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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偷牵手 做贼心虚又名正言顺


    在这死亡沉默的二十秒里, 云织忽然就想明白一件事。


    人,是会不断喜欢上自己想要成为的另一个人。


    譬如沈序臣在他爷爷奶奶面前的这一段“掀桌表演”,在云织小脑瓜子里, 上演了千千万万遍。


    但她没有勇气…真的这么做。


    爷爷奶奶直接被他干懵了都…


    活了这大半生,纵然是在他们眼中已经算叛逆“小孩”的云骁毅, 都不敢这样对他们说话。


    云骁毅也愣住了, 睁大了眼, 张着嘴,看着沈序臣。


    云织猜测他心里现在必定是两个小人打架——


    “完犊子, 该不该生气?不生气好像显得不孝,可又真的装不出生气来, 毕竟人家是在维护你闺女,而且说了你想说不敢说的话!”


    周幼美当然是要做出生气的样子,正要怒声斥责沈序臣没礼貌。


    倏而,沈序臣嘴角勾起笑意:“只是开个玩笑, 爷爷奶奶应该不会介意吧?”


    云织偷偷望过去, 看到爷爷点烟的手…都在抖…


    他们很生气了。


    活了大半辈子, 还没谁敢如此不尊重地对他们说话。


    但是,但是她也看出来了, 爷爷奶奶,必忍。


    因为云骁毅四十多了还没有再婚。


    好不容易带回来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无论如何, 表面的和谐, 必须要撑住了!


    她看出来了,沈序臣自然也看出来了,所以递了个烂台阶,二老也只能顺坡下驴。


    操了!


    她真的…好羡慕沈序臣这种“外耗别人”的“发疯”体质啊。


    周幼美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斥责道:“沈序臣,你怎么能这样没礼貌!”


    “没事没事,儿娃子,火气大一点,没事的。”奶奶连忙安抚周幼美,“我听骁毅说了,小臣脑袋瓜聪明,成绩好着呢,这次高考全省考第一!”


    “成绩是还可以。”周幼美谦虚,“就是不太懂人情世故。”


    “这都是小事。”爷爷也是三句话离不开催生,“将来你和骁毅的儿子,肯定也聪明。”


    云织注意到沈序臣的攻击技能似乎又“冷却”好了,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她跳起来捂住他的嘴:“我哥肚子痛要拉屎,我带他去找厕所哈!”


    说完,她生拉硬拽地将沈序臣给带离了客厅,来到院子里。


    “虽然怼得很爽,但也要稍微估计一下场面和谐啊。”云织无奈地劝道,“他们好歹是长辈呢!”


    “长辈不做人事,我们何必当人。”


    “虽然我很感动,但还是希望你克制克制。”云织双手合拳哀求道,“别再搞出这种地狱级修罗场了!尴尬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在维护我妈。”


    “你妈一点也不需要维护,大人有自己的人情世故考虑,你别给她添乱了。”


    沈序臣走上了一个小缓坡,坐在青草地上,看着斜阳渐渐西沉:“复杂的人类世界。”


    “你又想回母星了吗?”


    “有点。”


    云织靠坐在了沈序臣身边,看着面前这个霁月风清的少年:“如果我一直陪着你,也不开心吗?”


    “会开心一点。”


    “只有一点哦?”云织不满。


    “Xing压抑的男人,提供不了多少情绪价值。”


    “……”


    可别提你的xing压抑了好吧。


    ……


    因为沈序臣的不可控,致使二老不敢说太过分的话,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云织小时候可能还会因为爷爷奶奶的重男轻女,内耗不已,但现在,她已经很无所谓了。


    不在乎她的人,她也懒得搭理。


    就当他们是陌生人,谁管他们喜不喜欢自己。


    吃过饭后,云骁毅就准备要带全家离开,可是奶奶竭力挽留,希望他们住一晚再走。


    “天都黑了,山里的夜路不好开,开沟里去怎么办!留下留下,又不是没地方住!”


    “不行,我们得回去了,开夜路慢一点就是了。”


    “你好几年不落家,现在带媳妇回来,就待这么点儿时间就匆匆忙忙要走。”外公在门口抽着烟袋,“你还不如别回来了!”


    “本来…也不想回来。”云骁毅小声咕哝着,望向了周幼美。


    周幼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都行,看你。”


    看他的意思,其实就是看云织。


    换了以前,云织肯定想走,不过现在嘛…云织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更重要的念头,所以暂时还不能走。


    “爸,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住一晚呗,爷爷奶奶肯定也很舍不得你们。”


    云骁毅惊恐地盯着她。


    忽然…这么懂事。


    有种钱包不保的感觉。


    所以,人走之后,屋檐下,甚至都不等云织开口,云骁毅就主动给她塞了两百块的委屈金。


    云织其实没打算找云骁毅要钱,但老爸这么自觉,她当然要笑纳了。


    农村的夜晚,似乎格外寂静,偶尔山沟里传来一两声狗叫。


    叩响了沈序臣的房门,他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笼着他清隽的面庞。


    “走,带你去个地方。”


    “偷鸡摸狗不去。”他没抬头,书又翻过一页。


    “不是偷鸡摸狗!”云织扯住他的衣袖就往外拽。


    她愿意留下来,就是为了这个呢!


    不去也得去!


    山路不算陡,却黑。


    月光被层叠的枝叶剪得细碎,斑驳地洒在脚下。


    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唧唧叫。


    云织走在前面,轻车熟路拨开斜伸出来的枝桠,偶尔回头催他:“快点儿呀。”


    好不容易爬上一处缓坡,视野豁然开朗。


    墨蓝色的天幕上,无数星子毫铺满天穹,如碎钻般,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捞下一把。


    星河浩瀚,静谧地流淌。


    “你不是很喜欢星空吗!我小时候就记得,奶奶家这边有最美的星空!”


    “所以你一反常态不想回去?”沈序臣的心柔软了下来,视线也很温柔,望着她,“为了给我看星空?”


    “是啊。”


    “对我这么好。”


    云织感觉到气氛有点点暧昧,赶紧撤离话题:“小时候心里不痛快,我就偷偷跑来这里,看一晚上星星,什么烦闷都消失了。”


    看出她的逃避,沈序臣没作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泥土和草叶带着夜间的露水。


    云织抱膝望着星空:“我爸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我妈妈也是其中一颗。”


    “人死了就是死了。”沈序臣的声音平静,“生命活动终止,机体开始腐败,有机物在微生物作用下分解,最终回归成无机物质,重新参与自然界的物质循环。”


    云织:……


    偏过头,瞪他一眼:“沈序臣,你能不能多一点浪漫的想象力?”


    “毫无意义的浪漫,等同于自我欺骗。”


    “对小孩子来说,相信妈妈变成了星星,总比相信妈妈变成了一堆…呃,一堆无机物,要温暖得多吧!”她据理力争。


    “接受现实很难,但人不断长大,就是要学会直面现实。”


    “某人这么直面现实,还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回母星。”


    沈序臣忽然语滞。


    只剩下山风拂过草叶的细微声响。


    小姑娘终于扳回一局似的,眉眼弯弯,得意地望着他。


    沈序臣和她对视上。


    她明亮的眸子里,仿佛是把天上所有的星星都盛了进去。


    “你妈妈…是哪一颗?”他改口了。


    云织抬手就指向天边,那里有一颗星子离月亮极近,光华灼灼:“我爸说是离月亮最近,最亮的那颗。”


    “那是金星。”


    她侧过头,反问:“那你的母星是哪一颗?”


    “肉眼不可见,它位于开普勒186星系,是一颗类地行星。”


    “为什么是那一颗?”


    “为什么你妈妈是金星?”他巧妙地将问题抛回。


    “……”


    云织一下子被噎住,无话可说。


    行吧。


    夜风轻柔,星河静谧地流淌。


    云织脑袋不知不觉就靠在了沈序臣的肩头。


    柔顺的发丝蹭在他的颈侧,鼻息间是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小时候,我很喜欢看星星,每次看星星,就像在看我妈妈。”


    “后来,我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看星星。”


    她慢慢地说。


    沈序臣喉结微动,一种无法控制的冲动,涌上来。


    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想要她,想吻她,想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永远不放手…


    可他只能低下头,亲吻她发间沾染的露水。


    就在这心意微动的刹那,一道明晃晃的手电筒光柱划开了夜色。


    云骁毅中气十足的喊声传来:“我就知道你俩在这里。”


    云织像只受惊的兔子,瞬间从沈序臣身边弹开。


    她强作镇定,对着走来的身影喊道:“爸!你怎么来了?”


    “怕我家两个大宝贝被狼叼走了,来找找。”


    “我带我哥出来看星星呢!”她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只是看星星,什么都没做。”


    沈序臣:……


    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说。


    云骁毅的确是搞过刑侦的,手电筒光束对着两个人,眯起眼质问:“所以除了看星星还准备做什么?”


    “呃。”


    沈序臣回答道:“云织在给我讲她小时候被送人的故事,一直为这个不开心。”


    提起这个,云骁毅就痛心和后怕,再看云织的时候,充满了愧疚:“闺女,不管你被送到天涯海角,老爸都能给你找回来!放心啊!”


    “知道啦,这话你很久以前就说过了。”


    现在听起来怪肉麻的。


    “回去咯。”云织拍了拍裤腿的草屑,率先转身往山下走去。


    云骁毅忽然提议:“你们两个,想不想跟老爸去搞点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云织立刻来了兴趣,回头问。


    “你爸爸我小时候,经常半夜去林子里…”他故意拖长语调,似故意吊人胃口般、勾起女儿好奇心之后,就闭了嘴。


    “嗯嗯,去林子里干嘛?”


    “跟我来就知道了。”云骁毅带着两人拐进林子里一条更隐蔽的小路,“跟紧点,别丢了啊。”


    云织和沈序臣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她忍不住靠近沈序臣,小声问:“半夜去林子里…到底是去干什么?”


    沈序臣:“我怎么知道。”


    “你是男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沈序臣忽然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睨她一眼,“那你似乎已经猜出他去林子里干嘛了?还问什么问。”


    “我、我才没想那个!”


    沈序臣压低声音:“哪个?”


    “闭嘴!”云织羞得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却忘了脚下的路,一个踉跄,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沈序臣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在怀里。


    猝不及防的贴近,让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云织感受到他身体的滚烫,肌肉的力量…


    她试着挣脱了一下,可沈序臣没有放手。


    她听到他的呼吸,心慌意乱。


    而云骁毅还在前面自顾自地走着:“你们小心点啊,这里路比较较窄,臣臣你牵着妹妹一点。”


    “嗯。”


    黑暗中,云织感受到沈序臣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她偷偷看向前方的云骁毅,似做贼心虚,又…名正言顺。


    ……


    第52章 提议 偷偷在一起


    “云警官, 您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呀?”走了半晌的山路,云织已经快不耐烦了。


    “嘘!别把它们吓跑了。”


    云骁毅压低声音,脚步也放得极轻, 拨开眼前几丛翠竹,领着二人往竹林深处钻去。


    “闺女, 快来看。”


    云织顺着他手电光照射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几只圆滚滚的野鸡挤成一团。


    不同于爷爷奶奶家养的大公鸡, 这些野鸡是栗褐色的羽毛,带着细密的白斑。


    它们不时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小脑袋一颠一颠的,肥嘟嘟很可爱。


    他们的出现, 惊扰了它们的美梦,不满地咕咕叫。


    “哇!”云织感慨一声,“林子里居然有野鸡啊。”


    “竹鸡,白天不容易看到, 但晚上林子里到处都是, 它们喜欢挤在一起睡觉。”云骁毅打量面前少女欣喜的神情, 也觉得宽慰,“好玩吧。”


    “好玩, 我们都站的这么近了,它们为什么不跑啊?”


    “它们视力不好, 看不清远处的东西。”沈序臣上前解释。


    云织摸出手机, 连按快门拍照。


    竹鸡被她惊动, 挤挤挨挨地瑟缩起来。


    “算了,回去吧,别打扰它们睡觉了。”


    云骁毅很自然地牵起少女的手:“慢点啊,别摔了, 这里路不好走。”


    “我才不会摔,沈序臣你慢点。”


    沈序臣始终安静地跟在云织身后一步之遥。


    回去这一路,云骁毅都在给云织讲他小时候在农村玩儿的趣事。


    云织笑点没那么低,要逗笑她不容易。


    所以云骁毅有点用力过猛的感觉,看起来憨憨的。


    但沈序臣作为旁观者,很清楚云骁毅是怕云织在爷爷奶奶家待得不自在,才特地寻了这个由头,带她散心。


    这位看似粗枝大叶的父亲,正用他笨拙而温柔的方式,在父母和女儿之间小心翼翼平衡着。


    这是中年人的担当吗?


    想到自己那位不着边际、还在游戏人生的父亲…真是讽刺。


    云织踩着老爸被月光拉得忽长忽短的影子,忽然问:“爸,你和周阿姨以后还会再生个宝宝吗?”


    “不会。”云骁毅说得斩钉截铁,“都这个岁数了,还生什么生,而且我们家已经儿女双全了。”


    “也是,周阿姨算是高龄产妇了,有风险的。”云织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不过,我看爷爷奶奶好像挺盼着你们再添个孙子的。”


    云骁毅脚步一顿,结实粗壮的手臂一把揽过女儿的颈子,手肘用力,把她带得一个踉跄,几乎整个人被他箍在身前。


    “所以…”他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发顶,“你给老子听话点,知道没?”


    “喂!”云织被他勒得喘粗气,手徒劳地扒拉着他的胳膊,“一般这种时候,当爸的不都该温柔安慰吗?说什么‘你永远是爸爸唯一的宝贝’这种…怎么到你这就变成威胁了?”


    “我这叫因材施教,教女有方。”


    云织:……


    一点也不觉得!


    父女俩笑闹了一阵,云骁毅才恍然想起身后还跟着个沉默的少年。


    他顺势把沈序臣也捞了过来,强行将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地箍在身边:“反正,儿子我这已经有一个了!明天他们再唠叨,我就这么回。”


    沈序臣有点嫌弃地想推开他,但他手劲儿大得要命,推不开。


    “您要是这样说,令尊令慈大概会被气出高血压,这边不建议这样做,家庭和睦比较重要。”沈序臣给出了他的人机建议。


    云骁毅眯眼无语:“你小子今天发大疯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顾全大局,考虑家庭和睦。”


    沈序臣面色不变,语气淡然:“我是我,您是您,您是体面的父亲大人,我只是个小拖油瓶。”


    云骁毅无言以对。


    旁的云织看着父亲吃瘪的样子,抿住嘴唇怕自己笑出声。


    看来,她爸总算能切身体会她这些年,是怎么被这家伙用三言两语嘴到没脾气的了!


    ……


    晚上回去之后,奶奶领着几人上楼安排住处。


    二楼宽敞明亮的主卧,是云骁毅和周幼美的房间。


    “这间给你们小两口,睡得舒服。”


    随后,她又带着云织和沈序臣往三楼走,推开走廊尽头一扇窄小的门,房间里什么也没有,铁架子床,还没有铺设床品。


    一股沉闷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


    “织织啊,你是女孩子家,住小点没关系,清静。”


    云织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记得她小时候来爷爷奶奶家就住这间房,这间房非常窄,而且夏热冬冷,又潮又霉。


    家里明明也不缺好房间,但爷爷奶奶就是要故意膈应她,时时刻刻让她知道自己是被嫌弃的那一个。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引来别人如此的讨厌…


    奶奶转向沈序臣,客气地引他到了楼梯口另一侧明显更整洁、宽敞的房间:“小沈啊,你住这间。这间屋子通风好,而且你们男孩子个子大,住着宽敞。”


    这区别对待,实在过于明显。


    云织站在那狭小的房门口,看着里面仅能放下一张单人床的逼仄空间,不爽极了,是因为从小到大没掀过桌,让他们觉得自己好欺负吗?


    云织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过来,径直来到沈序臣的房间,当着奶奶的面,故意大声道:“哥,今晚我跟你睡。”


    说完,行李箱就扔在了沈序臣房间里。


    奶奶睁大了眼,仿佛是听不懂如此毁她三观的话:“不是…你…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跟他睡呢!”


    下一秒,沈序臣嘴角扬了扬:“求之不得。”


    “你…你们…”


    沈序臣“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老太太关在了门外。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传来老太太气急败坏的嘟囔。


    听到她健步如飞地一路“噔噔噔”地下楼远去。


    坐在床边的云织,与站在门边的沈序臣视线相接,她撇撇嘴:“你说她会不会去找我爸告状。”


    沈序臣走到她对面,姿态放松地倚着桌沿:“大概率,不会。你爸那一点就炸的性格,一点委屈都不会让你受,知道了,只会立刻连夜带你离开。”


    显然,不是这位农村老太太想要的结果。


    她以为云织还跟小时候一样,受了委屈会往肚子里咽,这口气就这么憋回去了。


    但云织才不会呢。


    她就是要反击。


    “所以,她会怎么想我们俩的关系?”她甚至能想象出奶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上演各种离谱剧本,却偏偏无法求证的样子。


    沈序臣说:“我猜她得难受得失眠一整夜。”


    “这么一想,好像有点爽哎,我是不是太坏了?”


    沈序臣看着她那点小得意,眼底掠过一丝清淡的笑意:“不会,我很高兴你敢反抗。”


    “跟你学的嘛,外耗别人,快乐自己。”


    “很好,哥哥没白当。”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云织起身开门,只见奶奶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外:“给你另外安排了一间,就在隔壁,去看看,满不满意。”


    云织跟着过去。


    新安排的房间果然与之前的天差地别,不仅空间宽敞明亮,还有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厚厚的毛绒被子。


    墙壁雪白,窗明几净。


    云织心里已然十分满意,转头对着脸色难看的奶奶,甜甜地说道:“谢谢奶奶啦。”


    说完,她不再多看对方反应,转身拎起自己的行李,“嘭”地一声关上门。


    ……


    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清早,一家人准备热热闹闹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奶奶没出来,云织看见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偷偷地,用袖口抹了下眼角,似乎很舍不得儿子离开。


    云织心情其实挺复杂的,因为自己,云骁毅很多年没有回家,老两口怎么可能不想他,他是家里的独子,也没别的兄弟姐妹了。


    呸呸呸,你还共情上讨厌你的人了。


    云织心里暗骂自己。


    奶奶望见在门口偷看的她,立刻背过身去,骂了句:“快走快走,别回来了。”


    让她走,她偏不走。


    云织溜达进了灶屋里,拉长了调子,笑着揶揄:“奶奶,我亲爱的奶奶…”


    “谁是你奶奶。”


    “你再不认我,我也是我爸的女儿,您的孙女。”


    “哼!”


    “所以呢,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么不喜欢我。”


    这句话,在心里辗转盘旋了很多,此刻终于问出来了。


    虽然答案…她心里很清楚,还是忍不住想问。


    奶奶手里的搪瓷缸,微微发颤。


    “就只是因为我不是男孩子,所以觉得我拖累了我爸,真的是这么愚昧的原因吗?”


    炭块落进灶膛,溅起几点星火。


    老人转过身,对云织说:“我们家,只是普通人家。是,都说我儿子是大英雄,他就是被这三个字给架住了,就下不来了,我们宁愿他只当普通人,娶妻生子,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您是说我爸以前的事吗?可他的确已经退下来了,也如您所所愿结婚生子了,就因为生的是女儿,你们二老才这样的不满意。”


    老人家轻哼一声,正要说什么,云骁毅怒气冲冲地跨了进来,暴喝一声:“妈!”


    打断了老人家几乎快要说出口的真相…


    看到他极其败坏的样子,奶奶立刻收走了刚刚的话头。


    云骁毅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攥住云织的手腕:“走了!”


    “我在和我奶奶说话呢。”


    云骁毅回头看了老人家一眼,老人别扭地别开脸,枯瘦的手指在围裙上揉搓。


    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她知道,说出来儿子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


    “走走走!别回来了!”


    云骁毅情绪缓和下来,无奈地回头,说道:“妈,下次再和幼美回来看你们,跟爸注意身体。”


    “哼!我们这身子骨就是让你气坏的!”


    奶奶追到院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就你会充英雄当好人!哼!耽搁这么多年才娶上媳妇。”


    云骁毅拉着云织飞快地走出院子,已经听不到她埋怨的话了。


    云织被父亲拉着踉跄前行,忍不住回头望去。


    奶奶孤零零站在老屋屋檐的阴影下,抬手擦眼泪。


    唉。


    以后还是要多回老家,大不了她再钝感一点呗。


    ……


    过年前的超市里,人头攒动。


    周幼美挽着云骁毅的手臂走在前面,不时往推车里扔些坚果零食,准备年三十摆果盘。


    她回头,望了望跟在后面的一双儿女。


    云织忍不住弯腰打了个喷嚏。


    身侧的少年解下自己的灰色羊绒围巾,戴在了小姑娘纤细的脖颈上。


    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做过无数遍了。


    围巾在她颈间堆叠,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睁圆的眼睛。


    “哥哥妹妹,好有爱哦!”周幼美忍不住手肘抵了抵身边的丈夫,“我做梦都想要儿女双全,看到这样有爱的一幕!”


    云骁毅转过头,云织仰着脸,踮脚凑沈序臣耳朵边说什么,他轻轻点头,挺拔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住。


    “是挺有兄妹感的。”云骁毅抽回目光,没多想,“感情好,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你爸总是热衷于搞这种家庭团建活动。”沈序臣望向货架边挑选零食的云织,表示不能理解。


    “他希望我们这个重组家庭快速提升亲情值。”云织隔空将零食扔进推车里,“你不想来,可以拒绝。”


    “这很难。”


    “沈序臣什么时候也开始讲人情世故了?”云织歪头,笑着问,“不好拒绝我爸啊?”


    少年推着车缓步跟着她:“是怕你无聊。”


    他已经拒绝了云骁毅前天邀请一起钓鱼,以及昨天中午在外面吃饭后“一起去洗手间”等一系列令人费解的提议。


    “那谢谢哥哥陪我啦。”云织笑着走到他身边,一起推车。


    然而,沈序臣却没有走。


    她回头,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他上前来,伸手推车,温热的掌心却覆住了云织的手背。


    云织像被烫到一般,连忙挪开,但沈序臣没有给她机会,紧紧地握着她。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沈序臣说。


    “想、想什么?”云织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预感不妙。


    沈序臣目光掠过远处正说笑的父母,凑近她耳朵:“我们可以在一起,只要不被他们知道,不让任何人知道。”


    偷偷,在一起。


    云织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看向父母的方向,用力抽回手:“你疯了沈序臣,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推着车就想逃离,手腕却被用力扣住。


    沈序臣将她带向转角处无人经过的货架旁,将她禁锢在身前的狭小空间里。


    “就算你没那么喜欢我。”他目光灼热,“也不影响我从来没有真的想当你哥哥这件事。”


    “我…不能让我爸伤心。”


    “所以,不让他们知道。”沈序臣双手扶住她单薄的肩膀,一双黑眸坚定无比,仿佛望进她的心里,“没有任何人会知道…我们的秘密。”


    云织居然有一瞬间的动摇。


    如果真的可以…如果可以不让任何人知道。


    那些被小心翼翼藏起的心动,或许就能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悄悄生长。


    偷偷地在一起。


    一起沉睡深渊。


    永远,不要醒过来。


    云织心慌意乱,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沈序臣,不行。”她用气息对他说,“不会被允许的…”


    “谁不许,你?你爸,周围人?还是你的证道之地——绿江文学城?”


    “所有人,整个社会都不会接受…”


    “我只问你,你想,还是不想。”沈序臣不在乎她口中的其他人,其他人与他何干,“只要你想,我们就可以瞒过所有人。”


    在他黑眸的倒映中,云织看到正在奋力挣扎的自己。


    此刻,她像落入蛛网而无处可逃的蝶。


    他在诱惑她。


    而她,真的…真的很想接受这恶魔果实。


    这时,一道清越的男声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云织?”


    云织像是从一场令人心悸的梦中惊醒,回过身望去。


    几步开外,一身黑色冲锋衣的荆晏川,推着购物车经过。


    他清澈的目光落在他们几乎相贴的身影上,不知看了多久。


    第53章 温柔时刻 “小飞机,我也好想被你坚定……


    遇到荆晏川, 是云织没有想到的。


    荆晏川看着乖乖站在沈序臣身边的她,笑着说:“好久不见,云织。”


    “Hi, 荆晏川。”云织干巴巴地笑了下,“上次京市, 谢谢你带我逛故宫了。”


    “没事儿, 下次再来啊。”


    “唔, 好。”


    他俩寒暄的时候,沈序臣推着车, 漫不经心地拿她喜欢的零食。


    末了,走过来, 牵起了云织的手:“回家了。”


    云织抬头,看到了沈序臣眼中的刻意。


    她想抽回手。


    但,这狗男人什么时候让她挣脱过呢!


    两人角力了几秒钟,云织落败, 任由他牵着她, 连拉带拽地带离…


    迎面, 却撞上了挽手走过来的周幼美和云骁毅。


    下一秒,两人几乎是同时松开手。


    云织一脸心虚加紧张, 沈序臣随手捡起零食袋,查看配料表。


    周幼美没多想, 还笑着问他们吃不吃巧克力糖。


    但云骁毅看到了刚刚两人骤然松手的那一幕, 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云织想死。


    真的…前一秒还说什么不要告诉他们, 后一秒直接露馅。


    还说瞒,这怎么瞒,怎么瞒得住。


    她怨怼地望向沈序臣。


    多年的默契,青梅竹马一个眼神, 懂的都懂,


    沈序臣回头,忽然对荆晏川道:“晏川,上次你带云织逛故宫,真是多谢你了。”


    荆晏川一头问号。


    为什么已经说过的台词,他要接过来再说一次?


    还有…晏川什么鬼?!


    这种亲昵的称呼听这位说出来,简直毛骨悚然好吧。


    荆晏川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周幼美走上前来:“小序,遇到同学了?”


    “是啊,云织的老同学,之前云织去北京,是荆晏川陪她逛故宫,两人关系很好。”


    一听到说去北京这个事,云骁毅立刻警觉起来。


    毕竟,云织去北京玩了一天就回了,而且大半夜还给他打电话,声音都带了哭腔。


    这事儿在他心里,一直都是疑云横生。


    现在,看到面前这个英俊又健硕的少年,云骁毅恍然明白了什么。


    沈序臣对荆晏川道:“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云织爸,那是我妈,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荆晏川看到很亲热的云骁毅和周幼美俩人,又望望站在一起的沈序臣和云织,眼神变得诡异起来。


    “你们,成兄妹了?”


    云织点了点头。


    “真是的。”周幼美不满地对沈序臣说,“织织来北京,你怎么不陪人家玩呢!”


    “我当时忙课题,没时间。”


    云织盯着沈序臣。


    这家伙演起来…完全可以去奥斯卡摘影帝桂冠了。


    毫无表演痕迹。


    云骁毅望了望一言不发、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云织,又看了看一旁的荆晏川,压着心里的困惑,说道:“那真是谢谢荆同学照顾我们家织织了,正巧遇上了,一起回家吃个便饭吧!有时间吗,荆同学?”


    他可是要好好摸一摸他的底。


    然而,荆晏川却抱歉地回答:“谢谢云叔叔邀请,不过我奶奶在家等我回去做饭。”


    “真是孝顺的孩子啊!行,那就不勉强了。”周幼美也看出云织和荆晏川之间有点小猫腻,看破不说破,回头问兄妹俩,“你们俩该买的都买了吗?差不多那我们就去结账了?”


    “嗯,都买了。”


    周幼美和云织推着车去结账,荆晏川也紧随其后。


    八卦的新妈妈一个劲儿跟他俩玩笑说话,弄得云织脸红红的,不知如何应答,抬头瞥了眼自助通道结账的云骁毅和沈序臣。


    沈序臣甩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自己惹出来的祸,他会收拾干净的。


    果然,云骁毅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问,结完账之后,拉着沈序臣往卫生间门口走去:“云织和那个姓荆的同学,什么情况?”


    沈序臣表现出为难的样子。


    “不用担心,你尽管说。”他拍拍沈序臣的胸口,“男人之间的秘密,不会让她知道。”


    沈序臣踟蹰再三,胃口是吊够了,才说道:“想必,您也看出来了,荆晏川对云织有好感。”


    “是看出一点矛头,那小子,结账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我闺女看,看得人冒火。”


    沈序臣:“理解…”


    的确挺让人冒火的。


    “对了,还说云织元旦去京市,是去找他的?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瞒着我!”


    “抱歉,我不能出卖妹妹。”


    “你们这些孩子,就会让大人操心!怎么叫出卖,对我有啥不能说的!以后不许这样了!”


    沈序臣乖觉点头:“好的,云叔。”


    “所以,俩人是在谈恋爱?”


    “还没有,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她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诉我的,只知道他是她高中同学,俩人在班上关系如何,我不太清楚。”


    云骁毅单手托着腮,自顾自地分析了起来:“之前说在南溪大这边遇到个骗感情的渣男,伤了心去北京疗伤,敢情去北京又被这小子骗一次?怪不得!怪不得当天晚上跑出去,要哭不哭地给我打电话,第二天就回了南溪…”


    “的确,刚刚云织看到他,是有点不开心。”沈序臣顺势引导。


    “所以刚刚你俩还牵手,是云织强迫的是不是?”云骁毅左拳捶右掌,“做戏给这臭小子看?”


    “云叔逻辑缜密,不愧是刑侦专业出身。”沈序臣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云骁毅摆了摆手:“嗐,往事不用再提。”


    说罢,他又揽过沈序臣的肩膀,一整个将他带到自己面前,“守好你妹妹,有些男生也坏得透顶,你别让她被骗了!尤其,是那个荆晏川!”


    “不用云叔说,我也会这么做。”


    ……


    云骁毅对荆晏川的不满,已经在晚饭时和周幼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暴露无遗了。


    云织望向沈序臣,他甩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当然,云骁毅当然不会再怀疑她和沈序臣有什么。


    他全部的火力,都集中喷向了荆晏川,及其一众徘徊在他宝贝闺女身边心怀不轨的臭渣男身上了。


    “我那个年代,一心都只想怎么学习,怎么上进,哪懂玩这些套路。”


    “喜欢一个人,那就是要长长久久地喜欢,怎么可以东一个西一个,到处养鱼!这样的男人最坏了。”


    “但这样的男人,偏偏最多!昨天我们局里还接到一起纠纷,一男的被两个女的告过来,说他骗钱骗色…心眼坏透了。”


    云织无奈劝道:“爸,您不要得厌男症了,我们家还有一位雄性生物,请考虑他的感受。”


    “我当然不在云叔的射程之内。”沈序臣一本正经地说,“是吧,云叔。”


    “当然了。”云骁毅严肃地对云织说,“大学不允许谈恋爱了,给我好好学习!”


    “喂!”虽然云织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但是莫名被这样规定,也很不爽,“干嘛管我。”


    “怕你上当受骗,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天接到多少杀猪盘的报案。”云骁毅煞有介事地说。


    “您女儿口袋空空,谁家杀猪盘看得上呢。”


    “想谈恋爱,人得拎回来让你爸看了满意,我说可以谈,才可以谈。”


    “这也太霸道了,我要不先谈了,我能给人家拎回家?你当菜市场买猪肉呢,还能让您挑来拣去。”


    最终,云骁毅妥协了,指着一旁安静吃饭的沈序臣:“那必须达到臣臣这条件,这品行的,可以获得一次免检机会。”


    云织撇嘴说:“费那事儿干嘛,你这么喜欢臣臣,就继子变女婿得了。”


    此言一出,全场静谧。


    沈序臣都不由得望向了云织,眼神颇为敬佩。


    这一波死亡玩笑,让原本气氛轻松的晚餐…荡然无存。


    云骁毅方才还叭叭叭的嘴,顿时就消停了。


    平时最爱笑的周幼美,此时此刻,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大人,就是容易紧张。


    云织叹了口气,求救般望了沈序臣一眼。


    沈序臣大概是四人里最轻松的那一个了,顺手将一块鸡翅扔云织碗里,喃道:“做什么白日梦,你离我喜欢的类型,差了十万八千里。”


    “喂!这话怎么说的?”


    “字面意思,还不能理解?果然智商堪忧。”


    “你又皮痒了是不是。”云织放下筷子,手肘就给了身边的他一击,沈序臣反手去捏她的脸,俩人差点又要打起来。


    “哎哎哎!好好吃饭,闹腾什么!”云骁毅连忙招呼着,“一天不打架你们浑身不自在是吧。”


    周幼美也笑了起来:“我们家两个崽,好可爱哦!”


    ……


    夜间,云织眼看着沈序臣回房间,不等他关门,尾随着顺门缝就溜了进去,带上门,卡上锁。


    沈序臣行云流水地转过身,将小姑娘抵在门上,俯身凑近她,挑起唇。


    近在咫尺的微笑,又美又杀——


    “看来妹妹,比我更迫不及待想要落实白天的提议。”


    “我是来问你事儿的!”云织捏住了他的下颌,阻止他进一步的“侵犯”,“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他被她捏得嘴都嘟起来了,却没有动,盯着她,表情居然有点可爱。


    “我每天蓄意图谋的事很多,你说哪一个?”


    “你知道爸妈过来了,故意牵我的手,故意让爸看见,对吗?”


    “小飞机误会我了。”


    “别装,君子就该事无不可对人言,做了就承认。”


    “我不想当君子。”沈序臣挣开了她的手,反捆在头顶,认真地说,“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也当不了。”


    每日一faqing,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她从小被云骁毅塑造起来的坚不可摧的道德观,每天都在面临挑战,要抵挡这样的诱惑,云织真怕有一天守不住,全面沦陷。


    她对自己没信心。


    而沈序臣对他自己,倒是非常有信心。


    该怎么办呢!


    云织挣开他,转身想走。


    “不过你问了,我可以告诉你。”沈序臣坦率承认,“是,故意的。”


    云织气急败坏走回来:“哥,意欲何为。”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哥哥。”


    “回答我的话。”


    “你都看出来了,还不能猜到我的意图?”


    其实,云织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差找他确证了。


    “故意牵我手,故意引起云骁毅的怀疑,又祸水东引、借无辜路人npc荆晏川,成功转移他的注意力,并吸引火力,让我爸讨厌上荆晏川。但这不是你的最终目的,你是在给我爸做脱敏测试,让他对我们亲近的事,降低敏感度,最终彻底脱敏。”


    “我们会生出很高智商的人类小孩。”沈序臣耸耸肩,遗憾地说,“可惜了。”


    云织叹了口气。


    有点生气,想骂他,可又心软骂不出口,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我们不能在一起,沈序臣,虽然我也很想,但就是不能。”


    云织心里很委屈,眼睛都红了,“我也很痛苦,但是没有办法啊!事情已经这样了…”


    沈序臣看到她急得快掉眼泪,也乱了阵脚,就像心脏被放进空气炸锅里反复煎烤。


    他拉她到床边坐下来,慌忙抽纸巾给她擦眼泪。


    他很少有温柔的时刻,但现在,是。


    “别生我的气,小飞机。”


    “我们不能做伤害我们亲人的事,沈序臣。”


    “那就伤害我吗?”他眼神绝望地看着她,“我试过了,但我控制不住,我没办法不喜欢你哪怕一分钟。”


    这句话,他说得很用力,但也很小声,几乎是用嘶哑的气息说出来。


    “你会哭,我不会,所以你觉得自己比我更受伤,对吗?”他替她擦着眼泪,“可如果我也哭了,也许你会在乎我多一点。”


    云织感觉到一阵难以喘息的心痛,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少年的脸庞。


    他眼睛很红,布了血丝。


    沈序臣像狗狗一样,蹭她的手,“小飞机,我也好想被你坚定不移地选择。”——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


    第54章 除了私奔 不想失去他


    云织失眠了整夜。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论沈序臣怎样发疯,她都必须保持理智,不能跟着他一起疯。


    尽管…她也很想。


    沈序臣看得出来, 她很想,所以提出了如此有诱惑力的方案。


    只要不被发现, 为什么不可以。


    云织还是不敢赌万一。


    万一被发现了, 他们会将深爱他们的父母, 置于何等难堪的境地。


    ……


    年三十,云织故意和沈序臣保持距离。


    逃避型人格, 无法解决眼前困境,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躲避。


    避开他的眼神, 避开和他接触,避开关于这个人所有的一切。


    俩人别别扭扭的样子,连周幼美都看出端倪了。


    她端菜上桌,笑着问:“怎么回事, 以前你俩不都坐一块儿, 分都分不开, 现在一人一边隔这么远,吵架啦?”


    “大过年的, 吵什么架。”云骁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云织, 快跟哥哥道歉。”


    “为什么是我!”云织不满地冲厨房咕哝。


    “因为你是我女儿。”


    “那也太不公平了。”


    沈序臣的视线扫过来, 不急不慢地说:“妹妹, 坐过来。”


    “我不。”


    “那我坐过来了。”他说完,便坐到了云织身边。


    “这就对了。”周幼美走到俩人身后,一只手落在云织肩膀上,另一只手压在沈序臣肩上, 将两人的脸蛋强行紧贴在一起,“哥哥妹妹就应该相亲相爱,不要闹别扭了哈。”


    云织被迫和他靠在一起,脸都红了。


    周幼美去厨房帮忙,云织还想起身开溜,沈序臣一把握住她的手,强迫她坐下来。


    “松开…”她压低声音,使劲儿挣扎。


    “小飞机,你越躲,我们的秘密就会越早暴露。”沈序臣望望厨房玻璃门里父母忙碌的身影,压低声音,“如果不想被发现,你必须按我的节奏来。”


    云织还没来得及回答,云骁毅就端着菜走了出来。


    她只好在沈序臣身边的空位坐下。


    沈序臣夹了块红烧鸡头放进她碗里,声音清淡:“多吃点,补补脑子。”


    云织握着筷子,认认真真在红烧鸡块的碗里翻找了起来。


    云骁毅不满地说:“你找什么呢?夹住哪块是哪块”


    “鸡屁股。”


    “鸡屁股我早扔了。”


    她望向沈序臣,眼睛弯成月牙,只是皮笑肉不笑:“那真是可惜了,不能给哥哥补身体了。”


    “没关系,”沈序臣慢条斯理地夹了根青菜,“哥哥身体很好,不需要补。”


    “你们两个,能不能像别人家兄妹一样友好相处啊。”云骁毅无奈地说,“一天到晚吵吵个没完。”


    周幼美笑着说:“我觉得很可爱啊。”


    云织悄悄看向沈序臣,少年低头吃饭,眼尾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在父母面前该怎么表现出无懈可击的“兄妹相处”日常,她似乎一点就通了。


    然而,桌子底下,沈序臣的腿紧贴着她的。


    隔着薄薄的居家裤,她清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意,一阵阵,烫得她心跳失衡。


    他故作漫不经心地吃饭,可她分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就是故意的!


    云织这一顿饭吃得心猿意马。


    吃过饭,裴达励打电话约他们去河边放烟花。


    “城里不能放烟花啊。”


    “没事儿,我家附近允许的。”裴达励住在城乡结合部,“来嘛,我搞了点货,溪溪已经过来了。”


    云织望了眼沈序臣:“大力哥叫看烟花,去不去。”


    “想我去吗?”沈序臣拿了本书,坐在单人沙发椅上。


    “我…没车。”


    “你不是有个自行车。”


    “你忍心让你妹妹冒着风雪骑车过去吗!”


    沈序臣这才抬眸睨她一眼,故意扮演混蛋哥哥:“我为什么要在乎你的死活。”


    周幼美正削着火龙果,闻言立刻抬头:“小序,你当然得陪妹妹去呀!这么晚怎么能让织织一个人出门?”


    “听妈妈的话~~~”云织拖长尾音,笑盈盈地望向他,“才是乖儿子。”


    云骁毅从厨房走出来,擦拭着湿漉漉的手:“人家臣臣要是不想出去,你自己打个车去也行嘛。”


    “车费要两百。”云织朝他伸出手,理直气壮。


    “两百!你这是要打到南极去啊?”


    “就要这么多,人家大力哥住得远,而且年三十,出租车都翻倍涨了。”


    云骁毅一时语塞,转向沈序臣:“臣臣啊,要不你陪妹妹去一趟。”


    沈序臣唇角微扬,温声应道:“云叔,我刚开玩笑的。放心,我当然会陪妹妹去。”


    “还是臣臣好啊,麻烦你了。”


    “一家人,不说麻不麻烦”


    沈序臣起身回房换衣服,经过她身边时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走吧,哥哥陪你去。”


    ……


    黑色奔驰停在路边。


    河岸一带陆陆续续有不少从城里开来的车,车前灯穿透冬夜弥漫的薄雾。


    这里是城里唯一划出的烟花燃放区,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气味,光焰在墨蓝的夜幕上炸开,又化作流星雨,簌簌坠向平静的河面。


    陆溪溪和裴达励一人拿着一支点燃的焰火棒,看到他们,兴奋地挥舞起来。


    “Hello,好久不见,有情人终成兄妹的兄妹两人。”陆溪溪喊得格外开心,跳跃的火星划出明亮的光弧。


    云织揣着手走过去:“看来这几天你过得很快乐嘛,不知道是谁年前还哭唧唧给我打电话。”


    “现在没人烦我,没人追着我要钱,我当然开心啦。”陆溪溪似乎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亲昵地揽住云织的肩膀,避开沈序臣,“老实交代,你们俩怎么样了?睡没睡?”


    “说什么呢,就…兄妹日常。”


    “鬼兄妹。”


    “真兄妹好吧!”


    “我在你家那晚,你不就跟他睡的吗?”


    “又没怎么样。”


    “真没怎样?”她不太信。


    “骗你干嘛。”


    陆溪溪瞥了沈序臣一眼:“还真是君子啊。”


    两个女孩走到河边说闺蜜悄悄话,另一边,沈序臣和裴达励沉默地点燃一簇簇焰火棒。


    光焰映亮了少年漂亮的脸庞。


    他目光不时掠过河边那对亲密交谈的姐妹。


    裴达励体贴地对沈序臣说:“序哥,想哭就哭出来吧,兄弟我准备了酒,一醉解千愁。”


    沈序臣:“我开车。”


    “没事,叫代驾。”


    沈序臣懒懒扫他一眼:“怎么你很希望我醉?”


    裴达励一脸期待,诚实地说:“我更想看你哭。”


    “要让你失望了。”


    从小到大,沈序臣的眼泪好像就被封印住了。


    父母离婚那天,他安静地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两个最亲密的人背道而驰,没掉一滴泪。


    初入校园被高年级堵在墙角,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比对方更狠,依旧没哭。


    即便是那晚不被她选择,他也只是在窗边吹了一夜冷风,眼眶干涩。


    想看他哭,门都没有。


    沈序臣弯腰拾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掌心掂了掂,随手扔向远处的草地:“去,捡回来。”


    “诶,好!”裴达励毫不犹豫地冲出去,屁颠屁颠地把石头捡回来,郑重放回他手里。


    沈序臣扬手,石头再次飞远:“继续。”


    裴达励这才领悟过来:“序序哥,怎么一见面就欺负人!”


    “就你这感人的智商,”沈序臣轻嗤,“还想看我的笑话?”


    “我这不是相信你嘛,”裴达励揉揉鼻子,嘟囔,“换别人,天王老子也别想使唤我。”


    陆溪溪喊了声:“大力哥,烟花不够啦!再去买点儿来!”


    “得令!马上去!”裴达励转身,活力满满地跑向远处的小超市。


    沈序臣站在河边,望着对岸灯火阑珊,不断有烟花升上天空,簇蔟炸开。


    他没有过来打扰云织和陆溪溪闺蜜聊天,一个人站在河边,单手插兜,手里拿着一根燃尽的焰火棒。


    冬夜的河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挺拔的身影在如此喧嚣灿烂的夜空下,孤孤单单。


    陆溪溪听完云织的近况,叹了口气,望向河边那道孤直的身影。


    “你们再这样剪不断理还乱地拖下去,早晚出事。”作为局外人,陆溪溪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木已成舟,你也做出了选择,那就狠下心,别再藕断丝连。”


    云织了解陆溪溪的性格。


    她对待过往恋情向来是快刀斩乱麻,从不拖泥带水,更不会陷入黏腻的拉扯。


    可云织不是这样的性子。


    沈序臣也正是吃定了她这份优柔寡断……


    她实在讨厌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


    她不敢承受父亲失望的眼神,更不忍心让这个独自抚养她二十年的男人,失去来之不易的幸福。


    云织攥紧了拳头,望向陆溪溪:“我要怎么做?”


    “你,是不是还欠他一个正式的分手。”


    ……


    裴达励抱着新买的烟花跑回来,陆溪溪嗔怪道:“太慢啦!马上就要跨年倒计时了!”


    “还来得及。”


    几人手忙脚乱地点燃烟花。


    倒计时正式开始,河边的所有人,一起齐声呐喊:“十、九、八、七……”


    云织站到沈序臣身边,他仰望着被烟火照亮的夜空。


    而她,凝望着他。


    他黑眸里盈满焰火,如同漫天星子洒落。


    “四、三、二”


    云织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等了,不要拖到明年!


    “沈序臣,我们……”


    下一秒,沈序臣转过身,将自己颈间的围巾温柔地裹在少女身上。


    轻轻将她揽近,额头相抵。


    少女眼眶已经彻底湿润。


    “如果你敢说出口。”他呼吸轻柔,“我会离开你。”


    最决绝和残忍的话,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小飞机,你永远…别想再见到我。”


    云织的身体轻颤起来,连同心脏,也像被捅了一刀。


    他不会纠缠,选择的权利,他依旧交还到她手中。


    她眼泪淌了出来,滚落眼眶,却被他用脸颊轻轻蹭去。


    近乎珍视的怜惜。


    不想。


    不想不想不想…


    云织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没有小人打架,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在呐喊——


    不想失去他!


    “沈序臣,我只是想说,新年快乐…”


    云织将自己颈间那条柔软的围巾解下,仔细地、一圈圈地绕在他的脖子上,又替他捻好大衣领口,怕他冷。


    她鼻尖微红,仰头看他时却在笑。


    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楚楚动人。


    沈序臣松了一口气。


    后怕…让他将她搂入怀中,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小飞机,我不想总惹你哭,你也不要对我太残忍。”


    ……


    陆溪溪手中噼啪燃烧着焰火棒,绚烂光芒的掩映的背后,是两道紧密相拥、仿佛要与彼此融为一体的身影。


    裴达励看着他们,问陆溪溪:“他们怎么还没私奔?”


    陆溪溪闻言,难得没有反驳,睨他一眼:“这大概是我认识你以来,你提出过的最有水平的问题了。”


    除了私奔。


    这俩人无解。


    第55章 宠爱 做梦都在想要抱着他…


    初一, 沈序臣就回了沈家。


    平时两个人拌嘴拌得热热闹闹,他一走,家里安静了下来, 云织开始有点不习惯了。


    紧接着,初二到初六, 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夹雪…


    湿冷湿冷的。


    每每入夜钻进被窝里, 云织都想给沈序臣发消息,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消息编辑好了,却迟迟犹豫不敢发出去, 每天都想的是,明天再说, 也许明天他就回来了。


    结果一天,又一天…


    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以前俩人不住一块儿,隔三差五见面也是家常便饭, 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每每云织晚上来隔壁这边睡觉, 空荡荡的客厅, 空荡荡的卧室…外面又是冷雨天,很孤独。


    想他, 每天都在想,每时每刻每分…都在想。


    但她也在学习如何当一个优秀的演员, 将这份不应存在、却根本控制不住的爱意…藏回去。


    埋起来。


    初六下午, 周幼美在家里收拾衣柜, 看到外面簌簌的大雪天,才想起:“小序去爷爷奶奶那边,也就穿了件羽绒服,羊绒毛衣都没带, 不知道会不会冷啊。”


    “这雨雪都下了快一周了。”云骁毅在房间里做俯卧撑健身,气息不稳地打趣,“这才想起来?你这当妈的,可真上心啊。”


    周幼美抓起抱枕砸他:“不许批评我。”


    “不对的,就该批评。”云骁毅坐起来,毛巾擦了擦脸,“臣臣那天桌上说的,你也要听进去,平时多关心关心他。”


    “我是关心他啊,可有时候,总想不起来嘛。”周幼美苦恼地说,“而且他也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


    “你这妈,当得可真容易啊。”


    “因为我儿子是个从小就懂事的小可爱,跟你一样可爱。”


    在屋外看电视的云织,鬼鬼祟祟调小了遥控器声音,偷听房间里周幼美和云骁毅说话。


    不是在讨论沈序臣冷不冷吗!怎么又开始打情骂俏了?


    真想一键快进到开学啊,不想在家里当闪闪发光电灯泡,天天看肌肉猛男和细腰美人的腻腻歪歪的中年爱情片。


    “爸,我冷。”她对着卧室门喊了声。


    “冷不知道多穿点?”


    “已经穿棉袄了。”


    云骁毅歪个脑袋望出来,看到小姑娘是穿着棉袄睡袍,但丝袜套脚,脚上踮了个毛茸茸的棉拖鞋。


    “不懂你们女生咋想的,上面裹成熊,下面光着两根竹签,去把秋裤穿上!”


    “不。”


    “那你就别喊冷。”


    “就喊。”


    周幼美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两件沈序臣的羊绒毛衣和一件羽绒外套:“这么冷的天,我还是给他送两件衣服过去。”


    云织一听,腰都坐直了,但…不动声色,观察情况。


    “他爷爷奶奶能缺他衣服穿吗?”云骁毅不大愿意让周幼美过去。


    主要是…不想让周幼美和前任渣男见面。


    万一又被渣男的花言巧语骗了去呢!


    云骁毅好不容易拥有的老婆,必须守好了。


    “他爷爷奶奶那边半山腰呢,更冷,风也大,我不太放心。”


    “那我帮你送过去。”云骁毅拎了袋子走过来,把衣服装了进去,“外面冷,你别出去受冻了,我开车送过去。”


    “爸。”云织适时打断,“你不是一会儿还要回局里吗?”


    “顺路的事。”


    “才不顺路,沈家在枫山屿湖别墅,跟你的旻禾路派出所是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云骁毅眯着眼,十分不满地盯着她:“我看你倒是闲得很,去给你哥哥送衣服去。”


    云织快成翘嘴了,但忍着…


    “啊~~~才不去咧!”小姑娘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不去不去。”


    云骁毅:“一个顶格红包够不够?”


    “两个。”她比出手指,笑嘻嘻道,“谢谢爸。”


    “你就是来讨债的。”云骁毅骂骂咧咧地给她赚了钱,云织就开开心心回房间换衣服了。


    一箭双雕。


    “织织,外面冷,多穿点。”周幼美追上来提醒。


    “知道了妈妈。”


    “秋裤穿上!”云骁毅补充。


    ……


    云织裹紧大衣从地铁口出来时,忍不住对着灰蒙蒙的天呼出一口白气。


    城里的雨丝到了这郊区尽头,竟然成了细碎的雪沫,随风扑在脸上,冰凉一片。


    寒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她瑟缩了一下,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枫山屿湖别墅分为山区和湖区两个部分,云织记得沈序臣家在山腰间,她小时候去玩过。


    出租车在气派的大门前停下。


    小区入户建筑如同五星级酒店的前厅一般,非常气派,灯火通明。


    一排身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迎宾台前。


    云织走进去,暖意迎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拨打沈序臣的号码,一边向台边的工作人员报了沈家的户号。


    沈序臣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不知道这家伙在干嘛。


    好在…接待的服务员找到了云织的名字,微笑着对她说:“女士,可以了,您请进。”


    云织一愣:“嗯?不用等业主确认吗?”


    “您的名字在沈家常用拜访客人清单里,可以直接通行。”服务员态度恭谨,“沈宅离入口还有十多公里,需要为您安排接驳车吗?”


    “哦哦,好。”云织连忙说,“要坐接驳车。”


    “马上为您安排,请您先在休息室等候。”


    服务员将云织引到了温暖的休息室。


    刚落座,便有人端来热茶和一小碟造型别致的甜品。


    点心入口细腻,带着淡淡的杏仁香,居然比甜品店的还要可口。


    她小口品尝着,暖茶入腹,一路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服务真好啊!


    心情放松下来,望向一旁候着的服务员,好奇地问:“你们这里的物业费大概多少钱呀?”


    服务员笑着回答:“800。”


    “噢,有点小贵,那也还好。”


    没她想象的贵。


    “是的。”服务员温和地补充道,“800一平对枫山屿湖别墅的业主来说,不算很贵的。”


    “咳。”云织差点呛到。


    不过几分钟,接驳车便安排好了,一辆纯黑阿尔法保姆车停在云织面前。


    这真不愧是800一平米的物业费呢!


    穿着制服的司机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车辆在盘山路上平稳行驶,约莫一刻钟左右,气派的欧式别墅便出现在了森林尽头。


    前庭花园辽阔,精心修剪的草木上覆了一层薄雪,中央的喷泉雕塑,很有艺术感。


    云织按响了花园前的门铃,很快就有管家过来开门。


    “您好。”


    “我找沈序臣,我是他”


    妹妹和朋友两个词在舌尖转了转,云织选了后者,“我是他朋友,我叫云织。”


    管家虽然不认识云织,但她能未经报备就进入小区,说明是沈宅非常尊贵的客人。


    他态度愈发恭谨:“不好意思,少爷出去了。”


    “啊?!”


    云织天都塌了。


    她冒着大雪辗转奔波而来,借着送衣服的名义,满心期待能见上一面。


    结果,扑了个空。


    很失望。


    “您找少爷有什么事吗?”


    “他妈妈让我来给他送衣服,那就请您转交给他吧。”


    管家双手接过了云织手里的包裹:“好的,我会转交给少爷,您放心。”


    接驳车似乎没有走,还在等云织。


    云织也没有动,不死心地低下头,一遍遍拨打他的号码,小声咕哝着,抱怨又无可奈何:“怎么就不接电话嘛…烦死了…”


    管家见状,体贴地提议:“您要不进来等等少爷,他带相机出去拍点东西,也没有带手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家里,还有别的人吗?”云织谨慎地问。


    “沈先生在,还有老爷和老太太也在。”


    “……”


    那还是算了吧…


    听着都社恐了呢。


    她小时候见过沈序臣的爷爷奶奶。


    因为沈序臣的缘故,两位老人家对她还算亲厚慈爱,一个劲儿拿零食给她吃。


    现在,也有好多年没见过了。


    云织重新坐上了接驳车,满心失望…


    偏偏,这时候跑出去。


    云织还是有点不甘心。


    这次见不到,说不定下次见面就是开学了。


    “司机师傅,不好意思,您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


    “还没到山下。”


    “嗯,我想走下去,这里风景挺好的。”她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


    “女士,外面正在下雪,气温很低。”


    “没关系。”


    司机将云织放到了半路边上,云织一下车就感觉到冷了。


    这半山腰的凛冽山风,吹得呼啦呼啦的,比山上还更冷很多。


    冷风吹得她骨架子都要散了。


    有点后悔,想叫住司机,晚了一步,保姆车已经开走了。


    哎!


    她只得裹紧单薄的外套,护住自己,一步一步慢慢往山下走。


    她想着要是自己还没走出小区,沈序臣就给她打过来了,那就可以见面了。


    龟速下山。


    没走上几分钟,口袋里的手机就真的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正是“沈序臣”三个字。


    云织松了一口气,接了电话。


    “小飞机。”他嗓音很急,带着喘息,“我没带手机,你在哪里?管家说你来找我了。”


    “你自己一个人也玩得很开心嘛。”云织感觉自己全身都冻得没知觉了,委屈大爆发,“简直乐不思蜀了呢!”


    这时,云织听到身后的车铃声。


    回头,看到少年一只手拿电话,另一只手掌着方向盘,发梢和肩头都落满了细碎的雪沫。


    他像是破开风雪朝她奔来。


    云织停下来瞪他。


    沈序臣几乎是连人带车从坡上冲下来的。


    临近她时,他将车往路边一甩,山地车倒在路旁,他也没扶,几步冲到她面前。


    又带起一阵冷风。


    “我以为你已经下山了,怎么还在这里。”沈序臣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冲锋衣,整个将她裹住。


    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瞬间将寒意隔绝开来,包裹住了她。


    “我不是在等你,我就是…想看看风景。”云织脸颊微热,移开脑袋。


    “那就是在等我。”他笑了,牵起她冻得发红的手,拢在掌心呵暖,“这么别扭。”


    “你少自作多情,”她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谁别扭了。”


    “这里风太大了,跟我回去。”沈序臣将衣服拉链从底拉到头,帽子也给她戴上了,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少女一双漆黑的杏眼,眨巴着,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


    “看什么?”


    看他怎么短短几天不见,又变帅了呢…


    风雪将他肤色衬得愈发冷白,眉眼锋利坚韧。


    沈序臣似乎会错了意,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颌青色的茬子:“在这边懒散了,早上没刮胡子。”


    “你在家的时候,不是天天都刮得干干净净么?”


    他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因为在家,每天都要见你。”


    虽然…虽然准备了一肚子骂他的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好像也不觉得冷了,衣服里全是他的体温,烘得她心里暖暖的。


    沈序臣准备打电话叫司机过来接他们,云织看到路边倒放的山地车:“你的车怎么办?”


    “会有人送回来。”


    “哎,要不你骑单车带我?”


    想…坐他的车后座。


    “你不冷?”他诧异。


    “不冷了不冷了!一点都不冷了!”她连忙保证。


    “可我冷,衣服都在你身上了。”


    “运动运动就暖和了嘛。”


    “你想的还真周到,这是上坡,你让我载你上山。”


    “所以才叫运动啊!”


    沈序臣伸手揉了揉她脑袋,终究还是转身,扶起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长腿一跨踩上踏板,回头看她,满眼宠爱:“上车。”


    云织雀跃地侧坐上去,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好想他。


    好想他,好想他。


    做梦都在想要抱着他…


    她也怕他冷,解下自己颈上柔软的白围巾,捆在他的脖子上。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我还没去你家,你就想赶我走!”云织立刻不满地收紧手臂,委屈巴巴地说,“我不走了!我赖在你家里!”


    沈序臣纵容地笑了:“正想跟你说,今晚留下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第56章 雪夜 他拿不起、放不下的…只是她。……


    云织见到了沈序臣的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穿着质感很好又居家休闲的中式套装, 一如既往的慈祥。


    他们无条件宠爱他们唯一的孙子沈序臣,对他所有的朋友,自然都是好脸色。


    只是在听说了云织爸和沈序臣妈妈在一起的事情之后, 两位老人家交换了眼神。随即,奶奶给云织包了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


    “好事, 这是好事呀。”奶奶拉过云织的手, 将红包放进她手里, 布满皱纹的手很温暖,“往后啊, 更是一家人了,常来家里玩, 千万别拘束。”


    这么沉甸甸的红包,云织感觉接着有点烫手。


    “奶奶,这太多了…”


    话音未落,沈序臣替云织接过了大红包:“妹妹从小勤俭节约, 不乱花钱, 当哥哥替她收了, 谢谢奶奶。”


    “臭小子!这是给织织的!”奶奶慈爱地笑着,嗔怪地打了他一下。


    沈序臣稳妥地收好红包:“我替她存着, 放心。”


    云织连忙说:“那就麻烦哥哥了。”


    沈序臣顺势揽住奶奶的肩,坐在老人家身边:“奶奶, 我妹今天在这住一晚, 明天我陪她一起回去。”


    “这么着急干嘛?”奶奶果然是舍不得沈序臣的, 却拉着云织的手不放,“多住几天!住到十五再走!”


    沈序臣笑了:“奶奶,我还得回去陪陪我妈。”


    “十号,十号总可以。”奶奶让步。


    沈序臣望向云织, 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于是奶奶也转向云织,眼神带着殷切的期盼。


    不是他要住多久是他的事,干嘛看她啊!


    “织织,就在家里多住几天吧,当成自己家一样。”


    顶着奶奶期盼的目光,云织实在不忍心拒绝:“我得先和爸爸商量一下。不过…”


    她看向沈序臣,“不管我留不留下来,沈序臣肯定能陪您到十号,只要我不许他回家,他就回不去。”


    “好好。”奶奶被她逗笑了。


    沈序臣睨她一眼,用眼神说:你也舍得?


    云织故意不理他,只对奶奶绽开一个甜甜的笑。


    奶奶立刻让管家安排云织的房间,沈序臣立刻说:“她住我隔壁房间。”


    “是,少爷。”管家应声上了楼。


    “带你认认路。”沈序臣领着云织上了楼,将她拉进自己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故意不主动和她联系,故意想要多住几天,试试戒断反应。


    就像染了du瘾的人,每一秒的戒断,都是煎熬。


    他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


    而这种戒断实验,他尝试了不止一次。


    次次,都失败。


    今天已经是临界点了,如果她不来找他,他也要回去了。


    将来…更是不敢想。


    不敢想失去她会怎么样,不敢想如果真的有被迫分离的时候…


    每每念及此处,沈序臣都会麻痹自己。


    是一家人了,怎么会要分离。


    不,他不会让她离开自己。


    不管什么身份,不管什么情景,不管多少人反对,将来他们都要住在一起,沈序臣已经决定了。


    进房间之后,小姑娘非常迅速地从他兜里掏出红包。


    手腕被沈序臣握住。


    “奶奶给我的。”她说。


    “你自己假客气不要。”


    “谁说我不要啦!”她伸手要夺,沈序臣不给,两人你来我往地抢了会儿,一起倒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呼吸,近在咫尺。


    云织整个人压在了沈序臣身上。


    温热的躯体靠近,他清冽的气味,整个将她笼罩。


    云织心跳如兔,快从胸腔里蹦跶出来了。


    他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云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沈序臣温热的唇瓣贴上她敏感的耳廓,用那种低沉而蛊惑的嗓音说,“再这样…我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云织立刻起身,脸颊绯红地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心脏狂跳。


    沈序臣出门招呼管家,拿更多点心和巧克力糖进来。


    云织打量他的房间。


    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是一个豪华的套间,面积恐怕比普通人家整套房子还大。


    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书籍和数不清的奖杯。


    房间中央是那张无比松软的超大号双人床。


    有书房,有衣帽间,有宽敞浴室和按摩浴缸…真是她做梦也想要的美好生活呢。


    她躺在了他松软的大床上,心想着,住这样的豪华大卧室,换了她,她也要乐不思蜀啊!


    不过,沈序臣肯定不是因为贪恋奶奶家的条件才不回去的。


    “沈序臣,你是不是躲着我才这么久不回来。”


    沈序臣挑挑眉。


    这迟钝的小姑娘,变敏锐了啊。


    “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


    云织不想把话题又往俩人永远无解的问题扯,起身在他的大房间里参观。


    管家推着餐车走进来,餐车上层摆着三层点心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放着小巧的马卡龙、还有铺着草莓的奶油蛋糕、酥皮蛋挞…


    云织乖巧地对管家道:“谢谢叔叔。”


    “您慢用。”管家将点心和红茶在小桌上摆放妥当,退出了房间。


    云织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才想起要给老爸打个电话,不过他应该去局里了,还是发消息吧,不要打扰他工作了。


    云织低头编辑短信:“爸,沈序臣奶奶留我住一天哦。”


    本来心里挺忐忑,以为老爸会不舍得,所以她连忙保证:“明天就回。”


    云骁毅:“咋不多住几天?”


    云织撇嘴,他应该是嫌她在家当灯泡太闪亮了。


    软绵绵一朵云:“当然是要多在家孝顺孝顺父母啦!我要住到十五才走!爸爸您开心吗!”


    云骁毅:“这孝顺,大可不必!”


    云织:……


    亲爹。


    云织放下手机,望向沈序臣。


    少年坐在窗边看书,窗外是昨夜刚停的雪。


    午后的天光透过落地玻璃,映着他柔和的脸庞。


    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感。


    “陪我住到十号再走。”他说。


    “不了,打扰太久有点不好意思,明天就要回去了。”


    沈序臣没有勉强,他的忍耐阈值,一直都很高。


    尤其在她身上。


    近乎自虐般的忍耐


    “听管家说,你下午出去拍照了?”


    “嗯。”


    沈序臣拿起相机,将照片导入手机,给她看:“后山的雪。”


    照片里,深色的湖水倒映着雪岸,几片残叶,还有一张抓拍的雀鸟,站在雪色湖畔。


    云织一张一张认真地浏览:“我以为你喜欢拍星空,没想到雪景也拍得这么好。”


    沈序臣是因为看到昨夜落了一夜的雪,天地俱寂,一片纯白,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冲动,想…跟她分享。


    如果她没来找她,这些照片也会发给她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爱上了和她分享自己目之所及的一切美好。


    才觉得,以前被他忽视的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可爱。


    “晚上带你去看雪月,就在后山。”


    “好呀!”


    ……


    晚上雪已经停了,沈序臣出门时给她裹上了厚厚的围巾。


    他们步行从阶梯步道上行,来到了山顶。


    途中,云织不小心踩到一片暗冰,脚下一滑,沈序臣立刻扶住她,随后,便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一路再未松开。


    源源不断的体温传来,像细微的电流,窜遍她全身。


    她自我安慰、或者自我欺骗,是名正言顺的哥哥牵着妹妹,仅此而已。


    胸腔里,还是忍不住翻涌着隐秘的欢欣…


    雪停了,弯月一轮,高悬于缀了雪的山头。


    天地间,一片纯净


    沈序臣架好了三脚架,拍摄雪岭月色,云织也掏出手机拍照,感慨道:“好漂亮啊,沈序臣!”


    “嗯。”沈序臣的目光落在她被冻得微红的脸蛋上,认同地点了点头。


    很漂亮。


    “突然想跟你一起出去旅游了。”她说。


    “为什么?”


    “就可以一起看好多好多美丽的风景。”


    “会有机会。”


    当然会有机会,因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虽然风吹的很冷,两人却仍在山顶逗留了许久,直到手脚都快冻僵了才准备下山。


    云织看他穿得单薄,急忙要解下自己的围巾给他,却被沈序臣侧头避开。


    “我不冷。”


    “骗人。”她执意将长围巾一端套在他脖子上,另一端依旧绕在自己颈间,“这样,总行了?”


    这样的方案,被沈序臣接受了。


    不过走着走着,就变成了沈序臣牵着围巾另一端,像牵狗狗一样牵她。


    下山了云织才后知后觉发现,弯腰抓起一把干净的雪,转身就朝他掷去:“沈序臣,你把我当狗狗溜啊!”


    少年笑着抛开,然后也捡起雪,回击,两人闹作一团。


    等回到家之后,云织都快冻得面无人色了,牙齿都在打颤。


    沈序臣拉她进房间,捡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呵暖揉搓。


    云织看着他,幸福感就像发泡的海绵,一点一点变大,充满了全身。


    她学着他的样子,牵起他微凉的双手,拢在自己小小的掌心里,低下头,出温热的气息。


    就在这气息交融的瞬间,沈序臣忽然低头凑近她。


    云织心脏骤停,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抵住了他温热的唇瓣。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窗外又下雪了,簌簌压在枝头,清脆的折节声。


    他闭上了眼,虔诚而克制地…吻在她手背上。


    ……


    次日云织就回了家,沈序臣留在爷爷奶奶家里,陪伴他们一直到十号回去。


    听云骁毅说,云织提前回学校了,和陆溪溪一起。


    没有…跟他说一声。


    沈序臣摸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


    文字编辑了几次,又缓缓删掉了,最终屏幕恢复成一片空白,之前的聊天记录,也被他赌气全删了。


    其实心里明白。


    每天朝夕相处,被他吸引,根本就是情不自禁的事情,无法控制的事情。


    云织摆脱不了这样的诱惑,可是一回到家,看到云骁毅和周幼美恩恩爱爱过日子的场景,她心里会涌起强烈的犯罪感。


    这种犯罪感,让她不敢再和他见面。


    抵抗不了诱惑,索性…就远离。


    沈序臣从来不认为自己有舔狗属性,他不是低声下气的人。


    恰恰相反,他很骄傲。


    云织是他愿意主动低头的人,可是一直被拒绝,他也会累…


    既然她不联系,那他也就不找了。


    回到南溪大之后,他一次也没找过她。


    再想,都忍着。


    那段时间,陆溪溪眼见着云织每天三点一线,教室、图书馆、宿舍,绝口不提沈序臣。


    每次陆溪溪提议四个人一起吃饭,云织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辞。


    不是要去图书馆赶论文,就是要回宿舍写稿。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陆溪溪忍不住八卦:“老实交代,到底想干嘛?跟沈序臣绝交啊?”


    云织倒还算淡定,只反问:“兄妹怎么绝交。”


    “你们最好是真兄妹。”


    结果那顿饭,沈序臣也没来,只剩了她和裴达励。


    陆溪溪索然无趣地戳着碗里的米饭,问裴达励:“你序序哥怎么回事?最近都见不到人。”


    裴达励抬头:“你不知道?物理学院新来了个天才哥,上个月的“林德勒杯”物理竞赛成绩上周出了,他压了序序哥一头,拿了第一。”


    陆溪溪:!!!


    陆溪溪:“沈序臣可从来没有当过老二啊。”


    裴达励一脸悲壮:“出成绩那晚,我序序哥昨晚一夜没睡,一直泡在图书馆,通了个宵。最近,我也见不到他人,听说最近一直刷新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固定位置,三楼自习室现在爆满,一位难求,含女量严重超标。”


    “有点恐怖了,学习上居然有人能压沈序臣一头,这是什么品种的神仙下凡。”


    裴达励:“听说是清华来的交换生,也是位顶级学神。”


    当天晚上,上述聊天就被陆溪溪添油加醋地转述给了云织。


    云织倒是一脸淡定,边搓内裤边说:“哦,早就知道了。”


    陆溪溪揶揄地笑了:“某人不是说要四大皆空看破红尘了吗?消息怎么比我还灵通?”


    云织淡定地冲掉手里的泡沫:“这并不影响我偶尔关心一下我那位‘便宜哥哥’的近况。”


    “行吧,那你见过天才哥了?怎么样?他长了几个脑壳?”


    云织拿起衣架,慢悠悠地晾衣服:“就一个脑袋,竞赛成绩出来那天,他在物理学院门口,耀武扬威对我哥激情喊话:‘你没见过真正的天才吗?现在你见到了!沈序臣,我就是你的一生之敌!’”


    陆溪溪嘴角抽抽:“好中二,日漫看多了吧!你哥什么反应。”


    “眼皮都没抬,直接绕开他走了。”


    “符合预期。”陆溪溪连忙又问,“那建模呢?总不能也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吧?”


    “还行,清秀型,挺斯文的。”


    陆溪溪夸张地说:“那你便宜哥哥不是遇上劲敌了?校草之位危矣。”


    “那他比我哥还差得远。”


    晚上,纠结了半晌,还是决定,给便宜哥哥发条消息,让他感受到家人的爱与关心。


    短信内容修修改改,最终,发出去一条:“?还活着吗——妹”


    等了半晌,沈序臣都没有回复,云织洗完澡躺进被窝里,半夜,才收到他的回复。


    多喝水:“呼吸尚在——兄”


    看着接近凌晨的时间,云织心想,还真是发愤图强了啊。


    软绵绵一朵云:“其实世界这么大,真要跟人比,那是比不过来的,不要太在意了。”


    沈序臣走出图书馆,看着手机里这条小心翼翼却又略显苍白的安慰。


    温柔的夜风夹杂着春寒的雨丝,飘在脸上。


    沈序臣的对手,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他自己。


    她不懂。


    他拿不起、放不下的…只是她。


    能操控他所以情绪的,也只有她——


    作者有话说:三更


    第57章 赌注 像条摇尾巴的狗。


    最近, 云织也是格外关注物理学院来的那位那位风头正劲的天才哥——路淇澳。


    因为沈序臣每天泡图书馆和研究室,不闻窗外事。


    天才哥则表现出了超绝松弛感,每天各大社团流连, 又是参加诗朗诵,又是加入学生会。


    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就将“普通人”需要焚膏继晷才能企及的高度, 轻松踩在脚下


    “路淇澳”这三个字, 也成了校园里最炙手可热的话题,追他的女生自然不会少。


    在云织看来, 路淇澳确实生了一副好皮相。


    他头发柔软,自然卷, 清润的琥珀色眼睛,带着干净清爽的日系少年感。


    当然,日漫少年的中二病,他也有。


    在他拒绝了大票女生的告白之后, 一直对自己的外貌长相颇为自信的陆溪溪, 跃跃欲试地上去问他要联系方式。


    没想到这家伙毫不留情给了陆溪溪一个难堪, 直言不讳地说:“我对你们这些庸脂俗粉,毫无兴趣, 不要来侮辱我的审美品味。”


    气得陆溪溪回来破口大骂——


    “他以为他是谁啊?漫画看多了真当自己是拽系男主角了!”


    “我看他根本就是智商高地!情商盆地!”


    “比我们序哥差远了!”


    云织其实想说,你序哥的毒舌属性, 也不会差太远。


    不过在云织这么多年悉心调教之下, 现在的他, 已经不会这么锋芒毕露地“伤害”陌生人了。


    陆溪溪越说越气,给沈序臣连发了十条短信过去——


    “沈序臣!六月的那个什么杯物理竞赛,你必须!一定!要给我宰了那个姓路的嚣张家伙!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陆溪溪的短信,在沈序臣那里石沉大海。


    当然, 她也只是一时泄愤,并不care沈序臣是不是真的会帮她报仇。


    那段时间,路淇澳的风头,倒真是有点压过沈序臣了。


    俩人都是清冷挂的神仙帅哥,虽然云织对沈序臣有青梅竹马的滤镜,但这并不影响客观上路淇澳全方位都要赶超沈序臣的架势…越来越明显了。


    以云织对沈序臣的了解,校草易主与否,他才不在乎。


    但在他擅长的领域,被人超越,的确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云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偶尔路过图书馆三楼,趁他还没有刷新出来,在他位置上偷偷投喂一些他喜欢的蓝莓。


    不过,三四月间,云织也忙起来了。


    物理学院后墙小花园里,新来了只玳瑁猫,该带去绝育了。


    只是这只玳瑁猫警惕性极高,平时想摸都难,更别提抓它去宠物医院。


    一个晴空的下午,云织揣上猫条、罐头和准备好的航空箱,猫着腰钻进了那片有些荒芜的小花园。


    用罐头香气把猫咪诱到相对开阔的草坪,瞅准时机要下手,那玳瑁猫却十分聪明,倏地一下又窜进了旁边的冬青丛,不满地“喵呜”一声,盯着云织。


    云织蹲在原地,有些挫败地拧了拧眉。


    果然,还是得多叫些社员一起来才行啊。


    彼时,路淇澳只是想找个清静地方待一会儿,物理学院后头这个小花园荒芜僻静,正合他意。


    刚刚在实验室门口遇到沈序臣,让他烦躁无比。


    在以前,不管是竞赛还是考试,他永远能甩开其他人远远一大截。虽然上次“林德勒杯”物理竞赛,他赢了沈序臣0.3积分拿到了第一。


    但这件事反而成了他的心结,让他耿耿于怀。


    因为…0.3分,对于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他来说,根本就是奇耻大辱,在他预期里,至少得有10分的差距才算发挥正常。


    而且,不管他怎么挑衅,沈序臣好像根本不在意,也不破防。


    这也是让路淇澳不爽的地方。


    明明赢的人是他!


    总之,他需要透透气,需要一点鲜活生动的东西,让自己放松下来。


    刚绕过一丛茂盛的蔷薇,脚步便停住了。


    不远处,一个女孩正蹲在草坪上,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试图靠近一只警惕的玳瑁猫。


    她似乎有些着急,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颊边。


    脸庞柔和干净,黑眸清澈,像浸在溪水里的黑色琉璃,周身笼罩着温柔的光晕。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迅速流遍四肢……


    路淇澳宕机了。


    他见过太多漂亮女生,精心打扮的,热情洋溢的,故作清高的…但她们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位的一根头发丝…


    好可爱!好喜欢!


    路淇澳的内心在无声呐喊,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可爱的女生!


    他像一只暗中观察的大猫,盯了女神好一会儿,思考,判断,做出行动。


    “要帮忙吗?”


    云织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柔软的微卷发。


    不就是那位风头正劲、眼高于顶的“天才哥”吗?


    想到陆溪溪都把他描述成世界第一顶级大混蛋了,云织退后一步,防备地望着他。


    天才哥也望着她,眼里竭力压制热情,装得漫不经心和不在意。


    而这种“不在意”,居然让云织产生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沈序臣…就经常用这种眼神看她。


    不屑一顾,像看傻逼。


    果然…天才都是这么让人讨厌啊!


    “干嘛?”


    “抓猫,不是这样抓的。”


    此言一出,云织更不爽了。


    她堂堂流浪猫计生委社长,还要一个路人甲来教她怎么抓猫?


    果然,天才都喜欢好为人师,都让人讨厌。


    “哦,你这么厉害,那你抓一个给我看看?”


    他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双手插裤袋的云织,觉得她就算冷淡的样子,也好可爱!


    他是从农村长大的,抓猫于他而言,小事一桩。


    路淇澳随手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递给云织:“猫条挤一点在树枝上,去冬青丛里引诱它,别靠太近。”


    云织将信将疑地照做。


    果然,玳瑁猫被猫条的香气勾引,探头探脑地再次出现。


    就在它谨慎地低头舔舐猫条的时候,路淇澳动了!


    他迅速扑过去,一把捏住了猫咪后颈的软肉,另一只手顺势托住它的身体。


    猫咪甚至没来得及炸毛,就被他控制住,不满地“呜呜”叫着。


    “好了。”


    路淇澳抱着猫转向云织,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像只完成了高难度指令,等待夸奖的大型犬,“没骗你。”


    云织心里真是操了!


    除了长相不一样,他跟沈序臣真是好像啊。


    眼神,表情,语气…都一毛一样!


    路淇澳将猫咪递过来,云织赶紧打开航空箱的门,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猫咪塞进去,关好。


    整个过程,他动作轻柔,甚至还用手指挠了挠猫咪的下巴,以示安抚。


    虽然,只换来猫咪更凶的“哈气”,以及险些被挠。


    “谢了,路同学。”


    路淇澳表情很惊喜:“你认识我?”


    “物理学院的天才,赢了沈序臣的男人,想不认识都难吧。”云织半讽刺地说完,拎起航空箱,准备送小猫去宠物医院嘎蛋蛋。


    “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半路跑了,你一个人可能搞不定。”


    云织本想直接拒绝,但话到嘴边,想到沈序臣前段时间输给这家伙…


    既然如此,他要跟就跟着呗…反正他多浪费一分钟的时间,沈序臣就多学习一分钟。


    云织对他微微一笑:“好啊,那就麻烦路同学了。”


    航空箱塞给了他。


    ……


    这段时间,路淇澳一下课人影都没了,直奔大学生活动中心。


    不少女生都在八卦此事——


    “刚刚教授还找他呢。”


    “又去那个流浪猫社团报到了呗。”


    许清雅带着点酸溜溜的讥诮,嗤笑道,“咱学院那位眼高于顶的天才哥,最近被某个学妹勾得神魂颠倒,天天上赶着去给人家打杂,喂猫、清理猫舍,比做课题还积极。”


    旁边一个女生惊讶地接话:“是不是经常跟模特队陆溪溪在一起的那个?看着挺安静的啊,没想到这么厉害?那么多女生都没搞定的人,被她拿下了?”


    “人不可貌相呗…”


    正在和教授交流的沈序臣听到这番话,脸色沉了沉。


    去图书馆的路上,他“碰巧”就路过流浪猫计生委社团的活动现场。


    云织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只小猫的前爪。


    路淇澳就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盒打开的猫罐头。


    殷勤地笑着。


    像条摇尾巴的狗。


    “等会儿忙完了一起吃饭啊,我知道校门外有家不错的馄饨。”


    云织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序臣走了过来,隔断了路淇澳看向云织的视线。


    “她不喜欢吃馄饨。”


    这是他和路淇澳第一次说话。


    准确来说,是天才哥挑衅了他多次之后,他第一次正面回应。


    路淇澳显然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扯了扯嘴角,讥讽地笑了:“原来你会说话,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我一般不和路人说话。”


    “你…”路淇澳有点气急败坏,“你以为你是谁!在我面前装什么,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四个字,说得格外咬牙切齿。


    沈序臣本来不打算给他眼神,输赢于他,其实不太重要。


    但这次…


    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滚烫的少年意气,被后知后觉地被激发了出来。


    在云织面前,他没输过,也不能输。


    “就tm赢了0.3分,也值得你这么嚣张?”


    沈序臣抬起下颌,睨着他,“六月,海森堡杯物理竞赛,我不超你20分,我退学。”


    第58章 情绪价值 他们…这辈子都会在一起。……


    沈序臣拽着云织的手离开了, 身后的路淇澳,却有点破防。


    沈序臣不给他眼神,他不爽;终于搭理他了, 却更让他更没面子。


    明明就是手下败将,但刚刚那一番发言, 好像他才是输的那一个!


    路淇澳冲着他背影喊道:“你狂什么狂!等着吧!六月我会让你收拾东西滚蛋!沈序臣, 你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


    不少路人都在围观两位天才哥的巅峰“嘴炮”对决。


    路淇澳这一声声“手下败将”, 沈序臣没反应,云织却不爽得很, 想回去跟他理论一番,却被沈序臣攥着手强行拖走。


    拉到静谧无人的八教一楼墙角边, 云织挣开他的手,讪讪望他一眼。


    他穿了件白色休闲运动外套,配一条黑裤,没有刻意搭配的洁净感。


    白色, 很衬他校园清冷校草气质呢。


    有几天没见面了, 云织又忍不住沉迷她便宜哥哥的美貌, 化身“盯兄狂魔”,一个劲儿盯着看。


    沈序臣明显是带了火气, 质问道:“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路淇澳。”沈序臣提醒她,“小飞机, 你还真是见一个爱一个啊。”


    “你别血口喷人啊。”云织本意是为了帮他, 结果还被他教训, 心里也压了点儿火气,“我知道上次输给他你不开心,所以勉强同意他加入社团。”


    “我没看出这两者之间有必然的因果联系。”


    云织老奸巨猾地笑了下:“他在这些事情上多花点时间,学习上不就少花时间了吗, 我这是在给你争取时间,你就好好准备吧,六月的比赛好好给我扬眉吐气!”


    她拍了拍他的胸口,“不用谢,谁让你有我这么善解人意的女…妹妹呢。”


    沈序臣真是被她气笑了,想骂她几句,但这一波槽点满满的操作,又让他无从下口。


    “你就这么信我下次能赢了他?”


    “对啊。”云织毫不怀疑,她对沈序臣总有超强的滤镜,哪怕这次被那个路淇澳占了零点几分的优势,但他一定能赢回来,“你刚刚不都放狠话了吗,六月的竞赛必超他二十分,否则就退学。”


    “随口一说,你还真信。”


    云织:?


    不是,哥们…


    沈序臣迈步要走,云织紧随其后地追了上去:“所以你刚刚就只是嘴嗨啊!沈序臣,说真的,这很不像你。”


    “我早就已经不像我自己了。”沈序臣忽然转身,望向她。


    这句话,说得很重。


    “猜猜,这是谁害的?”


    云织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情绪涌动,她心虚不敢和他对视,撇嘴,小声说:“我也…没做什么啊,干嘛怪我。”


    是啊,干嘛怪她。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地喜欢,是他妄图想要她将自己当成第一优先的选择,想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被她在乎的那个人…


    人只要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贪念和欲望一样,无穷无尽。


    沈序臣竭力压制住这段时间心里堆积的不满,只说道:“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明白了?”


    “那…要是输了怎么办?”


    “回去继承家业。”


    “……”


    像在凡尔赛。


    但她才不觉得,他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意呢。


    这段时间,明明一个人死命卷学习,就是在意得要死,还要表现得好像云淡风轻的样子。


    死装。


    “算了,不聊了。”云织推着他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快学习去,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你要我说多少遍,不需要。”


    “可我不想你退学。”


    “我也不想你和他有接触,他喜欢你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


    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呼吸起伏急促。


    云织移开视线,真的不敢多看他一眼,怕自己好不容易收敛的情绪,再度失控。


    “我答应你的事,就会做到。”云织藏在背后的手,攥了攥袖子,“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喜欢其他人了,你…不信我吗。”


    沈序臣的心都要碎了。


    所以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不许喜欢其他人,不许和其他人在一起。


    想大度一点,想告诉她,不用。


    可如果她真的喜欢别人了,沈序臣也会醋得发疯失控,就像现在…


    良久,还是他先冷静下来。


    不想吵架,不想和她闹别扭,不想…见不到她。


    伸手,将少女鬓边一缕凌乱的头发挽到耳后:“小飞机,说真的,给你当哥哥真是一件…很为难的事。”


    这段时间,他很努力分散精力,把全部注意都放在学业上。


    不去想她,不去见她…


    “但我真的不想再被你拒绝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会去学着好好当你的兄长,行吗。”


    云织竭力压抑着心里的酸楚,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好。”


    ……


    云织慢吞吞地走回来,路淇澳还在社团活动区,没有离开。


    他斜倚在桌边,贱兮兮地望着她:“不好意思啊,让你前男友丢脸了。”


    云织望了眼旁边正在低头逗弄猫咪的陆溪溪,陆溪溪一脸无辜地摊摊手,表示这又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


    云织对路淇澳说:“正式通知你,你被社团除名了。”


    他一怔,立刻炸毛:“为什么?”


    “一开始让你加入,确实是为了占有你的时间,帮我前男友。但现在我想清楚了,就算这样真起了效果,也会让他赢得不光彩。”


    路淇澳眼底的光暗了暗,一脸不甘心:“你就这么确信,他一定会赢我?”


    “我不知道,”云织目光垂落,一字一句却格外认真,“但我希望他赢。”


    陆溪溪听到了身边少年心碎的声音。


    想笑,忍住了。


    路淇澳的确心碎了。


    他第一次喜欢的人,一见钟情的女孩,却喜欢着他的对手,他的手下败将…


    他难受得要命,赢了沈序臣的那0.3分也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安慰。


    就是不甘心。


    “我会让你知道,我比他更厉害!我会让你看到!”路淇澳咬牙丢下这句话,转身跑走了。


    陆溪溪走到云织身边,望着路淇澳破防的背影,笑嘻嘻说:“你这什么体质啊,怎么这一挂的天才怪咖都往你这儿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


    “本宫也不想啊。”


    “装什么装,”陆溪溪笑着推她一把,“心里其实爽翻了吧!”


    云织几番想要忍住笑,但还是没忍住,眉眼弯弯,睨了她一眼:“你前几天还去搭讪他来着?结果被丑拒了?”


    “就知道你爽点在这儿!!!”陆溪溪扯了一把她头发,被云织疯狂反击。


    “对了,刚刚沈序臣把你叫过去说什么?”陆溪溪好奇地问。


    “他说,以后会跟我好好当兄妹,学着去做我的哥哥。”


    “你信吗?”


    “不信。”


    “那你怎么想?”


    云织想到寒假在家里看到云骁毅和周幼美恩爱情好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别无选择。”


    ……


    晚上,云织看着绿江界面的站内短信传来签约通知,手颤抖不已,点进去。


    “尊敬的用户您好,您的签约申请(签约文章:《禁区蝴蝶》)已经通过,请添加编辑扣扣,加好友备注笔名,如有疑问请联系编辑。”


    云织睁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


    苦苦申签这么多年,被拒了无数次,她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这本《禁区蝴蝶》写的是景叔的故事,她写得格外投入,却又因为题材特殊,一直不敢轻易上传,怕被拒之后就没有勇气继续写下去。


    存稿存了近半年,上周才终于鼓起勇气点了申请。


    没想到这次,居然一杀都没有,直接过了!


    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振奋的好消息了,巨大的喜悦冲得她头晕目眩。


    这么多年,梦寐以求…


    云织兴奋地一把掀开帘子,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这个好消息:“我签上了!我签上绿江了!”


    对面正在敷面膜的陆溪溪闻声抬头,惊喜地追问:“真的?!”


    “嗯!”


    “太好了!”陆溪溪知道云织签约有多困难,从高中开始,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签上绿江文学城。


    “这必须得请客吧!”


    “必须的!”


    另一头,键盘声停了下来。


    苏妮掀开帘子,淡淡笑了下:“终于过了啊,云织,真不容易。”


    “是啊,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签不上绿江了。”


    “不过也别高兴太早,”苏妮淡定地说,“签约只是第一步。你知道绿江有多少萌新熬成老扑街吗?路还长着呢。”


    陆溪溪立刻不爽了,凉凉接话:“是是是,谁都比不上您经验丰富,绿江三星作者,说起来头头是道的。”


    苏妮轻哼一声,一把拉上了帘子。


    不过云织太高兴了,没有和她计较什么,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匆匆换鞋出门。


    “你去哪儿啊?快宵禁了。”陆溪溪忙问。


    云织已经拉开了门:“去给沈序臣一个惊喜!”


    看着小姑娘雀跃远去的背影,陆溪溪也是无奈地笑了下——


    “你签上绿江关人家什么事啊?”


    说好当兄妹呢。


    ……


    云织一头脑热想去见沈序臣。


    狂奔到彻夜通明的图书馆楼下,夜风一吹,发热的脑子冷静了下来。


    脑子里一个小云织抄着手,义正言辞教训她:“干嘛巴巴地跑来告诉他,说好当兄妹,就该有当兄妹的样子。”


    另一个小云织弱弱地说:“有好消息为什么不能分享给哥哥呢。”


    “我看你就是找各种借口想见他。”


    “才不是,本来就是为了分享好消息。”


    “当断不断,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你应该远离他。”


    “就算当兄妹,也总要见面啊。”


    ……


    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云织心里乱极了,靠在图书馆入门大厅的大理石圆柱边。


    比从前不知道他心意的时候,更别扭一万倍。


    算了,还是走吧。


    这么巴巴跑过来实在太冲动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图书馆,恰是这时候,听到一声熟悉的“小飞机”?


    云织循声望去,在大厅左侧的饮水休闲区看到他,他桌上摆了个还没有拆开的外卖盒。


    云织好奇地走过去:“你在这里干嘛?”


    “饿了,点了宵夜。”


    从不吃外卖的沈序臣,居然也开始吃上外卖了?


    看来是真是下功夫学习了啊。


    “点的什么啊?”她忍不住好奇。


    沈序臣拆开盒子,里面香酥鸡翅的香味飘来。


    云织咽了口唾沫。


    “我只点了一份。”沈序臣提醒。


    云织脸颊微热:“我吃过晚饭了,不会跟你抢!”


    “找我什么事。”


    “谁找你了,我自己来图书馆看书不行吗?”


    “刚才你在外面来回踱步,纠结了至少十分钟。”沈序臣淡定地拆穿,“那应该是在犹豫去哪个阅览室借书吧?”


    云织老脸一红,嘴硬道:“就是。”


    沈序臣慢条斯理给自己戴上了一次性手套,没再多说什么。


    云织坐到他对面,托着腮,欣赏清冷校草哥啃鸡腿的样子。


    “在我面前,你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啊。”


    “如果在你面前我还需要装矜持,这辈子要累死。”沈序臣咬了一口鸡翅,“不想活得这么累”


    这话,听着她心里还挺是滋味的。


    他们…这辈子都会在一起。


    以兄妹的名义。


    “沈序臣,忽然想起一件事。”云织超绝不经意地说出来,“我签上绿江了。”


    此言一出,少年微怔。


    然后,他慢慢放下了鸡骨头,摘掉手套,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指:“给我看看。”


    云织连忙把手机递过去,期待他的反应。


    半晌,他放下手机。


    倒没有像陆溪溪那样惊喜地恭喜她,他只是很淡淡地笑了一下。


    矜持,克制,收敛。


    但云织发誓,那是她见过沈序臣为数不多的“人笑”里…最好看的一抹!


    “小飞机,美梦成真了。”


    云织还沉浸在他那抹温柔的微笑里,怔怔地:“是…是啊。”


    沈序臣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站短消息:“真好。”


    谁说人机哥不会给情绪价值,这短短几分钟,简单两个字,云织都快心理高||潮了。


    真好,他也很开心。


    她看到沈序臣离开消息界面,来到了作者主页,仿佛是想起来什么,忙不迭要夺回手机:“有点事,我先走了!”


    然而,已经晚了。


    沈序臣手一偏,然后,手机界面翻转过来——


    “你的笔名,叫星辰为序?”


    云织脚丫子一紧,五雷轰顶。


    想死。


    第59章 主人 第一次感觉到你的在意


    夜色温柔。


    送云织回宿舍的路上, 沈序臣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安慰她:“你只是被我看到了羞耻笔名,又不是和哥哥乱来被父母当床撞见, 不需要这么扭曲。”


    云织狠狠瞪他:“闭嘴,不许再提!”


    沈序臣乖觉点头:“好。”


    树影摇曳着月光, 一路静谧, 几分钟后, 云织不甘心,咬牙切齿地说:“我回去就改笔名!”


    “哦。”


    她有点赌气地说:“改成沈序臣今天die了没。”


    沈序臣低笑一声:“字数太多了, 建议四个字以内,将来签售时, 能少辛苦些。”


    还真是…体贴啊。


    不过这一席话描绘的美好未来,又说云织心花怒放,想生气都生不起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序臣居然学会说人话了。


    到女生宿舍楼下, 云织快步踏上台阶, 故作潇洒地挥挥手:“走了!拜!”


    指尖却被牵住, 力道有点重,让她拉了回来。


    片刻的停顿后, 他还是克制地松开了手。


    但云织的手指尖,仿佛像被开水烫了一般。


    “笔名。”他温柔地看着她, “还要改吗?”


    “你管我呢。”小姑娘别扭地低了头。


    “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


    “那我就更要改了。”


    “一天不叛逆活不下去是吗?”


    “没错。”小姑娘对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转身跑进大厅。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沈序臣才抽回目光。


    原地站了许久,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而大厅的玻璃门后,云织正背靠着墙壁,被他碰过的指尖蜷起。


    很努力忍住不去偷看他。


    ……


    云织这篇《禁区蝴蝶》开文之后顺利上榜, 不过入v前期的数据,一直不温不火,榜单也并不是最好的。


    苏妮倒是每天都在关注云织的数据。


    云织去阳台晾衣服,她特意走过来,告诉云织:“你的文我一直在追哦!看到上榜了真为你开心!”


    因为她是三星作者,在云织这里还是很有滤镜的,所以有点受宠若惊,正要跟她请教,却又听她说:“不过看起来成绩不怎么样,你别太着急,绿江扑街的作者多了去了,真不差你一个。一本封神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普通人羡慕不来的。”


    陆溪溪就听不惯苏妮这种阴阳怪气的发言,走到阳台边倚靠着:“苏妮啊,你算是天赋型吗?”


    “唔,怎么不算呢,我第三本就已经上金榜了。”


    “我觉得,云织这本就能上金榜,如果她上了,能算天赋型吗?”


    “当然啊,不过,你说能上就能上啊?”


    云织也拼命拉扯陆溪溪,一个劲儿用眼神恳求:“别说了…”


    她可不想夸这种海口!


    苏妮冷笑一声,回了宿舍,陆溪溪呸了她一口,对云织说:“上金榜要多少钱,姐给你砸!”


    云织知道陆溪溪靠直播赚了不少钱,连忙狗腿地抱住她:“差不多大几万吧,而且捧我上金榜不能靠打赏礼物,只能纯订阅,一个号订阅一次,你需要找几万个人一起订阅我,谢谢金主姐姐!”


    陆溪溪:“这么麻烦,算了,当我没说。”


    “不是…喂!”


    塑料得太明显了吧!


    ……


    回宿舍,苏妮打开电脑,在名为“码字成神”的基友群里疯狂输出——


    妮:“笑死,你们还记得我室友吗?之前那个未签约的小透明。”


    山山今天一定不断更:“记得啊,她又作什么妖了?”


    妮:“她最近不是签上约了吗,今天居然跑来跟我说,觉得我写得一般,她迟早要超越我!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就她那数据,扑得亲妈不认,还敢做这种梦?”


    群友立刻被点燃,消息争先恐后地弹出。


    阿木:“啊?她不是新人吗?这么狂?”


    躺平的叶子:“这种小扑街见多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山山今天一定不断更:“知道笔名吗,一定要去瞻仰一下这位的大作。”


    她享受了片刻的众星捧月,才慢悠悠地敲下回复。


    妮:“(偷笑)星辰为序。”


    山山今天一定不断更:“看了第一章 ,很一般嘛,而且女主还不洁,有个前夫哥。”


    妮:“我还好心帮她看过文呢,跟她说这样写不行,她不听,反而说我算那颗葱。”


    躺平的叶子:“文笔幼稚,剧情老套,她根本不懂现在读者爱看什么。”


    妮:“要我说,扑街也是活该。”


    阿木:“我去评论区给她带带节奏。【坏笑】”


    ……


    云织对这篇文其实没有报太多期待,能签上约,对于她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每天专注地码字更新。


    随着入v上千字收益榜这个热榜之后,评论区的骂声忽然翻倍增加了。


    小说开篇,云织为了真实还原,将景崎初期形象塑造得很接地气,带了点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痞气与不学无术。


    这就立刻引来了争议——


    “男主怎么回事?小混混既视感,一点格调都没有,爱不起来。”


    “女主是瞎了吗?这种男的也看得上?”


    这还不算什么,女主林曳燃的设定引发了更大的争论。


    因为她曾有过一段婚姻,前夫是位权势滔天的大佬,所以她非C,被洁党骂上了天。


    “弃了弃了!女主居然不是处?太脏了!作者怎么想的?”


    “看到女主离过婚,我直接yue了,男主是捡破鞋的吗?”


    “给非C女主排雷,不谢。”


    ……


    当然,也有人站出来帮女主说话——


    “大清亡了多少年了?女主有过婚姻经历怎么了?她的人生价值不由那层膜定义!”


    “女主又美又飒,前夫不珍惜是她前夫眼瞎!凭什么要求女主是C?只要男主不是乱搞的烂黄瓜,我觉得完全没问题!”


    “笑死,某些洁党真是双标得可以,对男主无限宽容,对女主吹毛求疵。支持作者写非C女主!”


    于是,评论区开始了洁党大战。


    两派观点激烈交锋,互相盖楼反驳,每一章更新后的评论区都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那段时间,云织都要被评论区整抑郁了。


    以前一直单机写文,从来没有如此真实地直面过读者的“怒火”和“攻击”。


    这些恶评,铺天盖地如潮水一般,将云织彻底淹没。


    不过,也有一些很客观的评论,帮她说话的,比如有个和她ip一样都在南溪市的叫“天边飘来一只大飞机”读者,就在底下和黑子们大战,帮她举报负分。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击垮了。


    在全文被疯狂刷负和举报,让她失眠了好几天之后,终于,云织受不了了。


    她哭着跑回家,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拉上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攻击和谩骂。


    门外,父亲云骁毅急得团团转,周幼美叩着房门,忧心地说:“织织,开开门,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好不好?”


    云骁毅操着大嗓门:“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跟老爸说,老爸削他去!”


    里面只传来闷闷的回应:“我没事,真的,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声音里的疲惫与破碎,让门外的父母更加揪心了。


    周幼美只好给沈序臣打了电话。


    ……


    入夜后,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沈序臣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他安抚着满脸焦灼的父母:“别担心,我陪陪她。”


    门被重新关上。


    沈序臣没有立刻开灯,他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小身影,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的脑袋靠上了他的肩头。


    “沈序臣,”她鼻音很重,“你被人狠狠地骂过吗?”


    “很少,最多的时候…是被你骂。”


    “我就是个破写文的,他们不喜欢我的角色,不看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追着我来骂…”她哽咽着,带着哭腔说,“好像要消灭我似的。”


    “这个世界,有很多恶意。”沈序臣淡淡道,“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这个世界。”


    云织在他肩上蹭了蹭眼泪,很孩子气地小声嘟囔:“我想和你一起回母星了。”


    这一次,沈序臣却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回去了。”


    云织一怔,抬起头,好奇望向他。


    黑夜里,他的轮廓被稀薄的月光照亮。


    他声音掷地地说:“我可以原谅这个世界的不完美,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我喜欢的小飞机。”


    一种极致的温柔。


    云织在他身上见到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天边飘来一只大飞机…是你,对不对?”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好聪明。”他纵容地笑了。


    “谢谢,一点也不难猜,你就不知道编一个更难猜的名字吗。”


    “比如…星辰为序?”


    云织脸颊一热,羞恼地捶了他一下:“不准再提那个名字了!”


    跟他聊聊天,似乎心情真的好转很多了。


    情绪平复后,她想起正事,提醒他:“六月底的物理竞赛就要开始了,你还在这里跟我闲聊,没问题吗?”


    “我跟你不一样,我从来不是你的第一优先级,但你…是我的。”


    心跳落空。


    云织不敢接这个话题,生硬地岔开:“反正,我有点写不下去了,不想这样挨骂,这和我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


    沈序臣将她从地上牵起来:“我从来不怕输给别人,只怕输给自己,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云织看着他:“你的鸭汤好多。”


    “嗯,经常深夜失眠刷情感短视频。”


    “是什么让你这样多愁善感?”


    “真的想知道?”


    “不想,云织别开脸,“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任何事情都不是简单容易的,你想要仰望最遥远的星辰,就得去最攀最寒冷的高峰。”身后,少年继续输出鸭汤。


    云织低下头,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沈序臣牵着她走出房间,面对担忧的父母,云织努力安抚他们:“爸,妈,没事了。就是…写的东西被人骂了。不过说起来,黑红也是红。骂我的人多,说明看我故事的人也多啊。”


    云骁毅仍不放心:“真没事了?实在不行咱就不写了,没关系,将来爸让你啃老。”


    “才不,我必须坚持下去。”她望了沈序臣一眼。


    他所眺望的星辰大海,她也有。


    ……


    《禁区蝴蝶》连载到后期,随着情节逐渐深入,笔下的景崎与林曳燃也褪去青涩,在命运的漩涡中成长。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喜欢上了景崎和林曳燃。


    尤其是当景崎以身涉险,踏上卧底征途后,那个曾经狂妄不羁的男人,所拥有的那一份深藏于黑暗中的家国情怀与隐忍忠诚,让评论区的风向也慢慢转变了。


    “之前错怪景崎了,他背负得太多了,好心疼!”


    “燃燃和景崎是绝配!两个在黑暗中互相照亮的人!”


    “作者大大埋的伏笔太绝了,每天抓心挠肝等更新!”


    收益逐渐开始增加了起来,甚至摸到了金榜的小尾巴。


    这是云织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


    她反复刷新了好几遍页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月初第一次提现,紧张得小手手都在抖…


    苏妮也在金榜上看到云织的文了,面上恭喜她,酸溜溜跟基友吐槽:“跟谁还没上过金榜似的,运气好而已。”


    山山今天一定不断更:“其实新人第一本能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


    妮:“又不是卖版权,有什么了不起。”


    躺平的叶子:“而且她这篇文被骂了这么久,这钱,给我我都不要。”


    ……


    清晨,云织起了个大早。


    “海森堡杯”物竞赛,沈序臣要去邻市参赛。


    云织很早就等在校门口。


    晨曦中,看到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从容不迫地走来。


    手里拎了瓶鲜牛奶。


    云织笑着迎了上去:“hello。”


    看到她,沈序臣显然是有些意外的,因为早八对她来说,都跟要了命似的。


    更何况,现在才七点。


    云织一脸困倦呵欠连天的样子,沈序臣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的刘海:“有何贵干?”


    “来送你一程,一路好走了,便宜哥哥。”


    沈序臣皮笑肉不笑:“收到。”


    “牛奶好喝吗?”


    “嗯。”


    敷衍的寒暄之后,云织终于按捺不住了,神秘兮兮地贱笑:“你就不问问,我这个月赚了多少钱!”


    沈序臣看她这一脸得意的样子,笑了:“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来向我炫耀赚了钱。”


    “不行吗?”


    除了他,云织好像找不到第二个可以炫耀的人了。


    而且他马上就要走了,此时不炫,更待何时!


    沈序臣望了眼还没坐满的大巴车,顺着她的话,耐着性子温声问:“所以,我们的小富婆究竟赚了多少?”


    云织眼底盛着光,带着点小骄傲:“足足三十张!一天!你自己算!”


    “这么有钱?养我啊。”


    “行啊!”云织下巴微扬,“你下半辈子我包了!快,叫声‘富婆姐姐’来听听!”


    他闻言,倾身靠近,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黑眸凝视着她,喉结微动,嗓音低沉顺从——


    “主人。”


    云织:“……”


    骨头,酥了。


    腿也软了。


    方才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瞬间消散无踪。


    靠!!!


    真是惹不起他啊。


    云织推开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想起还有礼物没给,又被迫红着脸折返回来。


    虽然,她的稿费还不够他一个月零花钱的零头,但…对于生活费一个月也不过就这么点的云织来说,简直是巨额资金了!


    所以领到稿费第一时间,给他买了礼物。


    云织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墨色保温杯,递给沈序臣:“送你的。”


    沈序臣看到保温杯,愣了一下。


    “你那个杯子用了这么多年…”云织解释,“我用赚到的钱买的第一个礼物,这杯子巨贵无比,花了我半个月的稿费!”


    “半个月?”


    “好吧,半天。”


    沈序臣接了杯子,轻笑一声:“第一次感觉到你的在意,真难得。”


    “所以,以后,别再说什么你不是我的第一优先级了!”


    沈序臣拧盖瓶盖,看到里面装了水,喝了一口,热乎的,但不是白开水。


    他不大习惯喝有味道的水,皱眉,问了句:“泡的什么?”


    “人参枸杞、蜂蜜大枣。”云织神秘一笑,“给你壮…咳,给你补脑用。”


    第60章 星星镯 这场比赛,是我为你去打的,赢……


    沈序臣去比赛, 云织还真是狠狠为他捏了把汗。


    从小到大,这家伙就是屹立不倒的“人淡如菊”人设,从未犯过中二病, 居然冲动到跟人意气用事打比赛。


    要是早料到会这样,她就别去搭理那个姓路的了。


    赢了还好, 万一输了……


    唉。


    沈序臣一走大半个月, 直到七月中旬, 比赛结果公布。


    云织坐在电视前看颁奖典礼,比查高考分数还紧张万倍。


    这场重量级的物理竞赛, 采用现场直播的方式公布名次。


    电视画面里,颁奖现场布置得极为庄重, 台下坐满了来自全国各高校的佼佼者,都在紧张等待结果公布。


    大概因为颜值过于出挑,镜头来回来去总扫到沈序臣的脸,给他额外增加了许多曝光。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 昨晚他给她发过西装自拍, 说这套西装是他奶奶亲自为他挑选的款式。


    很帅!


    所以站在一群戴着眼镜、气质朴素的理工科学生中间, 清隽挺拔,鹤立鸡群。


    简直不要太出挑了。


    他的桌上, 还放着她送他的墨色保温杯。


    而路淇澳就在他前排,脊背挺得笔直, 一脸自信放光芒的从容模样, 仿佛对胜负早已成竹在胸。


    云织更紧张了。


    主持人在台上各种卖关子, 语调跌宕起伏,就是不说最终结果。


    这场赛事比了很多场,采用的积分制,决出全国前三名。


    虽然, 虽然沈序臣一直都是云织身边的第一名,可是世界那么大,放眼全国,那么多牛人,高手如云…


    他真能稳操胜券吗?


    算了,拿不到第一就拿不到吧。


    只要赢了路淇澳就行…


    可是,万一赢不了怎么办,上次他可是实打实0.3分输给他了啊!


    云织紧张得心态都快要炸裂了。


    她不怕沈序臣输,她怕他不开心,怕他受打击,怕他消沉。


    他又不像她,签个绿江失败了几百次,抗击打能力已经很强了。


    唉,这主持人还在磨蹭什么啊!


    快给她个痛快吧!


    反观身后,她爸他妈居然还挺淡定,一个慢悠悠地挑着夏威夷果,另一个正乐呵呵地、笨拙地表演徒手开果壳。


    “老婆,看我厉害不?”


    “咔嚓”一声,坚硬的夏威夷果在他指间裂开。


    周幼美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仔细手!别划伤了。”


    云骁毅得意洋洋:“So easy!”


    云织白了她爸一眼。


    放暑假几天回家,狗粮都快吃yue了:“爸,妈,沈序臣要出竞赛结果了。”


    周幼美望了过来:“哦?出了吗?”


    “快了,一直在卖关子,不知道能不能拿第一啊,好紧张,万一拿不到,他跟他劲敌打赌了,输了就退学。”


    “是吗!”云骁毅皱起了眉,“输了真要退学?”


    “输了就输了呗,”周幼美浑不在意,纤纤玉指捏起一颗果仁,喂给云骁毅,“输了就赖账,怕什么?我看谁敢逼他退学。”


    云骁毅却不赞同:“你这就不懂了,真男人信誉当头,说到就得做到!”


    “幼稚!”


    眼看两人又开始了日常撒狗粮式拌嘴,云织转回头,紧张地盯着屏幕。


    看来这个家里,最关心沈序臣的还是只有她啊。


    终于,电视里的主持人结束了漫长的铺垫,准备公布最终名次。


    突然,电视黑屏了。


    “怎么回事?”


    “跳闸了吧。”云骁毅站起身,出门查看,“最近经常短路,看来真得换房子了。”


    怎么这种关键时刻停电啊!


    云织急死了,摸出手机网上搜索直播地址,半晌也没搜到,反而进了一堆垃圾网页。


    那边云骁毅搬来人字梯,检查短路点,周幼美在下面扶着,连声叮嘱:“慢点儿,当心些!”


    云织等不及了,踩着拖鞋就“噔噔噔”跑下了楼。


    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她一口气跑到小区保安亭,只见保安大叔正乐呵呵地看着中老年相亲节目。


    “叔叔!遥控器借我一下,急急急!”她气息不稳地扒着窗口。


    保安叔叔倒是很好心,把遥控器递给她,她连忙翻页调到邻市的电视台。


    比赛已经结束了,在播放广告了。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给沈序臣打电话问结果。


    但云织有点不敢。


    让他亲自告诉她自己输掉的消息,未免…太残忍了,想到这段时间他夙兴夜寐地学习。


    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在意的要命吧!


    云织简直比她自己高考那会儿还紧张。


    不管怎样,总是要面对的,小姑娘原地纠结了半天,还是拨通了沈序臣的电话。


    电话,被接了起来。


    “怎么样啊?刚刚家里停电了,关键时刻,没看到…”


    “小飞机…”


    刻意的停顿,语气的低落。


    云织心头一沉,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按下免提,翻出手机备忘录里早就准备好的安慰鸡汤——


    “沈序臣你听好了!胜负乃兵家常事,这点挫折根本不算什么。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厉害的!你的实力和努力,所有人都看得见,根本不需要一个名次来证明。所以…所以不许难过!天塌下来…还有我…我给你顶着!”


    她念得又急又认真,电话那头的少年安静听着,直到她念完,才低低轻笑了一声。


    清越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幸好没开外放。”


    “喂!”


    “准备得很充分,那么,有准备胜利版本的小作文吗?”


    “啊?”云织愣住。


    “现在。”他语含笑意,慢条斯理地说,“可以念给我听了。”


    ……


    回到家,云织总算搜到了比赛的回播视频。


    当颁奖嘉宾字正腔圆地宣布全国第一名获奖者是“沈序臣”时,云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看着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少年,一步步,走上最高的领奖台。


    聚光灯下,他一如既往的霁月清风,又锋芒锐利。


    沈序臣就是沈序臣,这三个名字,悬在她心上,永远耀眼。


    也永远,让她安心。


    最后一段采访小花絮,记者问沈序臣获奖的心得。


    沈序臣略一沉吟,然后实话实说:“没有特别的感觉,但一想到,有人会为我开心,我就很庆幸。”


    “庆幸什么?”记者追问。


    他抬眼望向镜头:“庆幸…我足够优秀,让那个人看见。”


    “是女朋友吧?”记者嗅到八卦的气息,笑着打趣。


    “是我的月亮。”


    这一波狗粮撒到全国观众面前了。


    云织心脏砰砰狂跳,回头看爸妈。


    两个人根本没关心沈序臣的比赛结果,老爸还在一个劲儿表演徒手剥夏威夷果,周幼美在看美妆视频。


    全世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被那句“是我的月亮”搅得天翻地覆。


    她默默回房间,把刚刚录下的采访视频,来回重播了十几次。


    ……


    沈序臣拿了第一名的奖牌从邻市回来,云骁毅系上围裙在厨房忙活,拿出看家本领,做了满满一桌菜,为他接风洗尘。


    云织倚在门框上,看她爸的背影。


    她爸,可真是贤惠又性感的家庭煮夫啊。


    回头再看看沙发边吃水果的周幼美。


    果盘里的水果,都快让他爸雕刻成艺术品了。


    他们的生活非常幸福,她从未见过他爸这般用心地对待除她以外的任何女人。


    云织叹了一口气,不忍心打扰这样的幸福,溜达进了沈序臣的房间。


    少年半靠在飘窗边看书。


    “我看颁奖典礼重播,那个奖牌,听主持人说是纯金的呀?”云织凑过去,“给我观赏观赏呢。”


    沈序臣从抽屉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盖弹开,里面装的根本不是奖牌,而是一圈细巧的金镯。


    磨砂纹路,坠着许多镂空小星星。


    “?这是奖牌?”


    “当然不是。”沈序臣语气平静,“奖牌被我融了,打了个镯子。”


    云织都懵了:“不是…搞什么啊,这么重要的奖牌居然用来打镯子!”


    不过,镯子真好看!


    “奖牌,我多的是,不差这一个,你不是也用半天的稿费送了我一个保温杯。”


    不能比好吧!


    “可这是金的!”


    “所以,它还稍微有点用。”


    沈序臣走过来,将那圈金镯子套上了她的手腕。


    圈口不小,她手腕也很细,所以轻松地戴上去了,像戴上手铐。


    沉甸甸一枚。


    触感冰冷,可他的手掌心却滚烫。


    “真的给我?”


    “这场比赛,是我为你去打的,赢,也是为你赢的。”


    她想起那次他意气用事跟路淇澳的打赌局:“我又没让你去跟他比。”


    “你不是一直说我是冷血动物,你不喜欢。”


    沈序臣摩挲她手上的镯子,俯身与她平视,“证明给你看,我有热血和冲动的时候,也有幼稚的时候,想把自己拼尽全力挣回来的荣耀送给重要的人,不止这一个,以后,还有更多。”


    如果,这话是由他用男友的身份说出来,该多好。


    可惜不是。


    “沈序臣,我只是你妹妹。”她试图将这枚星星镯从腕上褪下来。


    “都一样。”沈序臣按住了她的手,认真地说,“没区别。”


    余生都要在一起,他会爱她,不管用什么方式,什么身份……


    叩门声突然响起,云骁毅在门外喊:“我的两个小宝贝关起门聊什么呢?”


    云织心头一慌,借口也是张口即来:“沈…哥哥在给我补六级!”


    “出来吃饭了,有重要事情宣布。”


    半晌,云织和沈序臣一起走出去。


    云骁毅环住妻子肩膀,很兴奋地向大家宣布,他请到了20天年假,准备开他的新车,带全家出去自驾游。


    “今明两天想想去哪儿,做好准备,该买的都买买,咱们后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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