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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想要我了 我随时都在


    说起自驾游, 云织刚想提出自己心目中的自驾游圣地——新疆。


    “我觉得海边不错。”云骁毅先提出他的想法,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印尼, 或者夏威夷,阳光沙滩, 多适合度假!”


    云织:……


    她语气幽幽:“不是自驾吗, 所以你打算开车横渡太平洋是吧?”


    “这倒是个问题。”云骁毅摸了摸下巴, “那非要自驾的话,就去海南吧, 也能看海。”


    “就非海边不可吗?”云织语气不满,“就不能选个真正适合自驾的地方吗?”


    “海边多浪漫。”云骁毅已经开始幻想和周幼美在日落沙滩下浪漫晚餐的画面, “还可以钓鱼。”


    “还可以掉到海里喂鲨鱼。”她撇嘴。


    云骁毅是怕周幼美不喜欢这么辛苦长途跋涉,不如选在海边度假,更轻松一些。


    而另一边,沈序臣正低头刷着某抖上一段关于新疆的旅行视频。


    鸡汤味的配音, 深情款款:“有生之年, 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去一次新疆的雪山与草原, 牵着ta的手,感受赛里木湖的风, 感受天山雪线的凛冽与纯净,感受喀纳斯湖畔如童话般的静谧。真正的浪漫, 不是刻意营造的烛光晚餐, 而是与你共历山河辽阔, 在天地之间,心跳同频。”


    “所以哥哥是想去新疆,是吧!”


    “嗯!”


    真有默契!


    找到同一阵线的战友了。


    “我也觉得新疆特别好,”云织将视频里的鸡汤, 故意说给云骁毅听,“真正的浪漫,才不是刻意营造的海边烛光晚餐!”


    云骁毅似乎也有点心动,转头征求周幼美的意见:“宝宝,你说呢?想去哪儿?”


    周幼美没有回答,望望沈序臣,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云织,笑着说:“我也想去新疆。”


    “太好了!”云织欢呼起来,“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云骁毅当然也不再反对。


    这时,周幼美敏锐地发现了云织袖子底下一闪而过的金色光泽,看到了那枚很漂亮的金镯子:“织织,手镯好看啊。”


    云织下意识想将手缩回,却已来不及,只好被周幼美握着,将那枚漂亮的金手镯暴露出来。


    “现在年轻女孩戴金饰是潮流,这款做得真巧,花纹秀气,很衬你啊织织,眼光真好。”她语气温柔。


    “嗯。”云织心虚地应了一声。


    她的漂亮妈妈…好会给情绪价值哦!


    “戴那花里胡哨的干什么。”云骁毅就欣赏不来,更关心实际问题,“多少钱啊?”


    这么个沉甸甸大金镯子,当然不可能是云织自己买的了。


    云织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解释,沈序臣坦然开口:“我送给妹妹的。”


    云骁毅连忙客气地说:“她还小,戴这么贵重的东西,说不准明天就弄丢了。”


    周幼美却满意地看了沈序臣一眼,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原本还担心沈序臣难以融入新家庭,如今看来,他和云织相处得如此融洽,实在是意外之喜。


    “也是序臣当哥哥的心意。”她嗔了云骁毅一眼,“你就别啰嗦了。”


    她一发话,云骁毅便收了声,又叮嘱了云织一句:“收好了,别丢三落四的。”


    周幼美笑着,一手拉起沈序臣,一手拉起云织,将他们的手叠在一起:“你们俩从小就要好,看来真是注定要做兄妹的!这样真好,妈妈就放心了。”


    “爸妈放心,以后我会照顾好妹妹,和以前一样。”沈序臣乖觉地说。


    云织感受着沈序臣的手压在自己的手背上,似有千斤重。


    她抬头,迎上了少年深邃又灼热的目光。


    ……


    云织兴奋地做了一晚上的行程攻略,次日清晨,一家人正式启程。


    老爸那辆崭新的SUV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他担任全程司机,周幼美自然是尊贵的副驾驶专属乘客。


    沈序臣和云织两个“小朋友”,则被安排在了后排。


    沈序臣全程安静地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


    云织则抱着她的宝贝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写小说。


    车厢里,只有云骁毅手机里传出的AI朗读声。


    听着听着,云织忽然觉得不对劲了,老爸听的居然就是她《禁区蝴蝶》的最新章——


    【“黑蛇”将冰冷的枪管,抵在景崎的太阳穴上:“景老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条子的卧底查出来了?”】


    【景崎斜倚着货箱,指尖燃着烟。】


    【他嗤笑一声:“蛇哥,这批货纯度够高,你还没用,就开始说梦话了?”】


    “爸!”云织耳根瞬间胀红,惊呼出声,“你怎么在听这个!”


    “我是你的忠实读者,一直在追更啊。”


    “那也不要开外放啊!”对她来说,无疑是公开处刑了,“好羞耻!”


    “这有什么!我女儿写得这么好。”云骁毅虽是这样说,还是关掉了听书软件,“那个…闺女,爸这儿有一点非常宝贵的读者意见,能提吗?”


    “不能,憋着。”


    “那我委婉点儿说。”


    云骁毅选择性忽略女儿的抗议,“你这恋爱戏份。是不是写太多了?像你景叔和叶阿姨,他俩当年恋爱到底是怎么谈的,连我都不知道。你这一个劲儿地乱编,什么雨中拥抱、月光下告白…完全不真实嘛!”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有可想象的空间,要是完全贴着三次元的真实原型写,那才不好看呢。”


    云织现在已经是金榜作者了,在每天激烈交锋的评论区里,她大概摸到了大部分读者的口味,“只要事业线不出差错,就可以了啊。”


    事业线,云骁毅倒是没什么指摘的。


    云织为了写这篇小说,做了很多功课,当年案情一些可公开的细节,云骁毅都给她讲过了。


    她处理得比较好,经过艺术加工之后,写得隐晦却又还原。


    “你这书,稿费赚了多少了?”云骁毅好奇地问。


    “干嘛!”云织立刻进入戒备状态,“这是商业机密。”


    不管赚再多,生活费一分都不能少!


    “就那三瓜俩枣,还商业机密…”云骁毅撇嘴,语气里满是来自亲爹的“嫌弃”,“不过说起来,等这趟旅行回来,得去陵园看看你景叔。”


    “啊?”云织一愣。


    “你用他的故事,签约赚钱了,不去好好谢谢人家?”


    云织有点担心:“不过,我把景叔的故事写出来,都没征询人家的同意,我怕景叔生气啊,还是…别跟他说吧。”


    “他不会生气。”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


    “你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云骁毅打开车窗,抖了抖烟灰。


    他一直会在天上保佑你。


    ……


    出发前两天,几乎都在高强度赶路,日夜兼程地开车。


    直到敦煌,才算是真正开始了旅游节奏。


    先去鸣沙山月牙泉,周幼美想要拍美美的照片,所以去做了飞天妆造请人拍艺术照。


    妆造出来之后简直把云织给美呆了。


    她穿着渐变的天青与云白的裙裾,颈线纤长,腰身婀娜。


    明明儿子都已成年,她身段却如少女一般。


    好多游客都以为这是明星在拍写真呢,凑过来围观。


    周幼美本就是舞台剧演员出身,微微仰首,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入壁画中的极乐天去了。


    云织再一扭头,看见身旁默默替她拎着包、兼职保镖和助理的老实人她爸。


    她爸究竟是积了多少年的艳福,才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啊。


    云织在旁边围观父母的幸福,沈序臣站在她身边,问了她一句:“现在这样,你觉得很满足吗?”


    实话实说,云织并不满足,因为她心底仍然有贪恋和渴望的人,却不能在一起。


    但如果要牺牲别人才能成全自己,而这个别人,还是曾经为了她、差点与父母都断绝关系的云骁毅…


    她绝对做不到。


    “我觉得,这样很好。”她说,“是…另一种幸福。”


    “你想要现在这样的幸福,我不会毁掉它,但我要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想要我了…”他在她耳边,如恶魔低语,我随时,都在。”


    说完,他拿着相机,独自走向沙丘高处。


    盛夏烈日当头,他站在沙丘顶端,静静立于天地之间。


    风吹动他柔顺的黑发,也拂起他浅色的衣角。


    明明是炎炎沙漠,热得快要爆炸了,他却偏有种遗世独立的冷感。


    云织悄悄举起手机,偷拍了一张他的背影。


    ……


    这才旅游第一站,云织就看出来了,这次出行,爸妈俩人铁定是要玩“双人成行”的蜜月局。


    她和沈序臣两个“终成兄妹”的可怜鬼,组成了临时搭子。


    敦煌夜市很热闹,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沈序臣下意识地牵住了她的手。


    云织心头一跳,更多的是紧张,因为她隐隐能听到身后爸妈的说笑声。


    沈序臣却很坦然:“小飞机,别跟丢了。”


    “不会丢。”云织挣开他的手,“又不是小朋友。”


    “想吃沙葱牛肉饼吗?哥哥去给你买。”


    “嗯。”


    话音未落,他又牵上了她,甚至去爸妈面前直接过明路了:“我带妹妹去那边排队了。”


    “好啊,你们自己去玩,不用跟着我们。”


    他拉拽着云织,走进了人群之中。


    云织甚至听到身后周幼美说:“真好,哥哥牵着妹妹,就是我以前梦想的儿女双全的样子!”


    云骁毅宠溺地附和:“这不就让你实现了吗?”


    “我们家小序,真是天生当哥哥的料呢。”


    云织:……


    大家都这么松弛。


    所以全程紧张的人,只有她一个吗。


    排队的间隙,身后的沈序臣俯身在她耳边笑说:“小飞机,你掌心出汗了。”


    “怪谁!”


    “放轻松就行,他们不会多想。”


    “沈序臣,能不能有点哥哥的样子。”


    “我一直在很努力当你的哥哥。”他终于松开了手,可下一秒,双手却轻轻搭上她的肩。


    不着痕迹地将她圈在自己身前的一方天地里。


    “只要你…别胡思乱想。”


    第62章 天地间的温柔 “跟你在一起,我没那么……


    深夜, 躺在床上,云织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不能回到过去,回到那段跟沈序臣纯洁无瑕的关系里了。


    在学校里, 总有大段时间不能相见,分离让想念变成了一种隐秘的煎熬, 还能稍许克制。


    可回家之后, 每天朝夕相处, 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是另一种折磨。


    云织睡不着,听到隔壁传来很轻的关门声, 她敏感地坐了起来。


    这次旅行订的是套间,父母住主卧, 她和沈序臣各住一间。


    这个时间点,沈序臣要偷偷溜出去?


    云织蹑手蹑脚走过去,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到沈序臣在门边换鞋, 手里拿着三脚架和他的摄影相机。


    “湫~”她像只猫儿似的趴在门边, 压低声音, “要去哪儿呀?”


    沈序臣扬了扬相机,不言自明。


    他要去沙漠里拍星空。


    “陪我一起?”他轻声问。


    “所以你刚刚出门怎么不叫我, 现在被发现了才假惺惺邀请。”云织背靠着门,撇撇嘴, “我都洗了澡了。”


    “我以为你不太想跟我单独相处。”沈序臣如实说, “总是很别扭。”


    “没说不想跟你一起啊。”云织只是自己心里别扭而已。


    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如今变成了家人,要怎么坦然相处。


    沈序臣笑了:“走吗?小飞机。”


    “你等我啊,我换衣服。”云织原本滞闷的情绪一瞬间消散。


    只要跟他在一起,怎么都好。


    几分钟后, 她收拾妥当推门出来,沈序臣注意到她居然还能风卷残云地…给自己上个淡妆。


    “跟哥哥出门还化妆?”


    “要你管。”


    下楼后,沈序臣开了云骁毅的车。


    云织坐进去,不忘叮嘱他:“别撞了啊沈序臣,当心点,这车是我爸的宝贝。”


    下一秒,电车强劲的推背感猛地袭来,云织猝不及防,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喂!”


    沈序臣看着她,霁月清风地笑了:“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紧张地跟我相处。”


    “等你变成正常人类的时候。”云织没好气甩开他。


    两人来到了郊外,车停在路边,沙漠路段不太好开车,容易陷轮胎。


    可要想拍到完美星空,又必须要远离城市灯光,所以他们要下车步行,朝着沙漠深处走去。


    一旦远离灯火,自然也不会有人。


    四野无声,只有脚下沙粒摩擦的细响。


    沈序臣拎着设备走在前面,云织看着周遭的黑暗,心里怕怕的,紧跟他的步伐。


    他似乎有所察觉,将三脚架换到一只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向后,递给她。


    云织倔强地不肯牵。


    “沈序臣,我们会不会迷路。”她脑子里开始各种离谱的幻想了,“会不会明天被人发现,我们两个一起在沙漠里遇难啊!”


    “跟你在一起,我没那么怕死。”


    “……”


    他这么一说,很奇怪,云织居然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她恍然想起,《禁区蝴蝶》里有一句话,是她描写景崎的——


    “因为爱,我充满勇气,无所畏惧。”


    爬上一个小沙丘,沈序臣架好了三脚架和相机,调整成了延时拍摄的星空参数。


    云织也不讲究那么多了,坐在了沙丘之上。


    沈序臣调试完毕,来到她身边。


    万籁俱寂,唯有风声掠过耳际。


    眼前是浩瀚无垠的沙漠,沙漠中的他,还有弥漫在天地间的温柔。


    说好了,只当兄妹。


    所以,什么都不会发生,哪怕周围没有人,哪怕是她内心里的邪恶小人…总是在期待发生什么。


    “很少能看到这种肉眼可见的银河啊。”云织看到夜空中那一条淡淡的、如梦似幻的光带残痕。


    “那颗,牛郎星。”沈序臣抬手指给她看。


    “真的哎,这么说来,织女星就在对面!”云织托着腮帮子,仰头遥望星海。


    “看到了吗。”


    “看到了。”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但好像隔着比银河系,更加遥远的距离…


    云织叹了口气。


    照片拍好了,沈序臣拿相机给她看。


    相机能拍到的星星,远远比肉眼看到的多得多,而且更为壮丽。


    整条银河仿佛被唤醒,星辉烂漫,光华流转。


    “我看到你的母星了。”云织指了指银河中一颗并不是很耀眼的星星。


    沈序臣微微一惊。


    上次指给她看,是在万千闪烁的星子之间,没想到她竟还记得。


    “是这颗吧?”


    “嗯。”


    “它叫什么?”


    “塞壬星。”沈序臣回答。


    云织看向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星星:“我知道了,这颗星星,以后就是我的了。”


    沈序臣视线飘到她脸上。


    夜色如水,柔和地勾勒着她比银河更温柔的脸蛋。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很难。


    很难不去爱她。


    “再拍几张仙女座和英仙座就回去,今天的星空清晰度很高。”沈序臣克制地移开了视线,“很难得。”


    “好哦。”云织抱着膝盖耐心等待,看着他忙碌拍摄的身影。


    “沈序臣,我一直都想跟你一起旅游,和你看同样的风景。”云织小心斟酌着,透露自己的心思,又不要逾矩,“这样,我很满足。”


    “嗯。”


    “所以,梦想终于实现了。”


    “不算是梦想。”沈序臣回头看她,“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时间,一起去看这个世界。”


    云织轻轻点头。


    她也很想,但真的可以吗?


    ……


    回来后,云织猫着腰,做贼似的溜进玄关。


    沈序臣伸手按亮壁灯,语气平淡:“不用表现得像在偷情,只是出去拍星空。”


    “喂!”云织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那个词。”


    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抵在墙上,少女温软的身躯微微压在他胸前。


    掌心,紧贴着他的唇,带着淡淡甜香。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交织。


    沈序臣笑了:“好。”


    云织飞快缩回手,转身溜回自己房间。


    “咔哒”一声,落了锁,重新洗澡。


    夜深人静时,沈序臣将那几张星空照片发到了她微信。


    云织缩在被窝里,将那些璀璨的光点放大、看了又看,直到眼皮沉重,沉入梦乡。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房间,看到沈序臣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爸妈呢?”


    “一早就出发去莫高窟了。”


    “哦…”


    云织想起自己提前打过预防针,死活不要早起,让爸妈别叫她起床,果然他们没管她。


    想起以前放寒暑假,亲爸云骁毅总犯贱想把她薅起来吃早饭,吃完再回去睡回笼觉,直到被周幼美女士教训过几次后才作罢。


    所以云织放假在家,终于可以拥有美美的睡眠。


    还得是别人的妈给力啊!


    “你怎么没一起去?”她问沈序臣。


    “明知故问。”


    沈序臣拿了刮胡刀,去洗手间刮胡子。


    云织偷笑了一下,摸出手机对他说:“那我约个博物馆一起去看看?”


    “嗯。”


    下午,云织和沈序臣一起去敦煌博物馆,人不多,因为大部分人都去了莫高窟。


    沈序臣不喜欢人多,云织知道,就算他对莫高窟有兴趣,也被人流劝退了。


    博物馆非常合适。


    沈序臣一路都耐心跟在云织身后。


    看完博物馆,逛店的时候,她看中了什么文创小物,他便停下脚步,陪她细细挑选。


    她说饿了想去吃当地小吃,他就拿出手机,认真比对各家评价,最后总能找到那家口碑最好的,带她去品尝。


    云织才发现,沈序臣是非常好的陪玩搭子。


    其实,早就该发现了,以前他总陪她和陆溪溪去玩明明就不喜欢的密室。


    这次出来玩,才后知后觉…发现了好多曾经被他喜欢过的证据。


    逛了博物馆,又去了临近的白马塔,看鸠摩罗什为他心爱的白马所塑的一座白塔。


    两人逛到傍晚,才回酒店休息。


    没过多久,云织趿着拖鞋,敲响了他的房门。


    “进。”


    沈序臣端着笔记本坐在窗边,云织凑过去,看到他在解一道有点复杂的高数题。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知道敲门了。”他语气随意,漫不经心。


    “怕撞见你做坏事。”她说。


    “我一般不会白日宣淫。”沈序臣淡笑,“晚上来,或许能碰碰运气。”


    “……”


    谁要碰这种运气!


    “有事?”他问。


    “没啊。”云织自顾自躺倒在他那张大床上,用手机翻找旅行攻略,仿佛只是找了个更舒服的地方办公。


    “想跟我呆在一起?”


    “不可以吗?”


    “很欢迎。”


    “我爸让我规划行程,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有。”


    “哪里?”


    “你那里。”


    云织好奇地扭回头:“啊?”


    沈序臣克制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能说出心里话。


    不可以当变态哥哥。


    ……


    意外在到达乌鲁木齐的第二天发生了。


    早上,云织揉着眼走出房间,看见沈序臣正将叠好的衬衫放进行李箱。


    周幼美坐在沙发边叹气,云骁毅则在查看机票情况。


    “你干嘛收东西?”


    沈序臣拉上行李箱拉链:“小飞机,我要回南溪一趟。”


    “为什么?”


    “爷爷突发高血压,偏瘫住院了。”沈序臣停顿了一下,“早上电话里说情况危急,或许…赶去见最后一面。”


    云织心脏一突,转身跑回房间,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慌慌张张把洗漱台上的物品收进去。


    东西不多,飞快收拾好,拖着收拾好的小箱子出来:“我陪你一起回去。”


    “这样说的话,就全家一起行动吧。”云骁毅提议,“我们也一起回去陪小序。”


    周幼美点点头。


    沈序臣却拒绝了:“云叔的好不容易有假,行程应该继续,你们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会遇见我爸,可能生出别的波折。”


    周幼美苦笑了一下:“二老肯定不想见到我,上次见,还是法庭上争我儿子抚养权那会儿。算了,小序回去吧,我就不回了,好好陪陪你爷爷。”


    “嗯。”


    云骁毅望向云织:“那,你也别跟过去添乱了。”


    “不,我要陪哥哥一起。”云织很坚持。


    她不想沈序臣一个人回去面对与亲人的道别,她想和他待在一起。


    最终,云织和沈序臣一起搭乘了最早返回南溪的航班。


    他们直奔医院,在VIP特护病房里,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老人鼻间插着氧气管,前一天的手术虽然成功,但偏瘫的影响还是让他陷入昏迷。


    他的右半边脸有些松弛,嘴角微微下垂,手无力地搭在床边。


    当沈序臣唤“爷爷”的时候,老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嘴唇蠕动,发不出声音。


    沈序臣照顾在榻前,为爷爷擦拭身体,亲力亲为照顾他,哪怕有护工。


    奶奶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你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件事。第一,这偌大的家业没人照管继承,你爸又不成器,你爷爷这么大年纪还得操心公司,就算要走了也放不下。你要是能帮上忙,该多好…”


    她顿了顿,又说:“第二件,就是你的婚事还没定下来。今年过年时,你爷爷跟你提过的,欧阳家与我们世代交好,小钰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你也见过,知书达理……”


    沈序臣望望沙发边云织,云织正低头看手机,屏幕都熄了,还看得“专心致志”呢。


    他打断了老人的絮叨:“奶奶,现在爷爷的病情更要紧。”


    “你爷爷听得见。”奶奶握住床上老人无力垂着的手,“这两件事你能应下,他才能安心。”


    “早几年前,我就对爷爷奶奶说过,沈家的生意我不感兴趣;再有,你们喜欢欧阳钰,是你们的事,我不喜欢,没感觉。”


    “你…”奶奶气呼呼地说,“非要让你爷爷走得也不安心吗!”


    话音未落,心电监护仪上原本规律起伏的绿色波浪,突然变得急促,警报声响起来。


    医护人员迅速赶到,家属们都被请出病房。


    云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望向沈序臣。


    少年紧皱着眉,站在病房门外,望着玻璃窗里医护人员忙碌抢救的身影。


    医生急救的时候,奶奶走到云织身边,牵起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织啊,你跟我们小序从小就要好,你的话他会听,你帮我劝劝他。我们沈家家业,一时半会,好歹还有他爹顶着,可我们是一早就和欧阳家定了亲的,你帮我跟你哥说说。”


    第63章 相亲 我有喜欢的人了。


    晚上, 云骁毅给云织打电话询问情况。


    “情况还不稳定。”云织站在走廊边,压低声音,“沈序臣一直守在病房里, 到现在也没怎么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响,接着周幼美急切地说:“两天都没休息?搞什么, 他爸呢!”


    “沈叔叔来了两次, 说公司忙, 没呆多久就走了。”


    “真是一如既往的混蛋啊!”周幼美压着怒火,“把电话给你哥, 我跟他说!”


    恰巧沈序臣推门出来接水,云织将手机递过去。


    他接过, 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嘱咐。


    “知道了,今晚爸会过来,应该不需要我守着,我把妹妹送回去了, 今晚就不过来了。”


    挂了电话, 沈序臣去陪护病房跟奶奶说了几句, 奶奶点头,拍了拍他的手:“你先回去吧, 你爷爷这病也不是短时间好得了的,你多听话, 他一宽心说不定就好了。”


    “该听的我会听。”


    沈序臣说完, 拉着云织离开了。


    车内气氛凝滞, 云织刚张开口,沈序臣就打断了她:“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知道你想说什么。”


    “才怪。”云织已经感受到他话里带刺,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碰壁,索性扭头看窗外飞逝的灯火, 不吭声了。


    车子停在楼下,云织解开安全带,却发现沈序臣没有任何动作。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底泛着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难怪火气这么大。


    “你等会儿回去睡一下,别老人还在,你先say goodbye了。”


    说完,云织便要下车,沈序臣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地将她拽回来。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有些重:“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奶奶。”


    “我答应什么了。”


    “我听到了。”


    “……”


    沈序臣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重,眼神黑沉:“你…还真拿我当哥哥了。”


    云织没敢直视他的眼睛:“那你要不要听我说一下,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就是让我去跟那个什么欧阳钰谈恋爱?”他扯了扯嘴角,“这样你也解脱了,是吧。”


    云织心里酸酸的:“我才不在乎别人,那是你爷爷又不是我的,我是怕有朝一日你后悔。”


    “我后悔什么。”


    “后悔让老人抱憾离开,这辈子,都没有挽回的机会了。”云织一字一顿,咬得很重,“我怕见到你后悔的那一天。”


    她看见他落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们很早就跟我提过,在我高考结束之后的假期,就约欧阳钰跟我见过面。我爷爷跟欧阳钰爷爷是老相识了,联姻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他望向云织,“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现在也是,一直这么喜欢你的我,要怎么去跟其他女生谈恋爱?”


    小姑娘垂着首,眼眶发热,很努力不让自己掉眼泪。


    她怎么会甘心让自己的男朋友去牵别人的手。


    可他不是她男朋友,这辈子他都当不了她男朋友了。


    她能怎么办。


    沈奶奶找她聊了一下午,说沈家的过去,说他们对长孙的期许,还有那条早已为他铺好的康庄大道。


    他会站在山峰之巅,拥抱最耀眼夺目的未来。


    这些,云织以前从没想过。


    他怎么可能永远和她在一起,怎么可能一直当她的哥哥,和她延续这段不道德的关系,成为她一个人的…


    “沈序臣,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当你的妹妹,像狗皮膏药一样一直粘着你;但你好像不行,你不会只属于我…”她心碎地说。


    “我很努力才走到今天,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别人来左右我的命运。”他额间暴起青筋,眼神锐利,“让我失望的是,来对我说这些话的人,是你。”


    “你以为我想说吗!”云织抬起头,眼圈红了,“如果不是你当初来招惹我,我怎么会…我怎么会喜欢上你!如果不喜欢上你,我会比现在快乐一百倍!”


    沈序臣看着情绪决堤的她,周身汹涌的气场反而冷下来,语气平静:“所以,你后悔了。”


    “是,我好后悔。”云织口不择言,“当初我要是和荆晏川在一起,我们现在不知道有多开心!”


    “现在也不晚。”沈序臣眼角微红,勾了勾嘴角,嘲讽道,“你去找荆晏川,我去认识欧阳钰,我们各得其所。”


    “那样真是太好了。”


    “砰!”一声巨响。


    沈序臣摔了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织推开车门,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哽咽着大喊:“喂!锁车门啊!”


    回应她的,只有空旷地下车库的回声。


    她狠狠擦掉脸上不争气的泪水,望向这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


    又不是她的车。


    ……


    云织回房蒙头就睡,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隔绝在梦境之外。


    一夜昏沉,直到次日清晨隔壁传来响动,她才醒过来。


    沈序臣已经洗漱合宜,穿了一身纯白的衬衫,收拾得人模狗样。


    听到云织推门出来,他没回头,手里拿着杯子走到阳台边,身影清隽挺拔。


    他正背对着她,在阳台讲电话:“嗯,跟爷爷说,我今天回去见欧阳钰,让他放宽心。”


    “先去碰碰感觉,如果实在不合适,我也不会勉强自己。”


    “爷爷如果有情况立刻联系我,还有,跟对方说,约会定在Esben。”


    Esben,是他经常请云织去吃的那家。


    云织假装没听到,讪讪地躲回房间里。


    很快,就听到了门被带上的声音。


    心里酸酸涩涩的,走出房间,嗅到空气中一缕清冽的柠檬海盐气息。


    他居然还喷了香水。


    喷的,还是她的香水!


    ……


    Esben餐厅内,灯光柔和。


    陆溪溪用脚尖在桌下碰了碰云织,眼神示意远处靠窗的雅座:“我说呢,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舍得请我吃饭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没有的事,”云织强装镇定,“单纯吃饭,你随便点。”


    “那我可不客气了,”陆溪溪笑着招手唤来服务生,“先来一份鱼子酱海鲜拼盘。”


    “点菜可以,”云织小声提醒,“自己结账啊。”


    “喂,说好你请我的!”


    “我请你,”云织扯出一个讨好的笑,把菜单往饮料区翻,“喝冰可乐。”


    “来Esben喝冰可乐,还真不怕丢脸。”陆溪溪白了她一眼,却还是心软地合上菜单,“算了,一份芝士土豆泥,一份时蔬沙拉,姐减肥。”


    云织立刻感动地抱住她的胳膊,像只可怜的小动物般蹭了蹭。


    陆溪溪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边的沈序臣,以及…他对面那位一看便知出身不凡的女生。


    对方穿着一身香芋紫的软绒套装裙,长发温婉地披在肩头,举止间,透着良好的教养。


    “所以,姜还是老的辣,他奶奶一眼就看出你和沈序臣不对劲。”


    云织低头吃草,心里一惊:“没、没看出来吧,只是让我帮忙劝他而已。”


    “没看出来,她会跟你说那么多,什么家世差距、未来规划…这不明摆着敲打你,让你意识到自己配不上他,知难而退嘛。”


    “我不觉得配不上。”云织挺直了背脊,望向远处那位衣着精致的欧阳小姐。


    虽然人家更配得上,但云织从小就很强,“有钱有什么了不起。”


    “有钱就是了不起。”陆溪溪一向现实主义,“说实话,你放弃是对的,沈序臣肯定会娶个门当户对的。”


    “他自己不愿意也不行啊。”


    “这不就愿意了吗?”


    “……”


    云织哑口无言,低头吃了几口沙拉拌草,实在味同嚼蜡,终于放下叉子:“算了,走吧,我请你吃麻辣烫。”


    “不继续‘监督’了?”


    “看到了,人家很般配,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像在说服自己一般,“沈序臣也没有给她难堪,我不需要监督他了…”


    临走前,陆溪溪最后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沈序臣正在专注倾听那位欧阳小姐说话,女孩掩唇轻笑,气氛看起来相当融洽,两人相谈甚欢。


    难得,沈序臣这个人机哥,居然还能把女生逗笑,真不可思议。


    ……


    云织和陆溪溪离开了西餐厅,沈序臣余光扫过她们方才坐过的空桌。


    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听沈奶奶说,你是学物理的,没想到对文学也有这么独特的见解。”


    欧阳钰纤长的手指轻抚着杯沿,“我也很喜欢文学,还想过要写小说呢,但是总坚持不下去…”


    “欧阳钰…”


    他忽然开口,收回了所有流于表面的温和,声音冷淡了下来,“很感谢你今天抽空见面,你很优秀,但我不喜欢你。”


    欧阳钰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聊天会如此急转直下:“沈序臣,是我哪里说错了…”


    “不是,是我的问题,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序臣已经站起身离开,去前台结了账。


    ……


    云织逃回自己的小窝,把自己藏进被窝里。


    刚刚在楼下,陆溪溪跟她讲了一句话:“明明知道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当断不断,只会相互折磨。不合时宜的爱情就是炸|弹,会引爆全世界,闹到父母因为你们而离婚,你爸也成为所有人的笑柄,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不是,这不是…


    云织最怕的就是这个。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已经把沈序臣推去相亲了,她很难受,很舍不得,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脑子很乱,打开电脑写小说分散注意力。


    可敲着敲着,屏幕上的字迹,就模糊了。


    眼泪不听使唤地滚落。


    她丢开键盘,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肩膀微微抽动。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啊!


    ……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用密码开了大门。


    脚步,停在了她的门前,接着,是几下克制的敲门声。


    云织瞬间屏住呼吸,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一丝呜咽泄露。


    她赤着脚,蹑手蹑脚地贴近门边。


    门外,沈序臣没有等到回应,却没有离开。


    他倚靠在门上,叹了口气:“小飞机,我试过了,做不到…”


    云织的眼泪汹涌,手背紧紧压着嘴唇,听到他乞求的声音——


    “你能不能…别推开我…”


    云织还是心软了,刚按下门把,门缝就被一股力道抵开。


    沈序臣侧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将她压在墙边。


    太近了。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烫。


    他低头想吻,少女却倔强地偏过脸。


    那个吻,落在她耳畔的发丝上。


    “我照你说的做了。”沈序臣攥住她想要推开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她蜷缩的指节,再强横地、执拗地扣进去,变成十指交缠,“请她吃饭,和她约会…可我还是做不到。”


    他抵着她额头,用气息说,“云织,别推开我。”


    “我也做不到。”云织指尖终于缠紧了他,“我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大方,沈序臣,我也舍不得你…”


    她仰起头,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薄唇。


    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吻上去。


    “你奶奶说,要很优秀的女生才配得上你,我不怕辛苦,我也可以努力变得优秀,除了家世,其他地方我都可以努力不差你…可就算这样,我也还是不能拥有你。”


    沈序臣捧着她绯红的脸蛋。


    几番控制不住,最终,也只能轻吻住她的额头。


    她哭了。


    眼泪烫得他胸口都疼了。


    “小飞机,”他握住她单薄的肩,声音低而稳,“你听好,当年周幼美的官司输了多少场,我还是跟她走了。我选的路,从来不会回头。”


    云织抬起头,看到少年漆黑坚定的黑眸。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无法拥有你,但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第64章 时光 我是不婚主义,不会结婚。


    次日, 病房里,当着病重的爷爷的面,沈序臣跟奶奶说清楚了。


    “家里的企业, 我会分担一部分责任,学习和参与管理。如果未来父亲确实需要, 我不会推诿属于我的那部分责任。”


    他先给出了承诺, 随即话锋一转, 划出了底线,“但在婚姻这件事上, 我希望奶奶能明白,我不会用它来做任何利益交换, 所以,奶奶,不要再给我强行牵线搭桥,否则, 我恐怕不能如您所愿, 让您生气气坏身体, 我的罪孽又添一条。”


    他看着奶奶手里的佛珠:“奶奶,您常年礼佛, 必不忍心我将来因此堕入地狱吧?”


    奶奶脸色瞬间青紫,手指用力地拨动念珠, 嘴唇翕动着, 连连念叨“儿孙妄言, 菩萨勿怪”。


    沈序臣走到病床前,俯下身,悉心为爷爷捻好被角。


    “爷爷,您安心养病, ”他温声道,“我会常来看您。”


    说完,他推门走出病房。


    走廊外,云织正不安地等着他呢。


    见他出来,刚想开口问几句,沈序臣牵着她便朝外走去——


    “解决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了她,“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担心。”


    看着少年清隽挺拔的背影…


    从小到大,从未有一刻,觉得他是大人模样。


    直到这一瞬间,他好像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为自己的世界划定规则的成年人。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步步地带她穿过长廊,走向楼外那片灿烂的阳光。


    这一牵,就再也没有放开。


    大学四年时光,飞驰如水。


    大三下学期,云织收到了编辑的好消息。


    《禁区蝴蝶》谈了影视版权了,因为收藏很高,所以四项版权报价五百万。


    扣税和分成之后,还剩了三百六十多。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云织连续几个月都沉浸在眩晕的喜悦里。


    不可思议呢!


    《禁区蝴蝶》影视图标挂上的那一刻,室友苏妮才知道消息。


    苏妮坚持写作多年,始终与影视签约无缘,而云织作为新人,第一本书就实现了这个目标。


    她和背后那个时常议论逼逼云织的小群基友,一时间都难以接受。


    尤其苏妮后续写的几篇文,数据都不怎么好,最近连载的那篇,数据扑到甚至不过千,更让她心态炸裂崩溃。


    大四的时候,苏妮放弃写文,开始实习找工作了。


    云织没打算找工作。


    她开局就是王炸,签约第一本就影视金榜双开花,所以后续的文,成绩也都还不错。


    沈序臣毫无悬念地获得保研资格,将继续留校深造。


    云织虽然也报考了本校研究生,却不像他那样十拿九稳,这三年她花了太多时间在写文上,保研的素拓分就差了点,所以决定全力备考。


    大部分时间除了写文更新,她都窝在图书馆准备年底考试,连大三的暑假都没有回家。


    她不是一个人。


    陆溪溪也在准备考研。


    大二那年,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直播也不做了,恋爱也不谈了,退出了模特队…所有心思全部用在了学习上。


    甚至云织发现她日常连妆都不化了。


    云织一开始很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因为听说她之前签约的那家MCN公司好像被警方一锅端了。


    云织看新闻才知道,公司涉黄,给富商拉皮条做地下灰产。


    但云织问她,她说自己没事,公司内部事情她也不是很清楚,说得模模糊糊的。


    她不想说,云织当然也不再勉强了。


    总之,陆姐自己说自己现在改邪归正,脱胎换骨了。


    她们每天都一起去图书馆学习,连被有钱帅哥追求,陆溪溪都心如止水,通通拒绝。


    下午,沈序臣出现在图书馆一楼自习室门口。


    午后的光斜斜掠过,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形修长挺拔,如同浸在溶溶月色中的修竹。


    干净,疏朗。


    他一出现,大部分女生的视线都被他吸引了。


    窃窃私语。


    “我走啦。”云织收拾书本,小声对陆溪溪说,“今天跟他约好一起回家。”


    “滚吧,祝幸福。”


    云织捏了捏她的脸,收拾好书包走出自习室。


    车上,云织跟沈序臣聊起了陆溪溪的变化。


    “人终究是要长大的,她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再不长大,这辈子就算完了,这是好事。”


    云织颇为意外地挑眉,调侃道:“沈序臣,好难得你口吐人言啊!”


    “有你这样的妹妹,很难不做人。”


    “是吗。”


    云织小脑瓜子转了半晌,才解读出他的言下之意。


    不做人,就不会只拿她当妹妹了。


    四年的兄妹,他们吵过很多架,冷战很多次。


    更有许多时候,潮湿的盛夏,寒冷的冬日,在昏暗而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他们呼吸交错,情不自禁…


    还是忍住了…守住了兄妹间岌岌可危的脆弱屏障。


    当兄妹,就只能是兄妹。


    幸好。


    云织想。


    幸好她还有热爱的写作,沈序臣有他眺望的星空宇宙,能让他们都分分心…


    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有些陌生,云织发现路线不对,疑惑地问:“我们去哪儿?”


    沈序臣单手扶着方向盘:“忘了?搬新家了。”


    “哈?”云织愣住,“爸妈这就搬了?我东西还没回去收拾呢!”


    “东西可以过几天回去收,我妈请了先生算日子,今天是百年难遇的乔迁吉日,必须今天入住。”


    “哇!期待呢!”


    新家位于市中心一户高档富人小区,是一栋带着宽敞庭院的下叠别墅。


    有一个大院子,因为周幼美想在院子里种种花,栽栽树。


    所以大三那年,云骁毅咬咬牙,拿出全部的积蓄,买下了这套下叠别墅。


    当然,光靠他的积蓄肯定是不够的,周幼美的积蓄比他多很多,也一起拿了出来。


    云骁毅一开始拒绝,不想让她出钱,但耐不过周幼美就是看中了这套房子,喜欢得不行,两人合力买了这套花园下叠。


    云织小时候的梦想就是住大别墅,全靠他爸娶了周阿姨,让她的梦想得以提前实现。


    云织甚至幻想自己这辈子都住这儿了,他爸拿扫帚赶她,她都不会走的。


    车刚停稳,云织就迫不及待地下车。


    推开低矮的栅栏门,庭院比想象中更美!


    一侧是周幼美精心规划的花圃,错落栽着月季、绣球,另一侧预留的空地,是烧烤和晒太阳专用的硬化地面。


    吃饭的时候,云骁毅兴致勃勃地规划未来:“一楼我们住,二楼整个空间都是织织和序臣的。几个大房间,将来就算各自成家、有了小孩,也绰绰有余!”


    周幼美笑话他:“他们各自成了家,才不会想跟父母住呢,你这三代同堂都是老思想了,现在年轻人都要自己的小家。”


    云骁毅不以为然,给云织夹了块排骨:“不管怎么样,先准备着总不会错嘛!”


    云织低头扒饭,感觉桌下,沈序臣的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


    她耳根微热,没有抬头。


    沈序臣淡淡开口:“爸妈,先跟你们说清楚一件事,也是避免以后你们催婚或者催相亲,一再拒绝会伤感情。前几年,我也跟奶奶说过了,我是不婚主义,不会结婚。”


    “咳。”云织差点被饭粒呛到。


    周幼美拧着眉头看着他:“你跟你奶奶这样说,那她还没被气死?”


    云织要很努力才忍住笑。


    他妈太直接了吧。


    “随便你咯。”周幼美对沈序臣的教育还是很开明的,毕竟这么多年,他一个女朋友都没带回来过,她早就习惯了,“只要你别去喜欢男人,我不会管你结不结婚。”


    “放心,妈,我不是gay。”


    周幼美不确定,小声问云织:“你哥…真不是吧?”


    云织笃定地说:“我保证,绝对不是,我哥是笔直笔直的钢铁直男。”


    云骁毅虽然不认同,当然也不好说太多,毕竟是后爹。


    他只对云织道:“你哥是不婚主义,你呢,不会也给我来个什么不婚不育保平安吧?”


    云织弱弱地说:“我…我不是啊。”


    “那怎么没见你谈恋爱,都快毕业了。”


    “没遇到有感觉的嘛,而且我在准备考研。”


    “不许被网上的观点洗脑,要随时保持自己清醒的认知,知道自己要什么,明白吗?”云骁毅教育她。


    “嗯。”大部分时候,云织还是个乖乖女。


    抬起头,迎上了沈序臣滚烫的眼神,云织心虚移开视线。


    她可没他这么big胆,敢对爸妈说这些。


    “啊对了,我们局里新来了一个小警员,是我在带,明天我请他来家里吃饭,你也陪一陪。”云骁毅提醒云织,“记得化妆啊。”


    云织放下了筷子,抗议道:“我还没毕业呢!这就变相相亲了可还行!”


    “什么变相相亲,就是请他来我们新家吃顿饭!”


    “那我才不陪,我又不认识!”


    “你当然认识。”云骁毅神秘一笑,“是你高中同学。”


    沈序臣筷子一顿,目光淡淡扫向了云骁毅。


    “啊?我同学?”云织瞬间来了兴趣,“谁啊?”


    “叫荆晏川,有印象吧。”


    “什么!”云织惊了,“他不是体育生吗?”


    “人家回来参加省公安联考,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名,而且懂事又好学,以前我还以为他是个小混混,看来是误会了,人家一个人照顾生病的奶奶很多年,很懂事呢!”云骁毅是真的很喜欢荆晏川,还摸出手机给云织看他穿警服的照片,“看看,多精神。”


    照片里,少年站得笔直,眉眼朗澈,短茬头发修剪得利利落落,笑容依旧如骄阳般,灼灼耀眼。


    云织好奇地凑过去,点头评价:“确实很不一样,我都好多年没见他了,好像又长高了。”


    “哐”的一声轻响,沈序臣将筷子搁在碗上。


    “我吃饱了。”


    第65章 哄小狗 “里面很温暖,不想出去。”……


    次日, 云骁毅亲自下厨招待荆晏川来家里吃饭。


    人到小区门,高档小区别墅群七拐八绕不好找,荆晏川又是个路痴, 迫于无奈,只能给云骁毅打电话。


    云骁毅解开围裙, 准备亲自去接, 沈序臣已经去玄关处换好了鞋:“我去接吧。”


    “也好。”


    云织一直躲在房间里没出来。


    沈序臣看了眼二楼紧闭的房门, 转身走出去。


    荆晏川穿得比较正式,休闲西装, 手里提着白酒和水果,不像是来做客的, 倒像是上门提亲。


    就算隔了十几米的距离,荆晏川也是一眼望见了沈序臣。


    当年南溪一中风姿绝代的清冷校草哥。


    比之于当年,他气质更沉敛、成熟了许多,却依旧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不可亲近。


    他几乎没什么朋友, 荆晏川对他没有偏见, 但也不想和他这样骄傲的家伙当朋友。


    沈序臣走到他面前, 嗤了一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既然如此开门见山,荆晏川自然也不跟他客气:“同样的话, 我也送给你。”


    “还没死心?”


    “你不也一样。”


    沈序臣嘴角冷淡地提了提:“很遗憾,恐怕你只能等我先死了。”


    “我不这样觉得。”荆晏川淡淡一笑, 晃了晃手里的礼物, “不然今天上门拜访的怎么是我, 不是你?”


    “所以你觉得自己这就赢了?”


    “能不能赢,不是你说了算,否则当初她为什么先喜欢上我。”荆晏川知道沈序臣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你近水楼台这么多年, 也没能摘下月亮。”


    沈序臣冷清清的视线,撞上了荆晏川明亮的眼瞳。


    火药味十足。


    别墅门口,周幼美迎了出来:“小川来了,快请进。”


    “阿姨好。”荆晏川礼貌地走上去,“这么多年没见,阿姨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几年前匆匆见过一面,你还记得呢。”


    “嗯,怎么会忘。”


    荆晏川将礼物奉上,周幼美客套了几句,邀请他进屋:“你云叔正在烧菜,进屋去坐。”


    家里已经有饭菜的香味了,云骁毅从厨房露了个头:“晏川,随便坐啊,别客气。”


    “放心,师父,我不会客气。”


    “织织呢,客人都来了!怎么还没下来!”云骁毅冲二楼喊了声,“小飞机,你老同学都到了!”


    荆晏川明显有些紧张,捋平自己的衣领,深呼吸。


    沈序臣说:“我上楼看看她。”


    上楼,甚至没有敲门,沈序臣按下门把手,想看她在做什么…


    门刚推开,小姑娘就正要往外走,俩人迎头撞上。


    她穿了身淡青薄荷绿的连衣裙,头发也明显经过梳理,用系带扎了一束马尾。


    可能唯一让他觉得稍微宽心的是,她没化妆。


    “人,到了?”她压低声音,谨慎地望望周围。


    “你爸要给你相亲。”沈序臣直言道,“相的还是你的初恋对象。”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吧。”


    “我不想你见他。”


    “我也很尴尬啊。”云织无奈地说,“你昨天才说了什么不婚主义,我要是拒绝不见,他们肯定会怀疑,尤其是我爸,他是超绝敏感体质。”


    好不容易瞒了四年,他们还要瞒一辈子…


    “我怎么知道…”沈序臣将少女拉进房间,双手按着她瘦弱的肩膀,将她抵在墙边,“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想见他的借口。”


    “沈序臣!”


    “他是你的初恋,一点火星就会旧情复燃,他出现了正好解你的困局。”


    云织已经很久没见他这样失控了。


    上一次,还是欧阳钰那件事…


    他们都没有安全感,且因为这样偷偷的关系,彼此都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唯一确定。


    现在爸爸妈妈都在楼下,周幼美、她叫周幼美“妈妈”已经十分自然顺口了,她不敢想象要是闹出来,会是如何不可收场的局面。


    “沈序臣,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她伸手轻抚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未来我们要一起面对,要是连你都怀疑我的话,我就只能孤军奋战了。”


    这句话,很有用。


    在她的安抚下,沈序臣似乎冷静了下来:“抱歉,小飞机。”


    Xing压抑太久的男人,是这样…


    患得患失,疑神疑鬼。


    云织握了握他的手,他牵起她的手背,克制地放在唇边。


    没有碰到,只是做了一个亲吻的动作。


    他的眼神紧扣着她,贪恋病态。


    在他们的关系里,本来以为沈序臣会是冷静理智的那一个,但这两年云织发现,根本不是。


    大部分时候,是她要像哄小狗一样去哄沈序臣。


    两人走出房间,不想刚推开门,便看到倚在墙边的荆晏川。


    “上面是私人空间。”沈序臣脸色从温柔到冰冷,只用了一秒钟,“闲人勿扰。”


    “抱歉,云叔叔让我上来看看小织在磨蹭什么。”荆晏川大方微笑着,望向云织,“好久不见了,老同学。”


    “好久不见。”云织也挂上了营业微笑,“你真的长高了啊。”


    “还是没你哥高。”


    “沈序臣还差一点点到一米九。”云织自然地踮脚比了比身边少年的身高,揉揉他的头,“在我们学校他也算很高了。”


    荆晏川看着兄妹俩亲密的互动,笑意淡了。


    “你们啊,别在楼上聊天了,下来吃饭了。”周幼美温柔的声音传来。


    “唔,好的妈妈。”


    云织率先下楼。


    荆晏川比沈序臣先走一步,跟在云织身后,沈序臣最后一个下来,望着他。


    想刀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吃饭的时候,老爸云骁毅当然是费尽心机地想要撮合荆晏川和云织,一个劲儿地跨荆晏川在他们警局里如何英勇。


    云织尽可能表现得热情,一则荆晏川是自己的老同学,二则,不想引起父亲的怀疑。


    沈序臣则沉默吃饭不说话,专注剥虾。


    满满一碟虾,推到云织面前。


    动作自然,像做了千万遍。


    饭后,云骁毅和周幼美一唱一和,让云织送荆晏川出去,营造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夜风微凉,小区绿植参天,月光的碎片散落一地。


    云织和荆晏川并肩走着,她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比如“今天饭菜还合口味吗”,或者“最近工作忙不忙”。


    身旁,荆晏川却先一步停了下来。


    他直言不讳道:“刚才在走廊边,你和沈序臣说的话,我听到了。”


    云织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喂!偷听别人说话!”


    荆晏川并不回避:“你以前,喜欢过我。”


    云织无法否认,也无从接话。


    夜色里,她看见他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确定这一点,就好了,我很满足。”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荆晏川,我现在…没办法跟你在一起。我有喜欢的人,虽然不能在一起,但我也没办法喜欢别人了。”


    “的确,沈序臣那样优秀的家伙,很难…让人移情别恋。”


    走到小区门口,明亮些的路灯,驱散了部分黑夜的阴影。


    荆晏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忽然抬手,很轻地拨了一下她额边的发丝:“不过呢,我想让你明白一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需要我的时候,记得,我一直都在。”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样说有点抽象,具体讲,如果哪一天被你爸妈发现了,你需要澄清,甚至需要一个人帮你破局,记得…考虑我。”


    他说完,不等她回应,朝她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


    这话,云织没敢跟沈序臣讲。


    电话里,陆溪溪感慨道:“这就是备胎的自觉吗?宁愿当工具人也要舔上来。”


    “我不想欠别人什么。”云织叹了一口气,“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我真亏欠了他什么似的。”


    “其实荆晏川真的不错,你考虑考虑啊,他本来就是你喜欢的人,现在还入了警察编。”陆溪溪笑着说,“你以前不就想找个跟你爸一样英勇的男朋友吗!”


    “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为什么不可以。”她又没什么道德束缚。


    云织立刻道:“那我觉得大力哥也不错,你也考虑考虑?”


    “别提你大力哥了好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了。”陆溪溪叹了口气,“他说要证明给我看,他能让我过上好生活。”


    “多真心呢。”别人,云织不敢说,但大力哥说出来的话,他一定会做到的。


    “我不会选他,就像你不会选荆晏川一样,你会因为感动而跟一个人在一起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沈序臣径直走进来,在她柜子上找书。


    云织放下电话,对他说:“能不能先敲门呢我请问。”


    沈序臣在书柜边翻书,头也不回:“你进我房间时,也从来不会敲门。”


    算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兄妹。


    她只是怕被爸妈发现,于是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探头查看屋外情况。


    “他们都睡了。”


    沈序臣拿了书,自然地躺在了云织的床边,翻阅了起来。


    “你不问我,刚刚送荆晏川出去,我们聊了什么吗?”


    “宁愿跟闺蜜说,也不跟我说的话,我不想知道。”


    “忽然这么淡定?”


    “我有反省。”沈序臣放下书,望向她,“我们的未来还长,如果相互猜忌,只会两败俱伤,将我们都置于危险的境地。”


    云织知道沈序臣一直都是个很能优化自身软硬件的ai人机哥。


    任何坏毛病,只要她批评得有道理,都能被他一键升级。


    当他女朋友的体验感一定很好,可惜,云织没有机会体验到了。


    云织盘腿坐在他身边:“所以呢,你还要在我这里待多久?”


    “里面很温暖,不想出去。”


    沈序臣扫了她一眼,她也读懂了他眼底的意味。


    “……”


    xing压抑久了。


    就是随地大小变态——


    作者有话说:最近没有双更了,因为后面有一段小虐小虐的剧情,我尽量凑成一个连更,让大家一天就能跳过虐的部分。


    第66章 他的宇宙 充斥着狂热爱意的…博物馆。……


    整个假期, 云骁毅时常请荆晏川来家里做客,荆晏川也会陪着云骁毅小酌两杯。


    云骁毅很想撮合这小子跟自家闺女能有所发展。


    所以,只要荆晏川过来, 他必定会把云织从学校叫回来,甚至还组织了一次全家露营, 把荆晏川也叫上了。


    荆晏川对云织的热情, 云骁毅和周幼美有目共睹。


    但云织对他好像一直不咸不淡, 当朋友能谈笑风生聊几句,更进一步的发展, 却没有。


    在云骁毅的拜托下,周幼美端着两杯花果茶和一碟小点心走进云织的房间。


    云织正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 哼哧哼哧修改论文。


    “妈,有事吗?”云织闻到熟悉的洛神花香气,抬起头。


    周幼美在她身旁的懒人沙发坐下,望着云织书架上那排一排排被保护精美的小说。


    其中还有几本宇宙方面的书籍, 是沈序臣的。


    她貌似不经意地开口:“晏川今天送来一盒明前龙井, 你爸宝贝得不行。”


    “那他确实很懂我爸的喜好, 会挑礼物。”


    “这孩子对你挺上心的。”周幼美笑着说,“听说你高中时喜欢了他两年?”


    “你听他说的啊?真自恋。”


    “你别管听谁说的了, 有没有这回事。”


    “都是以前的事了。”


    周幼美观察着云织的反应,好像的确已经往事如烟, 可以随意谈起, 没什么情绪波动了。


    “妈妈很好奇, ”周幼美将蝴蝶酥推到云织面前,“既然有过好感,荆晏川对你也有那方面的心思,为什么没有走到一起呢?”


    云织阖上笔记本电脑, 抱过旁边的卡通抱枕:“考研笔试就在年底,我现在连载的文也到了收尾阶段…真的分不出心思谈恋爱。”


    周幼美虽然其他方面相对比较迟钝,但感情上,她可比云骁毅身经百战多了。


    一眼就看出了云织的借口。


    “织织,”她放下茶杯,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怎么可能。”云织已经被练出了超强心理素质,面对母亲的疑问,完全没在怕的。


    不露破绽。


    周幼美不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偏过头,便又看到了放在床头的那本星空图册,被她翻得有点旧了。


    “算了,说多了你也嫌我啰嗦,你爸啊,他很欣赏荆晏川,巴不得他当自己女婿。他呢,又不好意思来找你聊,托我来跟你说。”


    “我爸真是…”云织撇了撇嘴,“他再这样,我后面冲刺阶段就不回来了。”


    “总之,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周幼美伸手理了理云织的头发,云织对她尴尬地笑了笑。


    自从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周幼美再看云织和沈序臣相处时,感觉就全变了。


    譬如那晚,沈序臣从学校回来,在玄关一边低头换鞋,嘟囔着雨太大,新鞋都踩脏了。


    云织正从楼上下来。


    听见他的话,她立刻抽了湿纸巾,飞扑了过来:“帅哥!放着我来!”


    “干嘛?”沈序臣要抬脚避开她。


    “少废话,臭洁癖。”


    云织用纸巾帮他擦去了鞋上的那点污渍,拍了拍他胸膛,“干净啦,叫爸爸。”


    “我谢你啊,多管闲事。”


    “喂!能不能当个人。”云织气不过,抬脚就去踩他的脚。


    沈序臣迅速挪开,两人在玄关处打闹了起来。


    周幼美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给两个孩子热好的牛奶,以前会觉得这些画面很温馨有爱。


    但因为心底有了疑窦,她现在很难用平常心去对待兄妹之间的亲密互动了。


    云织很在乎沈序臣,这是她能够看得出来的内容,沈序臣倒是一如既往的收敛,喜怒不形于色。


    周幼美不觉得他会对任何女孩产生兴趣。


    所以,织织不会在暗恋沈序臣吧?


    为了解决这个疑问,那天下午,周幼美约了陆溪溪在甜品店见面。


    陆溪溪捏着小银勺,搅动着玻璃杯里的芒果冰沙,有点紧张。


    她来找她干嘛?


    不会是为几年前云织说的那场误会吧?


    周幼美将她的紧张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茶,才迂回地提起话题:“溪溪,你和织织是好朋友,听说她高中喜欢过荆晏川是不是?”


    “呃。”


    原来是这个。


    “荆晏川不是调她爸手底下工作吗,她爸挺喜欢这孩子,一直想和撮合他俩,但织织好像没这个心思,她爸很愁呢。”周幼美如聊家常一般跟陆溪溪谈起这件事。


    “周阿姨,那时候织织暗恋荆晏川,还偷偷拔过他冬天羽绒服帽子上的兔毛放在玻璃瓶收藏呢。”


    周幼美被逗笑了。


    陆溪溪滔滔不绝说了好多云织高中的事情,试图帮她把最大的秘密隐瞒过去。


    周幼美耐心听着,适时地又问:“那后来呢?除了荆晏川,她还对谁有过好感吗?”


    “有啊,大一还有个渣男学长,叫什么名我都忘了,但时间不长。”


    这不是周幼美想要的答案。


    “其他人呢?最近的”


    “没有了。织织在这方面其实挺…迟钝的,或者说她眼光高?反正没见她对谁特别上心过。”她叼着奶茶吸管,补充道,“至少最近肯定没有,她忙考研和写文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哪有空谈恋爱呀。”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幼美放下白瓷杯,目光温和地望着陆溪溪:“溪溪,你跟阿姨说实话,织织她…是不是喜欢沈序臣?”


    “噗!咳咳!”陆溪溪被一口甜水呛到,连忙抽纸捂住嘴,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来,脸颊都涨红了。


    都有答案了,还来问她?


    这女人…


    “怎么可能?!周阿姨您想哪儿去了!绝对没有的事!”


    她语气急切,夸张地否定试图打消对方一切疑虑:“他们就是一起长大的啊,熟得都快烂掉了!就跟左手摸右手一样,能有什么感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幼美看着女孩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否认得太过彻底,反而像在用力掩盖什么。


    而陆溪溪也意识到自己没有表现好。


    哎


    真是对不起了小飞机。


    周幼美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再追问,只是笑了笑:“没有就好,阿姨也就是随便问问。”


    见过陆溪溪的当天傍晚,周幼美就回了弥茵小区的老宅一趟。


    家里还有一些旧物没有搬走,周幼美去了云织的房间。


    虽然知道…这样做很不对,但是她是在太想知道了。


    这个疑团如果一直缠绕在心里,下半辈子,她都不会好过。


    她拉开云织的抽屉,里面有许多手写的小说稿,是她小学初中没电脑,自己写的,慕容紫冰凝公主和水沐辰大侠的爱恨情仇,写了足足三个笔记本。


    周幼美看着不禁笑出来。


    其实,如果她没有和云骁毅在一起,让云织这么可爱的女孩做她的儿媳,周幼美一百个满意。


    她又看了看其他东西,甚至翻出了高中时喜欢荆晏川的少女酸涩暗恋日记本。


    却没有找到任何与沈序臣有关的痕迹。


    是她…想多了吗?


    周幼美无法确证自己心里的猜测,很难受。


    出门时,看到对面沈序臣紧闭的房门,周幼美走过去,按下门把手。


    锁门了。


    沈序臣一向如此,他自己的隐私,保护得非常周到。


    这么多年,周幼美从没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儿子,他在想什么,他的喜怒哀乐…


    一无所知。


    周幼美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找到家里所有房门的钥匙串,试图打开沈序臣的房门。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沈序臣的房门竟然换过锁!


    这小子…


    越是这样,周幼美就疑心越重。


    他在保护什么?


    她也是个有决断的,没有耽搁,立刻叫来了开锁师傅,强行打开了沈序臣的房门。


    沈序臣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床铺上蒙着一层白白的防尘罩。


    书柜上的书,大部分都搬去了新家,稀稀落落还有几本。


    周幼美感觉自己像做贼的小偷似的,闯进了一片她不熟悉的领域。


    她儿子的私密世界,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对她敞开。


    但沈序臣很谨慎,柜子里任何物品都已经没有了,空空当当,似乎没什么需要严防死守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换锁?


    周幼美在房间里流连一圈,一无所获,走到了衣帽间。


    沈序臣特别讲究,所以衣服很多,衣帽间柜子是周幼美订的法式风格,很像女生的房间。


    以前云织来他家,都很羡慕沈序臣有这么大的房间,还有这么漂亮的衣柜。


    周幼美随手拉开一个柜子,柜子里稀稀落落有几件已经不穿的南溪一中校服和运动衫。


    真是她想多了么?


    周幼美在衣帽间流连了几圈,最终,目光锁定在了衣帽间最内侧的一个落地衣柜上。


    它混在一排衣柜中,其实没什么特别,甚至有些过于低调。


    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准得可怕。


    她走过去,拉开了柜门。


    里面的世界,如同一个被精心封装、骤然曝光的秘密宇宙。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便凝固了,吓得魂飞魄散,险些站不稳。


    这哪里是衣柜?


    这分明是一个以云织为主题的…充斥着狂热爱意的…博物馆。


    正对着她的那面柜板,从顶端到底部,密密麻麻,贴满了云织的照片。


    从扎着羊角辫、缺了门牙的小学时代,到穿着宽大校服、神情略带青涩的初中,再到眉眼长开、笑容明媚的高中时期…


    照片排列得极其工整,按时间顺序,一丝不苟。


    而在照片墙的旁边,单独辟出的空间里,挂着几件…女孩子的贴身小背心,颜色素净,洗得干干净净,被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


    并且,每一件都被一个透明的防尘罩谨慎地罩着。


    周幼美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视线下移。


    柜子下方的隔层,被划分成几个收纳格。


    一个格子里,堆放着一些看似无用的小物件。


    几根用旧了的、带着头发丝的发圈;


    一把用完了墨水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芯;


    甚至还有几簇她贴过又撕下、形状完好的假睫毛,被仔细地收在一个透明小盒里。


    ……


    这是沈序臣收藏的云织的宇宙。


    还没完。


    另一边的格子,则整齐地码放着几个厚厚的笔记本。


    周幼美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里面是沈序臣那清劲的字迹,记录关于云织的一切。


    「嗜甜,最近喜欢吃芒果冻干。」


    「颜色偏爱雾霾蓝,最近购入衣物多为此色系。」


    「生理期记录:每月中下旬,常伴有腹痛,需提前准备红糖姜茶。」


    「情绪敏感期,避免争执。」


    「5月5日,与荆晏川图书馆偶遇,交谈约二十分钟,心情似佳。」


    「9月16日,提及荆晏川,语气平淡,应已无芥蒂。」


    ……


    除此之外,而最后一本笔记本的封面上,马克笔写着《慕容紫冰凝公主与水沐辰大侠的爱恨情仇最终稿》。


    刚刚在云织的柜子里翻到的小说没有完结,没想到最终稿竟然被他收藏走了。


    周幼美扶着柜门,浑身冰凉,眼泪夺眶。


    经年累月,沈序臣沉默而疯狂地…迷恋着那个已经成为他妹妹的少女。


    而周幼美掉眼泪,不是因为这件事多么离经叛道…


    而是,身为母亲的她,这么多年,竟然一刻也未曾察觉过他忍耐压抑的爱意与痛苦。


    第67章 离婚 看她那样,沈序臣很心碎。


    沈序臣刚从研究室走出来, 楼下,焦灼的云织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他,她一路小跑地冲过来, 胸脯起伏。


    “这么急,叫我有什么事?”


    他知道这云织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跑来找他, 距离她的研究生笔试还有短短三个月不到, 复习进入关键时期,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她电话里急得要死,都要哭了, 沈序臣便预料到不会是小事。


    果不其然,云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来不及寒暄,拉着他便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说,我、我快急死了…”


    上车之后,云织慌慌忙忙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昨天晚上, 我爸语无伦次给我打电话, 说妈妈要跟他离婚。”


    “什么?”


    这消息, 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沈序臣皱了眉,“这么突然?”??


    “是啊!还说房子也不要, 刚刚我爸给我打电话,说她准备要搬出去了!我爸留不住她, 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都要崩溃了。”


    沈序臣看着她这六神无主的样子, 沉声问:“有没有说,原因是什么?”


    “我爸太笨了,可能无意间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 他自己都不知道。”


    “别着急。”沈序臣捧着她轻微颤抖的肩膀,情绪稳定地安慰她,“我跟你回去看看,问清楚。”


    “你劝劝你妈妈,不要离婚啊…”她几乎带了哭腔,“我爸真的很爱她。”


    沈序臣本来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毕竟是他一直在期盼的消息。


    可这一路上,看到她这样担忧着急,好像随时都会碎掉一般。


    他又狠不下心。


    回到家,别墅门口,就看到周幼美和云骁毅俩人在拉扯。


    周幼美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表情冷淡,正试图绕开挡在面前的云骁毅。


    云骁毅平日里也算稳重,此刻却显得十分狼狈。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廊,一手死死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无措地想去抓周幼美的手臂,又被她避开。


    一个大男人,就差没跪下来求她了。


    “我们谈谈,再谈谈好不好?一定有哪里误会了,我改,我什么都改!”云骁毅急得嗓子哑。


    周幼美别开脸,不去看他痛苦的神情,斩钉截铁地说:“云骁毅,我对你没感觉了。”


    “你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要怎么样才会让你有感觉,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啊!”


    “你还要我怎么说。”周幼美不敢看他的眼睛,狠了心,“没感觉,就是不爱了,你懂不懂什么叫不爱了,我对你失去兴趣了。”


    “可是…我们刚搬了新家,美好的生活即将开始,怎么就失去兴趣了,我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你跟我说,是不是我每天炒菜不合你胃口?还是陪你的时间不多?我都可以改!只要你给我机会。”


    云骁毅姿态放得极低,“这个房子,存款,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别走,行不行?”


    “都不是!”周幼美努力控制着不舍情绪,“是我的问题,我这人就是很花心啊,我对你的兴趣来得快也去得快,这么说你懂了吧!”


    “可是我们都已经生活三年了!”


    “对啊,所以早就没感觉了。”周幼美甩开了云骁毅的手。


    沈序臣走上前,拉住周幼美:“妈,聊聊。”


    “你们回来得正好。”周幼美望向两个孩子,心一横,将话挑明,“我跟你云叔叔准备离婚了,还有一个月冷静期,我准备搬出去,还是回弥茵小区。”


    沈序臣感到云织在身后一个劲儿地拽他袖子,慌乱又迫切,求他阻止这一切。


    “先进屋聊聊。”沈序臣一如既往的淡定,整个家,就他是最理智冷静的那一个,“已经成为家人了,离婚就不再是你和云叔两个人的事,我和小飞机也有权了解实情。”


    周幼美望了望沈序臣,又看了看在他身后脸色惨白的云织,心头一涩,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几人进了屋,气氛凝重地各自落座。


    沈序臣和周幼美坐在长沙发一侧,云骁毅独自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云织没找别的位置,默不作声地挨着父亲,坐在了沙发的宽大扶手上。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没感觉,过不下去了。”周幼美避开儿女的视线,语气冷淡。


    沈序臣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妈,你年纪不小了,不是年轻可以任性的时候。当年,你要跟我爸离婚,错在我爸,所以我最后支持你。”他抬起眼,目光清明地转向云织,“但这次,你的理由,很难说服我。”


    “我是你妈,我做什么事,还要跟你交代不成?”周幼美色厉内荏,“这是我的婚姻,我们既然已经决定了,你们接受就好了。”


    “当年结婚,你们从来没有和我们商量过,强行让我和小飞机成了家人。现在又要拆散这个家,所以我们是什么很不重要的人,只配被动接受吗?”


    云织听出沈序臣语气里已经带了火气。


    担心周幼美恼羞成怒,事情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她连忙追问云骁毅:“爸,你做了什么让周阿姨不开心的事情?是不是又疯狂加班不顾家了?”


    除此之外,云织真想不到她爸能有什么问题。


    不抽烟,偶尔喝酒,作风优良,没有任何不良癖好,绝对是三好男人的典范了。


    “我…我最近是有些忙,新区那边出了个案子,但是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你要以家庭为主!”云织就知道她爸这老毛病,又气又急,“你以为成了家还跟以前一样呢,加起班来不管不顾,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就算了,你现在有周阿姨了,你不能再这样了!”


    “织织。”周幼美不忍心听她责备,打断了她。


    再看云骁毅那副垂着头、一言不发的颓然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胸口酸酸的。


    伤害最爱的人,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别怪你爸,是我的问题,你爸…很好,他值得更好的人。”


    “周阿姨,我叫了您这么多年的妈妈,你真的忍心不要我们吗。”


    云织带着哭腔的话,让她的心都碎了。


    可她能怎么办?


    这些年来,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反而是儿子沈序臣一直过分懂事,处处照顾她、迁就她。


    如今,她知道了儿子的心意,又怎能再让他为了自己,牺牲掉本该拥有的幸福?


    她紧紧握住了沈序臣的手,狠着心,起身说:“开车了吗?”


    沈序臣没有吭声。


    “聊得差不多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清楚了,走吧,送我回家。”


    她不敢再看云织泪汪汪的眼睛,也不敢看云骁毅惨淡的脸色,但走到门边,似想起来什么,转头对云骁毅说,“对了,这房子…我也不会跟你争什么,都给你,我净身出户。”


    “房子是你出了大头。”云骁毅嗓音嘶哑,知道难以回天,当着儿女的面尽可能表现出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理性姿态,“我不会跟你争,你留下,我走。”


    “不用。”周幼美斩钉截铁,“我说了,我不要这房子,也不会住。”


    “房子是因为你,我才买的。”云骁毅红着眼,眷恋地望着她,“你要走了,它留着也没用,我不会住在这里,住在这里,每天都会想起你。”


    “那随便你。”周幼美狠下心,不再看他,转身决绝地走向门口。


    见云骁毅呆立不动,云织都快急死了:爸,你还不去追!妈妈就要走了!你为什么不去追!


    “留得住人,留得住她的心吗?她就是嫌我没本事,本来我娶她,就是我高攀了。”


    面对周幼美,云骁毅一直都很自卑,这种深度自卑,很难让他能鼓起勇气挽留她。


    “你不去,我去!”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泪,哭着跑出去。


    楼下,沈序臣正要为母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云织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使劲儿拉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像个小树獭一样挂在他手臂上,一脸豁出去的倔强表情,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


    “云织,乖啊。”周幼美看得心疼,柔声劝道,“就算离婚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云织摇头,眼泪直流,表情却执拗:“一家人,就是要住在一起,要永远不分开。你明明已经答应当我妈妈了,当了人家的妈妈,还可以反悔吗!”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往周幼美心口直戳。


    “你不准走。”云织更紧地抱住沈序臣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手臂夹在自己腋下,“不要让你妈妈走…求你了。”


    最终,还是云骁毅走出来,阻止了云织:“不要不懂事,让周阿姨走。”


    沈序臣没有强行抽回手,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耐心又轻柔地拂去云织脸上的泪珠。


    然后,他微微俯身,凑到云织耳边,轻声保证:“我会弄明白怎么回事,不要担心。”


    “你要帮我留住妈妈…你要帮我留住她。”


    “会的,我跟你保证。”


    ……


    回去的车上,沈序臣握着方向盘,沉静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后排的女人身上。


    周幼美侧头望着窗外,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掩去了她可能泛红的眼眶。


    几缕发丝松散地垂在颈侧,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沈序臣沉声说:“现在,可以跟我讲真实理由吗。”


    她刚刚说的那些,都是放屁,他们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周幼美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爸…他最近一直在找我。”


    “关那个傻逼什么事?”沈序臣语气瞬间冷了下去。


    “别这么说,”周幼美蹙眉,“他终究是你爸。”


    “认他当爸,”沈序臣嗤笑一声,语气鄙夷,“还不如让云骁毅当我爸。”


    他对他生物学上的父亲,除了鄙弃,再无其他感受。


    无他,单纯厌蠢。


    “现在,我才真正知道,有雄厚的经济实力是多么重要。序臣,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跟你爸复合。折腾了这么多年,我可能真的不想再过这种精打细算的普通日子了。”


    “你被人魂穿了?”沈序臣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这拙劣的表演。


    “说什么呢臭小子。”


    “脑子正常的都知道云骁毅和我爸,该怎么选,更何况当年净身出户也要跟渣男离婚的你。”


    这个借口,烂得要命,还不如刚刚那个“没感觉了”。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周幼美抬起头,轻声问:“所以…你其实不想我跟你云叔叔离婚?”


    沈序臣沉薄唇紧抿,没有回答。


    他当然希望他们分开,想了不止一天两天。


    可是云织从来没有那样求过他…


    看她那样,沈序臣很心碎。


    “不管怎么样,这个婚是离定了。”周幼美倚着窗玻璃,看风景,“庆祝我回归自由身,今晚陪妈去酒吧喝一杯!”


    ……


    周幼美喝得烂醉如泥,趴在吧台上,酒杯握不稳,却还一杯一杯灌自己。


    沈序臣试图从喝醉的她嘴里问出什么,但这女人即便意识模糊,也依旧守口如瓶,翻来覆去只有“要离婚”、“自由了”几句醉话,半点有用的消息都问不出来。


    云织给他打电话刺探情况。


    沈序臣看着身旁不省人事的母亲,揉了揉眉心:“暂时还没弄清楚,云叔那边呢?”


    “不太好,”云织心疼地说,“一个人跑去陵园找景叔喝闷酒了,还不让我跟着。沈序臣,我从来没见我爸这样过…”


    “不要太钻牛角尖了,父母有父母的决定,这是他们的生活,我们没办法,也不应该去左右。”


    云织虽然知道是这样,但她就是很想不通,她爸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被伤害成这样。


    她替父亲感到不值。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要结婚,得到了又失去,不如没得到。”


    “不是云叔的问题,我妈越老越犯糊涂,还提了我爸想跟她和好的事。”


    “是因为这个吗!”


    “我觉得是借口。”


    “不管怎么样,拜托你了,沈序臣。”


    他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答应了她:“我会想办法。”


    “嗯。”


    回头,看到有小流氓去骚扰他喝得烂醉又风韵犹存的老妈,他轻声说,“我先送她回去,晚些时候聊。”


    “好。”


    ……


    第二天,一个西装考究、身形高大的男人将豪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开门的人是云织,他认出了来客是沈序臣的父亲,沈棠励。


    “我来收拾我前妻的行李。”


    “是…是周阿姨让你来的吗?”小姑娘狐疑地问,不打算开门,只露出一条小缝。


    恰好这时候,云骁毅下班回来,看到沈棠励,心一沉,热血直冲脑门。


    他几步走上前,冷声问:“你来干什么?”


    “拿她的东西。”


    “她还没离婚呢!这家里的一切,包括这些行李,都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动。”


    沈棠励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极尽嘲讽:“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指指点点?真以为幼美跟你过了几年,你就是个人物了?”


    这话,一点即燃。


    云骁毅积压了好几天的痛苦、屈辱和无力感瞬间爆发,他低吼一声:“老子是谁,你会知道!”


    说完,一拳就挥了过去。


    沈棠励猝不及防,嘴角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眼镜都歪了。


    他恼羞成怒,咒骂着扑上来:“你什么东西,敢跟我动手!”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


    云骁毅毕竟是警察出身,身手还在,但沈棠励盛怒之下力气也不小,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沈序臣几步就冲下了楼,眼见沈棠励挣脱开来,还想对云骁毅动手。


    他一个箭步挡在云骁毅身前,用身体隔开了两人,同时手臂发力,将还要冲上前的沈棠励狠狠推开。


    沈棠励被推得踉跄几步,看清来人,火冒三丈:“小兔崽子!你看清楚!我才是你亲爹!你帮着这个外人对付我?”


    “你不配到这里来。”


    “你说什么?”


    沈序臣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重复:“这里是我家,滚。”


    论气场,沈棠励不如沈序臣。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这对“父子”一眼。


    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悻悻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骂骂咧咧地上了车。


    风波暂息,云骁毅嘴角肿了起来,渗着血丝。


    云织赶紧拉着他进屋,找来医药箱,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干嘛跟他打架!你还是高中生吗!为了女人打架…”


    云骁毅靠在沙发上,气喘吁吁,任由女儿处理伤口:“放二十年前,他这样的,再来十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另一边,沈序臣走到院子里,拨通了周幼美的电话,忍着怒意,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他之前是来找过我,但我根本没搭理他!谁知道他会自作主张跑过去!你云叔怎么样?没事吧?严不严重?”


    沈序臣透过窗户看向客厅。


    云骁毅正龇牙咧嘴地对着女儿喊疼,云织则气鼓鼓地数落他。


    “有点严重。”


    “什么!”


    “脾脏破裂,心脏衰竭。”他面不改色地胡诌,“可能有生命危险,现在赶过来,或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第68章 志愿 得偿所愿,远走高飞。


    暮色里, 周幼美踩着高跟鞋一路跑进小区。


    “老公!”门被推开,她拎着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


    她声音带着哭腔,眼妆也晕开一片。


    客厅里, 云骁毅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惊讶地抬起头。


    周幼美站在玄关, 胸口剧烈起伏,看到他完好无损, 才知道上当了。


    她尴尬地别开脸,包扔在玄关上:“我…就是回来看看, 听儿子说你跟人打架了。”


    “我…我没事。”云骁毅立刻站起身,还跟刚恋爱时一样,会脸红,会紧张,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下面。”


    “吃过了, 不饿。”


    “那你吃水果。”他转身就往厨房走,差点同手同脚, “我买了你喜欢的荔枝,你说你不爱白糖罂, 就喜欢妃子笑那种…甜中带酸的。”


    周幼美看着男人忙碌的身影, 触动情肠, 眼眶一热,终于忍不住了,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云骁毅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我就是想对你好, 没别的意思,你也别有心理负担,你想离婚我不会纠缠,确实,沈序臣他爸条件比我好,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受苦,你们还有个儿子。”


    “不是!”周幼美用力摇头,眼泪全蹭在他背上,“没有人比你好了…没有了…”


    泣不成声。


    云骁毅怔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笨拙地用指腹去擦她满脸的泪,发现擦不干净,又手忙脚乱去找纸巾。


    “你别哭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都可以商量。”


    ……


    在二楼偷看的云织,松了一口气,回头对沈序臣说:“应该不会再离婚了吧。”


    沈序臣坐在楼梯边,大长腿随意曲起,一只手搭在膝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云织挨着他坐了下来,


    “在想,她为什么闹着一出。”沈序臣语气肯定,“我妈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如果她是,早年就不会跟我爸离婚,所以这狗屁理由站不住脚。”


    “是啊。”云织托住腮帮子,眉头蹙起,“好奇怪。”


    “所以,我感觉…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云织冷汗顿时漫了出来,抬眼,撞上沈序臣冷静审慎的目光。


    这是她最心虚的秘密,是让她日夜惶恐、最不敢被父母知道的真相。


    如果,周幼美知道了呢


    因为这个,她才和云骁毅闹离婚吗,为了成全沈序臣跟她?


    “你…只是猜测。”云织的逃避型人格一如既往稳定发挥,“周阿姨看起来不是一个心里藏得住事的人,如果她知道了,她一定会来问我们。”


    沈序臣没有说话,审视着云织的反应,片刻后,他说:“也对,是我想多了,我妈是个直性子,她知道了还不炸锅了。”


    “就是嘛。”云织连忙附和,声音却很虚浮。


    终究…终究还是不甘心,在云织转身进屋的时候,沈序臣叫住了她。


    “如果他们离婚,你心里一点庆幸都没有?”


    云织的脚步顿住。


    沉默,让空气凝固。


    “我…不敢有。”


    ……


    电话里,云织把父母闹离婚的事情跟陆溪溪讲了。


    陆溪溪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把那天周幼美找她打探情报、而自己表现糟糕的事,跟云织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云织心里已经预料到了,平白无故,周幼美和云骁毅感情这么好,怎么可能离婚呢!


    见云织沉默,陆溪溪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产生疑心了,如果跟你爸离婚成全你和沈序臣,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但如果他们离不了,你和沈序臣要每天在她怀疑的目光下当兄妹,这可不比你们前三年偷偷摸摸来的轻松,而她肯定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这婚,非离不可。”


    云织现下心乱如麻,她以前想过东窗事发的各种可能性,但她想不到解决方法:“我、我去找沈序臣商量一下。”


    “等等。”陆溪溪冷静地说,“那天,她来问我,问的是你对沈序臣的感觉。”


    “所以呢?”云织脑子乱极了。


    “所以,其实她并不确定你喜不喜欢沈序臣,如果她确定无疑,就根本不会来找我打听了。”陆溪溪有点歉疚,“其实,那天我也挺紧张,没有表现好,可能加深了她的怀疑。但怀疑就是怀疑,根本到不了离婚这一步!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已经有确切证据了?才会跟我爸离婚?”


    “我们来做一些假设,假设她通过你对荆晏川的冷淡态度,猜测你喜欢的人是沈序臣,我的意思是,单方面喜欢,或者暗恋…她会贸然做出离婚决定吗?”


    云织摇了摇头,意识到她看不到,连忙说:“不会,她肯定是知道我跟沈序臣,我们在一起过才会这样…”


    “这是最坏的可能性。”陆溪溪从容分析道,“如果是这样,恐怕除了离婚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了,所以云织,你还想不想挽回他们的婚姻?”


    “如果不想,这三年我们又是在忍什么。”云织不想云骁毅受伤,属于他的未来和幸福,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失去。


    “那就要说到另一种可能性。”陆溪溪一字一顿地说,“她知道沈序臣喜欢你,但她不确定你的想法…”


    ……


    商场里灯火通明,云织挽着周幼美的手臂,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


    云织主动约周幼美逛街,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因为她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所以,云织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约了周幼美。


    她们一起买了当季新款的编织手袋,又挑了几对晶莹可爱的水晶发夹,姿态亲昵,宛如真正的母女。


    甚至柜员还以为她们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姐妹呢。


    坐在暖色调的巧克力店里,云织用小银勺搅动着面前的可可,看上面的奶油拉花慢慢塌陷、融化。


    “织织,今天不只是想陪我逛街散心,对吗?有什么话,可以跟阿姨直说。”周幼美看出她心里有事。


    “我是为了爸爸来的,他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我知道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情话,但他真的很爱你,我希望…您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只为你爸爸?”周幼美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应,狐疑地看着她,“没有别的事吗?”


    “其实,陆溪溪跟我讲过,你找她的事儿。”云织喝了一口热可可,有点无奈地说,“我没想到拒绝荆晏川这个事,会让您产生这样的误会,会觉得我对哥哥有什么想法。”


    周幼美一直在默默观察她的表情。


    “其实您不用找我的闺蜜,直接问我就好了。”


    “我也是担心直接来问你,会让你不舒服。”周幼美说。


    “这有什么。”云织很洒脱地说,“以前高中,就有很多人说我跟沈序臣是一对儿,都习惯了,而且有时候我还要给他挡桃花,假装他女朋友呢。”


    “那…你想成为他女朋友吗?”周幼美好奇地望向她。


    “不可能啦,朋友之间很难当恋人的。”云织摆了摆手,毕生的演技都用在这里了,“因为太熟了,牵他的手就跟左手牵右手似的,没感觉的。”


    “真的?”


    “沈序臣是很多女生追,我以前还帮陆溪溪追过他呢,她没跟您说这个事吧,我喜欢过很多男生,包括荆晏川,但这种喜欢来得快也去得快,所以一直还没找到真爱。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沈序臣,以前拿他当好朋友,现在是当哥哥啊。”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喜欢你。”周幼美其实还想帮自己儿子争取一下,“你也不考虑吗?他是很优秀的男孩子,很会照顾人,品性也好,将来也会很有前途。”


    “妈妈!”云织打断了她,带了点撒娇的语气,“您还没跟我爸离婚呢,您还是我妈妈,怎么这样说!感觉好别扭!沈序臣他就是我哥哥,我已经把他当亲哥了!您这样说,真的很怪!”


    如果云织对面坐的人是云骁毅,她浮夸的演技,恐怕很难瞒得过这位刑侦出身的老阿sir,但她面对的是同样没什么心机的周幼美。


    “我知道了。”周幼美有些无奈,摸了摸云织的脸蛋,“离婚的事,我会慎重考虑,你好好复习功课准备考试,不要为家里的事情担心了。”


    云织抱住了周幼美:“我好不容易有妈妈,我不想失去你。”


    周幼美叹了一口气,轻抚少女柔软的发丝:“不会的…”


    ……


    果然,赌对了。


    不知道周幼美从哪儿知道沈序臣喜欢她的事,但云织演技,也是瞒过了她。


    正如陆溪溪所推测的那样,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云织表明自己对沈序臣十分确定没有感觉,就算周幼美心疼儿子,想牺牲自己美满幸福的婚姻帮他争取,也是没有用的。


    所以,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了云织的手里。


    很快,周幼美就重新搬回了别墅,并且和云骁毅光速和好。


    云骁毅是个心思缜密的男人,可是他的心思撞到周幼美身上就全部没用了,周幼美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他心花怒放。


    当然选择原谅她,甚至对她更好,甚至连加班都少了些,每天早早地回家陪老婆。


    周幼美不可能舍得离婚…


    但终究,沈序臣是她心里难以纾解的心结。


    所以,云织还有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要走。


    ……


    二月上旬,云织和陆溪溪俩人一起紧张地蹲在图书馆电脑前查询分数。


    陆溪溪一直攥着云织的手,等待着中午十二点一分一秒地到来。


    “你水怎么这么多。”云织感觉陆溪溪手上全是汗,跟洗了手似的。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娇嫩多汁的女人。”


    “……”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看来你一点也不紧张嘛。”她睨了陆溪溪一眼。


    “我不紧张啊。”陆溪溪就算心里慌成狗了,也要保持仪态优雅,“反正我肯定过不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国考的教材都买了,落榜了就乖乖考公。”


    “陆姐你居然考公,放在四年前,谁能想到啊。”


    陆溪溪推开她的脸蛋:“时间到了,先查你的还是我的?”


    “你先吧。”


    “行。”


    陆溪溪颤抖的小手手,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号。


    屏幕跳转的分数——


    政治:71;


    英语:65;


    专业课一:118


    专业课二:128


    总分:382。


    云织用力抱住了陆溪溪,死命晃了晃:“woc,陆姐,高分啊!”


    陆溪溪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以为自己顶多三百五,甚至可能都没有。


    这个分数线,按照以往经验来说,肯定是能过目标院校的复试线了!


    “不会又要跟你当同学了吧!”陆溪溪很凡尔赛地说,“烦死了,又要被你每天早上难听的闹钟声吵醒。”


    “嘁,不想跟我当同学,干嘛跟我报同一个学校。”


    “我是怕你一个人背井离乡,没人照顾,帮你爸照顾你。”


    “我谢谢你啊,想当我妈呢,下辈子吧。”


    “……”


    陆溪溪夺过了她的准考证,输入号码查询她的分数。


    政治:69;


    英语:81;


    专业课一:123


    专业课二:135


    总分:408。


    陆溪溪看到屏幕里跳转的分数,一整个呆住了。


    于她而言,考研能上四百分的,都是神仙!!!


    “绝了,英语81,这是什么逆天的分数,来,采访一下,你是怎么做到英语能上80的?”陆溪溪手握成话筒,递到她嘴边。


    云织轻飘飘地耸耸肩:“不是很难啊,只要人聪明就行了。”


    “果然,妹妹当久了,已经开始逐渐沈序臣化了吗。”


    提到他,云织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沉寂了下去。


    高分让人开心,可是别离…


    也让人心碎。


    她关掉了电脑屏幕,起身道:“回吧,准备复试。”


    “喂喂喂,怎么又开始卷了?今天这种大好日子不出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吗!”


    “没胃口。”


    “为什么没胃口啊?”


    很快,陆溪溪就知道她为什么没胃口了。


    图书馆走廊边,阴沉沉的天仿佛压着地面。


    沈序臣就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光线从他侧后方的高窗落下,却照不到他身上。


    他生得极好,是那种带着冷冽少年气的好看,只是一双沉寂的黑眸,吸收了所有的光和热,只剩寂灭,只剩灰烬。


    云织朝他走了过去,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但这次,他抽回了手,没有给她碰到。


    他的手背到了身后,仿佛她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


    她心里一酸:“哥哥…”


    沈序臣终于正眼望向她,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来说一声,恭喜,得偿所愿,远走高飞。”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与她擦肩而过。


    “沈序臣。”云织对着他背影,声音里带了哭腔,“改志愿的事,我也别无选择,妈妈发现了…”


    沈序臣打断了她:“你不是别无选择,你只是从来没有选过我。”


    那个炽热的夏天,他为了能留在她身边,毫不犹豫地修改了志愿,留在南溪。


    而如今,她为了彻底离开他,也亲手将志愿改成了遥远的北京。


    多么讽刺。


    既然是如此不珍惜、不重要的人,有什么值得惋惜、值得伤心的。


    “小飞机,喜欢你,是我人生最大败笔。”沈序臣没有回头,“你不配我的爱。”——


    作者有话说:后面会有一点点追夫火葬场,虐的部分我就爆更吧。


    第69章 疲惫 “我只是…一直在难过。”……


    云织呆立在原地。


    那一句“你不配我的爱”, 震耳欲聋,锥心刺骨。


    连哭都忘记了,整个人像被风霜打蔫儿的叶子, 怔怔地望着他渐远的身影。


    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感觉到, 爱意在渐渐流失, 她正在丢掉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身边, 陆溪溪都要急死了,一个劲儿拉扯云织的衣角:“快追上去啊, 跟他说说好话,解释解释!”


    云织没有动, 只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解释,什么…”


    有什么好解释的,为了守住父母的婚姻。


    她选择了离开南溪市,离开他…


    云织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解释什么, 他肯定已经恨透了她, 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既然如此, 还不如两人就此作别,彻底了断这份不该存在的爱意。


    然而, 眼泪掉下来的刹那间,云织还是如箭一般, 嗖地蹿了出去。


    一路狂奔, 追上了沈序臣, 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袖子。


    她说不出来话,呼吸全部被堵塞住,肺里却亟需氧气,脸蛋涨得通红。


    “沈序臣…”


    沈序臣一眼都没看她, 但也没有再往前走,停了下来,视线侧向别处。


    云织不甘心,从后面一把搂住了他。


    她真的害怕了,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只想紧紧地抓住他。


    因为松手,就会永永远远地失去。


    “沈序臣…”


    “除了这三个字,你就说不出别的话了吗?”少年竭力控制着情绪,控制着嗓音不要抖。


    他冰冷的手落到了她紧扣他腹部的双手上。


    “的确啊,你无话可说,因为你对我的喜欢…从来都要让位给云骁毅。”


    “既然如此,你又追上来干什么?”


    他手指用了力,一点一点掰开了云织苍白的手指。


    “你一定要逼我选。”云织的眼泪弄湿他单薄的T恤,“你就一定要逼我选!”


    “我一退再退,到最后依旧一无所有。”他蓦地转身,攥住了云织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三年了!你还是不要我!”


    从他发狠用力的眼神里,云织感受到了滚烫的愤怒。


    “你凭什么怪我,沈序臣,妈妈发现我们的事,总不能是从我这里!”


    云织竭力地想要安抚,想要挽回,可她没有沈序臣那样自如控制情绪的能力,她的挽回,最终变成了责怪,“是你…是你自己漏出马脚。”


    “你怎么知道。”


    “她亲口告诉我是从你旧屋的衣柜里看到证据…”女孩红着眼睛,仿佛这样的控诉就能让他后悔,让他回心转意,“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


    沈序臣脸色苍白。


    那一瞬间,灵魂都苍白了。


    他戏谑地笑了下:“是我的错。”


    “从来,都是我的错。”扔下这句,沈序臣失望地离开。


    云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看着少年再不回头的背影…


    水雾模糊了眼睛,心如刀割。


    追上来的陆溪溪稳稳接住了她,牵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撑过去,就好了。”


    其实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云织眼里的热意,根本止不住。


    “陆姐,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种话,他是不是…真的讨厌我…恨我了。”她哽咽着,紧紧攥着陆溪溪的手,几乎站不稳了。


    “恨就恨吧。”陆溪溪看着沈序臣消失的方向,抱紧了云织颤抖的单薄身子,“这世界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他会走出来,你也会。”


    ……


    研究生的复试面试进行得相当顺利。


    本以为会紧张,可当云织踏入肃穆安静的面试会议厅,独自面对长桌后一排神情温和却也严肃的教授们时,心里反而一片平和冷静。


    过程中,她对答如流,偶尔蹦出的一句调侃,逗得几位老师笑出了声。


    活泼可爱成绩又好的学生,哪位老师忍心拒绝呢?


    等候室里,将要入场应试的陆溪溪,好奇地揪过云织,小声问她:“听到隔壁面试室里老师都在笑啊,什么情况?”


    “他们问我有什么优势,我说力气大算不算?我能扛桶装水上二楼,一群老教授就乐了。”


    “可以啊,还得是你小飞机。”陆溪溪啧啧地说,“想当年你高考前紧张得整晚睡不着,要不是某人把你抓了摁床上捆起来…”


    提到某人,云织神色平静如常。


    像是真的忘了,又像是在伪装。


    “不需要用某人代称,他叫沈序臣。”


    某人是暧昧代号,他和她已经不需要了。


    “可以啊,心态稳得很。”陆溪溪笑着揶揄。


    她的确成熟了不少,这四年,云织是他们四个里成长最快的那一个。


    毕竟…人家现在是身价千万的大神作者了。


    用大力哥的话来说,昨天看还是个小盆友呢,忽然感觉云织一夜之间就变成大人了。


    成年人有必须承担的责任,不能既要又要,成年人的世界也没有童话。


    “不过呢,我觉得你其实没那么想被录取吧?”陆溪溪小声说,“要是复试真把你筛掉了,回去撒个娇,说不定某人就心软原谅你了。”


    随后,她又补充,“不,不是说不定,是一定会。”


    “他不是这么恋爱脑的人。”


    “他是。”


    两人对视一眼,陆溪溪十分肯定。


    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拐弯抹角地劝云织去跟沈序臣和好,但云织没有这么做。


    她移开了视线,只淡淡说了句:“但我,不是。”


    如果今年考不上,她就留在京市继续备考,明年继续。


    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了。


    否则她会永远地困住自己。


    陆溪溪唉声叹气,无奈地看着她:“希望你不要后悔。”


    最终,录取名单出来,云织不出意外被顺利录取了。


    整个漫长的暑假,沈序臣都呆在学校里没有回来,云织大半个夏天都没见到他。


    后来,她跟陆溪溪裴达励去香港澳门广东玩了一圈,这一路,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很尽兴,每一张合影照都在笑,但陆溪溪太了解她了,她并不开心。


    只是她很擅长假笑,更擅长玩笑。


    裴达励就看不出她有丝毫不对劲,坐在维多利亚港湾喝奶茶的时候,他还笑着问她:“这次出来,怎么不叫我序序哥?”


    “那你怎么不叫。”云织反问。


    “我叫了,他不来。”裴达励叹气。


    “那还问。”


    “你不一样嘛。”


    “他对我们一视同仁。”云织说,“厌蠢症从来都是无差别扫射。”


    “唉,的确,要像序序哥这么优秀,真是很不容易。”


    “你嘴里含序量过多了啊。”陆溪溪不满地提醒,“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gay,喜欢我只是你的保护色。”


    当然,她不满不是因为“吃醋”,只是不想他在云织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达励果然听话,大学四年,情商也提升了不少,这一路上都不再提“沈序臣”三个字了。


    这次回去之后,裴达励就要入职了,他考上了中铁的编,对于他这土木专业来说是相当不错的岗位了,辛苦也是肯定的。


    跑建筑工地的,没一个不辛苦。


    他终究还是没能变成他嘴里所说的“有钱人”,现在就业形势如此严峻,大学毕业能找到工作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成为有钱人,谈何容易呢。


    所以,旅行最后一天,分别时云织趁着陆溪溪先走了,好奇地问他:“自愿成为备胎的备胎哥,怎么会突然想跑去考编啊?不是要当大老板吗?”


    “她不喜欢大老板。”裴达励老实地说,“至少,现在不喜欢了。”


    是啊,世界在变,他们也都在变。


    没有人能永远保持初心。


    除了,沈序臣。


    “所以,你还是喜欢她的,对吧?”


    “你别再问了,不想回答。”


    “去考编,也是想要给她稳稳的幸福?”


    裴达励脸颊憋得通红,隔了半晌,摸出了手机,就要拨下紧急按键0。


    他的手机紧急按键设置的是沈序臣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很快就被接通了,接通的刹那间就被云织按住挂断:“你多大的人了,还找他?”


    “谁让你问。”


    “不问了,还不行吗。”


    有任何突发情况,不能应对的危机,或者危险状况,他的下意识反应就是给他序序哥打电话,十七岁如此,二十二岁同样如此…


    序序哥就是他的神。


    随后一路上,云织心情都很低落。


    裴达励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用手肘支了支她:“诶。”


    网约车停在了云织的小区门口,她从裴达励手里接过行李下车,走了两步,还是不甘心地折返了回来:“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什么?”


    “他心情,学习,工作…所有事。”


    “之前备考他帮我补习过。”裴达励如实说,“但毕业这段时间,我们其实见面时间不多。”


    “但他接你电话。”云织嗓音有点哑。


    已经几个月了,沈序臣从来不接她的电话,似乎真的她一刀两断了。


    裴达励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无所适从的样子。


    “我走之后,你帮我…看着他一些。”想了想,她又用力摇了摇头,转身走了,“算了,当我没说。”


    ……


    云骁毅和周幼美送云织上飞机,跟送她上大学一样,云骁毅还是喋喋不休地唠叨,叮嘱她这啊那的。


    “到了京市记得每天在群里报平安,少吃外卖,听说那边春天干燥,你得多喝水…”


    “知道啦爸,”云织伸手替他理了理他的衣领,“这话你昨晚都说三遍,能不能别当复读机。”


    “行行行,你走了我就不唠叨你了。”


    “你走了,他就唠叨我了。”周幼美笑着说。


    云织也笑了。


    云骁毅望望四周:“说起来,臣臣今天怎么没来送送你啊?”


    云织还没来得及帮他解释,周幼美挽住了丈夫的胳膊,开口说道:“小序现在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保研后导师把他当宝贝似的,公司那边更是离不开人,他奶奶刚把执行CEO的位置交给他,一堆他爸惹下的烂摊子等着收拾呢。”


    云骁毅似乎也没多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整个假期都没见他影儿。”


    云织看了眼周幼美,周幼美用眼神让她别担心。


    爸爸这边有她呢。


    广播响起了登机提醒,云织接过行李,转身走向安检口。


    她走得很慢。


    已经排进了队伍,却还是转过身来,眼眶微红,一看再看,仍旧没看到想见的人。


    他不会来了。


    喜欢她,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沈序臣何等骄傲的人,他一往无前的人生之路,从不留恋失败。


    登机牌被紧紧攥在手里,最终,心一横,走进了安检通道。


    云骁毅感叹着:“我宝终于长大了,上大学那会儿还没心没肺,现在一步三回头的,终于知道舍不得我了。”


    “是是是,最舍不得你了。”周幼美挽住他往外走,“女儿长大了是好事,你就别在这儿伤感了。”


    送出机场,周幼美找了个借口让云骁毅先回家。


    她站在停车场,拨通了沈序臣的电话。


    话筒里,一如既往传来忙音。


    她皱了眉头。


    “云织走了。”她快速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你也没来送送。”


    手机依旧安静。


    周幼美其实有点生气,她不知道沈序臣到底在和谁闹别扭。


    这个假期完全不见人,妹妹不要了,连妈也不要了吗!


    她生气地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这次,终于,沈序臣接听了。


    他没说话,周幼美积压的情绪涌上心头,气急败坏地一顿输出:“怎么?是我这个当妈的对不起你了?三年了,沈序臣,整整三年你都不肯开这个口告诉我真相!我不是没想过退一步,成全你…如果一开始你就告诉我,我绝不会和你云叔走到今天!事到如今,我们的家,我们的财产,我们所有人的心都连在一起了,要怎么分?你说,要怎么分得开!你也要替我想想啊。”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决绝地说道,“好,好!你就当没我这个妈了,以后我…我也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妈,我没有怪你。”电话那段,沈序臣嗓音似乎很疲惫,疲惫又沙哑——


    “我只是…一直在难过。”


    仅仅这一句,周幼美所有的怒火与委屈,顷刻被击得粉碎。


    眼泪夺眶而出,汹涌地漫过脸颊。


    心碎又心疼地再要说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安抚。


    可电话那头,他挂断了。


    ……


    第70章 想他 “哥哥为你高兴。”


    读研的三年并不轻松, 也是云织故意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总能给自己找来很多事情做。


    又是帮老师搞课题,又是在新闻社实习, 还要泡图书馆做科研发表论文,剩下不多的时间码字写稿…


    她不想让自己太闲, 闲下来, 那些让她难受的回忆, 就见缝插针地涌进来。


    囿于过去,人是很难向前的。


    沈序臣就没有被困住。


    她经常在财经新闻里看到他的身影, 沈氏集团成功转型,从老牌地产行业转型成为科技公司, 海外市场扩张迅猛。


    有时候,从父母电话的只言片语里,也能得到他的消息,譬如他参与的宇宙高能射线实验室发布了重要成果…


    一如既往的优秀, 闪光。


    那段荒唐的岁月, 他终究是走出来了。


    云织应该为他高兴, 可她真的高兴不起来。


    或许,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见不得曾经属于自己的光,不再照亮自己却依旧闪耀。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是她做出的选择, 可是好像失去一切的人, 也是她。


    因为讨厌自己, 所以惩罚自己。


    云织失去了很多从前的快乐。


    人不断长大,就是在不断失去的过程。


    同样是读研,陆溪溪就比她轻松很多,即便要准备毕业论文, 也总能空出许多逛街泡吧的时间。


    日子轻松得像一阵风。


    感情不顺,事业顺。


    这三年,云织的事业风生水起,写文的收入稳定在年百万的程度;实习也受到领导的认可,投来毕业之后顺利入职的橄榄枝。


    不过云织没想好,究竟是去工作,还是全职写作。


    毕竟她都念到研究生了,如果不去工作的话,似乎白念了。


    学业方面,也发表了几篇不错的论文。


    日常生活虽然平静,但追她的人不少,好多学弟学长喜欢她,其中不乏条件出众的。


    荆晏川经常跟她联系,偶尔来北京出差还会叫她出来吃个饭。


    举止得体,分寸刚好。


    在所有人眼里,她的人生正朝着明亮处稳步前行。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只是云织清楚,现在的生活,是单调的黑白色。


    终于,等到学期末课业都结束了,陆溪溪连哄带骗的,把云织带进了一家高档夜店会所,美其名曰要让她“苍白的灵魂放松一夜”。


    她真是见不得云织这般死气沉沉的样子。


    连她们最爱的密室逃脱都戒了,跟个小尼姑似的,生活清汤寡水。


    都快24了,还是处,这像话吗!


    私密包厢里,灯光暧昧。


    陆溪溪招来经理,财大气粗地说:“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模子哥安排上。”


    云织瞥了眼价目表,倒抽一口气。


    最低消就是四位数,这可还行!


    “这也太贵了吧!够吃一顿高档自助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你恩格尔系数不要太高了吧!”陆溪溪鄙夷地说,“拜托,你可是年入百万的大神作者。”


    “……”


    陆溪溪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头就对经理笑吟吟道,“要三位,颜值必须顶配,不满意我要退货哦。”


    经理眉开眼笑,忙不迭应下,叫来了店里的头牌。


    不多时,三位风格迥异的帅哥走进包厢,陪她们喝酒唱歌玩游戏。


    三个模子哥确实好看,一位浑身腱子肉,穿着紧身黑T,肌肉线条几乎要透衣而出,是充满力量感的运动型。


    另一位则皮肤白皙,眉眼清润,笑起来唇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如邻家学长一般清新。


    最后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浑身散发着斯文禁欲气息。


    “我们两个人,你点三个?浪费不?”云织小声逼逼。


    陆溪溪:“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懂不懂。”


    陆姐的快乐,云织不懂,也不想懂。


    陆溪溪让肌肉运动小哥去陪云织,知道她以前一直喜欢这款。


    自称名叫“艾伦”的肌肉小哥,笑容灿烂,主动拿起酒杯递到云织面前:“姐姐,我敬您。”


    云织浑身不自在,出于礼貌还是接过杯子:“…我不是你姐姐。”


    明明这人看着,比自己还成熟。


    陆溪溪在一旁笑了,晃着杯中的酒:“在这儿‘姐’是尊称,跟年龄无关,彰显的是你的身份地位。”


    “这都什么年代了。”云织对此嗤之以鼻,“该说你是封建残余还是资本主义陋习?跑到这种地方来彰显身份。”


    她爸要是知道了,打断她的腿!


    “赚了钱不享受,岂不是白赚了?”


    云织实在招架不住艾伦热情似火的目光,和随时随地都想亲近她的架势,趁他点歌的功夫,泥鳅似的溜回陆溪溪身边。


    “我真觉得,咱们不如去楼下吃顿夜场火锅。”


    “就知道吃,你还是臭小孩吗?”陆溪溪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没有比吃美食大餐更好的享受了好吧。”


    “古人云,食色性也。色…才是快乐的巅峰体验。”


    云织闻言,望向那三位还算赏心悦目的帅哥,摇了摇头:“这种也不算终极享受。”


    陆溪溪知道她看不上这三位,笑着打趣:“也对,这几位的姿色,和你前任比起来,确实差点意思。”


    提到他,云织便缄默了。


    其实这三年,陆溪溪很少提到沈序臣。


    不是不想给云织脱敏,是每次提到他,云织便不吭声不说话了。


    就像,不敢触碰的禁区。


    陆溪溪偏就不信这个邪了,都三年了,什么样的伤口三年还不能好!


    “我不信你这三年没见过他。”


    “你信不信,一点也不重要。”


    “啧,离开沈序臣,你这话里带刺的劲儿倒是越来越像他了!”陆溪溪捏住她脸颊软肉,“看看,这张嘴,逐渐被他同化了是吧?”


    “唉,疼!松手!”


    小姑娘拍开她的爪子,皱眉揉了揉脸:“寒暑假回去,他几乎没回来过,我家…已经不是他家了。”


    “他忙我信,毕竟是公司大老板了。但他妈在你家啊,难不成过年也不回来?”


    “去年他回来的时候,我不在,出去旅游了。”


    “真是离了谱了,你们到底谁躲谁啊。”


    云织也说不清楚,沈序臣不想见她,她也有点怕见他…


    于是,避而不见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规则。


    过了会儿,陆溪溪把身边这个清秀斯文的模子哥叫走了,让经理给她换了个年级稍大,偏成熟气质的陪她一起玩。


    两人聊着品酒与旅行,言笑晏晏,倒是很开心。


    云织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力,刷着手机新闻。


    她知道陆溪溪偶尔喜欢来酒吧玩,但她在这种地方却不自在。


    那位叫艾伦的肌肉小哥察言观色,又端着酒杯凑过来,试图找话题:“姐姐平时喜欢健身吗?我看您身材保持得很好。”


    云织没接话。


    “姐姐喜欢听什么歌?我唱得还行。”


    “不用了,”云织拿出手机,扫了他胸口的二维码。


    随即,传来四位数转账提示音。


    “这是小费,我想自己待会儿,辛苦了。”


    艾伦看着那笔打赏金额,又看看她冷淡的侧影,识趣地没再多话,退出了包厢。


    过了会儿,云织走出包厢醒醒酒,独自在二楼的雕花栏杆边,吹着微凉的寒风。


    摸出手机翻看小说评论区。


    楼下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方才接待她们的那位经理,此刻正恭敬地引着一行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入大厅。


    被簇拥在正中央的那位,格外惹眼。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长身玉立,线条清冷干净,步履从容。


    灯火流转,掠过他高挺的鼻梁。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清淡,仿佛周遭的浮华喧嚣,都与他有一层无形的隔膜。


    一行人并未停留,径直朝更幽静的VIP区域走去。


    有那么一刹那,微醺的酒意混合着迷离的灯光,让云织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怎么会…


    一南一北,相隔千里,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


    云织再要多看,他却已经消失在了回廊转角。


    看谁,都像他了是吧。


    这时,手机响起来,陆溪溪给她打电话。


    “你溜哪儿去了?掉厕所啦!”


    “在外面,吹吹风,醒醒酒。”


    “看你真是无聊透了。算了,回吧。”


    “早该回了,来这儿烧钱听陌生帅哥唱跑调的歌,还不如去街边KTV嚎两嗓子。”


    “你啊,真是钱多不懂享受。”陆溪溪在电话那头哀叹。


    “有这钱,我给自己买个包不香吗!”


    “行行行,我算是悟了,”陆溪溪故作沧桑,“人在年少时果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看谁都得‘不过如此’,了无生趣。”


    “你别诅咒我。”


    云织最后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回廊转角,回了包厢。


    而那端,那间古韵盎然的包厢内。


    沈序臣在主位落座,服务生恭敬礼貌地斟上清茶。


    包厢门合拢的瞬间,走廊上,一抹纤细侧影。


    沈序臣拿着茶盏的手停住。


    身旁,合作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停顿,出声询问:“沈总,怎么了?”


    沈序臣缓缓呷了一口清茶,再抬眼时,眸中已波澜不兴。


    “没什么。”


    ……


    陆溪溪和云织回了租住的loft公寓。


    大部分时候,她们都住在研究生公寓,不过云织有时候要写稿到深夜,白天补觉,住在学校里不方便,所以研二的时候,就在外面租了间套二的房子。


    陆溪溪当然白蹭着搬了进来,两个女孩将房间装修得十分温馨。


    墙壁刷成柔和的米白,挂了蓬松的云朵吊灯,绒绒的地毯覆盖了整个起居区,还买了几个豆袋沙发和印花抱枕。


    这里成了她们暂时的小家。


    当晚回去,云织借着酒意一觉睡到天亮。


    次日清早,她和陆溪溪去了学校。


    公寓大厅玻璃门自动打开,初冬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口,一个身影颀长的瘦高少年,捧着一束百合花,等候多时了。


    是一直追求云织的小学弟。


    他穿着件简洁的白色连帽卫衣,个子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捕捉到的存在。


    五官也极其俊朗,鼻梁高挺,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弧度,像从青春校园剧海报中走出来的男主角。


    学校里有很多女生喜欢他。


    但偏偏他就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地喜欢上了这位总想“清静修仙”的云织学姐。


    爱得不行了,隔三差五来找她,天天在她这儿“早安午安晚安”地打卡,风雨不休。


    听说她熬夜写稿,还每天给她泡枸杞茶,准时送到她常坐的图书馆座位旁…


    不管云织怎么拒绝,就是赶不走他,那股子狂热劲儿,连陆溪溪都感慨,是不是云织给他下情蛊了。


    就像当初给沈序臣下的情蛊一样。


    但云织发誓,自己不过是和他一起陪同导师参加了一次正经八百的学术会议,她甚至在会上因为犯困偷偷打了哈欠。


    仅此而已,天知道她怎么就戳中这个小学弟的萌点了。


    虽然小学弟只比她小两岁,但姐弟恋的那股子劲儿,冲冲的。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甜。


    云织看到他,头都大了。


    “姐姐!早啊!今天有早课,我给你带了热豆浆和蛋糕!” 他笑起来,虎牙很可爱。


    “是学姐。”云织纠正他,“还有,我最近控糖,不吃甜点蛋糕。”


    “学姐一点都不用减,”徐亦炀笑容明亮,说话间,接过她肩上那个塞满文献、沉甸甸的帆布包,“现在这样刚刚好,走吧,一起去图书馆,你昨天提到的那些参考资料,我知道几个数据库检索技巧,能快很多。”


    他们在一个课题组,很难避免碰面,躲都躲不过去。


    云织无奈,回头看了眼陆溪溪。


    她冲她挑挑眉,用口型说:“幸——福——哦——”。


    一脸姨母笑。


    两人走到校门口,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奔驰G系越野车,吸引了不少过往学生的目光。


    包括徐亦炀。


    这辆奔驰线条方正硬朗,沉稳而强悍的优雅质感。


    徐亦炀对车多少有研究和了解,感慨道:“woc,咱们学校藏龙卧虎啊,好漂亮的车!”


    云织也忍不住扫了眼。


    车窗深黑色,像一片沉寂的寒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墨色车窗里似乎有一道视线扫了出来,让她身上热热的。


    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对徐亦炀说:“别看了,今天任务重,抓紧时间。”


    “得令!保证高效完成任务!”徐亦炀立刻响应,抱着她的包,像只活力满满的大型犬跟在她身侧。


    然而,她刚转过身。


    “咔嗒。”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车门解锁声。


    紧接着,一道刻入骨髓的嗓音,穿透周遭的嘈杂,随风送到她耳边——


    “云织。”


    那两个字,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定身咒。


    云织的脚步僵住。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倒流,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向心脏。


    徐亦炀察觉她的异样,回头望去。


    从奔驰车上下来的男人,已走到他们身后。


    他穿着商务西装,身姿挺拔料峭,模样极其出众。


    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近乎漂亮的英俊。


    只是面色过于冷白,神情也太过疏淡,像一尊精雕细琢却毫无温度的玉像。


    他一下车,周围不少女孩都忍不住频频侧目,小声私语。


    云织死去很久的心脏,仿佛又开始跳动,噗通,噗通,噗通…


    明明…明明以为放下了。


    直到这一刻,才知道骗不过自己,她从来没有一分钟一秒钟忘记过他。


    她好想他。


    想到浑身每一寸骨骼都在痛,想到指尖发麻,想到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


    想到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回头,不看他,不扑进那个曾经属于她的怀抱。


    云织缓慢迟钝地转过身,抬起头。


    他五官如初,时间从未舍得薄待他,只是身上的少年意气少了些,多了几分成熟的感觉。


    “沈…序臣。”云织很努力才能让声音听起来…不颤抖,“你过来这边,出差吗?”


    “嗯。”沈序臣淡淡应了一声,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取出一条质感极好的灰白色羊绒围巾,几步走到她面前。


    初冬的风掠过,带着寒意。


    他什么也没说,将那条柔软温暖的围巾,绕在了她颈上。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感觉。


    云织心跳越来越快,感受着羊绒围巾的温暖,惊讶地望向他。


    “云叔让我顺路带给你。”他语气平静,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云骁毅。


    做完这些,他便走了,多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她。


    仿佛事隔经年,他已经彻底放下了。


    “沈序臣…”云织叫住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能说什么呢?问他过得好不好?还是解释身边这个抱着她书包、满脸愕然的学弟?


    她已经失去他了,他也不再…叫她小飞机了。


    沈序臣侧眸,扫了她身边的徐亦炀一眼:“男朋友?”


    “不是…”


    “挺好,云叔一直担心你找不到对象,看来是多虑了。”他淡漠地扯了一下嘴角,“哥哥为你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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