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想很久了 无论做什么,都不可以分开的……
云织每天都想给沈序臣打视频, 又怕打扰他。
无数次点亮手机屏幕,指尖在置顶的他头像上方,停顿, 又落下。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小时前, 他说要看会儿书。
她赶紧说:您忙您忙, 晚上再说。
盼星星盼月亮, 盼到每天晚上十点之后,猜他有可能终于忙完了, 才敢给他打过去。
像被允许吃糖的小孩。
接通视频,屏幕被他漂亮的五官占据, 很近,几乎怼到云织脸上了。
沈序臣额发湿透,汗珠顺着眉骨,滑到鼻梁。
他呼吸里似乎带了一点紧绷, 喉结滚动:“小飞机。”
云织耳根发烫, 赶紧把手机拿远些:“你在做什么呀!好涩情的感觉!”
“你猜我在做什么?”
“不、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就是你想的那个。”
“啊啊啊啊!挂了, 你慢慢弄!”
“诶。”
镜头微微后移,她才看清他撑在瑜伽垫上, 手臂青筋明显。
这个自上而下的视角,仿佛他正悬在她身上, 连滴落的汗, 都像要透过屏幕落到她脸上似的。
“平板支撑, 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云织:……
“我没胡思乱想。”
“是吗。”
云织有点脸红,看着他紧绷的脸颊线条,漂亮的喉结。
这个角度,也是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呢!
“为什么做平板支撑啊?”
“锻炼核心力量。”
“核心力量?”
“准确来说, 是腰和腹。”沈序臣嗓音紧紧的,“我需要练腰力。”
床对面,帷幔里的陆溪溪都忍不住笑喷了,嚷嚷着对云织道:“你们俩说这么涩情的话,能不能别开外音哈哈哈。”
云织:“哪儿涩情啦?”
“我给序序哥隔空喊话呢。”
云织撇撇嘴,戴上了耳机,对沈序臣说:“听到没,她跟你隔空喊话。”
沈序臣:“听到了,会好好练,努力不让女朋友失望。”
云织脸颊红红的,小声说:“是你,怎么样都行。”
她听到他呼吸…好像加重了。
云织赶紧转移话题:“回来的飞机订了没?”
“订了,19号。”
“刚好卡在期末考最后一天呢,话说你们课题组真的可以免考吗?”
“怎么可能,下学期回来要补考。”
“那你不想在京市多玩两天吗。”
“不想。”
“这么匆忙赶回来啊,到底是为了谁呢?”她故意问。
“是啊,好难猜。”
云织低头笑着,心里甜丝丝。
却发现,他居然还在平板支撑,汗水一滴一滴落下来,仿佛落在她脸上。
这一幕,真是太欲啦。
让人招架不住。
“你…不累吗?”她有点心疼。
“现在感觉不到累了。”屏幕那端的沈序臣,呼吸声更重了些。
云织故意逗他:“腰力很好嘛小伙子。”
“回来之后,你可以亲测。”
“才不要!”云织脸颊爆红,要去按挂断键,“挂了。”
“小飞机。”他忽然叫住她,用那个只属于他的亲昵称呼。
她动作停下,看到他笑意褪去,脸上有迟疑,也有认真,“刚在一起就分开这么久,我白天甚至抽不出多少时间陪你…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云织愣住:“你会担心这个吗?”
“可能吧,因为见不到,会有些患得患失。” 沈序臣很少如此袒露心迹,“也许,等回来就好了。”
“我有时候,也会怕。”云织小声说。
“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她倾诉着这几日积压的心事。
正知道他身边环绕的都是优秀的人,她才会把自己埋进书本,每天七点就去自习室占座,近乎苛刻地努力着。
男朋友太优秀了,她压力有亿点点大。
“这就是我不喜欢异地恋的原因。”沈序臣说,“如果在身边,不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如果有,只需要狠狠干一次,就会消失。
宿舍关灯之后,云织躲在被窝里,关了静音,还跟他文字聊天聊了大半晚,聊到舍不得睡觉…
陆溪溪都不知道云织恋爱状态,竟然是这样的黏人精。
次日食堂,人声嘈杂。
云织舀起一勺土豆泥,却食不知味,长长哀叹一声:“溪溪,我完蛋了,彻底沦陷了。”
陆溪溪无奈地拍拍她肩膀:“你每次都会特别上头。”
她解锁手机,看着屏保上穿着迷彩作战服、眉目锋利俊朗的少年。
那是沈序臣集训时她拍的照片。
哭唧唧。
“我知道…我知道女生不该太主动,不该表现得太离不开,可我控制不住嘛,呜呜呜……怎么办,是不是我越黏他,他就越想逃啊?”
她越说越悲观,“照这样下去,撑不了几个月就要分手了呢。到时候,我可能真的会没出息地哭着求他别走…”
她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一出大雨滂沱、她狼狈追车、声嘶力竭求他别走的狗血苦情戏码。
陆溪溪吸着豆浆,分析:“一般来说,是这样,女友粘得越紧,男生越容易感到窒息,越想跑。但是呢。”
她故意拖长语调,“鉴于你家竹马哥沈序臣,根本就不是个能用常理揣度的正常男人,所以,这条定律在他身上大概率失效。”
正说着,裴达励鬼鬼祟祟地溜进食堂。
云织看见他,刚抬手想打招呼,裴达励就像见了鬼似的,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打饭窗口的人群后。
“他怎么了?”云织莫名其妙。
“他之前放话,说你俩要是能成,他直播吃他自己。现在估计是没想好,该怎么下口呢。”陆溪溪笑说。
云织慢悠悠地插起一块苹果,眼神纯洁无比:“他多练练瑜伽,把身体练软点,也许就够得着了。”
陆溪溪被她这猝不及防的话,噎了一下,睨她:“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纯,有时候又觉得你非常污,到底那一面才是真的你?”
云织嘻嘻笑着,笑而不语。
这时,一道高挑靓丽的身影停在了她们桌旁。
是校模特队的队长季学姐,她穿着时尚,气质出众,跟云织这样的乖乖学生截然不同。
陆溪溪立刻坐直了些,语气带上恭敬:“季学姐,中午好。”
季宜蓝优雅地放下餐盘,在陆溪溪身边坐下,笑容亲和:“溪溪,听说你在校外有兼职,在跳舞?”
“是啊,赚点零花钱。”
“那个辛苦,赚得也有限吧?”季宜蓝切入正题,“想不想搞直播?现在这行来钱快。”
“想啊,都知道直播赚钱。可我试过在平台自己开播跳舞,没什么人看,流量太小了。”
“现在单打独斗很难出头的,”季宜蓝似乎很了解的样子,“流量都需要推手,需要有公司背后运营。你自己搞,肯定没流量啦。怎么样,有兴趣聊聊吗?我认识些朋友在做这个。”
陆溪溪显然被说动了:“学姐有门路吗?”
“我也是看你条件好,是个好苗子,一般的,我看不上眼。”季宜蓝语气里带着赏识,“我签了一家不错的MCN公司,正经做直播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引荐经纪人跟你聊聊,签约成功直接预付三万块。”
“三万!”陆溪溪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数字对她来说无疑是笔巨款。
季宜蓝学姐笑了,对这个反应很满意:“对啊,不错吧。”
陆溪溪心动了,用力点头:“可以考虑,学姐!”??“那行,今晚有空吗?校外枫叶酒店有个小咖啡厅,安静,我带经纪人跟你见一面,详细聊聊。”
“有空!我一定准时到!”
季宜蓝优雅地起身,朝她挥挥手:“说定了,晚上联系。拜拜。”
“姐的机会来了!”学姐一走,陆溪溪立刻激动对云织说,“织织你听到没?直播超赚钱的!比我在舞蹈房教小朋友、或者在商演累死累活跳一天多多了!”
“我知道直播赚钱。”云织秀气的眉头蹙起,似乎有些担忧,“可是…总感觉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
云织直接解锁手机,打开短视频网站直播,随手刷了几下,果然就蹦出几个穿着清凉、动作暧昧的直播间。
主播对着镜头搔首弄姿,尺度很大,露肉很多。
“就怕是这种。”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溪溪,“我怕他们让你做这个。”
陆溪溪眯眼望着她:“大数据怎么给你推这种的,老实交代,是不是经常看。”
“唔没有!”
“还骗人。”
陆溪溪接过她手机刷了起来,“你绝对经常躲在被窝里看擦边,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只看女生擦,不看腹肌帅哥啊?”
“我我对帅哥没什么兴趣。”
“?”
“你有问题?”
“看小姐姐,是想学一下,怎么更有女生味啦…”云织把手机抢回来。
“所以啊!”陆溪溪像是抓住了她把柄,理直气壮起来,“你自己都偷偷看,还不准别人正经做直播啦?”
“不一样的。”
云织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了些。
她从小跟着当警察的父亲云骁毅耳濡目染,“我爸以前扫黄打非,接触过很多这种案子。他跟我说过,一旦踏进这个圈子,人的底线很容易就会一点点往下掉。一开始可能只是擦边,觉得没什么,慢慢为了流量,为了钱,尺度越来越大,最后,可能会做线下的单…或者被榜一大哥约线下,真的…很难回头。”
陆溪溪知道,云织是很真心跟她讲这个,怕她堕落。
“放心吧,我的宝!”她揽着她肩膀,“我就是先去了解一下情况,不一定真签。而且就算要做,我也绝对绝对不做那种擦边的!我就正常跳舞,靠实力吃饭,行了吧?”
“你保证。”
陆溪溪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指向天花板:“我陆溪溪保证,如果我做擦边直播,我就直播吃我自己,好吧。”
云织一本正经地接话:“难度更高,你要多练瑜伽。”
陆溪溪反应过来,笑着去挠她痒痒:“我看你满脑子才是黄色废料!跟你们家沈序臣学坏了!还说我!”
……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沈序臣从京市盼回来了。
原本张鼎铭教授组织了课题组同学最后两天去爬八达岭长城,权当放松。
但沈序臣提前离队,独自返程,因此抵达机场时,接机口只有他孤身一人的身影。
陆溪溪签了mcn公司,很忙,不太空。
云织约了裴达励一起去接他,裴达励说他不想当闪闪发光电灯泡,所以没来。
航站楼里,人流熙攘。
他穿着一身硬朗的黑色冲锋衣,身形挺拔。
带了点风尘仆仆的冷冽,像是携裹着北国未化的风雪归来。
他一出来,几乎所有女生都在看他。
云织忽然就怯场了,把自己藏在人群里,有点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仿佛他不是那个陪伴自己长大的竹马,而是一个需要重新认识的,一个过分耀眼的存在。
好像…好像不认识他了似的。
沈序臣几步穿过人群,在她转身想溜的瞬间,一把拎住她的衣领。
稍一用力,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咪,将她带回到自己面前:“跑什么,嗯?”
云织耳根发烫:“唔…没跑,找你呢。”
“不熟了?”
“不是…”她小声否认。
他弯腰俯身看她,凑近的漂亮五官慢慢放大,云织屏住呼吸…
是,有点不熟了。
好热,全身都好热,大冬天她都要冒汗了。
她手忙脚乱地解下自己颈间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那是他之前借给她御寒的。
云织踮起脚尖,小心翼翼戴在他空落落的脖颈上,又笨拙又温柔:“还给你,你的围巾。”
他的围巾,沾上了她的体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所以沈序臣没有拒绝。
“上周,你陆姐给我打电话,”他顺势握住她替他整理围巾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腕,“说想借别墅之前社团直播腾出来的那间空房,自己做直播间,我答应了,她现在每天都要直播?”
“是啊。”提起这个,云织就叹了口气,“很忙,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了,她签的公司要求每天直播够六个小时,每周直播五天。”
“强度很大。”
“她白天上课都打瞌睡。”
虽然心疼,但云织也知道劝不动。
陆溪溪很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会轻易改变,最重要的是,合同都签了,直播时间不够就要赔钱。
“晚上我们回别墅,小声点。”沈序臣漫不经心地说,“别让她发现了。”
“哦,好。”
走出机场,云织的反射弧才弹回来:“回别墅?!我没说要回别墅啊。”
沈序臣停下脚步,歪头望着她,像只无辜的大狗狗:“你今晚,预备跟我分开?”
“我…没考虑好。”她心慌意乱。
“可我有游戏想和你玩。”他凑近她,嗓音蛊惑,“想很久了。”
想很久很久很久了
或许,是他表情太过于无辜,以至于云织觉得拒绝他都像是一种罪过。
“什么游戏啊?”
话音未落,只听“咔哒”一声。
云织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竟被套上了一个毛茸茸的、触感柔软的…粉色手铐?
他贴着她的耳垂,嗓音含笑:“无论做什么,都不可以分开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下篇文《面具》,喜欢的宝宝们可以专栏收藏一波,顺手再点一下作者收藏就更开心啦![星星眼]
“姐姐的眼睛受伤了,我好想把自己的眼球挖出来,放进姐姐的眼眶里,但医生说不可以这样。”
“那个讨厌的男人又来了,还用脏手牵她,恶心。”
“男人一周没来了,真好,姐姐终于只属于我了。”
“姐姐没有认出伪装的我,兴奋得发抖。”
“扮演那个男人的第一天,觉得自己很脏,不敢碰姐姐。”
“姐姐的脚好白,好软,好喜欢。”
……
——来自周屹麟的日记
林三谣21岁这年,经历了两件大事。
一、竹马男友出轨,跟她分了手。
二、分手当晚,她眼睛奇迹般地复原了。
这一切,周屹麟都不知道。
直到那天,周屹麟走到她面前。
靠着独特的磁性声线,年纪轻轻便拥有了百万粉丝的他,用竹马男友的声线,叫她的小名:“知知。”
当晚,他便跪在她床边,颤抖而虔诚地吻上她脚踝。
恢复光明的林三谣,没有戳穿周屹麟的伪装。
只是好奇,这条被她收留照顾了这么多年的小野狗,每晚跪在她床边,究竟还能忍多久。
2025.12.8
第42章 男狐狸 小飞机,真的好乖啊
云织看着手腕上毛茸茸的“枷锁”, 脑回路好像…也被铐住了,有点运转不过来。
人机哥啊!
他可是纯洁无暇的智能ai!
他怎么会有这种play要跟她玩?
云织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沈序臣已经铐住她了,倒也不怕她反悔, 更不怕她跑掉。
“出乎意料吗?”
“是有点。”
不是一点,是亿点点!
“那你要开始慢慢接受了。”沈序臣笑得人畜无害, “接受我喜欢的内容。”
云织心惊肉跳地望向他:“你喜欢什么内容。”
“很多。”沈序臣平静地说, “捆绑, 主奴,啊…还有我最爱的…”
他的手抚上了少女的脸颊, 粗砺的指腹抚到她唇瓣边,蹭了蹭, 蹭下一抹嫣红,他扣住她的头发,带着她的头,缓缓往下…
云织懂了, 眼神已经不再是震惊, 而慢慢变成了一种惊恐。
她竹马哥…是不是…太压抑了!
压抑到变态!
“我、我突然想到有点事…”
云织拔腿想溜, 然而,手还被烤着。
一阵惯性, 她就被他拉回了怀中。
他贴在她耳边:“小飞机,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云织偏头, 看到他那张完美到无缺的脸庞, 此时此刻, 纯洁的天使变成了撒旦恶魔。
好割裂啊。
云织属于是懂很多,但性子巨怂的那种:“哥,我…我可能做不好。”
“不用担心,慢慢来, 现在去吃饭,不要再跑了。”
“呜。”
她低头看看手上的“枷锁”,想跑…也跑不掉啊。
“你这东西,哪来的?”
“定制的,猜你会喜欢。”他望向她,“喜欢吗?”
“我…真是太喜欢了。”她叛逆地假笑。
沈序臣也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不可以拒绝我,知道吗。”
“……”
变态变态变态!
人机哥居然这么变态。
说好的温柔男朋友呢!
正想着,就被他带着走到了路边,“订的是你喜欢的那家Esben餐厅。”
“忽然想到,你以前说过,没有男生会请自己不喜欢的女生吃饭,所以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吗,才会总是请我吃各种好吃的。”云织望向他。
“比那更早。”
“那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沈序臣说,“在我应该会喜欢女生的年龄,就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云织听得晕晕乎乎的。
倒是,有这样喜欢自己的男朋友,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就算变态一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车内空间宽敞,但两个人紧紧铐在一起的手,却让空气都变得黏稠暧昧起来。
她试图把手往自己腿上挪一挪,刚动一下,旁边闭目养神的男人就懒洋洋地开口:“你别乱来。”
云织:“……”
到底是谁在乱来啊!
Esben餐厅是云织一直都很喜欢的高级西餐厅,他请她吃过很多次了。
当服务生引他们入座时,目光在两人相连的手腕上短暂停留,随即露出了一个挺“别致”的职业微笑。
云织用菜单把脸埋起来:“沈序臣,你点吧。”
沈序臣翻着菜单,煞有介事地和她商量:“如果有可能,希望能换个称呼。”
“叫你主人,是吧?”
他微笑看向她。
这男人真的有种魔力,被他这样望一眼,云织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如此羞耻的两个字,也不是不能叫出口。
咳咳…控制住!
“新中国成立,咱老百姓翻身自己当主人,你别玩封建那一套哈沈序臣。”
沈序臣只是笑而不语。
没关系,现在不喊,总有能让她能喊出口的时候。
想想…已经开始兴奋了。
等餐时,真正的挑战才开始了。
云织想喝水,刚伸出被铐住的左手,沈序臣就极其自然地用右手配合她,端起水杯,送到她唇边。
“我自己可以。” 云织脸热,想要拿过杯子。
沈序臣松开手,手却“不小心”扯了扯链子,导致云织的身体跟着一晃,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
她发作前,他倒是一脸无辜:“还是我来比较好。”
说完,便用杯子给她喂了水。
行行行,喜欢伺候她是吧,就伺候个够!
等到牛排端上来的时候,她也不动。
沈序臣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汁水饱满的牛肉粒,递到云织嘴边:“张嘴。”
周围似乎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云织红着脸,飞快地张嘴咬住。
“好吃吗?”
“不能更好吃了。”云织假笑。
他就着她用过的叉子,送了一块到自己嘴里。
云织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本来以为,纯洁的人机男朋友是很好拿捏的,幻想着以后使唤沈序臣给自己当牛做马呢。
是她低估他了。
沈序臣以前就不是正常人,以后,可能会更加不正常!
饭后,云织想去洗手间。
这个现实而迫切的需求,让这个“无论做什么都不可以分开”的游戏,瞬间变得无比具体且…尴尬。
“沈序臣,我,我要去洗手间。”
他晃了晃相连的手腕:“规则就是规则。所以,解决方案有两个:一,我陪你进去。二……”
他拖长了语调,“你把眼睛闭上,我牵着你过去,保证什么都不看。”
过分了!
这两个选项有区别吗?
她气得想咬他,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你、把、钥、匙、拿、出、来!”
看着她真的快要羞愤到极限的表情,沈序臣见好就收,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解开了那毛茸茸的束缚。
手腕一松,云织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快去快回,” 沈序臣撑着下巴,“没有链子牵着,怕你走丢了。”
洗手间,云织疯狂向陆溪溪吐槽:“以前都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大变态!”
白胖胖一条溪:“劝分。”
软胖胖一朵云:“我不qwq”
白胖胖一条溪:“0 0。”
虽然和想象中的男朋友不太一样,但远远没到分手的程度…云织才舍不得分呢。
……
回到别墅,云织弯腰想换鞋,刚自由没多久的手腕,“咔哒”一声又被扣住了。
另一端,理所当然地又扣在了沈序臣冷白的腕上。
他慢条斯理地调整松紧,柔声对她说:“小飞机,其实不需要太紧张,你只要相信我,然后享受,就好了。”
听到他的话,云织才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一点也不放松…
她和沈序臣是情侣,本来就要做很亲密的事情,干嘛紧绷得像个木乃伊呢。
云织红着脸,点了点头:“我试试配合,那你…别太过分。”
他吻上她的额头:“好乖。”
被奖赏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云织发觉自己好像已经被他带到奇怪的路线上了。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个被牵引绳带着的大猫咪。
“沈序臣…我想喝点水。”
沈序臣牵着她转向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矿泉水,却没有递给她,而是自己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俯身靠近。
不不不…不是吧。
云织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住了冰箱门。
他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一只被铐住的手抬起,指尖掠过她微张的唇瓣。
“想怎么喝?”
“随便!”云织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一副放弃抵抗任君摆弄的样子。
低低的笑声传来,睁开眼,看到他带着得逞的愉悦,退开些许,将水瓶塞进她手里——
“逗你的。自己喝。”
云织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才说:“很好玩吗沈序臣。”
“非常好玩,这种游戏我能跟小飞机玩一辈子。”
一辈子…
云织看了他一眼。
他们…会有一辈子吗?
云织都没想这么长远。
他拉着云织,不紧不慢地走上楼梯。
手铐在一起,迫使两人贴的很近,她能感受到他衬衫下,传来的滚烫体温。
推开卧室门,将她带入房间。
床头一盏暖橘色的壁灯,光晕朦胧。
云织被他带到床边,跌坐在柔软的被褥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单膝跪上床垫,俯身靠近,另一只手慢慢开始解她外套的纽扣。
“我们…要这么快吗?”
“你不想?”他问。
想…当然想啊。
云织诚实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有点纠结。
“我想过,应该延迟满足。”
她的外套被褪下,扔在一旁,内里的纯色毛衣勾勒着少女窈窕的身姿。
“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者不安全感,我的人生看似一帆风顺,但我想要的…从来没有真正如愿以偿过。”
他望着云织的眼睛,漆黑的眸子,湿漉漉,“小飞机,今晚,我想要如愿以偿。”
云织觉得,男狐狸转世也莫过于此了。
一边觉得他坏的透顶,另一面莫名又很心疼他。
心疼个屁啊你去共情人家天之骄子大少爷真是没谁了…
但是,但是云织好像根本拒绝不了。
从她说出喜欢他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被沈序臣吃定了。
她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今晚我都听你的,用你喜欢的方式来。”
沈序臣笑了,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仿佛蛊惑一般,“说…哥哥,我听话。”
云织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羞耻感和兴奋感交织在一起,好难说出口。
“…哥哥,我会听话。”她蚊子叫一般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自己手腕上一松。
“咔哒。”那副毛茸茸的粉色手铐,解开了。
云织怔住,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痕迹。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小飞机,真的好乖啊,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以前的样子不喜欢吗?”
“虽然有时候你的确很会气我,不过,都喜欢…”
云织被他甜到了。
他从来不吝啬于说甜言蜜语。
而且,是真心的。
“沈序臣…”她开始适应他的节奏,并主动出击,“我能吻你吗?”
“还不可以。”沈序臣克制地滚动着喉结,“帮我脱。”
云织看着少年领口紧缚的纽扣,整个人都有种禁制的欲感。
毫无疑问,他在勾引她。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只是看着她,就已经让她全身血液升温了。
恍恍惚惚的,想在做梦。
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她有点颤抖地伸手过去,解开了第一颗,第二颗…
就在解开第三颗的时候,云织的电话响了。
本来云织不想管的,但机器人怪叫音效,实在过于破坏气氛。
她望望沈序臣,沈序臣一眼扫到了是云叔的来电,讲手机拎了过来,递到她耳边。
“爸,干嘛这时候打电话!”
“放假了吧。”
“嗯,放了。”
“你周阿姨说臣臣飞机到了,今晚你们回家吃饭吧。”
“今晚吗?现在?”
“饭都做好了,你老爸亲自下厨,快回来,有大事情要宣布!”
“什么大事情啊?”
云织望了沈序臣一眼,沈序臣也好奇地凑过来听。
“等你回来,再说,先不要破坏惊喜。”
“你买车的事已经不是惊喜了好嘛。”
“不是车!总之你先回来!”
就在这时,沈序臣手机里,周幼美的电话也call了过来。
第43章 永远在一起 以兄妹的名义
进电梯前, 云织和沈序臣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一楼门廊入户厅,光线昏暗。
叮一声,电梯门滑开, 云织提着行李率先走出去,沈序臣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小飞机, 现在私奔…还来得及。”明明是玩笑话, 他眼里却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云织心头一涩, 偏开头,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私奔是不可能奔的, 我好不容易才考上南溪大,我还要继承我爸的退休金呢。”
惯常的插科打诨, 但沈序臣笑不出来。
“如果,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你能坚定地站在我身边,一起反抗到底?”
云织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 声音里带着茫然和无措:“…不知道。”
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 她现在脑子乱乱的, 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序臣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因为她这句话, 黯了下去。
“如果真的是,我们就要当兄妹了, 你接受这种情况?”沈序臣松开她, 眼神渐冷。
“我不接受!” 云织拼命摇头。
不想接受。
“那我们就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 在他们领证之前。”沈序臣斩钉截铁地说。
“也许,也许是我们想多了,也许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先上去看看?”
“逃避有用吗?”
沈序臣深知她的性格, 不愿意面对冲突,下意识地逃避,“如果真的是,我们必须做好准备,统一口径,甚至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入户厅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暗沉沉的阴影。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理智又冷静。
冷静得让人害怕。
这是云织最不喜欢他的地方,他们讨论的是最至亲的两个人,是他的母亲,她的父亲。
可在他眼里,仿佛这些都成了需要攻克和解决的难题。
别人的情感…似乎都无关紧要?
她无力地向后靠去,抵上冷冰的墙壁。
“我爸喜欢你妈妈,喜欢了很多年,他一直没结婚…也是因为她。”
他沈序臣勾起冷笑。“我听到你的回答了,懂了。”
他转身就要走。
云织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她伸出手,从后面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
声音,带着哭腔:“沈序臣…”
他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跟你谈了半个月不到,随时可以抛弃的男朋友,是吗?”
云织绕到他面前,眼睛红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翻涌着失望,也许还有愤怒。
“我没有这样说!”云织急切地辩白,语无伦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沈序臣,我也舍不得你,我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最后几乎是在哀求,“你不要生我的气,求你了。”
她肩膀微微发抖,鼻尖泛红,平日里清澈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满是慌乱和无助。
她一哭,沈序臣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心里有裂痕,终究狠不下心。
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寒意少了些。
他伸出双臂,将哭得微微发抖的她紧紧拥入怀中。
“小飞机…”他在她发丝间,低声唤她,“我好不容易才要到你。”
感受到他的妥协和温柔,云织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也许,也许只是想多了,如果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吃个饭,我们就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的事。”
“我从来不喜欢赌。回去就说,在他们开口之前。”
“先回去看看。”
……
为防夜长梦多,沈序臣心里已然决定,今天就必须跟云骁毅和周幼美坦白官宣。
隔壁门打开了,周幼美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走出来:“你们回来了?我跟骁哥还说呢,你们这会儿应该回来了。”
很没出息的…云织还是下意识甩开了沈序臣的手,微笑着,乖巧地面向周幼美:“阿姨好。”
“快进来吧。”
沈序臣望着她的背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周幼美很自来熟地走进了云织家,弯腰换上了门口摆放着的、她专有的那双浅蓝色毛绒拖鞋。
然后她回头,对还愣在门口的云织笑着说:“等你们吃饭呢,快进来啊。”
俨然女主人的姿态。
云织:……
很想弱弱提醒一件事。
这里,是她家。
但周幼美显然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这一点,也更加印证了两人来时路上的猜想。
云骁毅还在厨房里忙碌,沈序臣扫了云织家客厅一眼,快速搜索信息。
鞋架上有不属于云织的女士短靴,餐边柜上随意搭着的一条女士丝巾,阳台上,随风轻晃的一条明显是周幼美风格的碎花连衣裙…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云织也很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一切,邻居单身刑警猛男x隔壁美艳舞台剧少妇,这对她曾经嗑生嗑死的cp,可能真的…真的成真的了。
云织下意识地看向了沈序臣,沈序臣脸色已经沉了下去,脸色绷得很紧。
一种令她有点害怕的情绪,在他黑眸中积攒…酝酿…
沈序臣转身,就想离开。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无法忍受被强行推入窘境的局面。
不想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的变故。
“臣臣,鱼好了!去洗手,和织织一起来吃饭了…” 云骁毅端着那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笑呵呵地从厨房走出来。
几乎同时,云织的手一把紧紧攥住了沈序臣的手腕。
力道之大,指甲都快划出痕了。
不要走。
她用眼神求他,带着惶然和一丝哀求…
是啊,叛逆的事情她做不出一点,云骁毅养出来的正直乖乖女。
任何时候,她都是要无条件维护家庭和谐的。
云骁毅丝毫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异常,将鱼放在餐桌正中,招呼道:“快快,快坐,都饿了吧。”
云织攥着沈序臣,近乎是半拉半拽地…将他按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她自己则挨着他坐下。
她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爸,怎么忽然叫我们回来吃饭啊?还有,你跟周阿姨这是…”
云骁毅和周幼美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羞涩和喜悦的笑容。
云骁毅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其实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我跟你周阿姨啊…”
就在这时,沈序臣开口打断了他们:“我们也有事,要告诉你们。”
他必须抢在前面,不能再等了。
“是吗,那…”
话音未落,云织看到周幼美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钻戒,熠熠生光。
“你们已经结婚了?!”她失声问出来。
云骁毅脸上那点喜悦的红晕,瞬间被尴尬和心虚取代,胀红了。
他含糊地、讨好地解释道:“是…是有点突然哈。我们想着,反正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就…就不等了,直接把证领了。”
云织感觉到,身边沈序臣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我跟你爸是闪婚的。”周幼美很小鸟依人地靠着云骁毅,姿态亲昵依赖,“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觉得合适,就直接在一起了,确实是有点快,不过我们觉得…你们应该不会反对吧?”
云织的心凉了下去。
她原本最坏的估计,也不过是父亲和周阿姨在谈恋爱,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谁能想到,他们竟然闪婚了!
连通知都没有,直接就成了既定事实。
“我和云织…”沈序臣青筋都暴起了,还想继续说,但是桌下,云织死死攥着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阻止他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她眼底…只有哀求。
是啊,是啊!她的选择,从在楼下犹豫的一瞬间,沈序臣就已经知道了。
心脏还是像被狠狠剜了一刀,尖锐地疼着。
任何时候,她的父亲,才是她心中的第一优先级,他沈序臣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喜欢他,甚至没有她喜欢荆晏川久。
他在她心里,就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随时为别人的幸福让位的、无关紧要的人吗?
这个认知像野火燎原,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忍耐。
“我反对。”
沈序臣站起身,目光如刃,扫过错愕的云骁毅和愣住的周幼美。最终,在云织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沉着脸,决绝地摔门回了自己家。
云骁毅不知所措:“这……”
周幼美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怒火涌了上来:“反了你了,沈序臣!你给我回来!还有没有家教了!”
云骁毅连忙拦住她,笨拙地安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别生气宝宝,没事,没事啊!可能……可能他是觉得我条件不大行,配不上你,觉得委屈你了。都正常,没事的,慢慢来,我相信我能凭我的人格魅力征服臣臣,没事,别生气。”
周幼美气沈序臣的莽撞无礼,气得要命,胸口剧烈起伏。
随即,她忐忑地望向了从头到尾僵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云织。
云织眼睛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但她竭力忍着。
忍得…很辛苦。
“织织。”她很温柔地说,“你爸爸跟我说,你一直想要个妈咪,我知道自己可能不算是个好妈妈,至少对小序来说,是这样。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照顾我比较多。”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但很快就坚定下来,“但是我既然跟你爸爸在一起了,我愿意努力,成为你心目中的好妈妈,照顾好你们两个,你能接受我吗?”
云织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攥紧的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在她可能永远失去了沈序臣的此刻,在她父亲和周阿姨如此“幸福”的时刻,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喉咙哽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妈妈,是她心底最最最深的渴望,她好羡慕沈序臣有这样的妈妈,好希望自己也能拥有。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给予她渴望的母爱,要以夺走她心爱的少年为代价?
想到沈序臣所说的,他的人生…似乎永远不能得偿所愿。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看到云织哭,周幼美也有些不知所措,走过来,心疼地将微微发抖的小姑娘拥入怀中:“你也不接受我们,不愿意叫我妈妈,是吗?”
“不是…不是的…”云织在她怀里用力摇头,声音哽咽破碎。
她想要妈妈,想要周幼美当她妈妈,可她也想要…沈序臣,她好喜欢沈序臣,好舍不得。
云骁毅看着这局面,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跟臣臣聊聊。”
他觉得自己作为家长,有责任去安抚情绪更加失控的少年。
云织惶恐起来,不能让爸爸去!
如果爸爸去问,以沈序臣此刻的愤怒和失望,他一定会不管不顾地把一切都坦白出来!
那局面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爸,我去吧。”云织擦掉眼泪,“我去和他聊,我跟他比较聊得来。”
周幼美立刻附和:“好好,织织你去,你去劝劝小序,让他别钻牛角尖。”
云织走到沈序臣家,叩响他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无人应声,但她知道他在里面。
“沈序臣。”隔着房门,她唤他。
他没开门,云织就一直站在黑暗中,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沈序臣,你不想见我了吗?”她嗓音里有哭腔。
这句话像是终于触动了什么。
房门开了,一条缝隙,没有光从里面透出来,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
“这个世界上,鱼和熊掌兼得的事情太少。”他疲惫而讥讽地说,“你想要妈妈,你要你爸幸福…你就不能要我…”
声控灯熄灭了,黑暗将她完全吞噬。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一个世纪过去,她才对那条黑暗缝隙说:“我保证,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不会结婚,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永远…”
以兄妹的名义。
第44章 怎么才来 像是淋了一场永无止境的雨。……
沈序臣知道自己应该满足。
他原本就做好了陪她一辈子的打算, 如果她始终无法喜欢上自己,他依旧会守着她,无论以朋友, 还是兄妹的名义,都无所谓。
可他拥有过她了, 哪怕只拥有了十几天。
从天堂坠落的感受, 原来如此锥心刺骨。
甚至, 她都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放弃他。
沈序臣从房间里出来时, 背着他的黑色单肩包,包带勒在肩头, 勾得他背影格外挺直。
“你…要出去吗?”
“嗯。”
云织牵起他的衣服,想要说什么,然而,沈序臣与她错开了身, 没让她碰到自己。
“我可以尝试去接受你爸和我妈结合的事。”
他的手忽然抬起, 用力扣住她的下颌, “我也会记得你为了别人放弃我这件事。”
“不是别人,那是我的爸爸…你的妈妈啊…”云织被迫仰起脸, 身体轻颤。
“又如何?想当我女朋友的人多了,云织, 我不是非你不可。”
说完, 他扔开了她, 像丢弃什么并不重要的东西,“我不会再爱你了,妹妹。”
说完这话,沈序臣转身出门, 头也不回朝电梯间走去。
云织背靠着墙,人都懵了。
心如刀绞的滋味,好疼啊…
走出房间,周幼美正在楼道间犹豫,看到沈序臣出来,连忙迎上去,有点生气又有点担忧:“小序,你太没礼貌了!以前你说过,妈妈不管做什么选择你都支持的…”
沈序臣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了自己情绪的野兽,只平静地对周幼美说:“妈,课题组出了点问题,心情不好才会这样。”
“是吗?”周幼美松了一口气。
她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充满钝感力的女人,不擅长观察,尤其是自己的儿子…
所以,没看出他眼底一片死寂的黯淡。
“课题组很难吗?以前还没见你因为学业烦恼过。是不是教授给你的强度太大了?其实一开始我就不赞成你进什么课题组,就好好当个正常大学生多好,不用这么累…”
周幼美絮絮叨叨的话没讲完,沈序臣打断了她:“这几天都会留在学校看论文,不回来了。”
说完,他走向电梯。
“哎哎…”周幼美还想追上去,沈序臣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线条又冷又硬——
“对了,今天过年我去奶奶那边,不回这边了,祝你和云叔…新婚快乐。”
云织追出房间的时候,只看到电梯门缓缓关闭。
他没回头,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个失去他的瞬间,或许是他某天醒来,突然发觉追他的女孩都比她明媚可爱,所以觉得亏了,要分手。
或许,是某日热情褪去,又或是翻旧账时的怒意难平,或许就是不喜欢了,要分手…
唯独没想过,是自己主动推开他。
云织抬手按住胸口,那里正泛起绵密的疼。
周幼美诧异地望了过来。
云织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笑意相迎:“周阿姨,抱歉,我没劝住他…”
“没关系,只要他不是反对我跟你爸爸的事,都好说。”
周幼美走上前来,亲昵地挽起了云织的手,温热的栀子香气笼罩过来,“他最近是不是真的很忙啊?课题组活儿很多吗?很辛苦吗?”
“应该是吧。”
云织看着面前这个妆容精致,温柔漂亮的旗袍美人。
忽然理解沈序臣的孤独了…
周幼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纵然是最亲近的母子关系,她都不懂他内心的想法。
他把自己的心藏得很深,关上了大门,谁都不让进。
本来云织有机会能叩开他的心门,但现在,唯一的一丝缝隙,也对她关闭了。
周幼美挽着云织坐回饭桌边,菜都冷了,望着一桌子凉透的菜,又瞥了眼还在emo自责的云骁毅。
她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行了啊,再愁眉苦脸,菜都要冷了。
云骁毅看到沈序臣没有进来,更加担忧了:“连闺女都劝不住吗?”
“跟你没关系,”周幼美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小序那是学业压力大,从小就这样,很较真。”
云骁毅并不这样觉得,男人的直觉和敏感,让他很早就察觉到,沈序臣对他和他妈妈接触这件事,有抵触…
这也是云骁毅一直不敢提前告诉他们的原因。
饭桌上,云骁毅讲述了他和周幼美怎么走到一起的,当然,删去了许多少儿不宜的成分,说得正义凛然,就差要写成“感动中国”十大故事了。
还是周幼美听不下去,红着脸揭老底。
其实,是因为这半年来,有个很难缠的追求者,对方家世背景不小,一直在纠缠周幼美,对方很有势力,根本惹不起,周幼美也只能与之周旋。
“一开始,你爸只是为了帮我解围,就说结婚了,那家伙总不至于再纠缠有夫之妇了,所以我们才领证的,而且你爸是警察,对方不太敢来找麻烦。”
周幼美悄悄碰了下云骁毅的手背,有点害羞地说,“后来,我就搬到了这边,跟你爸日常相处,觉得他是很不错的男人,表面是铁血硬汉,背地里连我生理期喝冰饮都要管。”
她眼尾笑出了细纹,“所以…我们就假戏真做了,你爸真的是特别好的男人,结婚了才知道,他这么体贴。”
云织听着他们的讲述,看着周幼美说话时自然倾向父亲的姿态,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
当然知道,两个人干柴烈火住同一个屋檐下,相互有好感,绝对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烧起来没完。
他爸喜欢了周幼美这么多年,几乎可以说从她搬过来那天开始,就暗恋上了…这么多年痴心不改,一直一直喜欢她。
他能和周幼美走到一起,何等不容易。
云织只想让云骁毅幸福,自从自己妈妈走后,他再也没有找过其他女人,除了工作之外,全部的心力都用在了抚养她上。
全职奶爸,干起活儿来比月嫂还熟练呢。
后来对隔壁美颜的邻居阿姨一见钟情,不管媒人给他介绍条件多好、长相多标志的女士,他都是一口拒绝…
甚至扬言说周幼美是他初恋…
屁个初恋,她妈妈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好吗!
不管怎样,云织很希望云骁毅能得偿所愿,下半辈子有了幸福的归属,她这个做女儿的也放心了。
吃饭的时候,云织羞羞地叫了周幼美一声妈妈。
即便周幼美立刻塞来个厚厚的大红包,她都没能开心起来。
她很高兴自己有妈妈了,盼了这么多年,这声妈妈,终于叫出来了。
可是,如沈序臣所说,她想要爸爸幸福,想要妈妈,就不能要他了啊。
吃完饭,云骁毅把云织叫到了阳台上:“跟爸说实话,为什么不开心?”
“我很高兴啊!”
云骁毅抱起胳膊,眯起眼睛,那眼神跟审犯人时一模一样:“你三岁偷吃饼干撒谎时就是这副表情。”
她瞒不了他,云骁毅最初任职公安,是刑侦岗,后来才转去做缉毒警…
他对细节的侦查能力,察言观色的能力,堪称一流。
而且超绝敏感体质,哪怕外表是个肌肉猛男大糙汉。
所以,云织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他。
但这次,瞒不过,也要瞒着…
云织一头扎进云骁毅怀里,抽噎着,控诉大学里遇见的那个男生。
明明有女友,却还来招惹她,害她差点成了自己最不齿的第三者。
因为这件事,她整个学期都郁郁寡欢,连元旦那趟去京市的旅行,也不过是想要出去散散心。
云织从小跟云骁毅身边生活,反侦察力也是一流的,学会了如何让谎言无懈可击。
假话混着真话说,测谎仪都不会测出来任何问题。
云骁毅快气死了,非要问出那个混账的名字,云织生怕老爸真去找周勖,慌忙按住父亲的手,连声安抚:“不用了不用了,沈序臣…他已经帮我教训过那人了。”
“还是臣臣靠谱。”
云骁毅叹了口气,轻拍女儿的背,“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在学校有什么事,爸爸赶不及,就去找他,记住了?”
云织点了点头。
……
她依然住在从前那个房间,隔壁主卧住着父亲和周幼美。
夜深人静时,云织点开与沈序臣的对话框。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回应。
三天了,沈序臣没有回来,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回家了,课题组寒假确实有任务,但也不是强行要做的,就是看论文写报告,他根本不需要留在学校。
他不肯回来,他在躲她。
熬了三天,云织受不了了,受不了这种音讯全无、见不到人的情况,她按捺不住想见他的冲动,去了学校。
寒假已经开始,学校也是冷冷清清。
云织先去了物理大楼,没人,又去了图书馆,去他常常去的科学阅览室,他常坐的靠窗第二排位置,窗外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树影。
人机就是这样,习惯固定,座位也固定,找他并不难。
云织果然就在那个位置看到了沈序臣那本磨了边的《量子力学导论》,和熟悉的黑色笔记本。
他人并不在,马克杯还温着,杯口氤着淡淡的热气。
杯在人在,他从来不会让这只杯子离开自己超过二十步。
她顺着书架间的通道往里走,终于在阅览室最深处找到了他。
阴暗的角落里,少年屈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满架尘封的外文期刊。
他闭着眼,细碎的黑发垂落额前,头微微后仰,露出漂亮的喉结线条。
手无意识地搭在膝头,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睡着了。
云织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那个永远骄傲如白天鹅的沈序臣,此刻,竟像片被雨打湿的落叶。
破碎,湿冷。
云织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小声说:“沈序臣…醒醒,地上凉。”
少年睁开那双漂亮的眸子,看清了她。
下一秒,他突然翻身将她压向书架,掌心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压在方寸角落间。
两人呼吸交织,近在咫尺。
他垂眸看她,湿漉漉的眼神,像是淋了一场永无止境的雨。
明明,才分开三天…
每一秒,都变成了永远不会迎来黎明的长夜…
他喉结滚动,失控地逼近那片朝思暮想的唇瓣。
那些说不爱的狠话,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吻她,想疯了。
她仰着头,捧着他的脸,软软唤了一声:“沈序臣…”
他缓慢将脸贴在了他的颈项间,轻蹭着,嗓音狼狈:“怎么才来。”
第45章 故人之姿 哥哥是不能yy的人!
迎着他逼近的脸庞, 云织轻轻叫了他:“哥哥”。
这声“哥哥”,让沈序臣彻底清醒了过来,一把推开她。
快步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边, 仰头喝了口水,一个眼神都不再给她了。
云织也不着急, 坐到了沈序臣对面的位置, 自己拿了一本书, 小猫咪似的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看着。
明明想她, 都快想疯了,偏他胸口堵着一口气, 不愿意联系,她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沈序臣就不回。
云织抬起头,看向沈序臣。
他立刻移开视线, 看向手里的书…
她也没有找他说话, 很耐心地等他学习到深夜。
快十点了, 沈序臣起身,慢条斯理将书本、钢笔一一收好, 单肩挎包走出去。
从始至终,云织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本也只是来看看他而已。
沈序臣不愿意搭理自己, 也就算了。
她惹恼他了, 不奢望他能原谅自己。
云织慢吞吞地起身走出自习室, 在一楼大厅,却看到他黑色的身影,正闲闲地倚在厅中的圆柱旁。
侧过脸,目光掠过她略显无措的脸。
“饿不饿?”他语气平淡。
“不饿。”
“我饿了。”他说完, 迈步离开。
见她仍怔在原地,沈序臣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陪你的新任哥哥,去吃点东西。”
……
烧烤店里油星噼啪,孜然与焦香弥漫在冬日的空气里。
云织小口咬着手里的干烤馒头片,却味同嚼蜡。
她埋着头,微信消息嗖嗖传来。
沈序臣放下羊肉串,抽了张纸擦着指尖,望向她低垂的脸蛋。
她指头快速编辑消息,看头像,是在和陆溪溪私聊。
陆溪溪给她发的是语音消息,但她没有听,直接点击转了文字。
“在聊我?”
云织吓了一跳,连忙盖上手机。
“把我们这种离谱的经历,告诉你姐妹了?”
“嗯。”她点点头。
“好姐妹如何评价?”他拿起旁边的冰啤酒喝了一口。
云织耳根有些热:“不是什么正经评价。”
“那我更有兴趣了。”
“她说…让我用亲身经历,写篇伪骨文。”
沈序臣冷嗤一声,身体懒散地后靠:“以后我住学校附近,周末直接回爷爷奶奶那儿。我们不会常见面。你可以当我不存在,过你自己的生活。”
这就算是…划清界限了吗。
云织没抬头,拿起一根凉了的烤土豆片默默吃着,酱料沾在嘴角也没察觉。
沈序臣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甚。
他其实在等,等她像小时候那样扯着他袖子说“不行”,或者干脆发脾气,把竹签摔在他面前,说“沈序臣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忍你很久了!”
就跟以前他们无数次吵架,一样。
可她什么都不说,安静沉默地接受他所有决定。
沈序臣真的很生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很无所谓的人?”他望向她,“不管是走是留,你都无所谓?”
云织低着头,摇头,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哭?”他仍咄咄逼人,“哭给谁看?你已经不是我女朋友了,是你不要我,你现在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云织很没出息地用袖子擦掉眼泪,“我讨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明明心里也很难过,还被你讨厌了。”
她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像是从潮湿的角落里挤出来的,又苦又涩。
沈序臣放下筷子。
终于,冷静下来之后,沉默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她没有接,他就伸手过去,算不上温柔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珠,还拧了拧鼻涕,差点给她拧笑了。
“问你三个问题。”他语气缓和了不少,“考虑好,认真回答我。”
云织连忙点头:“你问。”
“你想要我在你身边,还是离你远点,说实话…”
云织脱口而出:“我想你在我身边。”
“第二个问题,云骁毅是不是这个世界上你最爱的人,甚至,超过你自己的生命?”
云织同样毫不犹豫点头。
沈序臣敛了眸,唇边牵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的确不自量力,他在比较什么,又凭什么去比较。
那是养她长大的父亲…
“第三个,”他再度抬眼,眸色深沉,“如果我好好当你哥哥,以后,能别哭了吗?”
云织诧异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红眼睛,望向他。
他眼里有很深的无可奈何,也有温柔,有妥协:“我想你能快乐点。”
这比他的欲望能不能被满足,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这是他挣扎三天后,唯一想通的事。
“可以做你的家人,但前提是,你不能比以前更不快乐…”
云织用力地点头,像是怕他反悔。
沈序臣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一如既往的宠溺:“吃吧,新妹妹。”
“你叫我妹妹,怪别扭的。”
“还是叫你小飞机?”
她点了点头:“好。”
“但是,我要听你叫哥哥。”
云织耳根微热,有点不好意思,很小小声喊他:“哥哥。”
“当妹妹这么乖吗?”他嗓音低沉,调侃说。
“那还是喊儿子?”她立刻改口,眼里恢复了点往日的狡黠笑意,“更顺口。”
沈序臣嘴角提了提,捏了捏她脸颊,力道不轻。
云织嚎了一声,推开他的手,又试探地问她:“那你过年还去奶奶家吗?”
“嗯,答应过他们,过年回家陪他们。”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点让人留恋的温热触感。
“哦,好叭。”
看出小姑娘有点失落,沈序臣空了这么多天的心,才算慢慢被填补了一些,变得柔软。
“不过,初一去也没关系,陪你跨年。”
“好!”她眼底有了光。
“今晚,你回去住吗?”她期盼地望向他,“爸爸妈妈都很想你回去,很担心你。”
“都叫上妈妈了?”
云织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那是他的妈妈…
“我一直…都很希望周阿姨能做我的妈妈。我也很想有个妈妈。”她顿了顿,望着他,“你会介意吗?如果你介意,我还是叫周阿姨。”
她一直都很乖,虽然有时候总是做让他无语的事情,虽然看人眼光也有问题,虽然后知后觉…虽然不够喜欢他。
但沈序臣却没办法真的生她的气。
他总是会原谅她,一次又一次。
“我不介意,你可以叫她妈妈。”沈序臣说,“就算云骁毅没有追到她,将来,她也会成为你妈妈。”
这句话,说得十分笃定。
云织低下头,闷闷地捣着碗里的饭菜,不敢去听他说这样的话。
酸涩难言。
他以为她没有遗憾,不难过,以为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但事实上,做出选择的那一个,才是最痛苦的。
云织都不敢再去想他们的未来,想到心都会疼。
吃晚饭,云织说:“走啊,回家了,哥哥。”
沈序臣却站起身:“先去趟商场。”
“做什么?”
沈序臣没有解释,只是打电话叫来了司机。
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他拉开车门,语气纵容:“公主妹妹,请上车。”
云织上车,看着神神秘秘的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
沈序臣带着云织走入一家装潢豪华的名表专卖店。
店员训练有素地迎上前,招待沈序臣去专柜边挑选。
云织看着柜子里那一列琳琅满目且价格不菲的表款,有些疑惑:“你要买表吗,沈序臣。”
“嗯。”
沈序臣在专柜前逛了逛,驻足,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玻璃柜。
店员会意,立刻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表取出。
沈序臣接过,金属外壳的表在他清瘦的腕骨间,显得成熟矜贵。
他抬手,侧过脸问云织:“怎么样?”
“好看呢。”她老实回答。
他怎么都好看,戴什么穿什么都好看,什么都不戴不穿、也好看。
啊啊啊。
云织赶紧在脑海里刹住车。
是哥哥。
哥哥是不能yy的人!
“有没有更稳重的款式?”他转向店员。
店员取出另一款:“这是我们的经典系列,风格更成熟内敛,通常更受阅历丰富的男士青睐。”
沈序臣只扫了一眼,果断要了这一款。
付款,二十八万。
他毫不犹豫刷卡买下了这款表。
云织有点奇怪,他从来不喜欢佩戴这些手表之类的装饰品,干嘛突然买表啊?
还买这么贵的!
“沈序臣,你买来自己戴吗?”
“送人。”沈序臣接过店员递来的礼盒,“给你爸买的。”
云织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么贵!不行不行,快退掉!”
“又不是给你买的,你激动什么?还是说…你能替我们爸做决定了?”
云织拧着眉头:“太贵了!他不会要。”
“所以,你要配合我。”
“配合什么。”
“跟他说,这块表只要八千块。”
“……”
她沉默几秒,一脸“你根本不了解他”的表情:“你说八百,他可能才会勉强考虑。”
云骁毅全身上下,就没有超过1000的东西!
……
云织提前告知了云骁毅“沈序臣晚上会回家吃饭”的消息,云骁毅高兴得不行,特意去市场精心采购,下厨做了一大桌沈序臣爱吃的菜。
饭桌上,沈序臣与三天前情绪失控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端坐着,仪态无可挑剔,谈吐温和有礼,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矜持、让人挑不出半点错误的少年。
他双手将一个精致的礼盒送到云骁毅面前,语气诚恳:“云叔,为我昨天的失礼,向您道歉。”
“哎呀没事没事!”云骁毅连忙摆手,“你妈都跟我说了,你就是学习压力太大!这说明你有上进心!你看我们家织织,想有这压力还没有呢。”
云织:“夸他别拉踩好吧。”
“就是,织织也很乖,很努力了好吧!”周幼美催促道,“快看看,小序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云骁毅打开盒子,看到那块腕表时,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确一直都很想要块表,但是总舍不得花钱买,好点的表要大几万呢。
周幼美拿出表亲自给云骁毅戴上,端详着,满眼笑意:“真好看!不愧是我儿子的眼光!”
云骁毅有些犹豫地看着沈序臣:“这东西,看着就不便宜啊。”
“哎呀,管它贵不贵,这是孩子的心意!”周幼美嗔怪地说。
沈序臣的脚碰了碰一旁安静扒饭的云织。
云织接收到信号,立刻开口:“爸,不贵的,这个也就八百块。”
“骗我不识货。”云骁毅抬起手腕,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这质感,这做工,低于一万块能拿下来?”
沈序臣从容接话:“还是云叔有眼光,确实一万出头点。”
“那这也太贵了,臣臣。”云骁毅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沈序臣语气真诚:“如果云叔推迟,就是不拿我当一家人。”
“哎,好吧。”云骁毅终是拗不过,无奈又欣慰地收下了这份厚礼。
饭后,聊起了买房的事。
云骁毅悄咪咪拉着云织到阳台,小声和她商量,说想换套大点的房子。
“以后一家人能住得更宽敞舒适。”
这又是买车又是买房的,云织看得出来,云骁毅真的很幸福。
“我全力支持你,老爸。”云织毫不犹豫地说,“买吧,只要咱们钱够。”
“是这样的,织织,”云骁毅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本来这笔钱,是给你攒的嫁妆,所以我也没想好,问问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们还是在这儿…”
“我不会嫁人。”云织斩钉截铁地说。
“胡扯,怎么会不嫁人。”
“我就不嫁,不过这不是重点。”云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就安心把这笔钱拿去,买套宽敞明亮的房子,和妈妈好好过日子。别再想着给我攒什么嫁妆了,以后我自己能行,也不需要你帮我买房。”
“那我真拿去买了。”云骁毅随即又保证,“不过你放心,老爸退休之后还有一笔年金,嫁妆肯定少不了你的,绝不会让我闺女受委屈。”
“真的不需要,爸。”云织看着他,眼神清澈笃定,“以后我能自己赚钱。你的钱,你就留着和妈妈好好享受生活。”
“我女儿怎么这么有出息呢。”
他想起她从小就是这样,虽然是个撒娇怪,现在看起来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跟他一样。
云织走了之后,他转身,望着天边最明亮的那颗星。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跟她现在一样大。”
而现在,她已有故人之姿。
云骁毅端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白酒,缓缓倾洒一地——
“她和你一样,倔得要命,也和你一样善良正直。”
“放心吧。”
……
当晚,云织不情不愿地收拾自己的房间。
这全是沈序臣出的“馊主意”,他提议让云织搬到他家这边住,美其名曰把原来的小家留给父母过二人世界。
两个孩子住一边,父母住另一边。
关键是,爸妈居然都同意了。
他们也很想过二人世界,不想寒假天天有两个死小孩待在家里看着他们。
就短短这几天,云织就撞见三次他俩在厨房和岛台亲嘴嘴的场面了!
云织心里是一百个嫌麻烦,懒得搬来搬去,架不住已成定局,只好慢吞吞地开始整理。
沈序臣过来帮她搬东西时,看到她对着收纳箱撇嘴、一脸郁闷的模样。
他俯身抱起她床上那个巨大的陪睡娃娃,明知故问地笑说——
“怎么,跟哥哥住,不开心?”
第46章 不用谢 床分你一半
换成一周前, 不,三天前,能跟沈序臣住到一起, 云织会高兴得飞起来。
但现在,云织很难高兴啊。
就像美味蛋糕摆在面前, 能看, 能闻, 却不能吃…
偏偏沈序臣就像是故意“惩罚”她似的。
晚上洗了澡,就穿一条短裤在家里走来走去, 还不开那种特别明亮的顶灯,就一盏壁灯, 暖烘烘照着他板块状的漂亮腹肌。
云织根本不敢多看。
非礼勿视。
这男人似乎很坦然,走到云织房门边:“有任何需求,随时来找我,我就在隔壁, 不会锁门。”
“你说的需求, 具体是指什么?”
“任何, 我对你一向没有底线。”
“……”
狗男人能不能别勾引她!
沈序臣靠在门框上,眼底浮起笑意:“对了, 我们家闹鬼这个事,我告诉过你没有?就你这个房间, 时不时总有一些声音从床底传来。”
云织连忙抱紧了陪睡娃娃, 又恼又怯地瞪他:“沈序臣!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少来这套!”
沈序臣眯了眯眼,看着她,视线格外温柔:“晚安,小飞机。”
门被轻轻带上。
云织翻了个身趴进枕头里, 给陆溪溪发消息:“我和他,好像又回到从前那样了。”
陆溪溪没有回。
云织左右睡不着,心绪翩飞,愁肠百转,又自顾自地说——
“就像南柯一梦,人机哥大概点个重置,就能回到旧版本,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喜欢。”
等了许久仍没有回音,她忍不住拨通电话。
接通了,可是手机里,传来陆溪溪竭力控制的颤抖嗓音:“云织…我能来你家吗?”
“怎么了?”云织慌忙坐起身。
“我爸回来了,他把我这几个月挣的钱…全部拿走了。”电话里,陆溪溪压抑地哽咽着,“我辛辛苦苦直播赚的所有的钱!”
云织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说,“发个定位给我,我来接你…”
很快,陆溪溪就给她发来了定位。
在她们以前经常去的小河边。
云织匆匆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出房间,一把推开隔壁房门。
沈序臣猛地拽过被子遮住下身,动作快如闪电。
怔了怔,隐约瞥见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清,她也顾不上散落在地的几团纸巾,急忙开口:“你现在有空吗?”
“出去。”沈序臣嗓音低沉,“敲门,重进。”
云织按捺着着急的心绪,推出去,老老实实敲了几下门。
没等到他说请进,只听他道:“已睡,有事明天说。”
咔哒一声,房门上了锁。
“……”
人机哥好像完完全全变回以前的狗屎样子了。
算了,云织回房间换好冬日的衣服,独自一人下了楼。
月色温柔,有一团云雾半遮半掩挡在月色前。
在楼下雨棚里推出了她那辆快半年没骑过的自行车。
自行车身都生锈了,推出来,嘎吱嘎吱响个没完。
将就一下,应该还能骑,她用纸巾擦了擦座位,正要跨上去。
黑色奔驰悄无声息停在路边。
沈序臣从楼道里大步流星走出来,衣衫整齐,神色清淡:“上车。”
……
来到小河边,俩人远远看到了陆溪溪。
她抱着膝盖坐在斜坡的草地上,肩膀颤抖,见到有灯光照过来,连忙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这种绝望又无助的样子,高中那会儿,云织见过很多回了。
但她总是这样,不能吸取教训。
“陆溪溪!”云织快步冲到她面前,压着火,气急败坏质问,“你怎么又把钱给他了!”
陆溪溪将脸埋深深进了膝盖里。
见她不搭理,云织在她身边蹲下,拉着她袖子:“你到底要被他骗多少次才能清醒?为什么又给他钱?”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陆溪溪脸上泪痕交错,声音支离破碎,“他说还清这笔债就回家,再也不赌了,会好好做爸爸,我tm又信了。”
“赌狗的话能信吗!”云织真的快被她气死了,“你每次都信他,结果呢,每次都这样,你记不记得上一次,高三那会儿,他也说要改好,还说还不了钱别人要卸他一条腿,结果呢,拿了你辛苦赚的钱,又去赌,血本无归!”
“是我蠢。”
陆溪溪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脸上顿时泛起红痕,“我就是信他!他是我爸爸,只要他对我多点关心,表现出稍微温柔一点的样子,问问我的学习,我的生活,我就跟鬼上身一样,他还骂我妈,说我妈不该总打我,我就是鬼上身了,开始幻想他真的改好了,真的能当我梦想中的那种爸爸…像你爸爸一样…”
云织心头一酸,虽然气得要命,可更多的是心疼。
“我一回去,家里空荡荡的…连电视机都被他搬去卖了。”陆溪溪泣不成声,“我妈又打我,说是我把他招回来的…让我滚…我不知道能滚到哪儿去。”
云织知道陆溪溪心底最脆弱的那一部分,因为她见多了…
她并不是她无坚不摧的陆姐,所有强硬的那一部分,都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装出来的。
“别想了,”她放软声音,轻轻抚过少女泛红的脸颊,“明天我叫我爸一起,去他常赌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还能追回来。”
“还能…追回来吗?”
“不知道,试试看。”
云织看她穿的很单薄,瑟瑟发抖,连忙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裹住她:“很晚了,走吧,去我家。”
陆溪溪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从下往上一捋,看着夜空点点星子:“如果这次能把钱要回来…我发誓,绝不再给那个渣滓一分钱。”
云织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因为她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保证,可惜,只要那个人渣稍微关心她一点,对她好一点,就心软了,什么都忘了。
如果说,人都有自己的软肋。
陆溪溪的软肋就是极度缺乏的父爱。
她牵着陆溪溪回到车上,沈序臣坐在前排,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并未回头,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陆溪溪本来有点窘迫,不想这件事被其他太多人知道,但好在沈序臣始终沉默,恰如其分地开启了“待机模式”。
回到家里,云织轻声问:“你想自己静一静,还是跟我一起睡?我以前的房间还空着。”
她望了眼沈序臣,他什么都没说,打了个呵欠回自己的房间里,把空间留给她们。
“跟你住。”陆溪溪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云织从衣柜里找出干净衣物递过去,“先去洗个热水澡吧。”
看陆溪溪冻得手脚冰凉、微微发抖的样子,她心疼地推了推她。
陆溪溪洗澡的时候,云骁毅用沈家这边的密码,开了门,看到云织还在客厅晃悠,压低声音:“还不睡!”
“你也没睡啊。”
“我这不是看你们俩大半夜鬼鬼祟祟溜出去,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动静,哪敢睡?”云骁毅小声又迫切地问,“到底干什么去了?”
“爸,你能不能别侦查我们,自己家呢,你跟看守罪犯似的。”
“家里来人了?”云骁毅环扫一圈,立刻观察到了家里细微的变化。
云织知道肯定是瞒不过他,直说道:“溪溪,我把她接回来了。”
“哦,那丫头啊。”他神色稍缓。
“正要跟你说呢,陆溪溪他爸,又把她的钱骗走拿去赌了,明天想请你去把他爸赌博的那个赌场,直接一锅端了,让他没地赌去,我都跟溪溪保证了。”
“说得容易,你当我是蝙蝠侠?说端就端,还不知道他爸是网赌还是线下,就算是线下,要端窝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里面水深着呢,你没跟老子商量夸什么海口。”
“总之,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溪溪的钱要回来,她赚这个钱赚的特别辛苦!”
“明天…再说吧,我问问她情况,不一定能搞定啊,再说再说…”
“我爸是大英雄嘛,当然什么都搞得定。”云织立刻甜甜地笑起来,撒娇般伸出双手揉了揉云骁毅的脸,给他灌迷魂汤,“没什么是我爸搞不定的事儿。”
“你爸,的确是大英雄。”云骁毅叹了口气,眼神却软了下来,“她还没吃饭吧?我去弄点吃的。”
“谢谢爸!”
……
陆溪溪洗完澡,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到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炒饭,愣了一下。
“快来吃!”云织连忙朝她招手。
云骁毅端着另一碗小份的炒饭,放到云织面前:“大晚上的就你馋,人家臣臣就不爱吃宵夜。”
“他哪是不爱吃,他是社恐不想出房间,也不想说话。”
云骁毅对陆溪溪温柔地说:“闺女,来吃饭,饿坏了吧,尝尝你云叔的手艺。”
云骁毅一直都是就着云织喊她闺女,但这个称呼,却让陆溪溪眼眶有点红。
她总是忍不住羡慕云织有这样好的父亲。
甚至嫉妒。
太渴望这份温暖,所以每次那个男人说会改过自新,说会回来好好过日子,她都会选择相信。
可她从来没有等到过。
陆溪溪在桌边坐下,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饭里。
云织很少看见陆姐哭。
平日里,陆溪溪总是像男的一样照顾她。
爬山总会先跨过障碍然后伸手扶她、会帮她拧瓶盖、天冷了会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但实际上,没有家人无条件的爱意作为后盾和依托,陆溪溪的内核其实非常不稳定。
这一点,云织和她完全相反。
在需要做选择的大是大非面前,云织永远是最淡定的那一个。
“没事,闺女,明天我陪你去找你爸,我去劝劝他。”
陆溪溪平复了情绪,低头吃着炒饭:“云叔,你劝不了他,我只想把我的钱…要回来,这钱我不能用。”
她和mcn公司签了对赌协议的,如果直播数据不达标,赚的这些钱,都是要还回去的。
如果数据好,她就能拿到翻倍的奖金,这也是今天情绪彻底崩溃的原因。
反正以前每次被父亲骗,都骗习惯了。
这些,她都不敢对云织和云骁毅说。
“云叔,”她抬起泛红的眼睛,“求您一定帮我把钱要回来,这笔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云织急切地拉扯云骁毅:“陆姐赚这些钱特别不容易,爸,你一定要帮她!”
“好,我尽力。”云骁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将一碟小咸菜往她们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吃完早点休息。”
陆溪溪低下头,眼圈又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陆溪溪从后面紧紧抱着云织睡,像个很不安的小朋友。
云织翻了个身,抱着她的头,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你。”陆溪溪闷闷地说,“你刚刚短信说,你还是很喜欢他。”
“你心情不好,就不讨论这些了。”云织耸耸肩,“忽然觉得我这点事儿,也不算什么大事。”
跟她比起来,云织觉得自己已经是很幸福的小孩了。
然而,这一句话,像刀子般、戳到了陆溪溪心底最脆弱敏感的某处…
她立刻坐起身。
黑夜里,云织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她全身僵硬。
“我的不幸,会让你觉得安慰,是吗?”
云织诧异问:“你在讲什么?”
“你和我当朋友,不就是因为,我过得比你惨吗。”
陆溪溪一直藏在心里的话,终于,说出口了。
借着黑沉沉的夜色,借着…这股情绪。
藏了这么久的内心黑暗面,那些暗地里疯狂滋长的嫉妒情绪。
终于,藏不住了。
“小飞机,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高中那会儿,我最喜欢去你家玩,喜欢你和爸爸说话,我像个卑劣的小偷,企图偷走属于你的幸福。”
她语速又急又快,控诉她的幸福,“不然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你做朋友,你又笨又呆,总是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一切美好,像个傻白甜小公主。”
云织拧起了眉头:“陆溪溪,你爸伤害你,你就要无差别伤害其他人吗?我是在关心你,既然你觉得多余,那就算了。”
“看到我这么惨,你心里其实很庆幸吧?”陆溪溪自嘲地笑了,“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安慰我?你心里说不定在偷笑呢,至少,你不是最惨的那一个。”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云织胸口起伏,比以往任何一次吵架,都更生气,“我从来不会因为你的不幸,感到幸福。你说是你自己吧陆溪溪。看到二班那个跟你争校花之位的女生没考上理想的大学,你不是暗爽了好几个月吗,你自己怀着这样的心思,就觉得全世界都和你一样!”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陆溪溪冲她怒喊,“这就是人性,云织!每个人都会嫉妒,都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
“我不是!我真心希望身边每个人都过得好,尤其是你!”
“你看,你永远美好得像童话世界里的小公主,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我的难堪,衬托我的丑陋,我的恶毒!”
云织真的要被她气死了,气得乳腺都胀痛了。
玛德,想打人。
又不太敢,她打不赢陆溪溪…
“我好心请你来家里,请你来骂我一顿是吧,那你走啊。”
陆溪溪也很有骨气,起身就要走。
然而,云织又恨自己狠不下这个心,大晚上地把她赶出去受冷受冻:“算了,你自己呆着吧,我走。”
说完,小姑娘转身跑出了房间。
身上只穿了一件很单薄的睡衣,一出门就感觉到冷了。
揉了揉泛酸的眼睛,想去找老爸哭诉,但又不想打扰他和周阿姨…
赌气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抱住了抱枕。
身边的朋友怎么一个比一个脾气差,难道就没有正常人了吗?
她暗下决心,这次绝对不要再理陆溪溪了。
就在这时,一束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
云织眯起眼,抬头,看见沈序臣斜倚在门框边,双臂懒懒地环在胸前,似笑非笑看着她。
“看什么啊?”
“看闺蜜扯头花。”他嗓音慵懒,“比电视剧精彩。”
“好看吗?”她没好气地问。
“还行。”沈序臣转身进屋,但门没有关,给她留了一条缝——
“哥哥的床分你一半,不用谢。”
第47章 绝后警告 “我还能让你更爽。”……
云织躺在床上, 拿着沈序臣的星空图册盖着自己的脸。
不是说,看看星空,心情就会好起来吗。
她一点也没有变得更好, 心情愈发烦躁。
沈序臣正在电脑上运行“蒙特卡洛模拟”,黑色窗口里, 白色代码飞速流动, 随意碰撞, 散射。
“你在做什么?”云织问。
“你管我做什么。”沈序臣头也不回。
“今晚我真要睡在这里吗?”
“你还可以死皮白赖爬上你爸我妈的床,或者, 把你闺蜜赶出去。”沈序臣真心诚意给她提意见,“这里是你的家。”
云织“唉”了一声, 躺在了床上:“我从来不知道,她这么讨厌我。”
“有没有可能她不是讨厌你,只是嫉妒你。”
“没有区别,总之, 就算我白认识这个朋友了, 大不了以后绝交。”云织气鼓鼓地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
“嗯。”沈序臣不给任何参考意见。
尽管, 云织很希望他能劝她几句,或者给点“鸭汤”, 让她心里能稍微好过一点。
但沈序臣一言不发, 继续搞他自己的运算去了。
算了, 让这台人机ai给自己提供一点友情方面的帮助,还真不如她自己去网上搜点心灵鸡汤喝一喝呢。
云织看了会儿星空图,星空图鉴看得眼花,又翻身看小说, 打了个呵欠,手机往枕边一扔,意识很快便沉入了柔软的混沌。
夜深,听到她均匀沉稳的呼吸,沈序臣敲下最后一个代码,合上电脑。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少女安静沉睡的面庞。
暖黄夜灯下,她容颜恬静,长睫细密,如黑色蝶翼,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
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片刻后,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强烈欲望,他喉结微动,终是难以自持地俯身,一个微凉而柔软的吻,如蝶吻,轻轻地,印在她光洁的额间。
云织本就睡得不沉,额上传来的陌生触感,让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正好撞进他近在咫尺、还未来得及撤走所有情绪的黑眸中。
四目相对,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脑子一时没能转过来。
沈序臣立刻恢复处变不惊的淡定,站了起来,同时不怎么温柔地用脚推了推她:“睡姿太丑,起来,重睡。”
云织:???
有病啊。
沈序臣去洗手间,“啪”一下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冲击而下。
他双手撑在盥洗台边缘,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仍带着几分急促的灼热,那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欲火。
过了会儿,他终于平复了些许躁动,擦干脸走出去。
云织已经换了个姿势,面朝另一边侧躺着,给他留出了大半位置。
沈序臣睡在了另一边,他们中间,依旧仿佛天堑般遥远。
安静中,云织忽然开口:“你刚刚,说她嫉妒我?”
“嗯。”沈序臣淡淡道,“她一边喜欢你,一边嫉妒你,你是她想成为的人,可她成不了。”
“沈序臣。”云织侧过身,看着少年的背影轮廓:“你喜欢我什么?”
“都当兄妹了,说这个有有意义吗?”
“有,可以让我爽一下。”
“我还能让你更爽。”
“不必!”
云织立刻叫停了,过了会儿,又好奇地问,“沈序臣,你说要是明天爸妈看到我们睡在一起,会怎么想?”
沈序臣闭着眼:“我妈会觉得,哥哥妹妹睡一起,画面挺有爱。”
云织笑了:“你妈好单纯。”
沈序臣叹了口气:“唉。”
“晚安了,沈序臣。”云织拖长了调子,“祝你一睡不起,安详长眠。”
沈序臣淡淡回敬:“祝你噩梦缠身,午夜惊魂。”
……
次日清晨,陆溪溪趁着天还没亮,就起床了。
收拾好了房间,云织的衣服,她也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头,然后整理了被单,甚至打扫了一下房间的卫生。
昨天晚上,让云织看到了她那样“丑陋不堪”的真面目,她肯定讨厌死她了吧,不会再想和她当朋友了。
真的,很失败。
友情、爱情、家庭都让她搞得一塌糊涂。
她的人生,更适合在一滩烂泥中腐烂发霉,所有美好的,都不会属于她。
陆溪溪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电梯里,她想给云织发条消息,但想到昨晚两人近乎决裂的争吵。
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
陆溪溪走出入户大厅,却意外在小区里遇到了正在晨跑锻炼的云骁毅。
男人穿了一件黑背心,肌肉发达,完全不想这个年龄的中年男人…至少,和她爸就很不像,她爸瘦得像根干柴,而且文质彬彬。
云骁毅身上却仿佛有用之不竭的能量,难怪,能养出云织那种小太阳女儿。
“云叔好。”陆溪溪礼貌地问候,然后离开。
“哎,闺女,怎么走了?”
陆溪溪低着头,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把昨天和云织闹掰的事情说出来,说出来,云叔会讨厌她吗?肯定会,他那么爱她女儿…
“你…跟织织吵架了啊?”
陆溪溪一惊,抬起头:“织织说叔叔以前是刑侦队的,破了很多案子,什么都瞒不过您。”
云骁毅笑了,走过来,拍了拍陆溪溪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她和臣臣也总吵架,过不了几天,也就好了。”
陆溪溪望向他,不确定地问:“叔叔,你还会帮我去找我爸吗?”
“答应了你的事,我就会做到,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我的电话,你先弄清楚你爸在什么地方,我再过来。”
“嗯!”
陆溪溪和云骁毅交换了微信,仍有些迟疑,“叔叔,这个事,你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织织,我跟她闹矛盾了…”
云骁毅对她们这些小女生要面子的事儿,不要太懂了,一口答应了下来:“放心,我保证不说。”
……
整个白天,陆溪溪都在给他爸打电话,可是电话总是被挂断。
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电话才终于接通,里面传来父亲陆堂生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打打,打了一天了,老子手机都要让你打没电了。”
陆溪溪把手机拿远了些,声音轻轻的:“爸,你在哪儿呢?”
“外面谈生意!”他不耐烦,“听话,别打了。”
“我有点事找你。”
“现在没空!”
陆溪溪垂下眼睫,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沉默了一瞬,才低声说:“你昨天不是说,生意上急用钱周转么?我…我给你转了一部分,但限额了,剩下的转不过去。”
电话那头霎时静了下来,连背景噪音都小了下去。
再开口时,陆堂生的语气软得像换了个人:“哎哟,乖乖,你怎么不早说!爸正等着这笔钱救急呢,快,想想办法把剩下的转过来!”
“我当面给你,可以吗?”
“这么麻烦。”
“嗯,我想见见爸。”
“行行行!”他立刻报了地址,“飞扬网吧,快点啊!”
挂了电话之后,陆溪溪就给云骁毅发了一个定位。
……
一个小时后,飞扬网吧门口。
陆堂生被云骁毅和民警小秦一左一右按住,手铐扣上手腕,还扯着脖子大喊:“为什么抓老子!老子犯什么罪了!”
“犯什么罪你心里不知道吗?搞网//赌了吧?”
直到看见门口的陆溪溪,男人才恍然回过身,挣扎着大骂:“你个白眼狼!小婊//子!竟敢举报你亲爹!老子白养你了!白疼你了!”
云骁毅一把将他塞进警车,实在没忍住,骂了句:“你疼她什么了?骗女儿的钱去赌,你也配当爹?”
“阿sir,你不要管太宽了好吧,那么多人都在赌,你怎么就只抓我啊!”
云骁毅懒得跟他废话,把人带回公安局。
走出审讯室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走廊长椅上,陆溪溪缩成小小一团,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云骁毅也没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柔和下来:“还好吗?”
陆溪溪连忙问云骁毅:“这钱能拿回来吗?”
“目前查到的流水,基本都被他输光了。”云骁毅声音低沉,“银行卡里只剩几块钱了。”
陆溪溪感觉天都塌了,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她完蛋了!
云骁毅立刻说:“如果骗取的金额达到立案标准,公安机关会立案侦查,追究你爸诈骗罪的刑事责任。”
“不、不用了!”陆溪溪连忙说,“其实没、没多少的…算了吧,你们放了他行不行?”
“放肯定是不能放的。”云骁毅说,“你爸爸网/赌情况属实,要行政拘留。”
“关几天…也行。”
云骁毅问她:“那笔钱,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吧?我听织织说,是你的学费?还是生活费?”
“钱要不回来,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建议你尽量提供证据,公安立案侦查。”
陆溪溪却说道:“叔叔您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吧,怎么能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云骁毅没有吭声,只是陪她坐着,耐心倾听。
“他从来不打我,每次回来还会带些我和妈妈爱吃的点心。我妈总会特别高兴,我们都一样,每次都盼着他真的能变好。”
陆溪溪嗓音沙哑,“他表演得像个完美的父亲和丈夫,然后找机会骗走家里最后的钱。可我们…每次都会上当,总想着万一、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这就是无底洞。”云骁毅理智地分析,“赚多少,都不够填他的窟窿,我见过太多沉迷网//赌的男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是不会回头的,沾上赌//博,就不是人了,变成了动物,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提供证据…”
陆溪溪打断了他:“叔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知道了又怎样,他是我爸,我只有这一个爸!”
就这一句,云骁毅便无力反驳了。
因为他也是做父亲的人。
陆溪溪向云骁毅道了谢,转身走出公安局。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云骁毅撑了伞追上去,陆溪溪却拒绝了,单薄的身影走进雨幕中。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像只固执的、受伤的小狼。
云骁毅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影子,想起自家女儿的身影,心里也是堵得很难受。
……
第二天清早,陆溪溪接到警方电话,说她被父亲骗走的三万块追回来了,原来那笔钱被陆堂生转到了另一个账户,还没输掉。
听到这个消息,陆溪溪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匆匆赶到警局,云骁毅将银/行卡递到她手中:“收好了,我们关不了他多久,别再让你爸拿到这个钱了。”
“谢谢云叔,谢谢!”陆溪溪紧紧握着卡片,像是攥着救命稻草一般,“我绝对不会再给他了,死都不会!”
“回去吧,”云骁毅目光温和,“好好和你妈妈过个年。”
目送女孩千恩万谢地离开后,小秦警官撞了下云骁毅的肩膀:“老大,你可真是个大善人,自掏腰包给人家小姑娘送温暖。”
“那是我闺女的同学。”云骁毅无奈地说,“我闺女就这么一个女生朋友,她自己赚钱上大学,很有出息,我能帮一次就帮呗。”
“这事儿,可别让你老婆知道了。”
“用你说。”
……
晚上,云骁毅刚走出电梯门,云织飞出来,一个闪现把他爸堵在了电梯里——
“爸,我陆姐的事儿,什么情况?”
云骁毅挑眉:“不是跟她闹翻了吗?还问这么多。”
“谁关心她了!”云织别扭地别开脸,“我就随便问问不行啊?”
“哦,我拒绝她了,跟她说,要是不跟我宝贝女儿道歉,别想我帮你!”
云织:?
她急得在电梯里直跺脚:“你怎么能这样公私不分!人民警察是这么当的吗!人家有困难你不帮,还拿我当借口?”
云骁毅垂眸,看着女儿气得发红的脸颊,笑了:“感受到父爱如山了吗?”
云织真要气死了。
云骁毅笑着想去揽她肩膀,被云织无情推开,他死皮白赖凑过来:“这么不经逗,放心吧,问题都解决了,他爸搞网//赌,拘留几天再说。”
“那钱呢?追回来了吗?”
“追回来了。”
“那就好。”
……
晚上,云织盘腿坐在沈序臣电脑前打游戏,少年则倚在飘窗边看书。
电脑里时不时传来超时警告。
沈序臣抬眼看了看明显心不在焉的她,提醒:“玩不下去就别勉强,浪费电。”
“就浪费!”
云织噼里啪啦敲键盘。
沈序臣合上书,语气淡淡的:“跟我吵架分开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魂不守舍,看来是我错付了。”
“男人,怎么跟姐妹比。”
沈序臣摸出手机,给陆溪溪打了个电话:“陆溪溪,你在哪里?”
云织一听,丢下键盘爬过来,凑近了他,耳朵都快贴到他嘴边了,被沈序臣嫌弃地推开。
他按下了免提。
“在家,难得,校草哥居然给我打电话了。”陆溪溪语气轻松。
云织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比嘴型,沈序臣顺着她的意思问:“事情解决,你开心了?”
“嗯,差不多吧,你居然这么闲,来关心我开不开心。”
“我为什么要关心你,跟你又不熟,是有人…”
话音未落,就被小姑娘一把捂住了嘴,另一只手落到了下面,掐住…
一如小时候两个人打闹时,也时常发生的“绝后警告”。
沈序臣脸都胀红了。
云织贴着他的脸,轻轻地“嘘”了一声。
“当然是我关心你。”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可太关心你了。”
陆溪溪冷嗤一声:“总之,钱追回来就好了,我妈也没生气赶我走了。”
“难得,赌//徒拿走的钱,还能原封不动追回来。”沈序臣很刻意地笑了下,语气调侃,“看来你爸的瘾,也没那么大嘛。”
此言一出,电话那端沉默了。
云织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
第48章 我还在乎你 Xing压抑的男人能有什……
第二天, 陆溪溪就揣着云骁毅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找上了门。
她不想惊动云织,叩响房门, 幸而开门的是云骁毅。
陆溪溪刚把卡掏出来,话还没出口, 云骁毅赶紧溜出了房门, 紧张地回头张望。
还好, 周幼美没出来。
这事儿还瞒着她呢。
“闺女,可不兴直接找上门来啊!”
“抱歉, 云叔,我…给您发消息, 您没回。”
“那会儿上班呢。”云骁毅推着她往外走,“下楼说,下楼说!”
可不能让周幼美知道这件事。
“哦,好。”
陆溪溪被他塞进电梯, 来到了楼下的小花园。
她赶紧把那张卡还给云骁毅:“叔叔, 我知道我爸那笔赌资根本没追回来, 这钱是您给的,我不能要您的钱。”
云骁毅把卡推回去, 语重心长道:“叔叔知道你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不容易,这钱不多, 就当是、就当是叔叔给你考上大学的红包, 成不成?”
“这钱名不正言不顺, 我拿了心里也不对劲。”陆溪溪固执地推拒,“我拿了,我就矮了云织一头了,叔叔, 您也不想我在云织面前 没面子吧。”
端出友谊来,云骁毅就没话可说了。
陆溪溪心气高,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这样的“馈赠”。
“我拿你当我自己女儿,也不行啊?算我给你的压岁钱。”
“我要是有您这样的爸爸就好了…”陆溪溪低着头,鼻腔一酸,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
有这样的爸爸,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您不是我爸爸…”她忍着哽咽,“我没有那个好命,当您的女儿。”
说完这话,不等云骁毅劝说,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
阳台上,周幼美指尖衔着一根细细的女士烟,看着自己丈夫跟个年轻姑娘在楼下拉拉扯扯。
最后那姑娘还跑了,边跑边抹眼泪。
云骁毅站在原地,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行,真行啊,周幼美手里的细烟都被捏的粉碎了。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婚姻的背叛了,没想到这二婚才多久,又来?
这世界上的男人,怎么都一个样子!
等云骁毅做贼似的拧开门锁,一进来,就看见周幼美冷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也没开,气氛安静又诡异。
他有点心虚,强装镇定地一边换鞋,一边没话找话:“宝宝,坐这儿干嘛呢?”
周幼美没接茬,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笑着说:“刚才急急忙忙出去干什么了?”
“买点酒。”云骁毅赶紧将提前准备好的酒瓶“道具”拿出来,放在玄关柜上。
周幼美盯着他看了几秒,盯得他后背都快冒汗了,才淡淡收回目光。
云骁毅算是领略了一把审判时心虚还嘴硬的犯人的感受了,坐立难安。
幸好,周幼美什么也没再说,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是夜,周幼美叩响了沈序臣的房门。
沈序臣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导师发给他的论文文献,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周幼美脱了鞋,盘腿蜷在她床上,唉声叹气。
沈序臣故意不开口多问,直到他妈“唉声叹气”到嗓子都开始干咳了,他才清淡地回头一瞥:“又怎么了,周女士。”
“婚姻里充满了欺骗和背叛。”周女士此刻像个看破红尘的方外之人,盘腿闭眼,“我为什么不能早一点领悟。”
沈序臣淡定地说:“你也不第一次吃爱情的苦。”
“你就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序臣没搭理她,继续敲键盘。
周幼美长吁短叹:“果然,儿子没有女儿亲,女儿才是妈咪的小棉袄。”
自怨自艾了半晌,沈序臣才终于将人体工学椅转过来:“那你怎么不去找你宝贝女儿去?”
“我小棉袄又不在家。”
周幼美拉过椅子坐他旁边,把白天见到的那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证据确凿,逻辑链完整。”沈序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笔,说出那句他无时无刻都在想说的话——
“这边建议直接离婚。”
“过来找你得不到什么建设性意见,老娘只是让你帮忙分析分析。”
沈序臣:“抱歉,我一向劝分。”
周幼美翻了个白眼,转身出了门。
她刚走,云织端着洗好的一盘红艳艳的车厘子,优哉游哉地溜达进来:“周阿姨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大对呢。”
“不叫妈咪了?”沈序臣淡淡反问。
“当着你的面,怪别扭的。”云织讪笑,“不想你对我有敌意嘛,最近我们之间的战火,好像有点愈演愈烈的感觉。”
“我们之间,不当情人,就只能当仇敌,我以为你知道这一点。”
“以前不也是朋友吗!”
“以前,是我想X你,不然谁想跟你这种娇气的爹宝女当朋友。”
云织气得踩上他的床,狠踩他的枕头:“沈序臣,你嘴脸真的越来越难看了。”
“Xing压抑的男人能有什么好嘴脸。”
“……”
眼看小姑娘气鼓鼓地坐在床上,吃车厘子,把核吐得他房间地上,到处都是。
沈序臣也很有耐心弯腰,她吐一个,他捡一个,没有怨言:“抱歉,心情不好。”
“我看你是间歇性精神失常。”
“你很懂,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云织知道沈序臣心里一直压着不开心,又没有其他方式发泄。
云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改变眼下的情况,只能叹了一口气。
“刚刚,周阿姨来找你做什么啊?”
“商量跟你爸离婚的事。”????“啊?”
“他看到陆溪溪把卡还给你爸拉扯的场面了,还看到陆溪溪在你爸面前哭,还看到你爸怅然若失的表情…”沈序臣有理有据地分析,“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那…那你怎么不解释!”
沈序臣:“解释什么,这一切都是事实。”
“什么事实啊,陆姐明明就是来还钱的。”
沈序臣耸耸肩:“也是女的,拉扯了,还哭了。”
云织看出了沈序臣不安好心在这儿推波助澜,大力助攻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妈妈要和老爸离婚呢。
来不及多想什么,云织冲到隔壁想给周幼美解释。
刚到门边,就听到房间里周幼美和云骁毅卿卿我我的声音——
“真是的,骁哥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有这种疑问,就该直接问,还要我看出不对劲,主动给你解释。”云骁毅叹气,“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
“那你也不该骗我。”
“主、主要是小秦,小秦说女人都会介意这些事。”
“你告诉我,我肯定也只会支持你啊,而且你做得对,是织织的朋友,这么可怜,咱们能帮就帮一下,这没什么。”
“宝宝,我好幸福啊,能够遇到你,我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
“我也是,骁哥。”
“嘴一个。”
门里传来一点细微又亲昵的动静,像是…短暂的亲吻声。
这这…
云织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地回了隔壁。
走回隔壁,看到沈序臣独自一人站在敞开的阳台边。
冬夜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站在夜色和灯光的交界处,身影修长清瘦。
透出几分孤独感。
他听到动静,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陈述:“他们刚刚在阳台上接吻,看到我,很尴尬地进去了。”
“你可真会挑地方呆着。”
沈序臣没接话,只望着外面浓郁的夜色。
云织准备进屋,走到门边,脚步停住,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别在外面吹冷风啊。”
“管我。”
“我当然要管你啊。”
“因为是妹妹吗?”
“不是。”云织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说,“因为,我还在乎你。”
……
云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陆溪溪之前也补贴过她爸,可从来没像这次这样惊慌,甚至不惜报案把她爸抓进去,也要把钱拿回来。
不会是欠了外债吧?
想到她签约的mcn公司,云织就顾不得吵架不吵架的事儿了,找到她家里去。
陆溪溪看到她,有些意外,又不想被邻居看到,防备地望望周围,侧身让她进来。
不大的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但屋内装修简陋,肉眼可见的拮据感。
云织直接掏出银|行卡放在桌上:“拿去,先应急,算我借你的。”
“用不着你来可怜我,还没到那份上,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有多狼狈。”
“你有病啊,谁可怜你了,过度自尊就是自卑好吗,你能不能恢复正常。”云织一张嘴也是很不客气的,“我认识的陆溪溪,才不会被这点小事打败,大不了以后还我就是了。”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一阵钥匙胡乱捅动的哗啦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陆溪溪的爸爸陆堂生摇摇晃晃走进来:“臭丫头,你在家啊,敢举报老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本来,他是要找陆溪溪的麻烦,可云织也在,他一眼就望见了云织手里慌忙想要收起来的银|行卡。
“我认识你,你是那个警官的崽对吧,我乖女儿就是被你带坏了,你还让警官来抓老子!”他踉跄着就扑了过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老子!”
云织转身想跑,可陆堂生动作更快,攥住了她的手腕:“拿来!臭丫头!”
“你抢劫啊,这是我的。”
“这是我家,我家的东西,就是我的。”
云织护着银|行卡,死也不给他:“你拿到了也没用,你没密码!”
“那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还敢不敢多管闲事!”男人另一只手竟从脏兮兮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弹簧刀。
“啪”一声,弹出了锋利的刀刃!
“爸!你干什么!”陆溪溪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冲上来想拉开他,“疯了吗!她是我朋友!”
混乱中,寒光一闪!
云织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陆堂生手里的刀擦过了她的小臂,鲜血先恐后地渗了出来,染红了浅色的衣袖。
看到血,陆堂生愣了一下,也意识到了不对,松开云织,威胁道:“知道厉害了,快把钱给老子!”
“不给,给了你又去赌,你知不知道每次你骗陆溪溪,她都很伤心啊!”云织顾不得手臂擦伤,气呼呼地说。
染上赌博的人,已经不是人了,是动物…
陆溪溪脑海里浮现这句话,眼泪淌落。
爸爸死了,她的爸爸已经死了。
面前的人,是动物,是畜生…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男人朝云织步步逼近,“老子要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巨大的黑暗吞噬了陆溪溪的心,她抓起手边的空酒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爸爸的后脑勺狠狠敲了下去!
玻璃瓶碎裂,碎片四溅。
陆堂生吃痛,捂着头转过身,瞪着陆溪溪,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你个死丫头!你敢打老子?!”
“走!快走!”陆溪溪顾不上害怕,趁着他被砸懵的瞬间,拉起受伤的云织,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外。
直到跑出好几个街区,确认安全了,两人才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口停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对不起,小飞机,对不起…”她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去按伤口,又怕弄疼她,“我我…我带你去看医生!现在就去!”
她拉着云织,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找到附近一家小诊所。
清创,消毒,包扎。
幸好是穿着羽绒服,伤口不太深,只是划了一道口子。
整个过程里,陆溪溪一直紧紧握着云织没受伤的那只手。
包扎完毕,医生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对不起…”她一遍遍地重复着,愧疚又心疼。
云织没好气地说:“对,就是因为你,我真不该来找你!”
陆溪溪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身体都在哆嗦:“以后,我再也不会来麻烦你了,你离我这个灾星远点…”
说完,她起身就要离开。
“哎!”云织一把抓住她,牵扯到手臂的伤口,“嘶”了一声。
陆溪溪连忙回身:“怎么了,又疼了吗?”
“疼死了。”云织不满地揉揉手臂,“还不快抱一下我。”
陆溪溪一怔,然后扑过去,用力抱住了小姑娘…
贴着她的耳朵,哽咽着,一连说了好多好多个对不起。
……
事后,陆溪溪带云织去最近的公安局报了案。
警方也在第一时间出动,将伤人的陆堂生缉拿归案,这次陆溪溪下定了决心,不会再轻饶他。
陆堂生这些年所有赌|博的涉案金额,陆溪溪这里都有转账,赌|博罪再加一个欺|诈罪,还有故意伤害,数罪并罚,也够他在牢里好好待几年了。
本来,他爸以前就骗她钱,伤害她,陆溪溪也就忍了。
但现在他伤害了对她最好的人,陆溪溪没办法原谅。
云骁毅第一时间赶过来,还有周幼美,围着云织关切地问东问西,陆溪溪躲在一旁都不敢过去。
毕竟,云织是因为她才受伤的。
云织望向陆溪溪,对她使了个眼色,用嘴型悄悄说:“他们没有怪你,没事的!”
陆溪溪松了一口气,刚转过身,却被一道力量猛地拉过来,背撞在墙上。
好疼。
她惊恐地抬起头,迎上了一双暴戾阴沉的黑眸。
还没回过神来,沈序臣掐在了她脖子上,直接将她提了起来,双脚离了地。
陆溪溪感受到了窒息,惊惧地望着这个陌生又无比熟悉的少年。
从没见过沈序臣…如此愤怒的样子。
“你们怎么吵,我不管。你让她受伤,我就不会放过你。”
“不要…再有下一次。”——
作者有话说:等会儿还有一更
第49章 去农村 零花钱女朋友有,妹妹没有
陆溪溪的事情告一段落了。
寒假这段时间, 总是有事儿,云织都没来得及围观老爸买的新车。
年前,云骁毅兴致大发, 说要开车带全家人去农村兜风玩一圈。
顺便,买几只土鸡和腊肉香肠准备过年。
云织和周幼美都很期待全家一起出游。
不过, 每个重组家庭, 大概都会出现一只“扫兴怪”。
“不去。”吃饭的时候, 沈序臣冷淡地拒绝,“我看家。”
“不需要你看家。”周幼美语气很不满, “说好全家一起行动,你非得搞特殊?去一趟能少块肉?”
“不想去。”
“不去不行。”周幼美也是跟他杠上了, “沈序臣,你必须去。”
似乎,每个重组家庭也都会面临小孩叛逆期不肯融入的问题。
这段时间,周幼美也是看出来了, 沈序臣看似愿意回家、愿意和家人好好相处。
但他身体里的反骨, 还是横着长。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 作为继父的云骁毅,立刻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 臣臣在家肯定有自己的安排,学习要紧…”
“学习是重要, 但也不能一天到晚总是在学习啊。”周幼美不满地说, “你看他回来, 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在自己房间里,有几个时间出来跟我们聊过天,说过话?”
“你想和我说什么。”沈序臣说,“现在就可以讲。”
“你……我的意思是, 你要融入我们的新家。”
“我不觉得我需要刻意去融入什么。”沈序臣偏头望了云织一眼,“妹妹,你觉得我需要吗?”
“额…”
云织一点也不想被cue到!
你跟你妈犟嘴,别祸水东引好吧!
云织看了眼她的宝贝妈咪,又望望对她“给予厚望”的老父亲,咽了口唾沫:“话说,去乡下的话,我可以骑马去吗?”
云骁毅:“……”
“你还可以骑火箭。”
“我要骑马!我要我要!”
云骁毅夹了个可乐鸡翅扔在云织碗里:“闭嘴,别让你妈觉得我生了个智障闺女。”
父女俩生硬又强行地转移了话题,希望这对母子别再继续吵下去了。
但周幼美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沈序臣,她忍他忍很久了:“学习固然重要,家庭生活对于孩子人格的完善,也是至关重要,我看小序就是太缺乏家庭生活教育了,才会这样格格不入。”
沈序臣终于抬眸,淡淡望了她一眼,笑了:“终于发现了啊,在我十八岁之前,你好像的确没给我对人格完善至关重要的家庭生活。现在我都长大了,突然要搞家庭教育,不觉得晚了吗?”
“你……”周幼美被噎得脸颊通红。
这次寒假回来,沈序臣一直这副死样子。
哪怕表面维持着和谐,给云骁毅送了份挑不出错的礼物,可他心里一直持续别扭着。
周幼美实在想不通,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难不成,真如云骁毅所说,是嫌他这个继父条件不够好,比不上他亲生父亲吗?
周幼美自认还算了解自己儿子,不是这种贪慕虚荣的人。
所以,如果不是在怪云骁毅,那就是在怪她咯?
“你是觉得我对你的关心不够,是吧。”周幼美放下了筷子,沉声问。
“你自己觉得呢?”沈序臣往后倚着靠椅,笑了,“都不知道你当初跟爷爷奶奶争什么抚养权,我不在你身边,觉得遗憾?可我选了你,你却从没把我放在第一优先级,你的优先级永远是你自己,你谈恋爱的时候,永远不会管我在家是不是一个人,有没有饭吃,我长这么大,一半的饭都是在隔壁云织家吃的。”
“沈序臣!”周幼美气得浑身发抖,“你还知道你有一半的饭在云家吃的,你现在在闹什么。”
“所以啊,说什么家人。”他目光淡淡扫过旁边的云织,“在你们心里,我从来…都不是第一顺位。”
触碰到他的视线,云织差点把饭喂进鼻孔里。
怎、怎么母子吵架,还无差别扫射到她了?
她赶紧低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一朵安静的蘑菇。
“我的感受,重要吗?我去不去,对这个家庭来说,重要吗?”
云骁毅连忙出来打圆场:“臣臣,你误会了,你当然是我们家里非常重要的一员…”
“云叔,我针对的不是您,您不要说话。”
“……”
莫名的,云骁毅还真是闭嘴了。
少年身上有种奇特的气场,是雄性之间才能领会的力量感,让他说的每个字都格外有分量,难以反驳,无法抗辩。
周幼美气得胸口发闷,站了起来。
她没想到,听话了将近二十年的儿子,居然会在成年之后出现这样的叛逆。
“沈序臣,家就是家,是家就有规矩,不许你对长辈说这样的话!”
“规矩?”沈序臣也站了起来,哼笑,“你把男人带回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家还有规矩…”
话音未落,周幼美扬手就朝沈序臣挥去。
而云织预判了周幼美可能会忍不住动手,眼疾手快地一个健步冲过去,推开沈序臣,挡在他面前。
“啪”的一声脆响。
周幼美懵了,沈序臣更加没反应过来。
云织揉着红红的脸,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水逆啊,这么倒霉,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周幼美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去找药箱:“织织对不起,阿姨不是故意的。”
云织连连摆手:“没事,周阿姨,没事,没打疼。”
“我不配当妈妈。”周幼美情绪彻底崩溃了,一边哭一边翻找药箱,“我儿子讨厌我,我还伤害女儿,我不是个好妈妈。”
云骁毅连忙上前安抚周幼美的情绪,回头望了云织一眼。
云织连忙示意自己没事,让他先照顾周阿姨。
待父母关上卧室门,沈序臣走到她面前。
小姑娘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伸出的指尖,轻轻触到发红的脸颊,小心翼翼,怕弄疼她。
“沈序臣,我没…”
“傻逼。”他低声骂。
“……”
云织本来还以为他会温柔安抚,没想到居然骂他,眉毛一横,气得抬手就要捶他。
下一秒,却被他顺势拉入了怀中。
少年胸膛起伏,身体微微发抖。
“我跟你说,你少来这套…演我…我不吃这套…”
沈序臣打断了她:“陆溪溪都跟你绝交了,你还管她闲事。我说得清清楚楚,不当情人就当敌人,你还替我挡什么挡。”
他贴着她耳朵,说得有些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有就直说,我成全你。”
“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云织把脸埋在他肩头,撇撇嘴,“我想好好跟你生活…就算吵架,也不要像今天这样相互伤害。”
她悄悄牵住他的手,“家人之间,怎么能相互伤害。”
少女的掌心那么软,软得像一团棉花,轻轻裹挟住他的心脏。
沈序臣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化成了软绵绵的一滩。
他一直把这件事怪在云织身上,怪云织没有第一优先级选他。
可周幼美也是他的母亲,是他确定无疑很爱的人,哪怕有诸多不满,依旧很爱很爱…
沈序臣默默转身,去煮了个水煮蛋,轻轻敷着云织的脸蛋,滚来滚去。
还是妥协了:“以后,我会试着以兄长的身份和你、和你爸我妈…好好相处。”
爱,就是会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
如陆溪溪,如他…
云织怀疑地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尽量。”他动作轻柔,“以后我妈要揍我,你少管闲事。”
云织:“如果我爸要揍我,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帮我拦住他。”
“尽量。”
“怎么什么都是尽量,那哥哥‘尽量’能给点零花钱不?过年想买新衣服。”
“尽不了一点,零花钱女朋友有,妹妹没有。”
“啊?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不缺区别对待,你怎么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
夜深了,周幼美主动敲响沈序臣的房门,来找她谈心,也是道歉。
作为母亲,这些年,没有照顾好他。
沈序臣的情绪,其实并不是对着她的,即便母亲不来,他也打算找机会和她聊聊。
既然周幼美主动了,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表示希望母亲好好反思,争取以后做个称职的好妈妈。
“加油,你可以的。”
周幼美:……
反了你了!
沈序臣朝云织卧室的方向,望了望:“建议您先去关心下您女儿,她才是被误伤的那个。”
周幼美心里确实过意不去,毕竟不是亲妈,总有点隔阂。
她犹豫着敲响云织的房门,没想到门一开,小姑娘就一头扎进她怀里,软声说:“妈妈,以后生气也别对哥哥动手了好不好?咱们家不能有暴力,可以吗?”
周幼美心头一软,连连点头。
这就是她梦想中的女儿的样子啊!
怎么能这么乖,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还有哦,”云织趁机撒娇,“妈妈最好也去劝劝爸爸,要是能顺便涨点生活费和零花钱,那就更好啦!”
周幼美被逗笑了:“傻丫头,要多少妈妈给你。”
“啊不了。”云织怪不好意思的。
“都是妈妈了,还怕说这些,不是拿我当外人吗?跟妈妈要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云织含羞带臊,假装客气:“我开个玩笑,我有钱的。”
“好吧,那你需要了再找我要。”
她眼睁睁…看着周幼美把钱包收回去。
云织傻了。
不是,一般的长辈,晚辈出于礼貌稍微推辞,不都是要强给吗!
周阿姨怎、怎么回事!
沈序臣站在门边,双手环胸,一脸看戏的表情:“我妈脑子走直线思维,你推辞她就真以为你不需要。”
这、这样吗!
失策啊。
另一边,云骁毅开始了他的“继子攻略计划”,首选项目是约沈序臣打篮球,试图在球场上培养父子情。
结果每次都被沈序臣完虐。
“叔叔,休息会儿?”沈序臣气息平稳,看着累得双手撑膝、哼哧哼哧喘大气的云骁毅。
“不、不用!”云骁毅强撑着直起腰,“继续!”
他铆足了劲防守,却被沈序臣一个轻松的假动作骗过。
少年带球转身,起跳,投篮,动作漂亮优雅,篮球“哗啦”一声,入网。
几个回合下来,云骁毅分没拿多少,累得满头大汗。
沈序臣倒是游刃有余,甚至还能顺手给他递瓶水。
“叔叔,”沈序臣忽然开口,“您之前说开车去乡下玩,什么时候出发?”
“你要去了?”云骁毅惊喜地说,“明天就可以出发!”
“嗯。”少年淡淡应了一声,仰头喝水,望了望球场边给他们拍照的云织一眼。
试着做得更好。
试着用另一种方式、去爱她。
次日清晨,云织终于见到了老爸心心念念的新车。
一辆黑色国产电动越野,线条硬朗,内饰精致,该有的都有,甚至还配了个小冰箱。
“爸,多少钱啊?”
“小二十万。”
“很可以呢。”云织回头对沈序臣说,“一点也不比你的那辆奔驰差。”
沈序臣颔首:“我也觉得。”
周幼美率先坐进副驾驶,云织和沈序臣自然并肩坐到了后排。
车子驶入乡镇,路边出现几家烟花爆竹店,云织立刻拍着座椅喊:“爸,停一下!”
停下车,她跑去烟花铺子上东挑西拣,沈序臣不紧不慢跟上她:“买烟花?”
“买这个。”云织神秘兮兮地摸出一盒小刮炮,问沈序臣,“你去过农村吗?”
沈序臣摇头。
云织:“那你一定没炸过牛粪。”
“为什么要去炸牛粪我请问。”
云织:“所以,你就不懂去农村的终极快乐。”
沈序臣:……
我不想懂。
第50章 同仇敌忾 “需要抱一下你吗?”
沈序臣很想不明白,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个看牛粪被炸上天、笑得嘴都合不拢的幼稚鬼。
还喜欢得这么惨兮兮,连“终成兄妹”的狗血桥段, 都上演了。
可是喜欢她这件事,就跟冬天的南溪永远不下雪一样, 不讲道理。
“她们都还没优秀到足以让我向下兼容。”以前沈序臣搪塞云织无理指责说他对其他表白女生太冷淡、没人情味的时候, 总是这样说。
可他喜欢云织, 从来不是向下兼容,也不是因为她优秀与否。
不讲道理的喜欢, 无法自抑的喜欢,一看到她就会情不自禁扬起嘴角的喜欢…
令人痛苦煎熬的…喜欢。
生理性和心理性的双重喜欢。
和风煦煦, 干涩的田野已经结了块儿,踩上去硬邦邦的。
沈序臣像个监护人似的,双手插兜,站在田埂上盯着在干田里玩疯的云织。
“你真的不过来一起吗?沈序臣, 超解压的!”
“不。”少年矜持地揣着手。
云织撇撇嘴, 打火机点燃引线, 距离沈序臣很近的一坨牛粪被炸开了花。
沈序臣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心有余悸:“你要是敢炸到我身上, 试试看。”
“看什么,你能对我怎样。”
“揍你。”
“来啊!”云织回头, 对他略略略。
虽然她一直在笑, 一直保持高能量的欢乐状态, 但乐极生悲…
沈序臣看出她内里郁郁不乐的底色——
“来看你爷爷奶奶,你似乎不开心。”
“我哪有不开心。”云织转过身去,蹲下来,扒拉脚边的野草, 将刮炮跑进去埋好,“我开心的很呢!”
沈序臣望了眼位于山脚下那一栋看起来挺豪华气派的三层独栋小楼,缓缓道:“进门打了个招呼,就溜出来自己玩,如果不是你没礼貌,就是他们不喜欢你,如果让我选,我会选后者。”
云织呼出一口气,眯着眼回头望向他,一字一顿说:“我就是个没礼貌的臭小孩,怎么了?”
“是因为重男轻女吗?”沈序臣的眼神堪称毒辣,“看你爷爷奶奶的做派,还有家庭环境,在村里应该是名望之家,家境殷实,这样的家庭格外看重子嗣绵延。”
“沈序臣,你要是不当科学家,可以跟我爸一样当刑警。”云织真是无话可说了,“你破案肯定特别厉害。”
“考虑过,但我不适合体制内,容易得罪人。”
“你也知道!!!”
沈序臣冷冷一笑。
云织走回到田埂边,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爸才告诉我,他其实是准备带妈妈回老家,只是怕我不开心一直不敢讲。因为爷爷奶奶不喜欢我,这么多年,每年过年老爸都没有带我回过老家,爷爷奶奶也从不来市里,我知道我爸心里蛮愧疚。”
“对你,还是对你爷爷奶奶?”
“都有吧。”云织没精打采地踢开脚边的碎石子,“爷爷跟爸爸矛盾最深,有几次,爷爷都直接抄起扁担打他,把他赶出去,说他不孝,说要断绝关系…”
“只是因为,你爸没生儿子?”
“嗯,农村…就是很重男轻女的。”
其实云织都放下了,但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触动那些伤痛记忆,云织还是会不开心。
那年云织也才几岁的样子,总之,是记事了,记得那是个夏天。
爸爸要出差半个月,把她送到了乡下爷爷奶奶家。
那是她第一次来爷爷奶奶家,以前爸都从不带她来,她也没见过爷爷奶奶。
或许见过,但太小记不得了。
奶奶接过她的小书包,没说话,只摸了摸她的头。
爷爷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雾缭绕。
她纵然还小,可是小孩对周围的环境、拥有动物一般本能的敏感嗅觉,她察觉到爷爷奶奶不喜欢她。
后来,一个午后,奶奶罕见地给她换上了一身新裙子,她高兴极了,以为奶奶喜欢她了。
奶奶说,要带她走亲戚,她开开心心地就跟着去了。
走过长长的田埂,跨过一条浑浊的小河,到了一户陌生的人家。
那家的院子,没有她爷爷奶奶家的大,砖房也很旧。
一个面容愁苦的女人和一个表情木讷的男人等在门口。
爷爷奶奶和那对男女低声交谈着,她听到“女娃”、“听话”、“以后就是你们的”这样的词。
爷爷把她用力往前一推,对她说:“以后,就喊爸妈。”
云织吓坏了,为什么要喊爸妈,她明明有爸爸!为什么要喊别人爸爸!
奶奶转过头不看她,也偷偷抹了几滴眼泪。
她想哭,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内心像有一头野兽在嘶喊。
那个女人伸手来拉她,把她强硬地拉进屋。
云织就这样…跟女人和那个木讷的男人过了几天,她发现那个男人很笨,有小孩往他身上砸牛粪,他也不骂人,只嘿嘿地笑。
女人倒是关心她,还做糖醋排骨给她吃,可她不是她的妈妈,她有自己的妈妈,她的妈妈死了…
但她还有爸爸啊!
几天之后,云骁毅像头牛一样闯进这个破旧的家里,爷爷奶奶在后面追他,拉他,根本拉不住。
“你们敢卖我的女儿!你们是不是人!你们敢做这样的事,我可以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仇敌。
“谁卖了!只是送出去而已。”爷爷辩驳,“我们一分钱没收,还倒贴了几万块!”
云骁毅找到了云织,抱起她走出院子,女人在后面哭着追,求他,说会对她好,让他把孩子让给她,她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孩子不是指望,孩子…就是孩子。”云骁毅不为所动,抱着云织走了很远的山路,“她…是我的女儿。”
回到家里,爷爷脸色铁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背过了身。
奶奶嗫嚅着:“张家女人干活勤快,也疼这女孩,不会亏待她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没个娃、没个儿娃子…终究是不好的。”
“想再要个儿子你们自己生。”云骁毅掷地有声地说,“反正我不会生了。”
“你滚!别回来了!”爷爷怒声斥责。
“我也不会回来了。”
云骁毅说完,抱起她,转身就走,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失而复得的宝贝。
“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回过老家了。”云织对沈序臣说,“爸爸不让我回来,爷爷奶奶也没来过城里,我爸每个月给家里打生活费,但老人家脾气倔,也不收,爷爷奶奶家里有牛有羊,好像也不大缺钱,总之就是断绝往来了。”
这事儿,云织现在说起来,其实是很无所谓。
不在乎她的人,她也不会在乎。
但沈序臣听完却有点上头,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那栋三层小楼走去。
“喂!”云织一个没拉住,他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
她一路追着上了田埂,终于拉住了他,惊魂甫定地问:“你要干什么?”
“问问他们是不是没有心,就算重男轻女,到底是亲生的孙女,说送人就送人?什么畜生能做出这种事?”
沈序臣不是容易生气的人。
大部分时候,他都能控制住情绪的野兽。
但是这半个月来,他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
云织盯着少年微红的脸颊。
印象中的人机哥,好像越来越不“人机”了。
他会在意,会担忧,会愤怒,会心疼…都是因为她。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云织心里居然甜起来了,刚刚那点不开心也一扫而空。
她对沈序臣说:“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那件事之后,我奶奶也几次给爸打电话,承认错误,你这时候就不要再去说这个事了嘛,而且今天是你妈妈回家见公婆的日子,考虑考虑大人的面子,别闹事。”
沈序臣望着少女甜净乖巧的面庞:“你一直都比我更懂事,不像亲生的,更像领养来的。”
“才不是!”云织抬腿就要踢他,被他敏捷地躲避开,“反正,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不许闹事,你跟我保证。”
“保证不了。”
“沈序臣!”
云织害怕家庭里出现争端和冲|突。
家里“破破烂烂”,总要她来“缝缝补补”。
而沈序臣和她则相反,从小他就看周幼美和父亲家那边为了争夺抚养权各种争吵和矛盾。
他已经习惯了家庭的战争。
“所以,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沈序臣说,“这是避免争端最好的办法。”
“不行,我走了就算了,你走了算怎么回事。”云织皱眉,“你是跟你妈妈来的,你要是走了,他们会觉得你妈妈有问题。”
“我不觉得他们想见我,他们能重男轻女到把你送走,大概率也会觉得我是我妈的拖油瓶。”
“你已经在预设他们是你的敌人了吗?”
“你的敌人,就是我的。”
同仇敌忾到云织都想掉眼泪了。
她从没看到过沈序臣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但这一刻,却感受到了。
他不是没有温度的人,他只是将他的热忱藏得很深,小心翼翼地掩埋,不让她看到。
女孩低下头,都不敢接触他的眼神。
压抑着喜欢,被迫只能当兄妹,有时候真的很苦闷。
沈序臣走到她面前,敛眸看着她:“需要抱一下你吗?”
需要。
她心里这样说,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不用”。
沈序臣点点头,没有勉强。
“我身上溅了牛粪。”云织委屈地说,“如果你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和你来一个爱的抱抱。”
说完就张开了双臂扑过来。
沈序臣后退几步:“你不要过来!”
总之,她也不能在外面炸一整天牛粪,还是要回去吃饭的。
云织拍了拍手上的灰,跟沈序臣走上田埂,正做着心理建设,云骁毅就找了出来。
他知道云织别扭,所以温温柔柔放轻了声音:“闺女,咱们吃了中午饭就走,别不开心哈。”
“就不开心。”云织在云骁毅面前就没她自以为的那么“懂事”了。
因为是爸爸,什么都能包容她。
“我要走了,马上就走!”
“别别!”云骁毅连忙劝住,“吃了午饭再走,就当是陪你妈咪坐一会儿,好不好?”
“不好!我就走!马上走!”
沈序臣望着父女俩的相处,幻想着这个撒娇怪对自己撒娇是什么样子。
他为期半个月的限时男友体验卡,还没有体验到这一part。
“不卖关子了!多大的红包能留下来吃顿饭?”云骁毅索性直言。
云织咧嘴一笑,比出五个手指头:“五个满额的微信红包,我考虑考虑。”
“你怎么不去抢。”
“我做了多大的牺牲,克服了多少心理障碍,才跟你回来的!你就说给不给!”
“给给给!”
沈序臣:……
行吧,看来她的确已经彻底痊愈了。
美滋滋收了红包之后,云织便得了便宜卖起乖来:“吃了饭就走吗,这么急?我不介意多留一会儿啦。”
云骁毅鄙夷地睨她:“你装,继续装。”
“才没有嘞,真心诚意的!”
“不用呆太久,带你妈妈回来见见,就算完成任务了。”
“那你也不跟爷爷奶奶多呆一会,聊聊天吗。”
“聊什么,一聊就吵架。”
“应该不会了吧,”云织试图缓和,“以前爷爷奶奶是气你没有结婚,现在你都结婚了,肯定不会吵架了。”
云骁毅拍了拍她脑袋:“装什么懂事小孩。”
“唔…!”云织按住脑袋。
“总之,吃晚饭就走。”云骁毅一锤定音,看着小姑娘衣服上还有灰,头发里也有草屑,“你干什么去了?”
“炸牛粪。”云织老实回答。
云骁毅沉默了两秒,脸上表情复杂,但也懒得骂她了:“沈序臣陪你啊?”
“嗯。”
他望了望一直安静站在身边的沈序臣,语气带了点真诚的歉意:“臣臣,难为你了。”
沈序臣脸上是无可挑剔的体面微笑:“作为哥哥,应该做的。”
……
这栋三层小洋房,外表很是气派,瓷砖贴面,罗马柱矗立,是村里常见的“豪宅”样式。
客厅里也是很老旧的中式装修,厚重的红木沙发椅和艳丽的刺绣坐垫。
爷爷奶奶和周幼美正坐在那红木沙发上聊天说话,云织乖巧地喊了声:“爷爷奶奶。”
但二老充耳不闻,爷爷指尖夹着的烟,灰白的烟雾袅袅上升。
奶奶仿佛根本没听见,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周幼美身上,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夸:“幼美真是漂亮啊,看起来还跟小姑娘似的,年轻得很!”
周幼美有点尴尬地自谦:“哪里…都四十多的人了。”
“没事,只要身体好,年龄不重要。”奶奶笑着问,“你们现在都稳定了,有没有计划,再要个孩子啊?”
一直沉默抽烟的爷爷也开了口:“嗯,还年轻,再要一个吧。”
周幼美被这直白的催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且尴尬地笑了下。
然而,沈序臣却突然开口——
“我妈四十了,再要一个,出事了谁负责?”
周幼美脸色一变,眼锋扫过来,想要阻止他。
沈序臣显然已经是火力全开的战斗模式,礼礼貌貌,却六亲不认——
“还有,我妹在叫你们,是年龄太大耳朵不好用所以听不到吗?妈,你送什么人参燕窝营养品补品,直接带两副助听器,对二老帮助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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