喝了一口茶,才不情不愿肯定道。
闻言对面的女子眼中的笑意更深,她柔声道:“陛下喜欢的话,日后臣妾继续厨娘给陛下做。”
“不是你做的?”谢敛愕然。
他原本还想要再吃一块,听她这样一说,心里原本生出的欣慰,突然就消失不见,也没有了要再用的心思。
他以为她特意把这一碟点心往他跟前送,是因为这是她亲手给他的做的。
薛弗玉眸中带着不解,而后又露出惭愧的神色:“陛下以为这是臣妾做的吗?陛下也知道臣妾厨艺不精,若真是臣妾做的,恐入不了陛下的口。”
当初还在旧宫的时候,她看着御膳房送来的那些饭菜,也曾跃跃欲试自己动手偷偷在旧宫的小厨房做饭菜。
结果做出来的还不如御膳房送来的,她骗少年时的谢敛来吃,结果看见少年吃下去时那难看的脸色,就知道了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最后只能交给碧云来做。
谢敛似是也想起了那段往事,她的手艺确实拿不出手,若她说眼前的点心是她做的,便是欺君了。
是他自己自以为是。
即便知道她不擅长厨艺,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朕倒是忘记了,你不会下厨。”他放下筷子道。
确切的来说,她的厨艺连他的不如,当初碧云生病做不了饭菜的时候,都是薛弗玉哄他做的。
想起还在旧宫的日子,他脸色好了些。
薛弗玉打量着他的神色,她想自己又不需要用替皇帝洗手作羹汤来邀宠,自然就不会亲手给他做吃的,有现成的厨娘在,她不会平白给自己找罪受。
真要他吃她做的东西,他估计都不乐意。
“陛下,这汤炖了两个时辰,听说陛下这两日因为国事烦忧,这汤有清心的功效,陛下还是把汤喝了吧。”
最好能去去他的火气,免得给自己憋出病来,又或者朝着他们这些无辜的人发火。
谢敛瞥了她一眼,透过她温柔的外表,似乎能看穿她心中所想。
他冷笑一声,眉梢一挑:“皇后是觉得朕火气太旺了?”
薛弗玉想要点头,但还是最后还是贴心地往碗里倒了汤,端起来递到他眼前,唇角带着温和的笑:“陛下说笑了,臣妾不过是担心陛下的身子。”
说完却见谢敛静静地看着自己,她疑心是不是说错话了,她分明说的都是关心他的话。
过了一会,就在她端着碗的手发酸时,男人终于有了动作,接下了她手中的碗。
看着仰头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的男人,薛弗玉皱眉:“陛下”
这一声里带着她都没发察觉的担心。
那汤虽然不是滚烫的,但总归是还有些烫,他这般豪饮,就不怕烫着自己吗?
谢敛放下手中的碗,对着她道:“若是没有什么事,便回去吧,朕还有要事处理。”
薛弗玉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他神色仍旧是淡淡的,她想了想,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再找个时间问他假孕的事好了。
昭昭在另一边不知道与内侍在玩什么,时不时传来她的笑声。
她和谢敛坐在这里,一时相对无言。
既然今日没有机会说开,她便也不打算久留,毕竟对面的男人看着就像是个会一点就着的炮仗。
薛弗玉起身:“那臣妾——”
话还未说完,却听见另一边传来惊呼声。
“公主殿下住手!这是陛下特意让人看管的画,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内侍的声音传来。
接着是李德全的声音:“小兔崽子,自己闯祸了还敢赖在公主的头上,看我不教训你!”
昭昭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李德全拿着拂尘抽打陪她玩的小内侍,心中顿时生出害怕。
那幅画是她玩闹的时候不小心给弄坏了,根本不关那名内侍的事,看着眼前李德全教训小内侍,她心里越发的害怕。
万一父皇知道是她弄坏了他的画,是不是也会像李德全教训内侍一样打她?
“怎么了?”
薛弗玉先谢敛一走走来,她看向正在挨打的内侍,皱眉制止了李德全:“住手,陛下跟前,成何体统!”
被打的那名内侍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他还未说话,倒是昭昭先吓哭了。
“阿娘”
她走过去抱住薛弗玉的大腿,两只眼睛里包了一包的泪,很快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往下掉。
哭得薛弗玉心疼得不得了,她弯腰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一时无瑕顾及他们。
谢敛这时候也来了,他扫了一眼被撕了一角的画,在看清楚那幅画之后,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了被薛弗玉抱在怀里哭的女儿,他脸色沉了下去,问那内侍:“这画是谁撕掉的?”
那内侍想要说话,但是却被李德全狠狠瞪了一眼,那一眼里含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内侍挨了李德全的打,此时心里也委屈,那画明明是公主不小心给撕掉的,他顶多就是没看好那幅画,算失职。
可李公公明显是要他代替公主认错。
那画是陛下几日前不知从何处得来,勒令他们无论如何都要看顾好的,谁知道陪公主玩的时候却不小心给弄坏了。
今日怕是免不了一顿罚了,他在心里哀叹,最终只得认下:“是,是奴才不小心弄坏的!奴才知罪,求陛下饶命!”
说完他的头在地上猛磕,一下子就
磕出了血,血很快流了一张脸。
薛弗玉见状忙用手挡住昭昭的视线。
谢敛早已看见了李德全对着这名内侍使了眼色,而且最开始那声惊呼他并不是没有听见,那幅画御前的人都知道重要,自然是不会这么不小心。
多半是女儿玩闹时毁坏的。
“行了!”
既然不是内侍的错,他也不想看着对方一直磕头认错。
“李德全,把人带下去。”
等李德全带着人出去后,他转而看向害怕得窝在薛弗玉怀中的女儿,头一次喊了她的全名:“谢幼昭,说谎的不是好孩子,这画是不是你弄坏的?”
女儿生在皇家,又是公主的身份,女儿虽然小,但是身为公主,做事要有担当,他不想昭昭被养歪,只能做一回严父。
昭昭被他的质问吓到,又哭了起来。
“陛下,不要这样凶昭昭。”薛弗玉好不容易把人给哄得不哭了,谁知道被男人一凶,怀中的女儿又紧紧抓着自己手臂哭起来。
她转头又要继续哄女儿,却被男人伸手把人直接抱了放在地上站好。
男人扫了她一眼:“你平日里太惯着她,惯得她做错了事都不敢承认。”
薛弗玉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幅画,多半是昭昭玩闹时弄坏的。
“可是昭昭也被吓到了,陛下能不能给她点时间?”薛弗玉蹲下身子去替她擦眼泪。
女儿还这么小,真要是做错了,大不了再耐心教育,谢敛又何故做出这幅凶巴巴的样子来吓唬女儿?
薛弗玉心中对他生出不满。
昭昭被自己的父皇按着站在地上,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小小的身子因为哭泣一抽一抽的。
谢敛双手放在昭昭的肩上,俯身认真地看着她:“昭昭,告诉父皇,是谁?”
昭昭头一次见带着威严的父皇,心里发怵,她害怕父皇会打她,她下意识往薛弗玉怀里缩。
谢敛看着害怕自己的女儿,即便心里不是滋味,面上仍旧保持着严肃。
薛弗玉感受到了昭昭颤抖的身子,她皱眉:“陛下不要这样逼她。”
可男人却像是没听见她说话,只看着昭昭。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后昭昭才慢慢点头:“是昭昭,是昭昭弄坏的,昭昭不是坏孩子”
昭昭认错后,谢敛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可那副好不容易得到的画已经被毁了。
他站起身,敛眉道:“昭昭已经四岁,等过些时日,皇后找个嬷嬷开始教她规矩吧。”
先帝在时,公主皇子三岁起就要学宫规,如今昭昭已经四岁,也该好好学学了。
薛弗玉却道:“陛下是否太着急了些?”
她不愿意,昭昭这么小,正是玩闹的年纪,谢敛怎么狠心舍得的?
谢敛却没她想得那么多,他容不得她拒绝:“这件事定了,皇后不必再多说。”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陛下!”薛弗玉抱着人想要叫住他,可男人已经头也不会地出了偏殿。
留下她们母子在原地。
她愣愣地看着偏殿的殿门,突然想起,那日谢令姝鲁莽地撞到了她,她下令要禁足薛明宜母女在府上好好学规矩,若是学不会就不许出门。
今日倒是风水轮流转了,她苦笑一声。
第34章
薛弗玉还在为昭昭学规矩的事情的头疼,挑选了几个教宫规的嬷嬷都不满意。
短短的一个上午,她已经召见了好几个宫里的教导嬷嬷。
“娘娘,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素月给她倒了一盏茶,“公主的事不着急,而且公主还小,哪里懂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让公主学宫规说不定只是陛下一时的气话。”
薛弗玉说了一上午的话,嗓子也有点干,她喝了一口花茶润喉,而后吩咐道:“让小厨房做些可口的点心送去棠梨宫,尤其是做些玉露团送去,昭昭这个小馋猫儿最爱吃这个。”
昨日昭昭想来是被她父皇给吓到了,晚上的时候在凤鸾宫的偏殿睡的,谢敛来了她这知道后虽然没说什么,但也去瞧了一眼已经睡着的昭昭。
最后夫妻俩无话可说,很快就睡了。
薛弗玉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谢敛心中有昭昭这个女儿,可昨天的事情还是让她怀疑昭昭在他心中的份量。
他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会对昭昭上心一点,若是他日他有了别的女人,是否还会依旧对昭昭好?
她不知道。
“娘娘,刘嬷嬷有事求见。”有宫人在门口禀告。
薛弗玉回神,她倒是差点忘了刘嬷嬷这号人了。
当日她一气之下要薛明宜和她女儿回府学规矩,还特意让刘嬷嬷跟了去,刘嬷嬷如今来寻她,可是得知了她要给昭昭找教导嬷嬷的事?
那她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薛弗玉放下手中的茶盏:“让她进来吧。”
很快就有一位年逾四十,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进来,她见了薛弗玉便跪下行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她身上的衣裳穿得整整齐齐,找不出一丝褶皱,就连行礼都标准得像是拿尺子量过一般。
薛弗玉看着下首跪着的人,脸上带了浅笑:“刘嬷嬷起来吧,这些日子在成王府倒是辛苦你了,嬷嬷坐吧。”
刘嬷嬷受宠若惊,可也知道皇后娘娘是出了名的好相与,当初娘娘命她前去成王府教管成王妃和郡主时,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所以在成王府的时候教导王妃和郡主异常认真。
她起身道:“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站着回话便可。”
宫人见状拉着刘嬷嬷到椅子上坐下,笑着道:“嬷嬷您就别推诿了,娘娘让您坐您就坐吧,这里是娘娘的宫里,还守着那么多规矩做什么。”
被打趣了几番,刘嬷嬷总算是愿意坐下。
薛弗玉让人给她上了杯茶,才道:“算起来嬷嬷去成王府也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成王妃和郡主可有认真学规矩?”
说起这个,刘嬷嬷如实回答:“一开始王妃和郡主还不怎么听奴婢的,后来奴婢搬出娘娘来,她们才不得不照着做,但是上元那日之后,成王妃从外面便病了,一直断断续续的不见好,直到今天还吃着药。”
薛明宜病了?薛弗玉从未听说她这堂妹身子不好,莫非是在西北的时候染上的病?
还说为了躲懒找的借口?
她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既然成王妃病了,规矩可以先不用着急学,等她病好了再说。”
刘嬷嬷跟着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半个月都在教郡主,等再过一个月,保准娘娘见了郡主会满意。”
她知道皇后娘娘不喜欢那对母女,她自己也同样不喜欢成王妃的做派,一个孀妇还妄想勾引陛下,真当皇后娘娘是摆设吗,所以故意在教导规矩的时候让她们母女吃了不少苦头。
又因为她是皇后娘娘的人,她们有苦也说不出口。
她教人的手段在所有教养嬷嬷中是最厉害的,这也是薛弗玉选择她的原因。
“如此,本宫就放心了,学了这些规矩,以后在宫里或者别的地方,郡主想来行事也不会再鲁莽了,日后及笄要说亲也容易,这些日子辛苦嬷嬷了。”薛弗玉道。
当然,薛弗玉自然不是为了谢令姝好才让她学规矩的,不过是想要小小的惩戒一番她们母女二人,免得让她们仗着有皇帝的宠爱就目中无人,连她这个皇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刘嬷嬷瞧见皇后脸上出现满意的神色,道:“这些本就是奴婢该做的,等郡主长大了说不定还要谢谢娘娘呢!”
谢令姝会不会谢她,她不知道,但是薛明宜应该是要恨死了她了。
“等嬷嬷彻底将人给教好了,本宫自然有赏。”薛弗玉温声道。
刘嬷嬷立刻起身屈膝:“多谢娘娘抬爱,奴婢定当尽心尽力教好王妃和郡主!”
薛弗玉问道:“
不知王妃的病可严重?”
“成王妃她的病”
问起成王妃,刘嬷嬷的脸色变了变,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薛弗玉的眼中自然就是有几分蹊跷。
她对着殿内伺候的宫人道:“都退下吧。”
很快殿内就只剩下她和刘嬷嬷两个人。
薛弗玉收起脸上的笑,问:“刘嬷嬷,你如实告诉本宫,可是成王妃的病很严重?”
又或者是有什么隐情,若是想要用装病来躲避学规矩,这便是下策,且刘嬷嬷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人。
刘嬷嬷看了一眼门外,还是站起来走到薛弗玉的身边,小声道:“奴婢怀疑成王妃有了别的男人,装病是为了更好的和那男人躲屋子里见面。”
这一声很小,可是落在薛弗玉的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她蹙起眉头,似是不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讶然道:“嬷嬷说得可都是真的?”
刘嬷嬷一脸严肃道:“奴婢知道娘娘不喜成王妃,可奴婢也不敢轻易就给成王妃泼脏水,奴婢与娘娘都是经了人事的人,那日奴婢看见的不是有错的,成王妃的脖子上,分明是与人欢好过后的红痕。”
薛弗玉听到后面,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第一反应与薛明宜亲密的男人可能是谢敛。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听见自己问:“你确定没有看错?”
刘嬷嬷没必要拿这种事去骗她,她就差指天发誓:“奴婢绝对没有看错,且奴婢有次在成王妃的门外听见她的屋子里头,似有年轻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听着也不是府上下人的,奴婢不敢打草惊蛇,便装作不知情。”
年轻男人。
刘嬷嬷突然疑神疑鬼道:“之前宫里偶有人传陛下和成王妃,那男人会不会是……”
她的话让薛弗玉心里也开始怀疑,谢敛去成王府私会薛明宜。
真的是他吗?
“好了,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不可再让其余的人知晓,你也不要打草惊蛇。”薛弗玉换上了严肃的神色。
“娘娘放心,奴婢省得。”见此刘嬷嬷更是确定了那男人就是陛下,只得谨慎应下。
——
“陛下,如今算来,皇后娘娘的胎就要有三个月,寻常妇人怀胎三月就会显怀,可娘娘她小腹平坦,看着根本就不像是有孕之人,若是再继续下去,只会让人先怀疑。”
张太医不知道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最开始陛下让他欺瞒皇后娘娘怀孕时,他是不愿意的,毕竟当初娘娘生产时的凶险,他和陛下都是经历过的,更是知道娘娘自诞下公主之后,身子受损极大,再次怀孕的机会很小。
当时陛下听到娘娘差点出事,猩红着一双眼睛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娘娘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甚至为了不想让娘娘伤心,不许他告诉娘娘日后难有子嗣的事,并且勒令他在三年内要把娘娘的身体调理好。
如今陛下欺骗娘娘,又是为的什么,他不得而知。
他偷偷看了一眼上首坐着的男人,心情复杂。
过了一会,才听见他道:“瞒不了多久了,有人等不及了。”
张蘅抬头,见紫檀桌案后面的男人神色不明,他不解道:“陛下的意思是?”
谢敛没有要给他解惑的意思,只是道:“退下吧。”
等张蘅一头雾水退下之后,林季出现在殿中。
“如何了?”谢敛问。
林季道:“太后的人这几日借着太后身体不适的由头,频繁出入太医院,周廷是替太后诊治的太医,与太后的人来往密切。”
谢敛沉吟道:“看来是想要把太后拉下水,不过朕看太后也乐意得很。”
太后真是和六年前一样,没有任何的长进。
林季不敢说话,他知道陛下和太后之前的恩怨,更知道陛下将太后放在宫里,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是为了防着远在西南的那位显王。
太后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人质罢了,显王当年撺掇太后想要给陛下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差点害得陛下不能顺利继承大统。
如今只是把他贬去西南之地,都算是仁慈。
而陛下把太后留在宫里,为的是牵制显王。
太后不安安分分当自己的太后,还想着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实属不该。
林季道:“太后的人似乎想要拿到皇后娘娘每日喝的安胎药的方子,陛下,那方子可是有什么不对?”
难道不是安胎药?所以太后才想要得到那方子做证据,若不是安胎药,可会对娘娘的身子造成伤害?
若那安胎药有不妥,一定不能让薛岐知晓。
林季开始在心里盘算。
谢敛瞥了一眼林季,后者立刻垂下头道:“属下多嘴。”
谢敛淡声道:“太后的人想要那方子,给他们便是。”
太后生出要往他的后宫放人,已是触及了他的底线,既然她这么喜欢被人利用,他何不成全了她?
“是,属下不会拦着他们,只是”
林季抬头对上上首的男人,语气迟疑。
谢敛扬眉:“说。”
林季在心里过了一遍腹稿,才道:“这件事是否需要告知皇后娘娘一声?”
提到皇后,谢敛放在案上的手渐渐握成拳,最开始察觉到有人想要陷害她的时候,他有想过直接把周廷给拿下,可这样的话就揪不出幕后之人,只要那人还在,便不会就此作罢。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那些人盯上的是她的后位,所以不会轻易罢休,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再杀鸡儆猴,看谁以后还想肖想她的后位!
他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一是觉得太多人知道,万一露馅了计划就落空,二是这些都是前朝与他的博弈,他并不想让她参与前朝的事情。
她当了皇后,只要安心呆在后宫就好,其余那些糟心的事情,他会替她一一解决。
对,她不需要知道这些烦心事,谢敛心想。
“皇后不需要知道这些。”谢敛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林季想了想那位还在京中某处的薛将军,为了避免眼前的人和对方因为此事,致使他们之间的矛盾变得更大,只得委婉道:“娘娘知道自己有孕定然是高兴,可若是得知自己是被人陷害,甚至连有孕都是假的,娘娘或许会伤心。”
甚至有可能会因此怨恨上陛下。
这句话他不敢说出来。
而且昨日陛下还凶了公主,虽然那幅画是挺重要的,可破了一角也不是不能用,他隐在暗处时,可是瞧见了陛下走后,娘娘抱着公主叹气呢!
“啰嗦,退下。”谢敛不想再听,直接赶人。
林季的话到底是让谢敛听进去了一些,可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他再告诉皇后,与不告诉她又有什么区别。
心里似有两个念头在拉扯着,一边是让他与皇后坦白,一边是让他不如继续瞒下去。
娘娘知道自己有孕定然高兴。
林季这话蓦地出现在脑中,谢敛面上一愣。
细想来,自她这次得知怀孕,她并未表现得和当初怀昭昭时一般高兴,反而平静得很,没有为人母的喜悦。
想起近日来她与宋璋的事,他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子。
难不成她已与宋璋旧情复燃,所以并不愿怀他的孩子?
越是这般想,越是觉得不无这个可能。
心里那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无声无息地窜了上来,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告诫自己要沉住气。
玉姐姐与他拜堂成亲十载,若是心里还有宋璋,哪里还会在争储时向着他,更不会在
三年前给他生下昭昭。
许是因为近来薛明宜的事情让玉姐姐对他失望了。
又或许是宋璋贼心不死,故意在这个时候想要蛊惑玉姐姐,趁机让玉姐姐厌倦了自己,好撺掇着玉姐姐离开他!
一定是这样的,都是宋璋的错!
不行,他要与玉姐姐解释清楚,他根本就不喜欢薛明宜,当初他年少无知,深陷泥潭里,才会被薛明宜骗了,他早就看清了薛明宜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摆驾凤鸾宫!”
谢敛起身,走出了金銮殿。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到了凤鸾宫,却发现薛弗玉的寝殿黑漆一片。
从前她有这么早熄灯的吗?
谢敛皱眉站在殿门前,看着没有烛火的寝殿陷入沉思。
第35章
薛弗玉睡得正熟,并不知道今晚谢敛来了。
只是在迷迷糊糊之际,似乎听见了人的脚步声,有幽暗的烛光透过帐子照进来,她以为是宫人来给博山炉添香料,便没有醒来,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果然很快烛火又暗了下去。
有人小心翼翼地撩开了床前的帐子,接着是一阵窸窣的动静,有人在她的身边躺下。
薛弗玉正是最困的时候,根本无瑕顾及,以为是做梦梦到谢敛大半夜来了。
毕竟从前都没有过她睡一半的时候,那男人还会前来打扰她的。
从前都是她担心他会突然过来,所以等到差不多亥时之后才会让人熄了烛火就寝,今天因着白天刘嬷嬷告诉她的事,她怀疑谢敛与薛明宜,所以破天荒地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早早就歇下了。
谢敛才躺下,却感觉到躺在里头的薛弗玉似乎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吵醒了她,正要把动作放得更轻,却感觉身边的女子往里边挪了挪,愈发地离他更远了。
幽暗的帐子内,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逐渐适应黑暗之后,果真见她的位置与他之间隔了有点远。
二人之间的空隙足足能躺下两个人,她已经贴近了墙根。
远离自己的女子,此时只给他留下了一个背影,对着他露出一个后脑勺。
仿佛是格外的嫌弃他一般。
他回想了一下,每次他们睡在一处的时候,她似乎都喜欢背对着他,尤其是在二人事后,更是巴不得离他远点。
今晚尤其更甚,像恨不得与墙融为一体。
玉姐姐就这么不喜欢与他亲近么?
他这般想着,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昨日里她与宋璋站在金銮殿门口对视的画面,又涌上了脑海中。
心脏像是先被人攥紧,然后又被扔在了酸水之中,又酸又涩,他不由地紧皱眉头。
她借着去别院的机会私会宋璋的事,他都还未与她计较,没想到他们连在宫中都敢明目张胆。
她到底对宋璋存了什么样的心思,难道与他成亲十年,心里还对他念念不忘不成?他紧咬后槽牙。
他真的想剖开她的心来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谁。
可他不敢,更不愿承认,这几天他一直在逃避,就算知道她出宫见了宋璋,也没有勇气真的去质问她,他怕得到的是自己不想知道的答案。
他盯着背对着自己的女子,双眸似乎想要把人给看穿。
就在他突然冒出将人摇醒质问的想法时,却听见睡梦中的女子轻咳了几声。
他心里顿时一紧,一定是刚才他的动作不小心让凉气钻进了她的被子,所以才导致她咳嗽的。
在她断断续续咳了好几息之后,男人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小心翼翼地往她的身边靠近,接着把人给带进了怀中。
突然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睡梦中的薛弗玉并未抗拒,反而朝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热量的躯体贴近。
被温暖包围着,她的咳嗽也终于停了下来。
谢敛垂眸看着乖乖在自己怀中窝着的女人,心里的烦躁也逐渐被抚平。
就算是她真的对宋璋余情未了又如何,她如今是他的皇后,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要他不放手,就别想离开他!
玉姐姐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谁都别想肖想。
这般想着,搂着薛弗玉的双臂渐渐收紧,心底处滋生处的占有欲变得愈发强烈。
怀中的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霸道,逐渐被他的力道勒得有些透不过气,她动了动身子,梦呓似的唤了一声阿敛,眼看着就要醒来。
谢敛听到那一声模糊的轻唤,心脏突然骤停一瞬,他恍惚了一会,终于松了松手臂,给她调整了更舒适的位置。
很快,薛弗玉的呼吸又平稳了下来,无意在识地他的颈边蹭了蹭。
这个无意间的举动取悦到了男人,他低头似贪婪地嗅了一下独属于她身上的幽谷百合香,最终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玉姐姐心里,还是有的他的
今晚他前来,本是想与她坦白他与薛明宜之间的事情。
没想到她睡得这样早。
罢了,他有的是时间与她解释,而且她是他的妻子,想来她应该是信任他的。
这般想着,他轻拥着怀中温软的身子,慢慢陷入了沉睡。
一宿无梦。
翌日薛弗玉起来的时候,发现旁边的枕衾被人动作,她起身下床,问素月:“昨夜可是陛下来过?”
素月笑着回答道:“正是呢,娘娘睡下后没多久陛下就来了,若是按照以往的时辰,陛下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娘娘就寝的时间。”
听完之后,薛弗玉的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原来昨晚她不是做梦,她身上感觉到暖烘烘的热源看来也是来自他的。
谢敛是真的在睡下后还进了她的寝殿,甚至没有把她叫醒伺候他宽衣就寝。
倒是有些难得。
只是一想到他很有可能已经与薛明宜厮混在了一处,她心里又升起了膈应。
她脸上很快就恢复了如常的神色:“陛下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倒是让陛下迁就我了。”
素月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与宫人一边替她穿戴一边道:“奴婢昨晚见了陛下也很惊讶,还婉言提醒娘娘睡着了,想请陛下回去,谁知道陛下竟是直接进去了,奴婢正要进来叫醒娘娘呢,谁知道陛下却制止了奴婢,如此看来,陛下对娘娘还是挺体贴的。”
这些话薛弗玉并未放在心上,她敷衍地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今日外面天气好,等用了早膳就去棠梨宫,把昭昭带着去湖边玩。”
昭昭不久后就要开始学习宫规了,她不如趁着还未给昭昭找到合适的教导嬷嬷之前,带着小姑娘多玩玩,等日后怕是就不能日日带着她了。
用过早膳之后,薛弗玉便前往棠梨宫,谁知道在宫门口,就听见了小姑娘抽泣的声音。
“父皇坏!昭昭不要学习宫规,父皇是坏蛋,昭昭不要喜欢父皇了!”
小姑娘哭得中气十足,一副谁也哄不好的样子。
薛弗玉皱眉,她还以为那日昭昭在偏殿,没有听懂谢敛的话,没想到今天就恼了起来。
她快步走了进去,看见昭昭坐在殿中的小杌子上,眼中盛满了眼泪。
“阿娘,昭昭讨厌父皇!”见自己的阿娘来了,昭昭顿时从杌子上站起来跑到了她跟前,张开手紧紧抱着她的大腿。
薛弗玉扫了一眼宫人,问:“怎么回事?”
昭昭的奶嬷嬷立刻上前回禀:“启禀皇后娘娘,公主方才突然问奴婢们什么是学规矩,奴婢们与公主说了,公主一个不开心,就哭了起来。”
宫人们还不知道皇帝要让公主学习宫规的事,以为问的是她们这些宫人进宫后要学的规矩,所以就如实说了,没想到竟是弄巧成拙。
薛弗玉知道宫人也是无心的,所以并未责怪她们,她拿着帕子弯腰给昭昭擦了擦眼泪,道:“她们吓唬昭昭的,学宫规哪里就那么可怕了,而且你父皇比你还小的时候就要开始学宫规呢,昭昭是大周的公主,以后也要有公主的样子,等学会了宫规,就会变得更加厉害。”
昭昭听她的解释,总算是没有继续哭,任由她擦干自己的眼泪,然后揪着她的袖子不安地问:“父皇小时候也要学宫规吗?”
“是呀,你父皇小时候可厉害了,还没你大呢,就把宫规都学会了,所以他觉得昭昭他小时候一样厉害,很快就能学会呢!”薛弗玉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薛弗玉也是昨日从那些从前教宫规的嬷嬷口中得知的,她们说谢敛还未到三岁的时候,先帝就把他扔给了那些嬷嬷,每日要他学四个时辰的宫规,否则不能见容昭仪。
就算是容昭仪替他求情也没
用。
那样一个小小的孩子,或许连很多话都听不明白,却要每日里学习宫规四个时辰,换做是谁听了都会可怜这个孩子。
谁知道那孩子倒是学得认真,就算是有不懂的,只要嬷嬷讲了几遍也就懂了,遇到心软的嬷嬷见他这么小,想要给他偷偷休息,他却执拗地说父皇说了只有学会才能休息,然后拒绝了嬷嬷的好意。
像个小大人一样。
偶尔容昭仪还会偷偷去看他,给他带上他喜欢吃的糕点,他才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薛弗玉不知道谢敛在容昭仪去世前是如何的模样,只记得她嫁给他的时候,他过得很不好,明明母妃生最得宠,死前竟是没有替他筹谋吗?
而她至今也不明白为何先帝不喜欢这个儿子。
“阿娘,那昭昭什么时候学习宫规呀。”昭昭问。
薛弗玉牵住她的手,收回思绪,把人往外面带:“不着急,等阿娘替昭昭找个厉害一点的嬷嬷。”
这种事情她自然是能拖就拖着,而且她还没变态到和先帝一样,让昭昭一天要学那么久,她觉得学一个时辰就够了。
反正平日里昭昭能见到的人就她和谢敛,哪里需要那么多的规矩
碧湖边上的垂柳长出了嫩芽,远远一看枝条已经染上了浅绿色,湖面被风一吹,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等再过些日子,就能放纸鸢了。”
素月瞧着这边的景色,笑着说道。
去年薛弗玉就给昭昭做了一个纸鸢,如今那纸鸢还在呢。
“是啊,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放纸鸢了,到时候再给昭昭做一个漂亮的纸鸢。”薛弗玉唇边跟着泛起笑意。
她看着昭昭在湖边一会儿揪一揪花草的叶子,一会儿又兴奋地追赶地上的小鸟,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完全把学宫规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看着昭昭,薛弗玉想只要她能高兴,自己这个做阿娘的也会高兴。
“皇后娘娘?”
一道略显局促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薛弗玉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转身正好看见穿着嫩黄色衣裳的少女,此时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楚莹本是被太后勒令进宫,她原想找个借楼推脱的,谁知道住在隔壁那个奇怪的男人却要她答应,她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今天进宫。
才去了太后宫里一会儿,太后就让她来碧湖,说陛下偶尔处理政事烦了,就会来这边散心,要她到这里碰碰运气偶遇陛下。
她不情不愿地来了,没想到碰到的却是皇后娘娘。
心里的阴霾瞬间就一扫而空,她脸上带着羞涩的红,快步走到薛弗玉跟前行了个比第一次见面还要标准的礼:“民女拜见皇后娘娘!”
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薛弗玉大约也猜到了她为何在这里,许是太后的意思,但是面对这样一个与从前的自己同病相怜的女子,她还是生出了同情:“起来吧,今日是太后召你入宫的?你身边怎么没有跟着宫人?”
宫中虽然贵人没几个,但偶尔也会有皇亲进宫,若是碰上了,一不小心冲撞了贵人倒是不好。
提到宫人,楚莹的脸色更是憋红了,她小声道:“那些宫人许是有事,所以让我一个人在这随便逛逛。”
其实并不是,她们瞧不上她,知道陛下不会看上她,所以把她带到这里之后就借口离开了。
薛弗玉看出了她的窘迫,她对着身后一名宫人道:“你跟着楚姑娘,她不熟悉宫里,别让人冲撞了她。”
交代完,眼见她转身要去找昭昭,楚莹看着那道优雅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对着她道:“皇后娘娘,民女有话要与您说!”
她握紧了袖中的东西,抬脚追了上去。
“楚姑娘还有何事?”
薛弗玉脚下的步子顿住,回身正好看见少女匆匆上前,直到距离她只有几步远才停下来。
她的眸中带着疑惑,耐心等待对方说话。
楚莹看了眼周遭的宫人,小心翼翼问:“娘娘可否让她们先退下?”
“退下吧。”薛弗玉对着她们道。
直至宫人都退到了远处,楚莹才上前,她很快从袖中抽中一封信,郑重地递到薛弗玉跟前:“娘娘,这是一个人让我交给你的,那人还说了,让娘娘放心,不必担心他。”
看着眼前熟悉的信封,薛弗玉的心跳慢慢变快,眼睛有些发涩,然而她的面色仍旧如常。
“你见到他了?他如今怎么样了?”她轻声问,语气带着轻颤。
想起那个人吊儿郎当的模样,楚莹点头:“他很好。”
反正看着不像是能有什么事的样子,她在心里补了句。
“如此,本宫也放心了。”薛弗玉道。
她手中紧紧捏着的这封能带给她些许的安慰的信。
第36章
薛弗玉从楚莹那里得到了熟悉的信,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阿弟真的有回那间小院子。
所以那日她特意留下了那包杏干。
就是不知道阿弟是怎么认识楚莹的。
罢了,总归是愿意与她联系,总比躲着好上许多。
她将昭昭送回了棠梨宫后,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她的凤鸾宫。
待将所有人都屏退之后,她从袖中拿出那封信,然后徐徐展开。
看到上面的笔迹,薛弗玉才确认这真的是薛岐写给她的,当时楚莹给她时,她念着楚莹是太后的人,到底是没有全然信任对方。
如今见到了信上的字迹,以及上面的内容后,才相信楚莹没有骗她。
只是在看完上面所有的内容,她的眉毛却拧了起来。
信上说,成王的死与薛明宜有关,还说京中已经渗进了西北境外突厥的探子,如今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涌。
上说成王的死有蹊跷,那么谢敛知道这件事吗?
她目光在成王之死上停顿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接着往下看。
薛岐信上写朝中各方势力也在暗暗较劲,更有人对他们姐弟俩虎视眈眈,不过后面又让她不用担心,他不会让那些人得逞,她的后位只能是她的。
其余人休要觊觎。
这些都是谢敛不会与她说的话。
他只会觉得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必懂这些,且她还有手握重兵的亲弟弟,更是不能让她知道前朝的事情。
说得好听是不想她劳心,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在防着他们姐弟二人。
未登基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少年与她之间,虽不是说知无不言,但也从未想过要瞒着她什么,而且她也明显感觉他就要接纳自己了。
似乎自从那日他求了阿弟助他争储回来之后,她就察觉到了谢敛与她之间,好似突然生出了一层看不见摸不到的隔阂。
而这道隔阂具体是什么,她到如今都不知道,明明阿弟已经答应了替他争储,为何还会这样。
除非是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得找个机会亲自去问阿弟,当年他到底同谢敛提了什么条件,才会让他对她的态度突然转变了许多。
也不知道阿弟能不能想办法进宫。
看来还是需要再见楚莹一面,让她替自己给阿弟传话。
只是不知道太后什么时候才会再宣楚莹进宫,今日楚莹没有见到谢敛,太后那边估计又要对她发火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太后还想要利用楚莹,大约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只是她的家人怕是要受罪了。
当年太后和薛家不就是拿阿弟来要挟她的吗?
她不想多管闲事,可也能看出楚莹并非真心想要入宫,再者就算是她有这个心思,谢敛也不会让太后的人留在自己的身边。
且她还
冒着风险帮着阿弟偷偷给她带信,或许她可以拜托阿弟帮楚莹的家人脱困。
就当是报答楚莹帮他递信。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阿弟想办法进宫一趟,与她见一面。
心中有许多的疑惑想要问他。
她原以为要再次见到楚莹会费些时间,谁知道长公主会突然来了兴致,要在皇宫御苑举办春日宴,邀请京中贵女参加。
太后自然也会借着这个机会让楚莹再次进宫。
长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妹妹,如今才三十五六的年纪,先帝在世时对这个同胞妹妹颇为宠爱,直接封为了长公主。
自先帝去世,谢敛登基以来,这位长公主一直公主府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打交道,这一次难得举办春日宴,让京中的众人都出乎意料。
对于长公主要在御苑举办春日宴的事,谢敛并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同意了她的请求,并且让人把御苑的花草重新修整了一番。
对于这个不怎么交集的姑母,谢敛没有过多的感情。
“后日的春日宴,姑母可有邀你前去?”
晚间,谢敛与她提起了这件事,而他口中的姑母,便是长公主。
问完又觉得自己多余问,长公主要在皇宫的御苑举办春日宴,哪里有不邀请主人的理。
薛弗玉没想到他说到最后,却问了这个问题,她浅笑道:“今日姑母遣了人来与臣妾说了,陛下那日可得空,御苑那边的早樱已经开了,听说远远看着就像是一片粉云,煞是好看。”
谢敛看着她柔婉的面庞,想起那日太后要做的事情,他动了动嘴唇,最后只道:“朕这几日不得空,等闲下来了,再与你一道去观赏。”
届时就没人再敢打她后位的主意,更不敢再有往他后宫塞人的心思。
可是等到那时,花是不是就已经谢了?他想。
薛弗玉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近来她总觉得他似乎比平日里要忙上许多,想起阿弟在信中提及的事,她试探地问:“陛下近来可是被什么事扰着,臣妾瞧着陛下都消瘦了一些,明日臣妾让小厨房炖了参汤给陛下送去。”
谢敛见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她仍旧一如既往的体贴,更加觉得她的心里没有宋璋,他下意识便开口:“皇后”
薛弗玉见他似有什么要说,可说了两个字之后,又迟迟没有下文,只得抬眸看着他柔声道:“陛下可是有什么话要对臣妾说?”
顿了顿,又道:“若是不想说便罢了。”
女子温柔的嗓音拂过他的耳边,对上她那双眸子,发现里头藏着一丝失落,谢敛放在的膝上的手掌逐渐收紧。
他本可以从最开始就告知她他的计划,可却下意识地瞒了下来,如今再告诉她的话,他不敢去想她会用什么神情面对他。
是否对他只余失望。
因为这个设想,他的内心突然生出一点慌乱来。
最终只得沉声道:“没什么,不要瞎想,朕会尽快处理完那些事,空出时间好好陪你去御苑散心。”
还是不愿与她说吗?薛弗玉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但是很快又抬起,眸中带着清浅的笑意:“嗯,等陛下空闲了,我们带上昭昭一起去放纸鸢好吗?”
这也是为了缓和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听说昭昭这些天一直都不怎么搭理谢敛,就连谢敛每日去瞧她也是气鼓鼓的。
大约是还记着谢敛那日对凶她的事。
但是父女之间哪里有隔夜仇的,且昭昭要靠的人只有她这个父皇,一切的荣宠都是他给的,只有得到他的宠爱,才有依仗。
谢敛心不在焉地应下:“朕答应你,得空了我们一家三口去散心。”
见此,薛弗玉眼中的笑意真实了些,她轻声道:“谢陛下。”
谢敛听见她这个谢字,下意识皱眉,他们原是夫妻,这些都是他该做的,她的谢字莫名让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距离,隐隐带着客气疏离。
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没来由的苦涩。
他强压下那股不适的感觉,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皇后不必与朕这般客气,昭昭是我们的女儿,那日是朕过于严厉了,朕以后不会那般凶她。”
语罢,薛弗玉眼中出现讶然,其实那日的事,事后她想了想,他并未有什么过错,她也听见了那幅画对他很重要,所以昭昭弄坏它,他生气是正常的,而且他也给昭昭上了一课,做错了事要承认,要敢于承担。
这也是一个公主以后要有的担当。
所以提前让昭昭知道这些,对于昭昭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她温声道:“陛下不必自责,臣妾如今觉得,陛下那日做得是对的,若是一味纵容昭昭,她以后只会有恃无恐,臣妾也不想公主这个身份成为她以后仗势的东西,那天要是真让那内侍顶了她的罪,或许以后会变本加厉,臣妾只希望昭昭能长得和陛下一样厉害的人。”
这些是她的真心话,他除了在与薛明宜有关的事上拎不清之外,其他地方确实无可指摘。
想到薛明宜,她如鲠在喉,想到抽出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却发现他攥得更紧了,她仰起脸,正好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眸。
二人离得很近,她甚至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薛弗玉想要别开脸,下巴却被另一只手给捏住。
男人倾身,在距离她只有一寸的时候停下,只听见他语气带笑道:“原来我在玉姐姐的心里,是个厉害的人么?”
男人心里最开始生出的苦涩,因为她这句话,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未曾感受过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的心脏变得饱胀,满足。
薛弗玉眨了眨眼睛,看着明显因为自己一句话而被取悦的男人,暗想他何时变得这么容易满足了。
她睁着一双潋滟的眸子,试着继续道:“臣妾并非是哄陛下的,这些话都是臣妾的心里话。”
虽然有奉承的嫌疑,但是不可否认他从不受宠的皇子到翻盘登基,着实是比旁人厉害了许多。
说完果然见男人眼底出现点点笑意,耳边听见他一声闷笑,接着眼前的人一晃,却见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改而将头枕在了她的颈窝。
谢敛将人揽进怀中,轻嗅她身上的味道,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点疲惫。
“玉姐姐,若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你会原谅我吗?”在假孕一事上,他利用了她。
他的话一出,薛弗玉的心瞬间揪紧,她想起那日刘嬷嬷与她说的话。
难不成他真的和薛明宜暗度陈仓?
心慢慢沉了下去,她扯了扯唇角,最终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陛下若是迫于无奈,臣妾许会理解陛下。”
他不是迫于无奈,他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选择告诉她,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却反而不敢告诉她。
玉姐姐能体谅他的吧?他开始自我安慰。
“有玉姐姐这句话,我放心了。”谢敛轻声道。
——
春日宴这天,御苑里的早樱开得正是时候,有风一吹,淡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像极了一场雨。
席间偶有花瓣从不远处的飘来,落在身前放了瓜果点心的桌案上。
长公主一行人早就到了。
薛弗玉来的时候,出乎意料看见太后也在,此时正和长公主说着话。
今早昭昭起得迟了些,等她带着昭昭到了席间,京中被长公主邀请的贵人们都已经来齐。
其中除了勋爵世家的夫人外,还有好些闺阁中的贵女。
她们见了皇后和公主,纷纷下跪行礼。
薛弗玉面上挂着浅笑让众人起来,接着又带着昭昭去了主位。
长公主见了长得玉雪可爱的昭昭,心中喜欢,朝着她招手:“昭昭,到姑奶奶这里来。”
昭昭还记得临出发前,阿娘教她的话,于是上前对着和蔼的长公主行礼:“昭昭见过姑奶奶,见过皇祖母!”
薛弗玉也跟着一道行礼。
长公主笑着道:“好
孩子,快起来,过来姑奶奶这儿,姑奶奶这儿有好吃的。”
昭昭却迟疑地看了一眼薛弗玉,直到后者笑着点头后,才迈着欢快的步伐走了过去。
太后和薛弗玉一左一右在长公主的身边坐下,期间二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在场的人纷纷猜测太后是否与皇后不合。
薛弗玉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周围,瞧见坐在角落里的楚莹之后,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
她唤来碧云,与碧云耳语几句,后者点头退下,没多久又走到角落里站着,等着无人注意的时候朝着楚莹那边去了。
很快碧云回来回话:“娘娘,奴婢已经与楚姑娘说了。”
薛弗玉点头,握着的手缓缓松开。
她们隔得太远,她若是要与楚莹说话还得把人给叫上来,但是这样太引人注目,只能让碧云避开众人视线去传话。
“皇后娘娘,臣女可否借此机会舞一曲,给大家助助兴?”
崔婉走了出来,能够拉进与皇后娘娘关系的机会,她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今日是长公主做东,薛弗玉不能喧宾夺主,于是浅笑着对正在逗弄昭昭的长公主道:“姑母可应允?”
长公主倒是不在意这些,她颔首:“可。”
崔婉一如既往地一跳舞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你说,皇后娘娘会不会看上她?”
“谁知道呢。”
“皇后娘娘看上她有什么用,那也得陛下喜欢才行,这些年你看陛下有看中谁,我看崔婉是白费功夫。”
今日前来宫里赴春日宴的闺女中,不乏有动了心思的,只是奈何御座上的那位无意。
可仍旧有人不死心,除夕那晚一见天颜,不少少女都芳心暗许。
只可惜
薛弗玉看着席中翩翩起舞的少女,眼底出现一抹羡慕,曾几何时,她也能自由自在地起舞。
楚莹咬着一块糕点,心思却不在崔婉身上,那个男人答应了要帮她解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帮她的家人脱困。
想起方才皇后娘娘让人给她传的话,她眉头紧锁,她不知道娘娘与那个人是何关系,可娘娘的话她只得照做。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进了京城,做什么都由不得她。
这边太后时不时目光从薛弗玉的身上扫过,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在场的人心思各异,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茶水在此期间被人动了手脚。
直到崔婉跳完,席间突然有几位贵女接二连三晕倒。
“怎么回事?”长公主抱着昭昭脸色一变。
“一定是这些吃的有问题!”有人站出来道。
薛弗玉眉头一紧,吩咐宫人:“快去太医院请几位太医来!你们将几位姑娘扶到芙蓉阁去。”
幸好中毒的人不多,且芙蓉阁离这边很近。
“其余的人在此处不要乱走,更不要彭案上的东西!”
薛弗玉说完这句话,也跟着去了芙蓉阁。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位太医已经到了芙蓉阁。
“皇后娘娘,这几位姑娘中毒了,幸好毒素不厉害,不会有性命之忧。”有太医前来回禀。
又有人匆匆进来回话,“娘娘,查出来了,那毒下在了茶水中。”
薛弗玉皱眉,到底是谁胆子这样大,竟敢在宫中下毒!
下一瞬,她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那茶水她也抿了一口。
“皇后娘娘!”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素月和碧云立刻扶住她,素月立刻对着其中一名太医道:“快给皇后娘娘也看看!”
这时候太后眼睛微闪,原以为皇后没事,自己要白费力气,没想到皇后也喝了,她立刻紧张道:“皇后还怀着身孕,万不可出现差池,周太医李太医,快给皇后娘娘瞧瞧!”
碧云一听,心道不好,她想要阻拦,可是一想到皇后娘娘也中了毒,不能拖着,可若是被其他太医诊出。
恰逢张太医不在这里,她上前拦住两位太医:“皇后娘娘的身子只有张太医清楚,还是请张太医来给娘娘查看为好!”
周太医见她阻拦,更是来劲了:“张太医今日不在太医院,要是等出宫把人请来,这毒深入娘娘的五脏六腑,你可担当得起?”
“是,这毒若是时间久了,就会有危险,还是让臣等给娘娘瞧瞧吧!”李太医焦急道。
他们都知道陛下爱重娘娘,要是娘娘有个好歹,陛下岂不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素月不明白为何碧云要阻拦,她此时已经心急如焚:“碧云姐姐,你先别管什么张太医了,还是快些让他们给娘娘医治先!”
这时候薛弗玉突然道:“碧云,让他们给本宫瞧瞧。”
碧云皱眉:“可是娘娘——”
“李太医,给本宫看看吧。”薛弗玉无力道。
她这一胎早晚是要被人揭穿的,只不过有人抢先了谢敛一步,她突然不想让谢敛得逞。
李太医得了她的命令,当即上前替她诊脉。
半晌之后,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幸好娘娘喝得不多,中毒是最浅的,只需服两日的药便能把毒都给清了,娘娘放心,余毒清完后便会无恙。”
他的话中并未提及胎儿,碧云暗暗松了口气:“有劳李太医赶紧给娘娘开解药,奴婢好立刻煎了给娘娘服下。”
李太医闻言就要起身去写方子。
一旁的太后见李太医提都没提胎儿的事,心道这可不行,她今天就是要揭穿假孕一事才设局,怎可轻易事了?
她故作担忧:“李太医,那这毒对皇后腹中的胎儿可有损?”
李太医顿了顿,又对着薛弗玉道:“臣再给娘娘把脉。”
说着又把手搭了上去。
李太医认真地给她诊脉,时间越久他的脸色就越严肃,最后他收回自己的手,惊得出了冷汗,他跪下道:“老臣医术不精,竟是没有诊出娘娘的喜脉,还请娘娘恕罪!”
太后不等薛弗玉开口,对着周太医道:“你给皇后瞧瞧。”——
作者有话说:鸡同鸭讲
第37章
周太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把手搭在了薛弗玉的脉上,很快他就惊慌地收回自己的手,走到太后跟前跪了下去。
“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并未怀孕啊!”
说完他把头低得很低。
素月一脸不可置信,她道:“这不可能,当时就是周太医诊出皇后娘娘有孕的,如今怎么能污蔑娘娘没有怀孕!”
周太医听了她的话,想起那晚的事情,为了自己的前途与性命,他狡辩道:“那晚臣已经说了,只是怀疑娘娘有了身孕,但是不确定是否真的怀了!”
“明明你最后确认了,陛下当时也在,难道周太医想要欺君吗?”素月指着他大声道。
太后见状,立刻又对其他的太医道:“为了皇后的声誉,还请几位太医再给皇后把脉,说不定是周太医误诊了。”
薛弗玉只觉得头一阵眩晕,想要开口,但也来不及了。
每个太医给她把完脉后,都是谨慎地摇头,只说她没有怀孕。
“皇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太后问。
薛弗玉唇边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最终只得认了:“正如诸位太医所说,臣妾没有怀孕,都是假的。”
素月急的要哭了:“娘娘,可是您——”
太后撇了素月一眼,打断了她的话:“行了,既然皇后承认了,这件事便交由皇帝处理,希望皇帝不要包庇才好,来人,速去请皇帝!”
薛弗玉这时候觉得头没那么晕了,吩咐素月:“把公主带出去。”
素月原是不肯离开的,但是见碧云对她使了个眼色,这才把什么都不懂的昭昭给哄骗出去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谢敛才匆匆而来,他进来的时候,目光落在薛弗玉的身上,见她精神没有想象中的差,放了一半的心,直接无视了在场的太后和长公主,径直走到了她的身边。
“还好么?可还有哪里不适?”他眉头皱紧。
薛弗玉勉强道:“方才喝了药,眼下那股子不适没了。”
谢敛的手放在她的手上握住,轻声道:“别担心。”
薛弗玉对上他暗含担忧的眼神,缓缓点头。
谢敛说完他很快就松开,转而走到太后跟前,看向太后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他强压下怒气道:“母后急着找朕来,为的是何事?”
其实在路上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没想到太后为了揭穿皇后假孕,竟是连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他努力压抑着怒气与杀意。
太后看出了他的怒气,以为是他得知被皇后欺骗才生气,她道:“皇帝可知道,皇后这一胎是假的,皇后如此拿皇嗣开玩笑,根本不配为皇后!”
谢敛却道:“皇后怀孕一事是周太医与张太医诊出来,皇后实属无辜,她也是受了两位太医的欺骗。”
一旁的周太医立刻跪下道:“陛下恕罪,臣也是受了娘娘的胁迫,才不得已配合娘娘上演这一出,还请陛下明鉴啊!”
碧云没想到周太医的话与刚才的完全不一样,反而反咬一口皇后娘娘,她登时气得反驳:“周太医竟敢污蔑娘娘,我们娘娘何时胁迫过你!”
周太医立即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娘娘的母族薛家,用我儿的性命胁迫臣替娘娘欺骗陛下,臣才不得不这样做的!”
碧云道:“你胡说,娘娘和薛家已经许久不曾联系,又何来的让薛家胁迫你!”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让陆指挥使的人去查,臣没有半句虚言!”
周太医自然是不怕的,薛家人确实有因为别的事情威胁过他,正好借这个机会连皇后的娘家一起端了。
这边太后听到周太医提到薛家,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妄动,耐心地等着皇帝的的反应。
碧云知道皇后娘娘假孕的事情,陛下其实早就知晓,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陛下一手策划的,她不明白为何陛下却什么都不说,她道:“陛下,您要相信娘娘,她如何会用假孕来欺骗您,还请陛下一定要让人查清楚!”
太后帮腔道:“皇后假孕是事实,这么多太医不可能说谎,皇后许是担心你日后会纳妃,所以一时用错了主意,皇帝就原谅她这一回吧,日后皇后定然不会再犯了,再者周太医无凭无据污蔑薛家,也请皇帝查清楚,还薛家一个清白。”
她的话音一落,却听见谢敛冷声道:“皇后失德,从今日起幽禁凤鸾宫,无诏不得出。”
薛弗玉脸上出现错愕,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她猛地看向谢敛,却发现对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
这就是他所谓的让她别担心吗?
“皇后,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的?”谢敛心中不忍,背对着她道。
他不敢去看她的神情,早在让张衡将计就计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下策,可却任由它这样发展下去。
半晌,只听见她轻声道:“陛下既然已经给臣妾定罪,就是信了他们的话,臣妾还能如何辩驳。”
谢敛掩在袖中的手逐渐握紧,逼着自己不去看她:“如此,就按照朕的话,将皇后送回凤鸾宫!”
一旁的长公主目睹了全程,她扫了一眼明显得意的太后,眉头皱起,对皇帝道:“皇帝是否下结论太早了,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不如等让人查清楚了,若皇后真的欺君再处置也不迟。”
按理说这是皇帝的家事,可今日春日宴是她办的,且皇后虽与她交集不多,但她也知道皇后的人品,也知道她不会蠢到拿假孕骗皇帝,因为根本没必要。
事情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谢敛早已没有了耐心,他道:“姑母不必再说,朕的话不会收回,今日姑母想来也受了惊吓,就先回府吧。”
说罢一甩袖子,出了芙蓉阁。
“陛下!”
碧云对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大喊,然而已是无济于事。
长公主张了张嘴,最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带着歉疚地对着薛弗玉道:“今日的事,也是因我而起,但是让你受罪了。”
薛弗玉摇首:“不关姑母的事。”
她假孕的事迟早都要被揭穿,只不过有人恰好选了这天。
太后虽然对于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但是薛弗玉的身份可是皇后,从前那些被幽禁的皇后没有几个是好下场的。
皇后假孕欺君的消息她会让人放出宫,届时朝中那些本就对后位虎视眈眈的人,自然会出手弹劾皇后,到时候都不用她出手,皇帝定然顶不住朝中众臣的压力,要么废后,要么贬了皇后。
她看了一眼白着一张脸薛弗玉,只觉得心中生出一阵快意。
当初她能够让薛弗玉嫁给皇帝成为皇子妃,最终稳坐中宫皇后的位置,如今她也一样可以将其从后位上拉下来。
“皇后,也不是哀家说你,这后宫只有你一个皇后,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何必用假孕来欺骗皇帝,你还是太急了些。”
太后似是在恨铁不成钢,实则幸灾乐祸,皇后不愿听她的话,她自然要换一个更听话的傀儡。
至于周太医提及的薛家当年逼迫的事,她早已让人处理了,证据已经销毁,就算是北镇抚司也难查,周太医休想拉薛家下水。
如今看到薛弗玉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终于舒坦了。
碧云对上太后,心里很得不行,到了现在她哪里还不明白,今日这一切都是太后的手笔,可是娘娘有孕明明最开始是陛下让张太医欺骗娘娘的。
娘娘何其无辜!
“娘娘”碧云压抑着哭腔,她去扶薛弗玉。
薛弗玉这时候才动了动,她松开扶着自己的碧云,自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回去吧。”
这一声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谢敛让她信他,可是他还有什么是值得她相信的?
——
夜晚,京中一处酒楼。
周太医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常服,他殷勤地给一旁的中年男人倒酒。
“侯爷,还是您棋高一着,太后娘娘到现在估计都被您给利用了。”
邬程睿晃了晃手中的酒盏,笑道:“太后这么多年一直都不得陛下重视,听人说她屡次求陛下,想要让陛下召显王爷进京,结果都被陛下给拒绝,而皇后身为她的侄女,一点也没有要替她解忧的意思,太后怕是早已不满皇后,我这一招就叫借刀杀人,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不用我的人动手正好省事。”
周太医道:“咱们的人我会想个办法让他离京,只要离京了,陛下就查不到咱们身上来。”
在诊出皇后娘娘有孕之前,邬程睿的人已经让周太医和另一名御药房的医官,在张衡每日给皇后娘娘喝的药里加了一个月的料。
那药会指使女子的身子发生变化,看起来就像是怀孕初期,甚至连脉象摸起来也是喜脉,所以连张太医都误以为是怀孕了。
“何必费那么大的功夫,直接把人——”邬程睿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太医立刻会意:“明日我就让人去把他解决了,不,我亲自前去,毕竟是我的徒弟,师徒一场,总该由我这个做师父来送他一程。”
邬程睿满意地点头:“如今皇后被幽禁,想来明日朝中就会有大臣上奏疏请求陛下处置皇后了,皇后失德可不是什么小事,一国之君怎能容忍被人戏耍。”
周太医道:“今日陛下得知皇后娘娘是假孕之后,臣瞧着陛下的脸都黑得都能滴墨了,根本不给皇后娘娘说话的机会,直接下令将皇后娘娘幽禁在凤鸾宫,臣还是第一次见陛下这样生气。”
邬程
睿沉思了一下,才道:“看来陛下还是顾念他和皇后之间的夫妻情分,幽禁也是在凤鸾宫,若是换做旁人,早就拉出去砍了。”
听他这样说,周太医却突然生出一丝担忧:“你说陛下会不会过不了多久,又把皇后娘娘给解禁了?”
邬程睿喝下杯中的酒,道:“这就要看他们之间的夫妻有多深了,欺君一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陛下消气的,朝中还有许多浑水摸鱼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将薛家姐弟拉下马的机会。”
皇后啊皇后,别怪他心狠手辣,若不是薛岐这几年风光盖过了他,朝中又有不少人想要请封薛岐为侯,威胁到他在朝中的地位,西北一带的军中他更是插不进手,塞不进自己的人。
他如今式微,这让前半辈子风光无限的他如何能受得了?
他道:“今日从西北传来的消息,说薛岐如今不在西北,军中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他奉命驻守西北,无诏不得离开,如今擅离职守,陛下要是知晓的话,定然不会轻饶。”
周太医惊讶道:“薛岐还真以为自己的姐姐是皇后,他靠着那点从龙之功就敢这般嚣张,陛下可不是先帝那样不关心朝政的人,他的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
邬程睿露出自在必得的笑:“我还正愁找不到借口参他一本,没想到他倒是善解人意,主动将把柄递到了我的手中。”
明日的朝廷,必将围绕这一对姐弟讨伐了。
二人聊得正起劲,殊不知所有的对话都落入了隔壁的人耳中。
等他们俩人离开之后,男人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他的身边是给他倒酒的乐姬,那乐姬似乎第一次这样长相的男子,倒酒的时候偶尔会偷偷抬眸去看他。
似是察觉到了女子的目光,他唇边勾出一抹笑,抬手将人搂在怀中,勾起她的下巴轻佻地问:“看够了吗?”
那乐姬被当场揭穿,立即红了一张,如莺啼般响起:“公子生得俊美,比妾见过的任何男子都好看。”
说完后,只听见男人轻呵一声,然后把她给推开,接着又掐着她的下巴,将手中的酒全部都灌进了她的口中。
“中原女子真是娇弱。”他看着软倒在地上的乐姬,突然觉得没趣。
脑海中蓦地出现许多年前,那个在马上弯弓射雕的明艳少女,可惜了
乐姬被烈酒给呛到,趴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男人毫无怜惜之意:“滚出去。”
那乐姬看了一眼突然变得一脸阴沉的男人,顿时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开门的时候差点撞到正要进来的薛明宜,她瞪了那乐姬一眼,而后才转身进了这间房。
她的目光先是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后又把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嘲讽道:“你还真是不挑食,怎么样,中原女子可还合你胃口?”
说完她挑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
男人那双浅褐色的瞳仁落在她这张明艳的脸上,他伸手把人给拉近身边,摸了一把她的脸,低笑道:“自然是不如王妃。”
薛明宜躲开他的手,轻嗤一声:“我要的东西呢?”
男人却不理她,他手上掐着她细软的腰,道:“王妃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无情,枉我在这里等了你许久。”
薛明宜才不听他的话,她闻见他身上酒味,下意识想要挣脱开,朝着他伸出了手:“我今晚出来这一趟不易,皇后派的刘嬷嬷一直在暗暗盯着我,等会我还要回去,赶紧把东西给我。”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白嫩的手掌心,似难过道:“我冒险在这等你,你个没良心倒是翻脸不认人了。”
说着他抬手,薛明宜以为是要给她东西,结果男人粗粝的手掌忽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接着把她给拉进了怀中,在薛明宜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掐着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薛明宜手中拿着药愤愤地出了房间。
她回头看了一眼阖上的房门,握着药瓶的手暗暗用劲。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些欺辱她的人付出代价!
第38章
“娘娘,这是您每日要喝的药。”
素月端着药进来给薛弗玉。
见薛弗玉坐在暖炕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她的心里泛起一阵难受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几天前,她还高高兴兴地问娘娘,要给未出生的小皇子做什么样式的衣裳。
谁知道一转眼,就变成了娘娘假孕,如今被幽禁在凤鸾宫。
她们被困在凤鸾宫,外头的任何消息都传不进来,而里头的消息也传不出去,听说陛下连公主要来看娘娘都不许。
陛下可真狠心啊!
薛弗玉见到她端来的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放着吧。”
“娘娘还是趁热喝了吧。”素月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疼道。
陛下自从幽禁娘娘之后,连来都不来看一眼娘娘。
薛弗玉察觉到了素月的担心,只好端起那碗药喝了,她放下空碗:“好了,拿走吧。”
理智告诉她要相信谢敛,可是这几日她被关在凤鸾宫,什么消息都不知道,渐渐地,她开始产生怀疑,谢敛到底想做什么。
就差一点,她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阿弟了,没想到还是晚了。
蓦地,她想起谢敛从来不会主动在她跟前提起阿弟,二人见面的时候,多半也只是停留在表面上的客气,比真正的君臣还要冷淡,更何况他还是阿弟的姐夫,俩人的相处并不像亲眷。
从前她并未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他们见面的时间很少,而她总想着谢敛的性子待谁都差不多那样,可如今细想,才发觉他们二人之间的不寻常。
怪不得谢敛不喜欢她在他跟前提起阿弟,是他不喜欢阿弟吗?
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她蹙眉,最终想起了从前一件事。
那时候她和谢敛成亲才不过一个月,谢敛因为薛家逼她代替薛明宜嫁给他而迁怒于她,对她爱答不理,甚至不许她与他同睡一间房,最终她只得搬到西厢房。
后来有一天,她看见谢敛一身是伤地从外面回来,出于他们是明面上的夫妻,她只得上前关心地问了几句。
谁知道少年见了她更是生气,那双眼睛像是要喷火,恨不得把她给吃了。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了他,想要问怎么了,却见他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狠狠地摔上了门。
后来阿弟要投身西北战场,临行前与她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阿姐你放心,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一定让他吃苦头。”说着右手握成拳做出要揍人的架势。
如今想来,谢敛那天大约是被薛岐给揍了。
他们的两个人之间的梁子怕是早在十年前就结下了。
薛弗玉心生无奈,她早就与阿弟说了,谢敛也是无辜之人,没必要把对薛家的怨气发泄在对方身上。
他怎么就不听她的话呢。
借着这个推测,她开始想那年谢敛找薛岐求助争储的时候,薛岐到底同谢敛说了什么。
那日她本是想要让楚莹给薛岐带话,让他想办法进宫的,再问清楚那年的事情。
可眼下她的处境,就算是他有了进宫的办法,如今也见不到她了。
月上中天,薛弗玉已经睡下,这时候宫门却打开了。
谢敛让身后的李德全停下,自己走了进去。
从前忙起来的时候几天不见薛弗玉,他并未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他为了清理障碍,只是在凤鸾宫关了她几天,就迫不及
待地想要见她。
他害怕她会因此埋怨上他。
可就算是她会怨他,他也不得不这样做。
为了让她日后更好的坐稳在这个位置,只能先委屈她几日。
这样想着,他走到了薛弗玉的寝殿前。
守夜的碧云见了他,眼中顿时出现惊喜,她上前行礼:“奴婢见过陛下,娘娘已经睡下了,奴婢这就去把娘娘叫醒。”
“不必了。”他抬手制止了碧云,瞧见屋内还亮着幽暗的灯,问:“不是说皇后睡下了?”
碧云道:“娘娘这几晚总是要点着灯,说是担心陛下会来。”
上次就是因为早早睡下,连灯都没有给陛下留,导致陛下来的时候娘娘并不知晓,所以这几晚都是让留了一盏灯。
谢敛没有再说什么,自己抬腿走了进去。
他一路走到床榻前,却见她连帐子都没有让人给放下。
目光落在榻上,正见榻上的女子似乎睡得极为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
“宋璋”
睡梦中的女子低声呓语。
听见她唤的是谁之后,谢敛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不相信自己听见的。
他坐在床沿朝她俯身,似乎想要再听一遍她唤的是谁,却见她蹙着眉头渐渐地松开了,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可想而知她做了一个还不错的梦。
但是梦里出现的人,不是他。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双眸紧紧盯着她的脸,原本想要替她掖被子的右手渐渐攥成了拳,手背青筋爆起。
这两天他一直在处理那些递上来的,关于处置他们姐弟的奏疏,上朝的时候那些人好不容易抓到了皇后姐弟的错处,一个劲儿地攻讦他们。
朝中少有的几个站出来替他们据理力争,但是这些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这些声音就因为被攻击而渐渐消失了。
唯有宋璋一人还在坚持,舌战群儒也不过如此。
虽然结局还是一样,但到底是让一些中立的朝臣隐隐动摇了。
到如今,他都能想起下朝的时候,宋璋看向他的眼神。
那里面充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
似嘲讽,又似看不起。
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怒火。
方才她在睡梦中无意识的一声宋璋,激起了他的妒火,嫉妒与愤怒在不断膨胀。
他坐在床沿,正好挡住了烛光,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让睡梦中的薛弗玉察觉到了。
半晌,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双目微寒的男人,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薛弗玉见此,一开始还以为是白天想着他的缘故,所以他入了她的梦,等到听到烛火发出啪的一声,才明白不是在做梦。
身上的困意瞬间没了,她坐起身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她疑惑地问:“陛下是何时来的?”
谢敛听见她因为刚醒来而微哑的声音,那一声带了急切的宋璋又回响在耳边,他静静看着她,唇角突然扯出一抹冷笑:“怎么,我不能来,还是说我扰了你的清梦?”
他的话带着刺,让本薛弗玉下意识蹙眉,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她轻声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说话夹枪带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是假孕的策划人,才会让他眼下见了她如此不快。
除开这个原因,她这几天一直都安静地被关在这里,连见他一面都不能,她不记得自己有惹他不快。
谢敛见她无辜地望着自己,顿时攥住她的腕骨,话语中隐隐压抑着怒气:“薛弗玉,你方才在梦见到了谁,难道要朕告诉你么?”
薛弗玉的手腕被他紧攥在掌中,面露困惑,她记不得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梦,能让他如此大发雷霆。
她忍着被他攥疼的手腕,低垂下眼眸,过了一会才淡声道:“臣妾醒来便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还请陛下告知,也好让臣妾自己到底是如何得罪了陛下。”
说完她重新抬脸平静地对上男人那双含了怒火的眸子,似在耐心地等着他继续说出伤人的话。
谢敛的视线落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上面甚至隐隐带了冷淡的神色,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神情看着他,从前的她一直都是柔婉温和的,不会像现在这般与他说话。
他愣了一瞬,觉得她是因为宋璋,才不在乎他的愤怒,他冷笑一声:“皇后在梦里喊了别的男人的名字,难道还不准朕生气么。”
原来是这样,薛弗玉大约知道谢敛许是在刚才,听见她在梦中唤了旁人的名字,至于能让他这样生气的是谁。
她想除了宋璋,便没有其他人了。
“臣妾在梦唤了谁陛下也要管吗?”她问。
谢敛攥着她的手腕一紧,他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愠怒:“皇后在梦里唤自己的竹马,与朕成亲十年,看来皇后对他还是念念不忘!”
原来是这样,薛弗玉只觉得荒谬,先不说她和宋璋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他自己和薛明宜的关系她从未置喙半句,今日他反而反过来职责她,让她觉得眼前男人不可理喻。
“好没意思。”她突然道。
谢敛皱眉:“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何意?”
趁着他分心的时候,薛弗玉用力挣脱开了他桎梏着的手腕,她瞧见腕骨上被他捏出的红痕后,索性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陛下问我何意,我便告诉陛下,一直以来都是我包容着陛下的所有脾气,陛下高兴了就对我有好脸色,不高兴了就摆着一张脸对我冷嘲热讽,陛下将我当成什么了。
今晚陛下凭着我一句梦话就怀疑我和宋大人,看来陛下从未相信过我,所以我觉得很没意思。”
谢敛听着她的话,尤其是听见她说她在包容他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远离自己,顿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这样的,可他的嘴上却没有服软:“好,既然朕在你心里这么不堪,为何却天天拿出那副温婉的样子来对待朕,既然心里不愿意又何必委屈自己!”
“是,我可以不委屈自己,但是可能吗,谢敛,我这十年来自问没做错什么事,你明知道我生昭昭的时候伤了身子,以后大约不会再有子嗣,为什么还要让人来骗我怀孕,如今我被你幽禁在这里,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你让我相信你,我还要怎么相信你?”她不再唤他陛下,直接叫了他的全名。
提到假孕的事,谢敛心里突然生出一抹愧疚,他的声音突然缓和了一些道:“假孕的事是朕考虑得不周到,可朕也是为了替你和薛岐铲除异己,难道这也有错么?”
说完却见身前的女子唇角扯出一抹淡笑,他若是在一早就告知她,让她陪他做戏,谁不定她还能体谅他,可他却选择了瞒着她。
如今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陛下是为了替自己铲除异己,还是为了帮我和阿弟铲除异己?”
谢敛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话,知道她根本没有信自己刚才说的话,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半晌后,终是自嘲一笑:“原来朕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薛弗玉,你到底有没有心!”
“陛下难道就有吗,陛下的心里不是一直装着薛明宜,如今我被陛下和太后设局,不正好空出位置给你的心上人。”薛弗玉迎上男人的怒火,没有丝毫的退让。
全然没有了以往的温柔。
错愕出现在谢敛的脸上,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她的眼中,他竟是一直都喜欢着薛明宜,他下意识反驳:“不要再提她,我今晚就告诉你,我从未喜欢过她!”
他气急了,猩红的双目紧紧锁着她,似乎想要从她的神情上看到一丝松懈,然而眼前的女子仍旧是冷淡的神色,仿若并不在意他的心里到底装的是谁
可许久不见她回答。
半晌,终于听见她说话了:“陛下说完了吗?要是说完了就请回去吧,臣妾累了想要歇了。”
谢敛见她说完后就别过脸不再看他,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他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在床沿坐着。
屋
内静得仿佛能听见二人呼吸的声音,半晌,窗外一声鸟叫,谢敛回神,再次看向身前的女子,发现她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动作。
“玉姐姐”他轻声道。
然而薛弗玉却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谢敛心里的那股无力感逐渐变成挫败感,这几日他一直在忙着,好不容易抽空前来看她,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良久,他最终起身:“今晚你说的话朕只当没听过,朕过几日再来看你。”
直到他走出寝殿的大门,都不见她有任何的动作。
碧云站在门口,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容易等来了陛下,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又走了。
“碧云,把烛火都熄了吧。”
等人彻底离开之后,薛弗玉无力地揉了揉有些发晕的额头,把碧云唤了进来,让她灭了烛火。
这盏本是今晚为了等他而特意留的烛火,如今亮着倒是碍眼。
第39章
皇后被幽禁的一个月后,金銮殿的紫檀御案上堆满了请求废后的奏疏。
谢敛翻开一本奏疏,看见上面的内容之后,一直压着怒气再也没有忍住,手中的奏疏啪地一下扔在案上。
一旁伺候的李德全瞬间屏住呼吸,动作变得更加地小心翼翼。
自那日陛下从皇后娘娘那回来之后,心情就再也没有好过,那些朝臣还不怕死地敢往陛下跟前递废后的奏疏,依他看,多半是在找死。
“宣陆骞进宫。”
听见谢敛冷肃的声音,李德全立刻打了个激灵,忙按着吩咐去做。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陆骞从北镇抚司赶进宫,匆匆进了金銮殿。
他这几日来一直都在暗地里收集邬程睿的其他罪证,就等着全部收集上来之后交给陛下,只要罪证收集完,不仅邬程睿的性命难保,就连邬家上下都会受到牵连。
轻点抄家,若是要平息陛下的怒火,怕是只能诛九族。
他跪在地上,呈上这几日奔波得来的罪证。
“陛下,忠勇侯这几年来一直在大肆敛财,臣顺蔓摸瓜,查出他竟然还涉嫌豢养私兵,如今那些私兵就养在京城百里外的地方,臣让暗探去查了,那些私兵少说也有上千人。”
今日他从暗探手中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即便是做了几年北镇抚司的指挥使,看见纸上写的数字时,还是震惊了。
豢养私兵,忠勇侯当真是活够了。
即便是能拥有府兵的上柱国也只能有几百。
谢敛看了被呈上的罪证,当即按下,他的脸上克制着怒气,越是盛怒的时候,他就越是要让自己冷静。
金銮殿内一时之间陷入寂静之中,陆骞垂下眼眸,静静等待着御座上的男人发话。
半晌之后,只听闻上首的男人冷笑了一声:“邬程睿,朕记得当初他与薛老将军一道驻守西北,后来与薛老将军一起夺回城池,将半数功劳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先帝给他封侯,把人留在了京中。”
当年西北那座城池被夺,他可记得邬程睿的军队就驻扎在附近,竟是眼睁睁看着城池被西北之外的异族给夺走,若不是后来薛老将军把城池夺回,邬程睿跟着沾了光,要不然至今都还只是个普通将领。
这段往事陆骞也知道,他道:“陛下,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了,可要北镇抚司现在就去捉人?”
谢敛道:“再去细查邬程睿平日里和谁私交甚好,既然要清除障碍就该清楚彻底。”
当年先帝让薛老将军继续驻守西北,却将邬程睿召回京中,难不成那个时候,他就发现了邬程睿有不臣之心?
这个猜想在他的心里逐渐生根发芽,想到邬程睿想要费劲心思拉皇后姐弟下马,他的脸色愈发沉了下去。
只可惜,不管邬程睿打得是何主意,注定是要死在他的手中了。
“臣会继续让人去查忠勇侯和周太医,陛下放心。”陆骞道。
——
凤鸾宫里,碧云让人拿来了薛弗玉要用来做纸鸢的物什,她走进了凤鸾宫的正殿之中。
陛下虽然下令幽禁娘娘,可她这个娘娘身边的女官,却还能每日出入一次凤鸾宫,当然,也只许她一个人出入。
“娘娘,这些都是您吩咐碧云去拿的东西。”
碧云走到被僻出来当书房的耳房,正好瞧见一身春衣的女子,此时她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狼嚎在纸上画着东西。
“嗯,先放在一边,来看看我画得这只燕子怎么样?”她画完最后一笔,转头看向碧云,唇边泛起浅浅的笑意。
春寒已过,她身穿着淡紫的襦裙,因着不用外出,她那一头青丝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发上也没有戴满珠钗等簪子,只在发髻旁簪了碧云今早从外面摘回来的粉白月季。
那月季被她的容貌压了下去,显得那张脸更加的清冷,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的温婉。
碧云顺着她的话走了过去,探身往那案上的画看去,她见了那画之后,惹不住笑道:“娘娘这只燕子画得好,公主见了定会喜欢。”
听到碧云的夸奖,薛弗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只是一想到她如今还被幽禁在凤鸾宫,一颗心又慢慢沉了下去。
自那晚她与谢敛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已经有半个月没再来了,她还记得他临走前说的,过几日再来瞧她。
果然都是骗人的。
不过她也不在意了,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昭昭,自己一直被幽禁的话,昭昭这个公主难免会受到她这个生母的牵连。
那晚说完那些话,隔天她便有些担心,担心谢敛会不会因为生她的气而迁怒昭昭。
但这半个月看来大约是不会的,他虽然没有再来凤鸾宫,但她得知他仍旧每日都让宫人带了昭昭去紫宸殿。
“昨日昭昭离开的时候,还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带着她去御苑放风筝”
她把已经干了的宣纸拿起,对着绮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看了看,语气中带着温柔。
碧云安慰她道:“娘娘假孕的事情陛下一早就知晓,依奴婢看陛下不会真的那般绝情。且我今日出去悄悄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一个月来,许多朝臣都上奏要废了娘娘的后位,甚至还有的朝臣想要连公主都一起废掉,不过陛下都置之不理,还请娘娘不用担心。”
这些话或许能骗骗她们,可却骗不了薛弗玉,从得知他利用她欺骗她的那一瞬开始,她就不愿再相信他了。
那晚他与她说的全部,她只当做是他为了给自己开脱。
“罢了,被关的这些天我也想过了,若是他真要废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放我出宫,碧云,我有些想回西北了,或许他放我出宫,我还能回西北。”她放下手中的宣纸,看着纸上画的燕子道。
碧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她握住薛弗玉的手,却发觉她的手冰凉异常,她着急道:“娘娘何必说这些丧气话,陛下第一时间将娘娘幽禁在凤鸾宫,并没有立刻废了娘娘的位分或者贬了娘娘,说明心里还是有娘娘的!”
这么多年娘娘都挺过来了,怎么如今倒是想不明白。
“是吗?”她笑了笑,似是不信碧云的话。
“自然是的,娘娘不要多想,说不定不用过几日,陛下就会解除幽禁。”
碧云怕她想不开,只能拿这些话来安慰她。
说完如愿看见薛弗玉点头,“你说得是,阿弟手中还握着兵权,他忌惮阿弟,暂时自然是不会把我如何的。”
毕竟当年阿弟敢因为她而进宫揍了他一顿,这么多年过去了,阿弟已经长成守家卫国的将军,谢敛就算是不看在她相伴十年的面子上,也得看在阿弟的面上,不会真的一直关着她。
“不说这些了,昭昭这几天一直吵着要新的风筝,今日我便做好了给她。”她道。
“那奴婢替帮娘娘的忙。”
主仆二人默契地不再提幽禁的事情,而是走到放了竹篾的
矮桌前,把画好的燕子摊开。
“你去找把剪刀来。”薛弗玉吩咐碧云。
等碧云起身去寻剪刀,薛弗玉看着案上平铺开的燕子却微微怔神,她的手指放在燕子上轻轻拂过。
她突然有点羡慕燕子了。
直到身边有人坐下,她察觉到才回神,她转头正要问剪刀拿到了没,却不期然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她面上愣了愣,第一反应是他何时来的,担心他有没有在外面听见她方才和碧云说的话。
很显然谢敛是才进来,他隔了半个月不见薛弗玉,如今见了她,心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那晚的事对他来说像是没有发生一般,他自然而然地拿起那张画。
“皇后是准备做纸鸢?”说话的语气如以往一样,就好似那晚的争吵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薛弗玉在心里自嘲一笑,想起昭昭,面上不得不换上了惯用的浅笑:“昭昭闹着要我给她做新的纸鸢,反正在这里没什么事,只能做些小玩意打发时间。”
她的话说得随意,却不知道正好戳在了谢敛的心窝上,让他觉得她还没消气,故意说这样的话来讽刺他。
他捏着纸张的手指紧了紧,抬眸看向她,发现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笑意。
“皇后是还在怨朕么?”他皱眉问。
怎能不怨他?若不是他,她如今又怎会被幽禁在这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眼前的男人,可如今他却反过来质问她,真是没有道理。
她唇边的浅笑淡了下去,垂眸道:“臣妾不敢,陛下那晚也说了,这一切都是为了臣妾和阿弟。”
谢敛盯着她突然柔顺的模样,明明她没有再和那晚一样反驳他,可心里却好似有什么堵着,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让他的心里无端沉闷。
他放下手中的宣纸,对着她认真道:“再等等吧,等朕把那些人和事都处理完,朕不会再这样关着你了。”
薛弗玉听着他的话,想着多半又是哄人的,今天的她比那晚冷静了许多,没有要与他对着干的意思,于是点头:“臣妾都听陛下的。”
她这样乖顺,却让谢敛的心越发堵得厉害,那原先塞在心里的那团棉花,像是泡了水一样,愈发变得沉重起来。
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么?
一个柔婉温顺的妻子。
他双眸沉沉地看着她,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陛下若是没有事了就请回吧,臣妾还要替昭昭做纸鸢。”话里话外都是要赶他走的意思。
又是打发他的话,只不过今天的她说的话没有了那晚的冷淡,反而回到了从前的温柔,但是落在他的耳中,却无端让他觉得比那晚还要难受。
他扯了扯唇角,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对着她道:“朕帮你。”
薛弗玉看着他坐到另一边,拿起竹篾开始做纸鸢的骨架,想着昭昭要是知道做纸鸢有他的功劳,想必会更加高兴,她索性没有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她了解谢敛,若她一味地想要把他往外推,只会让他产生怀疑。
碧云拿着剪刀回来的时候,意外看见也在里头的谢敛,她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方才她去拿剪刀,正在绣东西的素月拉住了她,让她帮着看了一下花样,所以才迟了些。
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了陛下,这让她的心里有些高兴,隔了这半个月,陛下终于又来看娘娘了,这一回她可要帮着娘娘留下人。
只是她看着屋内对坐的两人却隐隐觉得有些怪异,明明只是隔了一张桌案的距离,为何她看着俩人却像是隔了很远。
好像有什么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奴婢见过陛下,娘娘,这是您要的剪刀。”
说着她将剪刀递给了薛弗玉。
薛弗玉抬眸去接剪刀,正好看见男人正低头认真的处理着竹篾,许是竹篾被内侍省的人削得太锋利,徒手处理的话容易被弄伤手。
去年她就曾不小心被割伤了手指,那伤口看着不严重,但是那刺痛的感觉却不好受。
念及此,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道:“竹篾容易伤了手,陛下注意些。”
只是说完之后看向男人,却见他熟练地绑着骨架,罢了,她做什么要多余担心。
听到她的声音,谢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即便是脸上因为做骨架而严肃的神情没变化,但是一颗心却没有了先前的沉郁。
玉姐姐她还是关心他的,他想。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道:“放心,朕从前也做过纸鸢,有经验。”
母妃还在时候,有一天说想放纸鸢,但是先帝不知为何,从来不许她放纸鸢,他知道后偷偷给母妃做了一个,只是后来那纸鸢还是被先帝发现了,那男人把他花了两天时间做好的纸鸢,当着母妃的面扔进了池子里。
“嘶”
薛弗玉正在剪着燕子,突然听见这一声抽气声,她抬眸看去,正好看见男人食指被竹篾割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很快就有血沁了出来。
而手指的主人此时却皱眉盯着那道伤口发愣。
直到血凝成血珠掉了下去,滴落在案上。
薛弗玉的反应是把他身前的竹篾都拿走,免得沾上他的血。
谢敛把她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原先并未觉得食指上的伤口疼,如今只觉得伤口处传来细密的刺痛。
若是从前,她第一时间只会关心他,哪里还会管这些。
薛弗玉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发觉那目光里似乎带了一点可怜,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吩咐碧云:“陛下的手指被割伤了,快去把药拿来。”
碧云闻言忙去拿药。
等她拿到药之后,却见薛弗玉没有动作,她想着这可是和陛下亲近的好机会,于是出声提醒:“娘娘,这是上次娘娘给陛下用剩下的药。”
话里带着明显的暗示。
一旁的男人也把注意力放在了薛弗玉的身上,似乎也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然而,过了一会,却听见她温声道:“不过是一道小口子,想来陛下能自己上药,陛下若是不顺手,也可让碧云帮您。”
说完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要替他上药的意思。
碧云知道谢敛从不喜欢旁的女子碰他,自然是不敢真的上手,她只好打开药瓶的塞子,小心翼翼把药放在了他的身前。
察觉到男人情绪变化,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自顾自剪着燕子的女子,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二人就这样无形地僵持着,半晌后,男人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呼出一口气,自己拿起金疮药往伤口处倒去。
处理完后他的视线落在对面自顾自剪着燕子的女子身上。
碧云瞧见谢敛冷着一张脸,她心里更是担心,万一陛下因为娘娘的冷淡而动怒了该怎么办,正当她想要出声缓和气氛的时候。
却见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重新拿起了被薛弗玉放在一边的骨架继续做。
竟是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第40章
纸鸢做好之后,谢敛本还想在凤鸾宫继续陪薛弗玉,结果李德全进来传话,说是陆骞有急事要报。
他看了一眼拿着纸鸢的薛弗玉,嘴唇动了动,然而不等他先开口,她便道:“陛下,陆大人还在等着你。”
说话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落在谢敛的耳中却不是他想要听的,他迟疑了一下,又听见李德全在外面再次催促:“陛下,陆指挥使此时已经在金銮殿门口等着了。”
听着门口李德全焦急的声音,谢敛又转头深
深看了薛弗玉一眼,见她起身站在他的身前,一副要恭送的模样,没有一点要挽留的意思。
温柔识大体,明明从前他喜欢的样子。
可现在他却想要她能像先帝的妃子一样,缠着先帝不让先帝离开自己的宫闱,只为了能够留下先帝陪她们。
或许在他心里,她任性一点,骄纵一点,这样才能显得她是真的在乎她的。
那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的感觉又来了,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厉害,堵得他像是要喘不过气。
“臣妾恭送陛下。”
薛弗玉觉得这人站在自己眼前有些碍眼,想着陆骞大约是有什么急事要找他,于是在他怔神之际,直接行礼送客。
谢敛听见她这一声,下意识皱眉看向她,却见她保持着屈膝的动作,似乎在等着他的离开。
他到底是没有忍住,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身前女子的脸,而后沉声问她:“就这么巴不得朕走?”
薛弗玉屈膝的动作微微一顿,听出他低沉的声音似乎隐隐透露出不虞,她抬头对上他,认真地回答:“陛下国事繁忙,臣妾自然是不会妨碍陛下的。”
“好,很好,皇后果然是通情达理!”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原本的失落被不知名的怒气给取代。
“陛下过奖。”薛弗玉不卑不亢地回答,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
闻言谢敛冷笑了一声,他以为自己今日这般对她好言好语,不计较她那晚的失态,给足了她台阶,谁知道她竟是这样回报他的!
他气得不想再看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这一次是一点都不留恋。
薛弗玉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见他怒斥李德全的声音从外面飘来,她敛眉,唇边牵出一个自嘲的笑。
明明被关在这里的人是她,他是如何能做到这般理直气壮的?
他欺骗自己和利用自己,她如何也做不到和他心平气和地相处,更不可能像从前一样待他。
一想到最开始她真的信了他的话,就觉得自己可笑。
“娘娘,陛下走了。”
碧云进来的时候,看见薛弗玉还站原地没有动,她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方才陛下走的时候脸色看着不是很好。
娘娘是不是惹了陛下不快?她在心里猜测。
薛弗玉闻言,收回自己的思绪,她嗯了一声,道:“你说他这一次又要多久才会来这里,他今日说让我再等等,可是方才我又让他不高兴了,明明我该顺着他的,碧云,你说我还能再相信他吗?”
这话问得突然,碧云下意识道:“自然是可以的!”
“是吗?”薛弗玉笑了笑,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谢敛在回金銮殿的路上,还想着不久前在凤鸾宫的事情,他今日本是想要与皇后缓和关系,那晚不仅她失态了,不得不承认他自己同样也冲动了些。
可是只要一想到她在睡梦中唤宋璋的名字,他的心里就会生出丝丝嫉妒来。
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甚至还会想,他没有睡在她身边的那些日夜,她是否常常在梦里唤旁的男人的名字。
可他才是她相守十年的夫君,结果想的居然是那个早已与她形同陌路的,所谓的竹马!
十年前的时间,他不信她还想着宋璋。
难不成他与她成亲十年,这十年相处的点滴还不够让他在她的心里有一席之地?
还是让她对宋璋念念不忘?
越是想到或许有这个可能,他的心里的妒火就越烧得厉害,同时又隐秘地带了一点慌乱。
不,他和玉姐姐成亲这么多年,玉姐姐心里肯定有他,不然也不会生下昭昭。
他坐在步撵上,脸色愈发地沉了,心里的不甘就像是一团火愈烧愈烈。
半晌,他似是想通了。
就算是她的心里真的没有他,可他们是夫妻,还有一个女儿,他有的是时间让她心里装满他。
她的身心只能属于他一个人的。
这时候的他才有些理解了先帝从前对母妃的偏执,从前他不屑先帝的种种行为,如今想来,他与先帝,或许也没什么两样。
“陛下。”
在金銮殿门口等了半个时辰的陆骞,终于等到谢敛。
谢敛下了步撵直接进了金銮殿,陆骞立刻察觉到了他此时的心情大约不怎么好,忙屏声静气紧跟着他进去。
“说吧,有什么急事?”谢敛在御座上坐下,沉声问道。
陆骞立刻谨慎回复:“臣已经将邬程睿所有的罪证都收齐,请陛下定夺。”
毕竟皇后娘娘还被幽禁在凤鸾宫,时间久了若是消息传到皇后娘娘的胞弟薛将军的耳中,恐会让陛下与薛将军之间的关系更加疏远。
更怕君臣离心。
谢敛如今一肚子的气更没有地方发泄,想起被幽禁在凤鸾宫的女子,他思索了半刻,直接道:“给你三天的时间,把人全部都处理了。”
“臣遵旨!”
陆骞神色一凛,知道陛下这次是要将邬程睿一党全部一网打尽。
看来北镇抚司的诏狱要被血洗了。
玉姐姐,再等几天就会没事了。
谢敛在心里道。
待陆骞离开之后,谢敛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目光落在都快被堆成小山的奏疏上。
这些奏疏里面写的,基本都是和薛弗玉姐弟有关,内容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唤来李德全:“明日把这些碍眼的东西都打回去。”
竟是连批阅都不愿做。
李德全战战兢兢地唤来两个内侍,把这些在御案上堆积了将近一个月的奏疏全部都搬走。
他的心里也知道,事情多半是解决了,不然这些奏疏只会一直压在御案上不动。
如此,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知道皇后娘娘假孕的真相,但从这些天陛下不仅没日没夜的伏案处理事情,还频繁召见陆骞中,也能从中窥到一丝的不同寻常。
把所有的奏疏都搬走之后,有个内侍匆匆走到李德全身边道:“李公公,刘大人和宋大人以及吏部尚书有事求见陛下。”
紫檀御案后坐着的男人自然也听见了,尤其在听见宋璋的时候,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一个月来,宋璋为了他们姐弟二人倒是做了不少事,只是邬程睿一党实在是太过嚣张,根本不给他一点机会。
素日和他一起公事的刘均也劝他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眉头,这个老狐狸似乎嗅到了什么似的,一个劲地拦着他。
今日他们二人来金銮殿,却不是为的皇后,而是春闱在即,为了春闱的事,他们有些事情还需要请示皇帝。
三人进来之后,发现这段时日一直堆积在御案上的奏疏没了。
宋璋目光微闪,最后又垂下头。
“陛下,臣等有事需要请陛下拿主意。”刘均率先开口。
去年年关雪灾一事的教训还在,回去后刘均反思了几天,觉得自己不能和以往一样懈怠了,所以在春闱一事上抓得格外的严格。
对此他和主考官吏部尚书严巍有些意见相左,二人为这些事吵了几天仍没有吵出结果,于是只能前来金銮殿找皇帝做主。
而宋璋作为十年前的状元,自然也被刘均拉着一起参与了春闱的准备中。
他今日本要去寻薛岐的踪迹,月前阿弗已经让人给他带了消息,说薛岐已在京中,因着阿弗被幽禁的事情一直没有进展,他今日本想找了薛岐,与对方一起想办法破局。
谁知才出门在半道就被刘均撞见,说什么都要他跟着一道进宫。
一想到阿弗被困在凤鸾宫已有一个月,他心中就越是担心她。
耳边是两位大人的争论的声音,然而他的心思却不在春闱上,满心都是薛弗玉的事。
刘均和严巍吵到一半,发现上首的男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甚至瞧着那神情也淡淡的,他们不禁在心里想陛下该不会是在酝酿着怒气,等他们说完直接朝着他们发作。
果不其然,就在他
们忐忑不安的时候,男人清冷的嗓音在金銮殿中响起,然而却不是对着他们的:“宋爱卿一直不说话,可是有了更好的办法?”
宋璋没想到皇帝会直接问他,他拱手道:“陛下,主要负责春闱一事的是刘大人和严大人,臣只是从中协助两位大人,自然是以他们二人的决策为准。”
这话说得也没错,本来春闱一事最开始皇帝只任命刘均和严巍负责,而他不过是因为刘均的请求,才答应协助的。
如今皇帝突然问他,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并未过多参与,只是在刘均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帮着想对策而已。
然而皇帝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片刻之后,只听见皇帝冷声道:“宋大人既然是协助两位大人,难不成连出谋划策的能力都没有?还是说你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只是敷衍了事?”
这时候再迟钝的人也听出了皇帝就是在找茬,刘均看着身边站着的同僚,后悔强行把人给带上的,他本是想着多一个人,和严巍这个老顽固吵架在人数上也赢了,他甚至想过陛下会怎么对他和严巍发难,却没想到陛下竟是直接对准了无辜的宋璋。
“陛下,宋大人手上管着其他重要的事,春闱之事一直是臣和严大人在商量,宋大人他——”
刘均想着宋璋被皇帝责问这事上有他一半的责任,所以开口打算替宋璋解围,结果话才说一半就被上首的皇帝给打断了。
只听见他冷冷道:“刘大人的意思是,宋大人说着协助你们,结果什么事都没参与么,那这个协助还有何必要?”
宋璋这时候哪里还不明白,谢敛纯粹就是在找他的麻烦,至于是何原因,他一时也找不出答案。
严巍见此,倒是有些幸灾乐祸,他本就不满宋璋年纪轻轻坐到宰辅的位置,什么都压了自己一头,所以心里一直都不服气,他虽不知道宋璋是怎么得罪了陛下,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陛下息怒,老臣也是想着宋大人年纪轻轻便是状元出身,说不定能帮着臣等想些更利于春闱科考的法子,只是宋大人或许是重心不在这上面,毕竟宋大人是宰辅,平日要处理的事情多,臣也能理解。”
刘均听到他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严老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是你说的不用宋大人出什么主意,只需要他在一旁帮忙协调好六部就行,怎么你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严巍闻言却理直气壮道:“我不过是与大人客气,谁能想到你们都当真了。”
刘均真是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他对着皇帝道:“陛下,宋大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谋划,却也是多方协调了许多事,让臣等轻松了不少,还请陛下明察。”
宋璋知道皇帝本就不是因为春闱一事为难他,可见刘均一直在替自己说话,到底不能做到无动于衷,于是道:“臣确实有不足之处,臣定当好好反省,还请陛下息怒。”
看着他积极认错的模样,谢敛的心里却没有任何的畅快,想起方才同为宰辅的刘均这般维护他,让他不禁会去想,若是此时皇后在这里,是否也会如刘均一般护着宋璋?
想到极有可能,他的脸色倏地阴沉,皮笑肉不笑道:“宋爱卿自当要好好反省,也不枉朕对你的良苦用心。”
这边刘严二人都知道了今日皇帝心情不佳,不敢继续在殿中说太多,后面只捡了些可有可无的事上奏,直到皇帝不耐烦了直接把他们打发走。
出了金銮殿,刘均额上都要覆满汗了,他抬起袖子就要擦汗,结果发现衣裳是昨夜他夫人亲自替他熨好的,还对着他耳提面命若是敢弄脏就跟他没完。
他放下自己的手,找了半天却没有在身上找到半块帕子,一定是夫人忘记给他了,于是他叹了口气打算直接用手背擦汗时,眼前却出现一张帕子。
“刘大人不介意的话,用这帕子擦擦吧。”宋璋掏出一方雪色的帕子给递给他。
刘均嘴上推脱几句,最后才拿了那帕子擦了擦额头。
他瞧见帕子的一角绣了一株春兰,为了缓解气氛,他问:“宋大人是喜欢春兰吗?”
宋璋点头:“正是。”
刘均露出欣赏的目光:“兰花象征君子与高洁,和宋大人倒是相配。”
“刘大人谬赞了。”宋璋谦虚道。
二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然而听见他们对话的男人却眉头紧锁。
春兰。
想那晚在凤鸾宫的炕桌上看见的那盆春兰,他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像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又像是为了弥补这半个月对薛弗玉的愧疚,当晚谢敛又去了凤鸾宫。
他依旧没让人通传,径自走进了她的寝殿。
只是在珠帘前停了下来,有清雅的幽香自里头若有似无的飘来,他的视线往西窗下的暖炕上看去。
正好看见炕案上放着一盆春兰,花枝自根部向上舒展,顶端开出几朵淡绿的花。
而白天还对他神色敷衍的女子,此时正认真的给细长的茎叶擦拭。
脸上是他今日不曾见过的温柔。
一瞬间,他脸上的神色顿时冷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天了,可以在这求一波营养液吗[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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