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这场景自然不是幻术了，而是百炼山水卷将他们带到了一处陌生山林里。


    怀里一动，小青飞出来。它疑惑地左右看看，好似很不解。


    夏云昭问道：“怎么了？”


    小青盖子开合两下，又飞回他怀里。它自己也不清楚，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不过现在又没了。


    夏云昭见它没事，就任由它窝着。然后打量四周，“咦，你看那棵树，就是我在外面看见那棵，果真好大！”


    商霜则跟着抬头，果然看见了一棵贯通天地的巨树。


    在画卷外面，只能看出它比其他树木高很多，身临其境才发现，何止是高很多，它简直要比旁边山岳还要大了！其树冠彷如垂天之云，遮天蔽日。


    “不知道这树叫什么，竟然有一半是黑色的。”夏云昭仰头看了半天，跃跃欲试，“咱们能靠近吗？或许可以捡一片叶子？”


    能长这么大的树肯定是灵物，不知道能不能拿来炼丹？


    商霜则倒是很愿意陪他去捡叶子，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扫了眼旁边树林，低声道：“有人来了。”


    夏云昭也听见了脚步声，一回头，就见七八个人从林子中钻出来，有些警惕地看他们。


    这群人穿着很奇特，有些像猎户，身上绑着绳子。


    夏云昭见他们警惕，就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突然眼神一怔，其中一人身上挂着的彩色丝绦，有点眼熟……


    对面人没注意他的视线，率先开口：“*&%&*￥”


    夏云昭一扶额，坏了，听不懂！


    就听商霜则说道：“他问我们是不是山外人。”


    夏云昭一愣，“你能听懂？”又一想，“对了，你是能听懂婆婆说的话！”


    商霜则笑了笑，似乎也想起第一次给夏云昭当翻译，婆婆说他能吃能睡像小猪。


    他转头，对那边人说了句什么。


    那些猎户模样的人略微放松下来，“&%*￥……”


    商霜则说道：“我同他们说，我们是来采药的，他们说今天山中不能采药，明天才可以。”


    夏云昭看看天色，好似是快天黑的样子，莫非是天晚了山中危险？他实在好奇，就拿出了自己的丝绦挂上，小声道：“能不能问问他们和婆婆是什么关系？”


    然而，还不等商霜则说话，对面人见到那丝绦，表情就是一变，为首一人交代了几句，就有个年轻小子转身跑走了。


    夏云昭一看就懂，这是去叫人了。


    果然，没过多久，人群就分开，林中又走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女性老者，虽然长相不同，但是气质还真跟婆婆很相似。不过这位奶奶比婆婆更威严一些。


    她穿着也和众人不同，很是庄重，应该是首领或者祭祀之类的人物。


    她猜的并没错，这位老人家正是祭祀。她来到夏云昭面前，扫一眼他身上的丝绦，用生硬的通用语说道：“灵修士？”


    夏云昭琢磨一下，难道“灵修士”是这些人对修士的称呼？于是点点头。


    祭祀又说道：“丝绦，哪里的？”


    夏云昭赶紧把彩色丝绦摘下来递给她：“是家里长辈送给我的，可以保平安。”


    老人家仔细看了看，又还给他，转身道：“跟我来。”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跟了上去。


    他注意到，这群人对他态度转变很多，虽然语言不通，但他们原本的警惕变成了好奇，似乎还带一点亲昵。


    一行人穿过林子，明明走了没多久，但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众人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俩有没有跟上，发现他们跟得好好的，才放心。


    一直走了一个多小时，夏云昭就看见了一片坐落在山林中的寨子。


    这群人竟然将他们带到自己家了吗？


    寨子里的人看见陌生人，似乎也有些好奇，双方也不知道交流了什么，又有几个老人家围上来，拉着夏云昭看来看去，又去摸那彩色丝绦，嘴里不住的念叨着什么。


    夏云昭赶紧看商霜则，商霜则遗憾摇头，这几句他也没有听懂。


    幸好夏云昭对付老人家是专业的，连比带划的说了一通，听不懂没关系，反正老人家们都开始满意点头。


    为首的祭祀又说了句话，众人这才各自散开，夏云昭和商霜则跟着她来到寨子中央最大一间木头房子里。


    这里的房子也很奇特，看着像是一座座小阁楼，可能是气候比较湿润，下面是中空的，只有上层住人。


    夏云昭进屋，拉着商霜则乖乖坐下，笑道：“您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祭祀看他一眼，生硬道：“这里是，东山族”


    夏云昭恍然，是了，他听人说起过，婆婆正是东山一族的族人。又有些遗憾，可惜他没问过婆婆的名字，要不然还能帮婆婆寻找亲人。


    祭祀奶奶大概是将他当成了族人的后人，开始为他讲述东山一族的历史，“千年前，山神说话……”


    她的通用语不太流利，说得却十分简练，夏云昭很快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许多年前，山中出现了变故，东山一族为寻求生机，一部分族人离去，另一部分族人驻守族地。


    这种彩色的丝绦，是一种名叫“平安草”的灵草编织而成，本意是祈求路途顺遂。留在驻地的族人将丝绦挂在出山的族人身上，看着他们离开，这一走就是无数年。


    从那以后，丝绦的含义就有了改变。对于出山的族人来说，这丝绦依然代表平安，而对于留守的族人来说，却表达了他们对远去亲人的思念。


    夏云昭恍然，看来，婆婆就是离开大山那批族人的后人了。


    祭祀奶奶说完，看着他，严肃问道：“山外他们，还好吗？”


    夏云昭笑道：“好着呢，找到了安居的小镇，好像还有个商队呢。”


    祭祀奶奶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呢喃了一句什么。这句话不用翻译，夏云昭似乎也听懂了，肯定是：那就好。


    然而温柔只有一瞬，下一刻，祭祀又严肃起来，指着旁边的房门：“睡觉去。小孩子，多睡觉。”


    夏云昭哭笑不得，“我都二十多了，不小啦。”他其实还有一些问题要问，比如当年东山一族遇到了什么变故，现在解决了没？


    不过祭祀奶奶坚持的很，表示天黑了小孩就该睡觉，有什么事都要睡醒了再说。


    夏云昭也没办法，只好跟商霜则进屋。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放着一个木柜、一张木塌，上面铺着竹席，还有一床薄被，看不出什么材质的，不过很柔软，还有一股植物的清香。


    夏云昭嗅了嗅，“这个香味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又往外看了看，外面寨子已经黑下来，除了放哨的人吹几句鸟叫，四周一片安静。


    听着熟悉的鸟叫，夏云昭笑了，当真有种回到了湖边营地的感觉，将小青掏出来，放在枕头边，对商霜则一招手，“先睡觉吧。”


    商霜则也笑了，两人同时想起，第一次一起在湖边营地过夜。当时营地刚被利爪狼群包围，两人一起屠了上百只利爪狼，夏云昭累得抬手都费劲，就跟商霜则挤了一晚。


    现在想来，那应该是两人首次同床共枕……不同的是，当时两人心中皆是一片坦荡，现在么……


    夏云昭挥灭墙上的油灯，摸黑在商霜则下巴啃了一口，小声：“现在是美人在怀！”


    商霜则轻笑了一声，低沉的笑音顺着胸膛的震动传到夏云昭耳边，他双手向下，暗示性的在夏云昭腰后按了按，像是在问：谁在谁怀？


    夏云昭立刻老实，正经道：“你不要胡闹，祭祀奶奶听着呢。”


    面对如此明显的倒打一耙，商霜则还能怎么办，只好怀抱“美人”安心睡觉。


    ——


    这一觉睡得相当不错，就是睁开眼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漆黑，甚至比临睡前更黑了。


    夏云昭一时间都恍惚了，心说我是睡穿了？从大半夜睡到大半夜？


    耳边有两个温热的手掌帮他捂住耳朵，察觉他动了动，才拿下来。商霜则问道：“醒了？”


    立刻就有声响传来，有说话声、劈柴声、还有小孩子的笑闹声……夏云昭揉着额角坐起来，“大半夜的怎么这么吵？”


    “并非半夜，而是早上。”商霜则替他揉太阳穴，微凉的灵力一丝丝传来，有点胀痛的额角瞬间好了许多。


    夏云昭忙问：“都早上了怎么还这么黑？”他立刻就想起昨天祭祀奶奶说的：东山族遇到了变故。莫非，这就是那个“变故”？


    两人赶紧起身，简单洗漱一番，夏云昭翻手取出那二级宝灯法宝，拿在手里当做光源。


    一出门，熟悉的感觉就更强烈了，简直同湖边营地的早上一模一样：篝火熊熊燃烧着，四周有处理猎物的、准备早饭的、老人家和孩子整理采集的收获……


    看着看着，夏云昭突然轻声叹气，“唉，我想婆婆他们了。等回去以后，咱们去看看他们吧。”


    商霜则自然是赶紧答应。


    由于这份熟悉感，夏云昭在寨子里简直如鱼得水，语言不通都不是问题了，很快跟众人混了个脸熟。


    商霜则在旁边看的很神奇，有些遗憾不认识小时候的夏云昭。这种到哪里都能随地交朋友的技能，到底是怎么练就的？


    一直等吃完早饭，才有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找到他们，用那跟祭祀奶奶如出一辙的生硬通用语说道：“不是说，要采药，今天可以了，我带你们去。”


    夏云昭想起林中那些珍稀灵药，立即心动，赶紧跟上去。


    除了这个男人，同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几个壮年男女，不过这些人就都不会通用语了。


    一群人刚出门，夏云昭就热情问道：“大哥怎么称呼？”


    商霜则默默往旁边靠了靠。


    那人比比划划，“扶六，一种树木，建造房屋很好。”


    夏云昭琢磨，这个扶和六，肯定不是他想的两个字，但具体是什么还真没法猜，便先这么叫着。“扶六哥，为什么昨天不能采药，今天才能采？而且为什么今天没有阳光呢？这种黑暗要持续多久呢？”


    扶六张张嘴，本来通用语就不行，他还一口气问这么多，一下子还真说不出来。


    夏云昭赶紧说道：“没事没事，不着急慢慢来！”又掏了从清西城买的零食分给众人，“我从老家带来的，大家尝尝。”


    东山族的族人性格都很有趣，夏云昭和商霜则突然出现在山里，他们也不问两人是怎么来的，就拿两人当族中小辈对待。好像也没什么修士和凡人的差别。


    此刻见夏云昭分发好吃的，也不推辞，接过来就塞嘴里……有个姐姐咬了一口，立刻惊讶的比划一番，那意思：好吃哦！


    夏云昭都让她逗笑了，又掏了一些送给她，让她慢慢吃。


    也不知道是零食的魅力还是社牛小夏的魅力，一群人很快熟悉起来。


    左右赶路也无事，众人就一边吃零食，一边给夏云昭解释。


    “黑暗，是山神，生病了。”扶六说道，“生病的山神，没办法保护我们。白天的山神虚弱，不能采药，会被邪灵缠上。晚上可以。晚上的山神看着我们。”


    夏云昭默默听着，同商霜则对视。昨日他们刚来，但并没有感受到什么“邪灵”，只感觉到了浓郁的灵气。当然了，也可能这个“邪灵”只是某种意象。


    东山族人祖祖辈辈都住在山里，他们总结的经验，绝对不可轻视。


    或许，这片山林就存在他们无法感知的某种“邪灵”。


    东山族人习惯了黑暗中赶路，完全不会迷失方向，很快将两人带到了昨日他们出现的地方。


    扶六看看四周，同他们说道：“我们打猎，你们采药，两个时辰，这里见。”


    夏云昭点点头。见他还欲言又止，就笑了，“放心吧，我们毕竟是修士，不会出事的。”


    扶六笑起来，比拇指，“灵修士，厉害的。”倒是放心离开了。


    夏云昭又掏出那宝灯法宝，干脆让它飘在半空中，照亮四周。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依然被此地灵草数量之多、等级之高感到震撼：“比咱家灵药园还厉害！”


    商霜则就知道他看见灵药迈不动腿，拿出几个空的百纳袋准备着。这些百纳袋正是之前他们闭关时，云一拿来装灵草的百纳袋。


    如今，里面的灵草都已经空了，全被夏云昭炼成各种各样的丹药。上品他们自己留着用，用不完的还能当做护卫队的工资。至于中品，就都送去青明轩了。


    那几天，青明轩上新了上百种丹药，据说城中修士很是热闹了一阵子。不过他们在清西城这么久了，也知道城中规矩，热闹归热闹，也不敢打搅凡人。


    万一被撵出去可不是好玩的，再要找个这么方便能买丹药的地方可不容易。


    夏云昭看见他手里的百纳袋，立刻决定大干一场，“让我瞧瞧都是些什么好东西……”


    三级以上灵草，在野外就不太可能成片生长了，除非特殊情况。他所说的灵草多，也不过是十里以内的灵草数量多。这个距离对于金丹修士来说，相当于在手边。


    夏云昭当先就找到了一株千结藤叶。这是三级灵草，可用来炼制千结丹，服用后可加深修士与本命法宝之间的联系。不过夏云昭的本命法宝比较特殊，小青还没认主的时候，一人一罐联系就很深了。认主之后更是连隐约的意思都能传递，还真用不上这丹药。


    商霜则也是如此。


    用不上归用不上，但可以拿来卖钱嘛！


    又找到一株流光瞬息花，可以炼制瞬影丹，可增加金丹期修士速度。这种丹药即便是中品和下品，夏云昭也是不卖的，都留在城主府当做工资。毕竟，他的瞬影丹可比市面上常见的增速丹效果好得多。


    又找到一株铁脊龙鳞草，可淬炼金丹修士躯体强度……还有雷鸣草，蕴含雷霆之力，可辅助雷系功法修行……


    法宝在天上为他照明，伴侣在身侧护法，夏云昭心无旁骛，采得不亦乐乎，“又找到一个！我看看……嚯，天灵参！这里怎么有天……不对！”夏云昭猛地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这里是天灵山脉啊！”


    商霜则给他揉脑门，这个一激动就拍自己脑门的习惯到底是怎么养成的，“天灵山脉？”


    夏云昭点头，“我在灵药园的笔记中看见过，天灵参乃是一味奇药，乃是炼制九转琼浆液的主药，九转琼浆液同九转金丹液一起服用，不仅可以强韧金丹，还能修补先天元气！不过这种灵药只在天灵山脉出现！”


    他往地面一指，那意思：这里有天灵参，铁钉是天灵山脉无疑了。


    “天灵山脉……”商霜则微微皱眉，“我曾见过记载，传闻，妄烬海一战之后，许多灵山的魔气无法祛除，只能封印起来，天灵山脉正是其中之一。”


    “我惊讶的就是这个啊！”夏云昭凑到他面前，“那笔记中也说，天灵山脉几乎被魔气腐蚀殆尽了，那之后天灵参就消失无踪，也再没有人见过九转琼浆液了，唯有九转金丹液还留存。”


    他小声道：“可是眼见为实，咱们现在就在天灵山内部！”


    商霜则想了想，“或许记载有误。也或许，千年过去，此地魔气消散了？”


    夏云昭看看漆黑的天空，继续压低声音，“你说，那个‘山神’，又是什么呢？”


    一片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山林里连一丝风都没有，安静的仿若幻境。莫说是戮兽吼叫，就连鸟叫虫鸣都没有。似乎除了东山族人，再无其他活物。


    夏云昭忽然反应过来，既然连鸟叫都没有，那群东山人，又是去哪里打猎呢？


    商霜则问他：“那还采灵药吗？”


    夏云昭赶紧点头，“当然啦，灵药又没有错！”他刚才已经查看过，这些灵药并无问题。反正他们有百炼山水卷，肯定要多采一些了。天灵参诶，不知道多久没有丹师摸过活的了！


    接下来，夏云昭果然又找到了几株天灵参，这次他不仅采了参，还用法诀采了天灵参的种子。


    身为三级灵草，天灵参种子的采集概率很低，也就一到三成。好在此处天灵参不少，夏云昭还是采到了一些。


    就听商霜则忽然说道：“这边。”


    一般夏云昭忙的时候，商霜则是很少打扰他的，除非有危险或者有好处……这语气听着平平，并没有焦急，于是，小夏立刻兴致勃勃凑过去：“什么什么？！”


    商霜则好笑的托住他脑袋，让他往前看。


    夏云昭往前一看，立刻瞪圆了眼睛：“……我收回刚才的话！”


    谁说三级灵草不能成片生长的？那还是见识太少了！瞧瞧，现在不就有成片的吗！


    只见前方凹陷处的平地上，竟然长了一大片天灵参！粗略一数，足足七八十株！


    外面绝迹的天灵参啊！能替金丹期修士打稳根基的天灵参！就这样出现在面前，看起来简直比灵微草还不值钱了！


    小夏哪里还忍得住，没叫出来已经很矜持了，他拽着商霜则就扑了过去，两眼放光：“快快快！帮我采！”


    商霜则最喜欢看他这个表情，含笑帮忙采摘起来。


    天灵参最重要的部位就是根部，务必保证一丝根茎都不会断，根须越完整，其药力越高。而年份越久的天灵参，往地下扎根越深。


    两人先将年份浅一些的天灵参采完，剩下的几株年份都不低。最低也是六百年起了，最高的已经超过千年。


    天灵参叶子上有银色小点，初始只有三个，每过百年就多一个，因此很好认。


    上千年份的天灵参，地下扎根定然很深了。夏云昭搓搓手，剩下这几株他要亲自挖。


    灵力顺着天灵参的根须渗进地下，一点点拨开土壤，就能将整个根茎完整剥出来。


    夏云昭很快挖出来好几棵，等到最后一棵的时候，他故技重施，正要将那株最大的天灵参拔出来，手上一重，那根须似乎卷住了什么东西。


    他疑惑歪头，难道是石头？


    灵力往下铺开，土行术发动，他本身并没有移动，而是运用土属性灵力将四周土地翻开，才好完整取出参须。


    沙沙沙——四周土壤果然卷起来，露出一个大坑，夏云昭往下一看：“……”


    那天灵参的根须，正抓在一颗骷髅上！


    再一瞧，这是一具完整的尸身，只是已经成了骷髅模样。其葬身的地方，正是这几十株天灵参生长的地方，甚至连形状都大差不差！


    怪不得这里的天灵参成片生长呢，感情是靠前辈供养啊……


    作者有话要说：


    回去后小夏和老徐分享天灵参：


    老徐：哪来的？


    小夏：前辈种的……


    [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87章


    前辈人很好，夏云昭把所有天灵参都采完了，他也没说一句话。


    看着百纳袋里几十株白白胖胖的天灵参，他美滋滋，这次没白来。


    又将土给前辈盖回去……盖到一半，感觉不对劲，“商霜则你看，这块骨头怎么是这种颜色？”


    大概是刚从土里挖出来，而且四周一片漆黑，只靠头顶的宝灯照明，夏云昭之前也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瞧，这骨头怎么黑黢黢的？瞧着跟枯树一样，人骨头再烂，也烂不成这样啊？


    这无名尸骨绝对是修士，而且死前修为肯定不低，否则仅凭遗体，灵力供养不了这么多天灵参。


    既然是高阶修士，那他的躯体定然十分强悍，什么东西会将他的遗体弄成这样？


    夏云昭若有所思的呢喃，“邪灵……”


    商霜则耳朵一动，在他手背上一点。夏云昭手腕一番，土行术再次发动，四周土壤翻滚起来，迅速将这具诡异的骷髅覆盖。


    不远处传来喊声：“夏！你在哪？”


    夏云昭扬声道：“在这里，马上来！”


    扶六他们已经回来了，夏云昭两人同他们汇合。这几人看着收获颇丰，几乎每人身上都挂着血肉模糊的猎物。


    他们的照明设施是一种奇怪的果子，也是天灵山脉的特产。这种果子拳头大小，皮很薄，绿色，形如灯笼，果核会发光，透过果皮映出来的光也会变成绿色。


    为了方便操作，东山族人会将这个灯果放在肩膀上，一边一个。


    夏云昭抬头，就看见一群东山族人面无表情看着他，肩膀两边挂着灯果，绿油油的光芒，将他们的脸也映成了青绿的颜色。


    夏云昭：……


    别说，还真有点渗人。


    扶六对他招招手，好似疑惑他在看什么，“快点，回家。”


    夏云昭清清嗓子，露出一个微笑，“好嘞，回家了。”


    商霜则握住他手，安抚状拍了拍，两人便跟在几人身后，回了寨子。


    整个寨子会说通用语的人很少，但也不止祭祀和扶六两个。吃过饭，夏云昭一番打听，“盯”上了一个阿爷。


    阿爷今年七十多岁，听闻年轻时是寨子里最好的猎人，如今身体也硬朗的很，眼不花耳不聋，通用语说得比祭祀奶奶和扶六还好一些。


    夏云昭拿了几枚灵果跑去和他套近乎，“阿爷吃果子吗？”


    阿爷悠悠拿起一个，“好孩子，真孝顺。”


    夏云昭刚咧嘴笑……还没笑完呢，就听老人家继续说道：“阿爷嘴里就剩三颗牙，正好不想要了。”


    夏云昭：“……”他讪讪，“您吃不了就说吃不了么。我给您砸个果泥呗。”


    说着拿了干净的石臼来砸果泥，一边问道：“阿爷，咱们山里平时有外人来吗？”


    阿爷瞧这孩子也怪有意思的，“像你这样的外人啊？那没有，这山里已经几百年没来过外人啦。”


    夏云昭盘算那骷髅瞧着可不像是几百年的样子，不过，也说不准有修士偷偷进来，寨子里的人不知道，“咱们这里这么多灵药，没有修士来采吗？”


    “采灵药啊……”阿爷眼神变得悠远，橘色的篝火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听祖上说，以前是有许多灵修士来采药的。那时候山神还在，山中有规矩，进了山不能飞天遁地，也不能用法术。那些修士就背着小背篓，挥着药锄，同族中祖先们一起上山采药。不过心修士不来，他们不炼丹。”


    夏云昭砸果泥的动作慢下来，“心修士？什么是心修士？”


    阿爷看他，“你是修士，你问我啊？”


    夏云昭：“……”有道理哈。


    他回头看不远处的商霜则，商霜则对他微微摇头。夏云昭一愣，竟然连商霜则都不知道？


    他继续问道：“阿爷，你说的以前是多以前啊？心修士和灵修士有什么差别？”


    阿爷清清嗓子，瞧那石臼，“你那果泥砸好没？砸好了给我。”


    夏云昭偷眼看他，将石臼递过去开始哼唧：“……您咋这样啊，我给您砸果泥可不容易呢，手又酸胳膊又疼，我就打听两句话么……”


    好难看见的画面，金丹真君哼哼唧唧撒娇。


    别说，这招对老人家最管用了，阿爷装了一会儿就装不下去了，摸他脑袋，“哎呀，这种事情不好讲给你们这些年轻小子听的。再说了，我都多少年前听说的，万一有错漏怎么办。你不如去找祭祀大人，她有族中传下来的书籍，或许记载了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


    阿爷话刚说完，就见对面小孩立马变脸，笑嘻嘻道：“我知道啦，多谢阿爷！阿爷快吃吧，我砸的果泥可好吃了！我明天还给你砸！”


    阿爷哭笑不得，看着他拉着自家道侣往祭祀的木屋跑，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哪个族人的后人，瞧瞧这皮的。


    夏云昭和商霜则往祭祀家跑，路上还小声问道：“关于灵修士和心修士，一点都没听到过？”


    商霜则摇头，“从未听到过，甚至师门典籍也没有记载。”


    夏云昭若有所思，“东山族久不与外面联系，可能正是因此，反而保留了一些信息。”


    灵修、心修……听起来似乎是两个不同的道统，既然他被称为灵修士，那心修士又去哪里了？莫非是在漫长的修真岁月中，慢慢失传了？


    两人跑回祭祀家，就说要借族里传下来的书。祭祀看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拿了两本书出来。叫他们不要带出去，只能在这里翻看。


    夏云昭没想到这么简单，还以为这种书都不借给外人什么的，还想着要不要再哼唧一次呢。


    两本书的材质非常奇特，光滑柔软，但不是纸页，而是一种奇特的树皮，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神识清明。


    两人翻看第一本，发现竟然是一本名册，上面记载了东山族从古至今每一个人的名字以及去处。


    其中，多数人的结局都是“魂归大地”。夏云昭一页一页翻看着，好似看到了许多族人平凡又自在的一生。


    “祭祀奶奶，这个人去处写着侍奉山神呢！”夏云昭也不见外，指着一个名字问道，“是去做山神庙的主持了吗？”


    祭祀看他一眼，严肃道：“他与山神在山中相识，最终相恋，山神将他接走了。”


    夏云昭磕巴一下，“相、相恋？”


    微妙了，他本以为“山神”是大山的代指，许多住在山中的族群，都会认为山中有山神。却没想到，山神竟然真的是一个人？难道是高阶修士吗？


    总不能真的有山神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祭祀奶奶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指另一本书，“这上面，有记录。”


    商霜则先一步拿起这本书，翻开，首页就是一副画：一位神明浮于半空，祂脸上有豹纹，耳垂挂着一串耳饰，腰后一条豹尾。祂身后乃是星辰漫天，脚下是十万大山，其手向下张开，播撒生机无数。


    山中万千生灵受祂庇佑，大山乃是祂的神域。此乃山神。


    夏云昭看见这图案，一愣，又抬头和商霜则对视，两人都想到了什么。


    他一翻手，小青就出现在它掌心，巴掌大小的青铜丹炉，肚子上模糊不清的花纹也等比缩小，但仅能看出来的图案，和这书的图案虽然略有不同，但却十分相似。


    神明绘图……小青肚子上的图案，竟然也是神明绘图。


    夏云昭还是有点不相信，这个世界果真有神？


    他继续往下翻，这本书有点像是图配文的连环画，你别说，画的还挺清楚的。


    传闻，东山族是山神的宠儿，诞生于山神的臂弯之中，在山神的怀抱中长大。他们虽然无法修炼，但体质特殊，无论男女都力大无穷，甚至能和高阶戮兽抗衡。


    每个东山族人都在山中度过自由快乐的一生，死后魂归大地，将自己遗留的一切敬奉给山神。


    后来，山外的人开始进山采药。他们分为灵修士和心修士，灵修士遵从天道，心修士遵循本心……


    终于找到想看的内容，夏云昭赶紧仔细看。


    东山族和灵修士打交道比较多，心修士很少会炼丹，自然也不会采药。多数心修的丹药都要找灵修买。他们互相称对方是循道者和入世者，从图画上来看，两方的关系甚至还不错。


    夏云昭翻过一页，关于灵修和心修的内容很少，后面就没有了。他接着往下看，结果越看越疑惑，后面故事就很离谱了：讲的是山神变成一只豹子在山中休憩，结果一个东山族少年将祂当成了戮兽，手拎长枪开始狩猎祂。山神见这少年勇气可嘉，于是教导他战斗，如此过了四年。春天，山神以山花为聘，聘得他为山神夫人……


    夏云昭翻到最后，看着俩人抱在一起的画面，“这是啥啊！”感觉好像看了一本烂尾小说！前面还在讲东山族的族史呢，后面就变成纯爱故事了？


    他不死心得把书倒着翻了一遍，“祭祀奶奶，后面就没有了吗？”


    祭祀奶奶看他一眼，“后面山神就生病了，没再记录了。”


    夏云昭：“……”他简直不可思议，“你是说，这本纯爱…… 不是，这本书是山神自己写的？”


    祭祀奶奶一指，“另一本也是。”


    ……好闲一山神啊！


    祭祀奶奶终于笑出来，原来刚才是在逗孩子，她慢慢和夏云昭讲述：山神性情平和，还未生病时，经常化作族人的样子，来寨中玩耍。也会参加族中活动。这两本书正是祂记录下的。后来，山神迎娶族中少年，不久后，大异变发生，许多神明都病了。再后来，山中出现异变，族人不得不分开，一半人走出大山……


    前面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已经不可考，但根据族中的记录，族人分开距今，已经过去上千年了。


    千万年的历史缩短成寥寥数语，她苍老的声音也带着浓浓的怀念。


    夏云昭点头，原来是这样一个顺序。神明……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而且，并不是修士飞升成的神。神明的存在，比修士还要早。


    他本来就想搞明白灵修士和心修士是什么，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样一个大消息。还有大异变、神明生病……一时间得到的消息有点多。


    他看商霜则，商霜则脸上也少有的震惊，看来这同样是白玉京没有的记载。


    也或许是，如同东山族一样，有记载，但是不给年轻人看？


    想到这里，夏云昭倒是疑惑：“奶奶，这书不是保密的吗？您就这么给我看啦？”


    祭祀奶奶摇摇头，向来严肃的脸上显出几分慈祥，“小豹子终会长大的。”


    小鹰长了翅膀，就去飞吧。


    夏云昭瞬间感动，“您真好，我家婆婆也这么好，等我回去就去看她！”


    祭祀奶奶终于笑起来，“乖。”


    夏云昭又问道：“奶奶，我还想问一句，山神究竟是生了什么病？为什么外面都说天灵山脉被魔气腐蚀了呢？外面的人现在还能进来吗？你们还能出去吗？”


    祭祀奶奶看着他，“去睡吧，明天就知道了。”


    ——


    没有光最大的坏处，就是作息会乱。从时间上来看已经到睡觉的点了，但躺下就很难睡着。


    好容易睡着，等再睁开眼，夏云昭就发现，光明回来了。


    外面天光大亮，鸟鸣啁啁，那彷如仙境般的美景又重回眼前。


    夏云昭头一次看见白天的寨子，错落有致的小木屋坐落在树林里，五颜六色的花朵遍地盛开，简直像是神话中的场景。


    怪不得说东山族是山神的宠儿呢！瞧瞧这住的地方！神仙也就这个待遇了吧？


    就见扶六又要带着人出去，夏云昭赶紧跑下去，“扶六哥你去哪？不是说白天不能采药打猎吗？”


    扶六看见他就往外蹦通用语：“去照顾，山神。”


    夏云昭都惊了，“照顾山神？你们还能照顾山神？”这就是宠儿的待遇吗！


    他拉商霜则，“扶六哥，我们能去吗？我也想见山神。”


    扶六笑起来，周围男男女女都笑起来，“可以的，但是，路远，有危险。”


    夏云昭赶紧道：“我们不怕的！”


    寨子里所有人都笑起来，夏云昭左看右看，都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


    祭祀奶奶对他招招手，夏云昭就拉着商霜则跑过去，祭祀奶奶采了一朵幽昙花，沾了水贴在他和商霜则眉心，“路上不要乱看，不要害怕，安魂定心。”


    夏云昭点点头，笑得比刚出现的阳光还要灿烂：“我走啦！”


    商霜则在后面摇头，这位祭祀奶奶现在对他们的态度，跟刚开始简直两模两样。再过一段时间，夏云昭想把整个东山族拐走都不无可能。


    两人跟着扶六他们上路，夏云昭完全遵从本地规矩，一棵灵草都不采，哪怕碰到特别想要的，也只是仔细记下地点，等黑暗降临再来找。


    能看出来，扶六这些人对夏云昭特别满意，有时候见他眼巴巴看着某棵灵草，还会告诉他这种灵草哪里最多，等夜晚就带他去找……


    而且，也不知道他们对灵修士有没有概念，赶路的时候，竟然将夏云昭和商霜则两人围在中间，似是要保护他们。


    夏云昭哪能占这个便宜，他一个金丹期修士让一群不能修炼的人保护？说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死啊！于是就往外围走……没走出去不说，还被一个姐姐拍了一巴掌。


    那姐姐虎着脸看他：“*&%￥#！”


    夏云昭看商霜则，商霜则忍笑，“她让你老实待着，不听话就挨揍。”


    夏云昭：“……”


    一路行程果然不近，一群人走了五六个时辰，中间还用了一顿午饭，终于到了目的地。


    他跟着众人一起抬头，没想到眼前景象十分眼熟，这棵比天还高的黑色大树，不正是他之前要来的地方？


    他疑惑道：“我们不是要照顾山神吗？怎么来这里？”


    扶六笑道：“这是，接天树，山神在上面。”


    夏云昭：“……”他脑子转了转，“意思是，我们要照顾的，是这棵树？”


    扶六给他翻译了一下，众人都笑起来。就连商霜则都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夏云昭终于明白，之前寨子里的人为什么笑了……他小声嘀咕：“照顾树就说照顾树嘛，说照顾山神我就误会了嘛……”


    不过他也不吃亏就是，因为，他发现，这种树的树皮，正是那做成书的树皮。这树显然是可以炼丹的，而且对神识很有好处！


    看着遍地落叶，他又跃跃欲试起来，“那我们怎么照顾，照顾完之后，能让我捡一些叶子么？”


    “叶子？”扶六有些疑惑，“可以的。带你来玩，我们照顾，你玩。”


    夏云昭倒是不好意思了，“那哪行，我给你们帮帮忙呗，早点做完咱们早点回去。”


    众人就教他怎么做。


    他们每人都有一把特殊的石质小刀，用那小刀割开接天树的树皮，里面就流出乳白色的汁液，将这汁液涂在黑色的树干上，那片树干立刻变成正常的青木色。


    夏云昭一愣，“这是？”


    扶六：“接天树被邪灵污染，要祛除。”他叹口气，憨厚的脸上显出几分忧愁，“小时候，接天树黑的矮，现在很高，都黑了，到白云。”


    夏云昭跟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点点头。接天树很高，说高耸入云都是轻的，白云是在树冠下的。往上看，一直到白云处，树干都是黑的。


    他之前还以为是这树颜色特殊呢，现在看来，原来是病入膏肓了啊……


    而且，这树的治疗，竟然是用它自己的汁液涂自己的树皮吗？听着有点可怜。


    不过，这邪灵到底是什么呢？夏云昭仔细感受，他的感知已经很敏锐了，修炼了谛听诀以后，更是敏锐许多。即便如此，他也没感受到什么异常。要不是那树干变色就在眼前，他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商霜则见他看过来，也摇头，“毫无察觉。”


    夏云昭心情沉重一分，不知道这玩意儿对修士有没有影响，如果有，真是防不胜防。


    众人都开始干活，夏云昭和商霜则也借了两把石刀，开始帮忙。


    眼前青影一闪，小青又自己跑出来了。它围着两个主人转了一圈，又在这粗壮的大树前转了一圈，显然更加疑惑了：刚才好似又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但等它出来的时候，那感觉又消失了！


    夏云昭看看树干，掏一把灵珠塞它嘴里，“就当没发现吧。”


    小青嚼着灵珠，还是疑惑，真的好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呢！


    夏云昭继续干活……突然，就听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回头一瞧，刚才打他一巴掌那个姐姐，双目紧闭，一头栽倒下来。


    旁边人赶紧扶住她，周围人都围了上去。


    商霜则立刻说道：“他们说她被邪灵入侵了。”


    夏云昭心一紧，又是邪灵？


    想着自己好歹是丹师，总归能帮点忙，他也跟着挤进去，就见那姐姐手里拿着石刀，石刀沾了血迹，她指头上一道小小的伤口，想来是割树皮的时候不小心把指头割破了。


    此时，她受伤的手指已经变成了灰色，那灰色还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上蔓延，很快，整个手掌、小臂都变成了灰色！


    夏云昭顿时暗道：不好！


    也顾不得先征求意见了，再犹豫人就没了！他立马蹲下来，一只手捏开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取了一枚千机化毒丹塞她嘴里。


    千机化毒丹乃是三级丹药，给不能修炼的人吃风险很大。夏云昭也是没办法，他在瞬间搜索了手头所有丹药，唯有千机化毒丹最为合适，这种丹药不仅能解毒，甚至连一些诅咒之力、混乱灵力也能解除……总之，希望它有用。


    然而祈祷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效，服用千机化毒丹之后，那灰色蔓延的速度慢下来，却依然没有停止。竟然连三级丹药都无法解除。


    扶六沉重道：“邪灵，更厉害了。”他们不是第一次被邪灵入侵，但这次是邪灵入侵最快的一次。


    听族中老人说，以前在照顾山神的时候，邪灵入侵时，山神会显灵为他们祛除。现在，山神已经无法显灵了。他们也没办法救回被入侵的族人。


    扶六是在场人中年纪最大的，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被邪灵入侵的族人死去了。甚至随着山神越发病重，近几年死去的族人也越来越多……


    “先别急。”夏云昭镇定的声音响起来，“不到最后咱们也别放弃。你们说过山神就在树上是吧，我俩上去看看。”人命关天，不把所有方法都试一遍，难道还眼睁睁看人死在眼前？


    扶六一惊，“你、你们……”


    夏云昭笑着安抚，“扶六哥你又忘了，我们是修士啊，我们会飞的。”


    说罢，商霜则将他一搂，两人双双浮空而起，向着树顶而去！


    扶六嘴巴都惊大了，接天树无法攀登，他们从没想过能到树顶上去，这两人，竟然可以吗？这就是灵修士吗？


    看着两人越来越高的身影，其中一个汉子说道：“如果是他们两个，说不定真的能救回红瑶。”


    众人看看脸色已经开始灰败的红瑶，又担忧的望向不断变小的两个人……山神在上，如果可以，请保佑他们，请保佑我们。


    金丹期修士可以御风飞行，不过夏云昭自己还没试过。主要是商霜则太方便……不是，商霜则飞得太快了，每次还不等他自己试，商霜则已经搂着他飞起来，他想试都没机会。


    越往上温度越低，抵达第一层白云的时候，夏云昭发梢都开始结冰了。


    商霜则习惯性掏出火鼠王披风为他披上。


    如今的夏云昭已然寒暑不侵，但谁会不喜欢爱人的关怀呢？


    两人继续往上飞，小青从他怀里探出头，往下一看，吓一跳，又往上一看，又吓一跳，这么老高吗？


    夏云昭笑着安抚它，“快到了，害怕的话就回我气海。”


    小青犹豫一下，它还是觉得怪怪的，便打算不回去，想看看怎么个事儿。


    又过了不知道几层白云……终于，他们在树顶上看见了一个树屋。


    那树屋的模样，还真别说，跟东山族寨子里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山神的居所吗？


    若不是下面还有人等着救命，小夏高底得激动一番，他也是出息了，竟然能见到神了。


    两人谨慎的停下来，夏云昭扬声道：“请问可是山神居所？”


    无人应答。


    夏云昭皱眉，和商霜则对视，两人同时涌起不好的预感，“我们来拜访天灵山山神，不知可否？”


    依旧无人应声。


    夏云昭想了想，决定冒险一下，慢慢靠过去，倒也不敢莽撞的推门，只是从窗户往里看一眼——一惊，里面有人！


    再仔细看，又是一惊，这人他认识！是树皮书里画的那个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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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这少年的状态绝对不正常，或者说，这个木屋的状态就不正常。


    木屋外部瞧着和寨子里的一样，但内部却相当可怕：接天树的木质部分长进来，原本平整的木墙凹凸不平，屋子里的桌柜椅子被挤压变形，好像是被那树吞吃了一样，只留下最中间的一块平地……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的，一点正常的青木色都看不到。原本温馨的木屋，此刻看起来就好似怪物的巢穴。


    那种古怪的黑色何止延伸到云层的高度，甚至已经蔓延到了山神居住的地方。


    那少年就站在巢穴的正中央，唯一没被黑色木质挤压的地方。他双手捧在胸前，紧闭双眼，身上穿着树皮书中，山神迎娶他时穿得那身衣服。


    然而，他下半&身和身下的木地板长在一起，黑色顺着他的腿向上延伸，一直到脖颈处，甚至已经爬上了半张脸颊。原本清秀的面庞，此刻看起来十分狰狞。


    如果不是夏云昭认得这张脸，说不定都看不出这是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怎么变成这样了，山神又去哪了？”


    商霜则探出神识，也是一愣，“他还活着。”


    夏云昭：“什么？！”


    小青从他怀里钻出来，也跟着往里看，突然就激动起来，蹦跶着往里冲。


    夏云昭一把捞住它，“等等！这又怎么了？”


    小青着急，盖子开开合合，然后一挺肚子，让他看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一道流光出现，铭文一闪而逝。


    夏云昭一愣，“铭文……残片？你感受到了那种彩色残片的气息？”


    小青大力点头，在他怀里上下跳动，恨不得现在就进去将那残片吞吃了。


    夏云昭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想，“先别急，救人要紧……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对商霜则打了个手势，商霜则会意，带着他往后一飘，离开树干，浮在半空中。


    夏云昭取出七星环，控制其中一个环飞进窗户，小心再小心，轻轻在那少年已经木质化的身体上划了一道。


    乳白色的汁液流出来，却比之前他们割出来的还要少，只淌出几滴就没有了。


    他拽拽商霜则，商霜则抬手一捏，一颗灵力团子冒出来，也钻进窗户，包裹住那几滴来之不易的汁液，将之抹在少年的心口处。


    噗通、噗通……


    原本微弱的心跳变得强劲，少年脸上的黑色褪去一些，但也只退到脖颈，他缓缓睁开眼，好似有点茫然。


    夏云昭突然觉得，让他亲眼见到自己变成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是不是继续昏迷比较好一些……


    那少年一低头，果然一愣，不过等再抬头的时候，他看见了夏云昭和商霜则，又是一愣，他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最后定格在夏云昭脸上，有点激动，又有点困惑，“你……”


    夏云昭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快速说道：“那个，我是东山族……算了，你就当我是东山族人吧，我们现在……”


    他将目前的状况一说，又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怎么样才能救你和下面的族人？”


    少年却笑起来，“你是东山族人？噗……”


    夏云昭都急了，“你别笑了，现在紧张着呢！”不愧是能拿着长枪硬刚山神的主，瞧瞧这松弛感。


    少年眨眨眼，“知道啦知道啦，救人嘛，我知道怎么救的。”


    说罢，他低头，表情温柔的看向自己手心。他的腿已经完全和树干长到了一起，手却能动。张开手，手心里果然捧着一枚彩色的残片。


    小青当即激动起来，盖子开合，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夏云昭不得不双手拢住它，免得它一个控制不住飞出去。


    少年闭上眼睛，在残片上轻轻一吻，随后伸手，送到窗边，笑道：“别看他是山神，其实心思很细腻，别让他看见东山族人的惨状，也别拿他做坏事。”


    夏云昭看着递到面前的残片，心情复杂，“所以，这果然是……”


    “神格碎片。”少年笑着收回手，“你知道怎么用。”随后，他毫无征兆的，一口咬断了自己手腕血管。那清秀的面容下，依旧有着东山一族的悍勇和果断。


    乳白色的汁液汩汩流出，夏云昭头皮发麻，“你……”


    少年笑道：“谢谢你叫醒了我，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就给你助力一分吧。”汁液顺着他指尖滴下来，那股黑色像白雪见了太阳一样，迅速退开，露出青木色的树皮。


    少年脸色灰败下来，但依然笑着，“他……他走以后……我过得挺惨，实在、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盼望你能、能心想事成……”


    最后一滴汁液落下，失去生机的木块轰然倒塌。


    夏云昭一闭眼……眼前出现了树皮书上的画面：山神和他的少年紧紧相拥，脚下是山花盛开，头顶是星空万里。那画面是如此清晰幸福，好似他曾经亲眼见过一样……


    以至于他看见眼前这一幕，好像失去了一个老朋友，心中兀的一疼。


    大概是因为他看过山神的绘本吧，山神将他的少年描绘地十分可爱，两人相爱的故事也无比动人，所以才有了这样的错觉。


    带着一丝清凉的气息靠近，将他包裹住。


    夏云昭头埋在商霜则怀里，半晌，说道：“我一定要搞明白这种黑色是什么东西，然后把它们全部消灭光！”


    商霜则低头，在他头顶轻轻一吻，低声道：“好，我和你一起。”


    小青猫猫祟祟从两人中间钻出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小心翼翼撞夏云昭手心。


    夏云昭被它惹得笑出来，“急什么，又不会和你抢。”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看向手心的残片。


    这份残片同之前从孙二狗手里抢来的相比，似乎更有活力。这实在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明明只是一个碎片，给人的感觉却是——它是活的。


    夏云昭握着它，感觉自己就是脚下万座群山的主人，只要神识一扫，山中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展现在他眼前。


    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他也和孙二狗一样，剖开胸膛将碎片塞进去，他立刻就会变成这里的第二个山神……


    但奇异的是，他并不想这么做，甚至一想到这个做法，就感觉到一阵恶寒。


    这并不是神格碎片传给他的感觉，而是他潜意识里就认为，这份力量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他将碎片塞进小青肚子里。那少年说他知道该怎么用这碎片，他并不知道这个做法对不对，但总觉得，这样至少不会出错……


    小青刚才还催促他呢，不成想碎片自己进嘴了，呆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盖紧盖子，快速消化……


    夏云昭还有点恹恹地，强打精神说道：“这次进化完，下次抽卡需要的灵气就更多了。”


    商霜则安慰地摸摸他脑袋，“你可以救下那位东山族人了。”


    夏云昭一愣，又反应过来，对呀，至少现在可以救下那位姐姐了！这总是好事！想罢，他越发仔细地盯着小青的变化，不敢错过一丝一毫。


    商霜则见他打起精神，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夏云昭总是精神满满的样子，正因如此，焉下来反而更让人心疼。


    小青很快震动起来，身上亮起彩色的光芒，身上铭文更加清晰了，铭文背后的图案显现出来的更多，那果然是一个人形，立于星空之上，衣袍上亦有星月轮转，只是依然看不清面容……


    铭文依然让人不能直视，那人形的图案反倒是引得人多看几眼。


    铭文一闪即逝，小青缩小，落到夏云昭掌心。


    夏云昭懵了！他茫然道：“就这？小青，你进化完了？然后呢？这些黑色的东西怎么处理？咱们怎么救人？”


    完了完了，他不会用错了吧？他把那碎片喂了小青，反而错过了救人的机会？！


    小青被他抱着晃来晃去，歪头看他：么子？


    夏云昭登时出了一身冷汗，不是吧，难道真弄错了？


    却见商霜则对他一指，“你看那里。”


    他下意识回头看，木屋中，少年最后留下的汁液还未消耗完，那黑色还在缓缓后退，如今已经退出了木屋，整个木屋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清风送来熟悉的植物清香，夏云昭突然一愣，接天树……安魂定神？


    他一拍小青，“别躲懒，来干活了！”说罢盘膝坐下。


    小青懒洋洋打个哈欠，跳到他面前站好。七星环飞出，狠狠心，深深割开接天树的树皮，乳白色的汁液立刻流出来，一滴滴落进玉碗中。


    夏云昭将接来的汁液倒进丹炉，地火决燃起……开炼！


    为何有炼丹一道？盖因丹火淬炼之后，灵药的药力会得到最大限度的催发，而其毒性会相对减少……当然了，这是丹修之道最浅的一层。


    这奇怪的黑色物质，正能被接天树的汁液克制！


    地火诀呼呼燃烧，接天树的清香很快变成了丹药的香气，树上的黑色东西蠢蠢欲动……整个巨树都震动起来！


    那黑色竟然不是实体，乃是一股攀附在接天树上的能量，嗅到了不安的气味，它们竟然整个扒下来，形成一条巨蛇一样的能量体，对着夏云昭一口咬下来！


    铮——


    寒剑出鞘，商霜则手握剑柄，剑光一闪，将那比树还粗的巨蛇拦腰砍断！他挡在夏云昭面前之时，仿佛如山岳。


    然而，那巨蛇并没有实体，被斩断后，反而又化作无数小蛇，密密麻麻围了上来。


    又有更多能量逸散开来，这股黑色能量比之魔气更渗人，它们如附骨之疽，沾染上一点，便会一点点入侵，简直无法驱散！


    夏云昭终于明白，并不是这股黑气侵蚀了接天树，而是山神为了保护大山，将这些能量全都聚集到了接天树上。若非如此，这股能量绝对绕着接天树走。


    可惜，在千万年的消耗中，无论是山神还是接天树，亦或是那个少年，都被耗空了。到时候这能量散开，不知道又要害死多少人。


    夏云昭咬牙，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逸散能量，这样下去不行，要挡住它们……否则别说自己和商霜则，下面的东山族人、甚至整个山脉都危险了……


    挡……该怎么挡？灵力？阵法？手上丹药最少还差一刻钟才能成型……


    突然，他眼前一亮，挡？不对，应该是镇！山神正是以接天树将这些能量镇住！


    以树为眼，以脉为基，镇其于三山之上！


    他一拍百纳袋，小小的黄色玉印飞至他头顶，他连喊三声：“大！大！大！”


    坤元戌土印见风而长，迅速增大，镇山之力狠狠压下来！


    那四处逸散的黑色能量果然老实下来。


    夏云昭眼睛一亮，有用！好好好，有用就行，只要能支撑一刻钟！


    他手中指诀不停，一道又一道的地火诀打入丹炉，同时往上喊道：“压！使劲给我往下压！一缕都不要放出去！”


    法宝元灵探出团子一样的脑袋看一眼，又缩回本体，非常听话的用力……压！


    丹香之气越来越浓，小青憋着劲给他加油，头顶的坤元戌土印一刻都不敢松懈，四周剑光闪烁，护他周身……


    时间变得很慢，一分一秒都让人焦急。幸好夏云昭从来不是关键时候掉链子的人，越是忙乱，他反而越是冷静。


    突然，他睁开眼，并指向前一点，“开！”


    丹炉瞬间打开，一枚乳白色的丹药飘出来。


    此丹无名，乃是他用接天树汁液炼制而成，专克这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黑色能量！


    夏云昭丝毫不敢放松，狠狠一握拳，“散！”


    那白色的丹药开始颤动……只要它散开洒遍此地，这黑色能量定能瞬间消散！


    那黑色能量似乎也知道这一点，瞬间，风停了。所有人眼前一黑，伸手不见五指，此地竟然在转瞬间由白天变成了黑夜！


    黑暗中，无数黑色能量从地面冒出来，向天上的巨龙汇集……这黑色能量竟然有这么多！


    商霜则迅速来到夏云昭身边。


    两人双手交握，夏云昭深吸一口气，“山神死得不冤。”地面冒出来的黑色能量，已经要比接天树上的还要多了！这么多黑色能量，只怕他将接天树所有汁液都抽出来炼丹，也驱散不了！


    商霜则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人都清楚，他们是通过百炼山水卷过来的，随时都能回去。可他们谁都没有提。


    这黑色能量如此古怪，数量又如此多。若他们此时走了，别说东山一族，就连此片山脉，都要变成死地。


    夏云昭转头，“商霜则。”黑暗中，依然能看见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你之前说咱俩的功法有关联，确定吗？”


    商霜则轻轻摇头。


    夏云昭笑道：“我倒是很确定。如果这是一个话本，咱俩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主角，肯定不会死在这里。”他踮脚在道侣嘴角轻啄一下，“我们手拉手，走出这个绝境好不好？”


    一点金光在他身前浮现，随后越来越大——他将金丹吐了出来。


    商霜则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毫不犹豫吐出金丹。两人的金丹好似互相吸引，旋转靠近。商霜则低头抵住夏云昭额头，轻声道：“我总是忘记你是一个厉害的修士，从来都不自量力想要护住你。你就让我一让，再准我护你一次，好不好？”


    夏云昭笑着钻进他怀里，“说什么呢，我的道侣可是最厉害的剑修！”


    轰——


    灵力爆炸的冲击波传出几千里远，光明自爆炸中心出现，随后越来越亮，最终整个天都亮起来。


    咕咚！


    两人从百炼山水卷中掉出来，差点摔地上。小青和坤元戌土印劈里啪啦摔了一地。


    身后的百炼山水卷灵气也耗尽了，吧嗒掉下来。最后出现的景色，则是已经恢复正常的天灵山脉。


    商霜则果然将夏云昭护得很好，那么大的爆炸，他身上愣是一点伤口都没有……然而即便如此，夏云昭自修炼以来也从未这样难受过。


    他现在脸色惨白，体内所有灵力都被榨干了，经脉痛得好似要断裂，气海中更是一丝灵力都没有了，连小青都回不去。唯有一枚破破烂烂、布满裂纹的金丹，凄凄惨惨漂浮着。


    事实证明，两人的功法果然有关联！两人以金丹为联系，将所有灵力炸开，果然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其威力堪比化神期修士自爆！相当可怕！


    但是两人的境界差距毕竟存在，夏云昭身为境界低的那个人，周身全部灵力都被抽干了。若不是商霜则以自身灵力相护，只怕现在他已经伤了根本。


    就是现在，商霜则手依然抵在他后心，自身灵力不要钱的输进他经脉。


    夏云昭疼得都说不出话来……倒是外面云一听见动静，身为一个傀儡，它只会干主人吩咐的事情，于是拿着两个储物袋走进来，平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主人，这是清西城送来的最近几天收入。”


    夏云昭大喜，一把夺过储物袋，“来得好啊云一！救你主人一条狗命！”


    商霜则：“……”他又气又心疼，扣指轻敲夏云昭额角，语气不能再温柔：“好好说话。”


    夏云昭翻开储物袋往下一倒……哗啦啦的灵珠就瞬间落下来，差点堆满了屋子，他不管不顾往下一坐，整个人就被灵珠埋到了胸口。化灵诀瞬间发动，靠近他的那一层灵珠瞬间消失。


    终于活过来了！


    他赶紧说道：“商霜则你快修炼吧，你体内灵力也不多了。”


    商霜则见他脸色果然开始恢复，终于收回手。手背在他脸颊轻轻擦过……还是有一道小小的擦伤。


    取了夏云昭给他炼制的伤药，给那一丝擦伤上好药。他却并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给师门写了一封信。


    黑色的能量、逝去的神明、心修……师父他们，真的不知道吗？


    ——


    这一修炼，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次当真十分凶险，夏云昭用了将将一个月的时间，才将自身灵力全部恢复。


    倒也不是没好处，恢复以后，他修为反而提升了。虽然不至于突破到金丹中期，但进步也十分明显。


    这也并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因为他的经脉、道体都比常人强悍，甚至连金丹硬度都比常人高，这才有了好结果。否则，即便不死在那场灵力爆炸中，也会变成修为全失的废人。


    可见这招虽然威力强大，但实在险要，不到万不得已可不能随便用。


    待修为恢复，夏云昭才有空整理这次的收获。


    收获……相当不少。


    最大的收获显然是增长了见识，但其他收获也不能一笔带过，尤其是天灵参和接天树！


    是的，在离开的最后一刻，夏云昭收了一截接天树的枝干塞进百纳袋里了。


    这也不怪他，他一个丹修，出门就是采药，手习惯了！


    咳咳，自动拾取什么的……


    总之，就是在一片混乱的爆炸中，一截树干正巧飞到他面前，他当时正巧还剩下一丝灵力，正巧百纳袋中还有一个空间……总之，那截树干被他带了回来。


    他现将采得的灵药种子种进灵药园，然后开始整理收获：千结藤叶七十三片、流光瞬息花六十六朵、铁脊龙鳞草六十棵、雷鸣草五十七棵……以及，天灵参八十八根，接天树枝干四百斤，叶片三百七十四片！


    夏云昭开心的简直手舞足蹈！


    经此一役，他和商霜则的金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正需要九转金丹液和九转琼浆液修复！


    至于接天树……虽然不知道它能炼制什么丹药，但其叶片和枝干具有很强的淬炼神识功效。


    要知道在金丹期，除了淬炼金丹，最重要的就是淬炼神识！


    这两样灵药简直打在夏云昭心巴上了，样样都是好东西啊！


    还有雷鸣草、流光瞬息花这些，也不是搭头，若是放到外面，同样是被人抢破头的存在。


    “天灵山脉真是个好地方啊！”夏云昭感叹，“可惜百炼山水卷要慢慢恢复，不然的话咱们现在还能再去一趟！”


    商霜则就知道他闲不住，“咱们可以自己去。”


    这意思就是不通过百炼山水卷，自己走去。


    夏云昭瞬间心动，从他怀里坐直，“有道理，走，先去消息铺子问问天灵山脉的消息。若是有商队来往，可以先送一封信！咱们走得急，也没同他们打招呼，祭祀奶奶和阿爷会担心的。”


    倒是红瑶姐不用担心，临走前，他将接天树炼制的丹药捏碎撒了下去，如今整个天灵山脉的那种黑色能量都已经消散了，人定然救回来了。


    去消息铺子自然要进城。两人出了小山谷，来到清西城，也不去城主府，径直来到东大街。


    消息铺子依然挂着那粉色的小帘子，瞧着十分不引人注意。


    夏云昭和商霜则掀开帘子进去。一愣，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岁上下、打扮十分朴素的妇人，头发用青色头巾抱起来，瞧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妇——这人，正是他们第一次来消息铺子见到的那个掌柜！


    当时的夏云昭刚刚练气期，无法看出这掌柜的修为。商霜则告诉他这人是炼气大圆满。如今，他已经到了金丹期，而这位掌柜也突破至筑基。


    掌柜的听见有人，抬头，笑道：“客人有什么需要？还是去北地吗？”


    夏云昭顿了顿，笑道：“不，这次是去天灵山脉。可有天灵山脉的消息？”


    掌柜的点头：“自是有的。诚惠五千灵珠。”


    五千灵珠对于现在的夏云昭来说不过是洒洒水，顺手就付了。


    等着掌柜的拿消息，夏云昭上下打量这个小店，消息铺子最让他奇怪的一点，就是每次来都换一个新的掌柜……有必要吗？总不能是避免掌柜的私下联系客人？


    那掌柜的任由他打量，脸色一变不变。直到消息竹筒送来，她端过来递给夏云昭的时候，才笑道：“客人是店中常客了，在下便送一个消息吧。”


    她笑道：“半年之后，乾元宗将于渡虚城广纳门徒，骨龄五十岁以下的都有机会。客人若是想去，须得早做准备。”


    夏云昭一愣，和商霜则对视，乾元宗？收徒？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哟宝贝们！放假快乐！


    第89章


    那掌柜的继续说道：“乾元宗这次除了广纳门徒，还广收势力。许多想要依附于它的势力都开始行动了。清西城距离渡虚城甚远，消息传过来还需要一些时日。不过，听说云江观那边，已经开始动身了。”


    夏云昭听完，一挑眉，这个消息太详细了，已经完全超出了“常客福利”的程度。


    他笑道：“看来，掌柜的很想让我去乾元宗？”


    妇人和善一笑，“消息铺子既然开在清西城，与清西城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下自然希望城中一切都好。”


    夏云昭点点头，表示被说服了，“那就多谢掌柜了。”说罢转身离开。


    出门后，他拿出竹管里的消息，打开一看，消息铺子的消息依然物超所值：详细描述了天灵山脉目前状况，甚至有一份从清西城去天灵山脉的详细路线图。


    “妄烬海一战后，天灵山脉的地脉被魔气腐蚀殆尽，山中灵气全无，万物凋敝，成为死地。经由乾元宗地脉司修复，如今已有自然灵气滋生……”


    夏云昭和商霜则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惊讶和疑惑，乾元宗地脉司……那不是杜哥的师承吗？


    当时云江观修士来找麻烦，杜哥为了救他拿出自己的法器量天尺，却被对方认出了师门。那之后，杜哥从未提过师门，他们也就没问。


    原来，这地脉司竟是修复地脉的吗？那掌柜的又说乾元宗半年后开始收徒，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而且，如果天灵山脉之前是一片死地，那东山族人又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他们去的那片山脉，灵气充足，不像是地脉损毁后又修复的样子啊……地脉司这么厉害吗？


    眼前疑问太多，夏云昭干脆一转头，“走，去城主府！”


    俩人一个月没回来，再次来到城主府门口，险些没认出来：城主府变得气派好多！那些破破烂烂的建筑都被修复了，就连院墙都加高了一些。


    而且，一进门，灵气浓度陡然提升——这里竟然还有一个聚灵法阵！


    夏云昭跟去别人家一样，左看右看，“嚯，这也太气派了，谁修的？”


    就听前面传来一声冷哼，“哟，稀客啊。”


    抬头一瞧，钟云渡正坐房顶上喝酒呢，下面一个护卫队的人仰脸跟他说话，叽叽喳喳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好像催他去做什么事。钟云渡假装没听见。


    夏云昭难得有一秒的愧疚，好像是当甩手掌柜太久了哈！


    然而也就只有一秒，很快他就理直气壮起来，跃上屋顶，摆摆手让那护卫队成员离开，然后开始掏百纳袋，“铁脊龙鳞丹、九转金丹液、九转琼浆液……给，钟哥最近辛苦啦！”


    钟云渡看看他手里的丹药，随便一种拿出去，都是被金丹修士抢破头的存在。尤其是九转琼浆液，属于有钱都没地方买，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里弄的。难得的是，每一种都是他用得上的。不由好笑，“怎么，收买我啊？”


    夏云昭把东西塞他手里，“怎么能说收买呢，只是一点心意而已，心意！”


    钟云渡憋出来的气瞬间没了，眼不见心不烦地一摆手，“有事找你哥去，我今天休息，不干活。”


    夏云昭惊喜，“邢哥出关啦？他在哪？”


    钟云渡往后一指，下一秒，面前就没了人影。气得他直嘀咕，“臭小子，没良心。”


    夏云昭和商霜则一直来到后院，还是那个小亭子，邢哥和杜厌都在里面喝茶。


    外面的小花园正在翻修，像是要种新的花花草草，干活的人有凡人也有修士，瞧着相处竟然不错，各干各的。青木也在里面，正指挥人移植几棵难养活的灵花，瞧见夏云昭进来，就远远的挥手同他打招呼。


    夏云昭也对他挥了挥，跑进亭子，惊喜道：“邢哥，城主府是你改建的吗？气派了好多！”


    邢文郁指指凳子让他坐下，又拿了灵果让他吃，温声道：“清西城怎么说也是金丹级别的势力，城主府太破了不像话。”


    夏云昭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虽然他自己不在乎，但城主府关乎清西城的脸面。


    又看邢文郁，就见他现在已经是练气三层的修为了。又是一阵开心，叼着灵果就开始翻百纳袋，翻完自己的翻商霜则的。把当时自己没用完的凝露丹、补气丹、止血丹、隐息丹、石肤丹……反正只要是练气期能用的丹药，统统翻出来，塞邢文郁储物袋里。


    “啊！对了！”他又转头看商霜则，“那个呢？”


    商霜则笑着看他，点了点他的百纳袋，一本功法就飘出来，正是《灵枢百脉经》。


    夏云昭挠挠头，最近确实有点忙，东西都不记得放哪了，还好有商霜则帮他收拾。


    杜厌看了一眼，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地品功法？”


    邢文郁扫他一眼，嫌弃的往旁边让了让，翻开那功法看了看，也不推辞，“待我抄录一份，原本你自己收好。”


    夏云昭想说还抄一份干嘛，那么麻烦，但一想邢哥这么说肯定有道理，就点点头。


    邢文郁就把那功法收起来。


    杜厌缓缓瘫下去，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笑起来，低声道：“地品功法，原来也不过如此……”


    夏云昭转头看他，“杜哥你说什么呢？”


    杜厌摇摇头，“没什么，倒是你，平时也不见你来城主府，这次回来又有什么事？”


    夏云昭嘿嘿笑，“还是杜哥了解我，我有一点点事情要咨询。”他一边观察杜厌的神色，伸出一个小拇指，表示：真的只有一点点，不说也行。


    邢文郁一看他这样就摇头，等着吧，不用一盏茶功夫，杜厌该说的一句话都不会落。由着那俩插科打诨，他问商霜则：“我瞧小夏和你都有些气息不稳，可是出了什么事？”


    商霜则三言两语将事情一说。邢文郁默了默，拍拍他肩膀，“你也不容易。”


    商霜则颇有点哭笑不得，怎么有种被“娘家人”认可的感觉。


    邢文郁接着皱眉，“天灵山脉……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他看着桌上的灵茶，想了片刻，轻轻哦了一声，“是了，当初阎司空就去过天灵山脉，他那本血炼真经，应该就是从那里得到的。”


    夏云昭耳朵多灵啊，“血炼真经”四个字滋溜就钻进来，他赶紧转头：“什么什么？天灵山脉还有血炼真经？他怎么拿的？”


    邢文郁道：“我也是推测。他从天灵山脉回来，便在经楼设下了法阵，没有他的允许，门人弟子不得随意出入。那之前，傀儡门的内门弟子都是可以随意进出的。那之后不久，灵灵就在经楼里发现了血炼真经。”


    夏云昭听完点点头，“听起来很有可能啊……”听完这茬，他又转头看杜厌，“杜哥你刚才说到哪了，接着说呗！”


    杜厌无奈叹气，果然受不了夏云昭缠磨，“乾元宗地脉司，正是负责修补地脉。但这种修补，并不是‘免费’的。”


    夏云昭凑过来问道：“怎么讲？”


    就听头顶传来一个声音，“还能怎么讲，就跟地主收租子一样，没钱就拿地抵呗。被地脉司修补过的地脉，都会变成乾元宗的地盘，上头一切产出都是他们的。”


    几人同时仰脸，就见钟云渡从房顶跳下来，大踏步走进亭子里坐下。也不知道他偷听多久了，接话接的这么及时。


    众人都看杜厌，杜厌一摊手，表示确实如此。


    夏云昭摸下巴，“这样的话，操作空间很大啊！如果乾元宗看中了哪块地盘，偷偷把地脉破坏了不就行了？”


    杜厌没想到他脑子反应这样快，苦笑两声，“我当初若有你一半机灵，哪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夏云昭就不再问这个问题了，又转而问道：“杜哥，听说半年后乾元宗要广开山门收徒呢，还要收依附的势力，这事儿你知道吗？”


    别说杜厌了，这事儿其他人都不知道，连邢文郁都问道：“当真？”


    夏云昭点头，商霜则帮他说了一句：“消息铺子掌柜说的。”


    众人都点头，消息铺子的消息，那便不能有假了。


    杜厌掐算两把，皱眉，“不对，乾元宗每百年收徒一次，每五百年收依附势力一次，如今距离百年之期还有十多年，更不是收势力的时间，怎么会选现在这个时机开山门呢？”


    夏云昭忙问：“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杜厌看他，“你想去？”


    夏云昭老实点头，“我有本想要的功法，就在乾元宗经楼里。”


    “经楼……”杜厌想了想，“想进经楼的办法也有，第一个便是进乾元宗，拜几个司主为亲传弟子，便能随意进出经楼了。”


    夏云昭想了想，摇头，“这个办法先放置，我还是更想自在一些。”


    杜厌就继续说道：“若是不进乾元宗，想进经楼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收徒之前，乾元宗会举行乾元大比，比试分为武斗和杂项。武斗是比打斗，杂项则是比炼丹、炼器等等。无论哪项比试，前三名都可以向乾元宗提一个要求。无论是想进入乾元宗、亦或是想自己的势力依附于乾元宗，都可以。你若只是想进入经楼一趟，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夏云昭一拍桌子，“那就先试试这个！”反正乾元大比在收徒之前，比不到前三大不了易容进乾元宗，找到功法再想办法假死出来……城主大人脑子活泛，瞬间就想出了许多个“好点子”。


    商霜则笑着给他倒茶，让他稍微收一收。


    杜厌平时尽量不提乾元宗的事，但既然夏云昭需要，他也不会推辞，于是又说道：“如果要去乾元宗，须得提早准备了。清西城距离渡虚城足有万里之遥，便是用飞行法宝，飞过去也需要三个月。而且，中间还需渡过妄烬海，那处上空不能飞行，只能用宝船渡过，所需时间更多。而且妄烬海里海兽很多，至少得四级以上的宝船才能安全通过。”


    夏云昭都愣了，“妄烬海？那不是之前同魔修大战的地方吗？”


    钟云渡笑道，“那怎么了，魔修消失了，妄烬海又没有消失。”


    那倒也是。


    不过这样一来，算一算路程，他连飞再加渡海，岂不是需要四个多月？将近五个月？


    怪不得消息铺子的掌柜让他早做准备，是得早做准备，再晚半个月指不定都赶不上了！


    他哀叹道：“怎么这么远，怪不得云江观走那么早呢！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话说他们不用过妄烬海吗？”


    杜厌看他，“云江观虽然不算乾元宗的依附势力，但经过几百年经营，云江观和乾元宗内几个司主关系不错。”


    既然都关系不错了，那无论是提早得到消息，早点赶路，还是到了妄烬海边让乾元宗来接一下……那都是可以的。


    夏云昭继续哀嚎，“咱们就要辛辛苦苦自己走了！”


    等等……


    他忽得反应过来，上下打量杜厌，“所以说，云江观之所以只下了追杀令，又不采取行动，不会是因为你吧？他们不想得罪乾元宗，所以只是做做样子？”


    杜厌清清嗓子，“喝酒……不是，喝茶，喝茶。”


    ——


    自从决定去渡虚城，夏云昭就开始做准备。


    路费好说，他现在也没法修炼，只每日打坐，灵珠消耗并不多。修炼至今，现在是夏云昭最不缺钱的时候。


    甚至清西城也好说，护卫队经过连续几次扩充，如今人数已经一百三十几人，有鉴心法印在，招进来的人无论能力和品行都不错。


    现在是经茹云和卫雪宁各带一队，夏云昭让她们随时关注清西城域内状况，两人也很负责，现在是互相轮班，一人在清西城驻守，另一人就带队在域内巡查。安全方面不必担忧。


    所以，摆在夏云昭面前的难题只有：宝船，而且还是四级宝船。


    比起飞行法器，船型法器更加难得。因为修士大部分都是在天上飞的，很少在水里漂。


    夏云昭广撒网，又去寻了消息铺子，还找了城中来往的商队，打听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得了个消息吧，还是三级宝船的消息。就这价格还不便宜呢！要足足一万下品灵石，换算成灵珠，那可是一千万灵珠！


    虽说物以稀为贵，但这是不是也太稀了！


    夏云昭本想着，找不到四级宝船，用三级宝船也能凑凑数。一看这性价比，还不如直接来个四级宝船呢！


    既然买不来，他又想着自己炼制，可他手头又没有合适的器方，总不能让小青现抽……


    器方抽出概率本来就低，还要针对性的抽出四级宝船器方，恐怕把小青喂成小肥猪都未必能抽中。


    眼见他每天抓耳挠腮想办法，给商霜则看得心疼，想说要不然他飞一趟妄烬海，抓个大乌龟来把他驮过去……


    正在小山谷里焦头烂额呢，就见云一进来禀报，说经茹云来了。


    经茹云平时从不来山谷打扰他们，有什么事都是先找钟云渡和邢文郁，实在不行还有个杜厌呢……她既然来，定然是急事。


    夏云昭赶紧跑出去，就见经茹云带着几个师妹，一群人风尘仆仆的，喜气洋洋道：“城主，那个幕后黑手抓到了！”


    夏云昭一愣，“幕后黑手？”立刻又反应过来，“步作仁身后那幕后黑手？”


    经茹云点头：“正是！我同卫道友追着线索跑了一个多月，终于将那人带了回来！”


    夏云昭来了兴趣，“走，带我去看看！”


    他和商霜则也聊过这件事，起先两人觉得背后是云江观。毕竟无论是那飞梭法宝，还是能派那么多人，看起来都不是小势力能做到的。


    云江观算是附近最大的势力，清西城倒了，对它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后来又一想，云江观的人虽然神经，但都高傲的很，应当不会用这种手段。便又猜测是其他势力，夏云昭甚至连雪霄城都想过了……毕竟还有个严家子弟死他手里呢。


    没想到经茹云今天跟他说，人抓到了？若是大势力的人，应该没这么好抓吧？


    两人又跟着经茹云来了城主府，卫雪宁她们、还有邢文郁等人都已经等着了。


    众人又一起进了地牢。


    夏云昭指着地牢里两个小鸡仔一样、又瘦又弱、哆嗦的好似两片落叶的人，“……别告诉我，他们就是幕后黑手。”


    卫雪宁肯定道：“正是这二人，我们从他们住处找到了一些法宝，还有他们用来联络那些修士的法器，和之前那些在城中捣乱的修士都对得上号。”


    城主府的地牢最近关得人可不少，步作仁那一批早就被埋了，剩下新抓来的修士，若是奸恶之人，同样拿去堆肥，剩下的还没处理，都关在另外一间牢房。双方一对照，出问题的可能性很小。


    更别说还有物证。


    护卫队也是憋了一口气，就想漂漂亮亮处理完这个案子，人证物证齐全得很，根本抵赖不得。


    夏云昭对地上两片叶子刮目相看。这俩人修为都不高，一个练气一层，一个练气二层。两人身上都批了一件黑色的袍子，看着也不怎么有钱，哪里来的法宝和灵珠，雇那么多修士来清西城捣乱呢？


    他敲敲牢门，“抬起头来。”


    牢里两人慌乱抬头，又赶紧低下，兜帽遮掩下，根本没看清脸，倒是有个什么红色的玩意儿一闪而过。


    夏云昭一皱眉，红色？心说该不会是红眼睛吧？魔修？


    他弹指打出两道灵力，掀开那兜帽。两个人吓得惊呼一声，跟窝被掀了的小老鼠一样，赶紧捞住兜帽戴上。


    然而那个瞬间，已经足够众人看清他们的脸，两人倒不是魔修，而是其中一人额头，有一个红色的印痕！


    就听身后杜厌和钟云渡同时说道：“古谶遗族，窥天氏？”


    夏云昭赶紧转头，心说什么名号，听起来怎么这么霸气？


    钟云渡就说道：“古谶遗族，顾名思义就是上古遗族，传说他们身怀法则之骨，额生窥天之纹，可以推演天机、预知因果。不过么，其族人很早就消失了，这家伙应该只是有一丝窥天氏的血脉。”


    杜厌点头：“上古遗族如今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偶尔有几个血脉返祖的，会显出一些特殊本事，倒也正常。不过古谶遗族能力特殊，但凡出现，都被一些势力抓住关起来了。这俩小子能活到现在也不简单。”


    夏云昭想了想，“推演天机、预知因果……就是说能预知未来？”若是有这种能力，倒是不奇怪他们有那么多法宝和灵珠了。


    他问牢里的人，“你们预知到什么天机了？为什么要派人来清西城捣乱？”


    牢里两人一哆嗦，“没没没……”


    夏云昭眯眼：“不说就埋了你们！步作仁你们知道吧，有没有预知一下他的结局，他可是被埋了哦？”


    两人抖得更厉害了，都能听见身上衣料咧咧作响，夏云昭都怕两人把自己抖散了。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哈，胆子这么小也出来做坏事吗？


    这样下去也不行，夏云昭在四周一扫，点了点于凡阳。


    经过一段时间历练，于凡阳现在已经老练许多，身上那股畏畏缩缩的气质没有了，她已经是十分合格的护卫队成员，甚至已经开始带新人了。清西城也有许多百姓认识她，尤其是一些小孩子和老人，格外喜欢她。


    不过她一开口还是软绵绵的语气，“城主，有什么吩咐？”


    夏云昭悄声道：“你进去劝劝他们，告诉他们，只要说实话，我就放他们出来，不会伤他们性命。造成的城中损失，只要赔钱就好……总之就是这个意思，你自己组织一下语言。”


    于凡阳点点头，打开牢门走进去。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一刻钟后，就说那俩人愿意说实话，也愿意赔钱，只要他愿意放两人走。


    夏云昭赶紧点头，心说我愿意放，但我可没说什么时候放。你们没造成清西城混乱，单纯是因为城中百姓眼尖耳利，否则指不定能造成多少伤害，坐牢肯定是跑不了的！


    跟坏人耍阴招夏城主没有一点心虚，往牢门前一杵，下巴一扬，“我以清西城城主的名义向你保证，你们愿意说实话，我就愿意放了你们。说吧。”


    两人抬头，兜帽拿下来，众人才发现，这两人骨龄都不大，一个还不到二十岁，另一个看上去将将十四五岁。


    大点的那个干咽了咽，小心看夏云昭，哆哆嗦嗦的，“我我我我我说……”


    正常来讲，如果有人同时见到夏云昭和商霜则，一般都会比较怕商霜则。即便是再加上钟云渡、邢文郁、杜厌……夏云昭也绝对是其中最平易近人的一个。


    可夏云昭在这个古谶遗族眼睛里，却看到了对他的恐惧。好像比起众人，他才是最可怕的那个。这就有趣了。


    那人被他一扫，又哆嗦了两下，看表情简直要哭出来了，还是努力说道：“我我我我……我想造成清西城混、混乱，因为我想让清西城的凡、凡人都跑走，我怕你伤害他们。”


    看得出他很努力地憋了，但还是没憋住，终于呜呜呜哭出来：“我看不见你的过去和未来，只有魔修才会这样，你肯定是一个强大的魔修，躲在人间趁机掀起腥风血雨呜呜呜呜……我还看见你驾着宝船在天上飞，往下洒什么东西，下面尸横遍野、血流满地……真的好可怕呜呜呜呜……”


    夏云昭：……


    他抬手指自己：啊？我吗？


    不过么，整段话里倒是有一个词引起了他的兴趣。


    众人就见自家城主跟着流氓一样蹲下来，咣咣敲牢门，“其他的不重要，宝船细说！”


    第90章


    城主府，花园亭中。


    园中花草移植完成，灵草奇葩遍地，引来的溪水叮咚不绝，灵气氤氲，景色宜人。


    城主府众人都在，围着中间两个小子看。


    换下那身黑色袍子，倒是能看见脸了。两人长得并不像，大的那个额头生着窥天纹，小的那个就没有。


    夏云昭点点桌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兄弟俩都点头。那哥哥就小声道：“我是古谶遗族，我叫宿影，他是我弟弟，叫宿梦。为了躲避那些大宗门的抓捕，我们两个一直东躲西藏，想找一处安身之地。不久前，我预知到清西城可能会适合我们兄弟俩，就赶了过来。”


    “来的路上，我又做了两次预知梦，梦中都是清西城凡人和修士其乐融融的景象，我越发肯定清西城很合适我们定居……就想着，只要城主不算太坏，我们就留在清西城了。就算让我帮忙预知，我也愿意……”


    宿梦跟在哥哥后面一个劲儿点头，“就是这样的。”


    夏云昭越发好奇，“那后来呢，你们在城里看见我了？觉得我是坏人？”


    宿影抬头看他一眼，一个哆嗦，又赶紧低头，“我我我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你，我们刚到清西城，在一个茶楼休息，一个修士喝茶不给钱，同那个掌柜的吵起来了。我们不想同本地人起冲突，正要悄悄溜走，就看见了你和你的道侣……”


    夏云昭一挑眉，和商霜则对视，这不就是步作仁被赶出去的时候？


    宿影回忆起这一幕，又开始哆嗦，“我我我我……我不小心看了你一眼，好、好好可怕……你什么，什么都没有，你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商霜则眉头一皱，下意识握住夏云昭手腕。


    夏云昭反而好奇道：“你以前没见过我这种人吗？”


    “见见见过……”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宿影现在问什么答什么，“以前见过一个、一个很厉害的魔修，我也看不见他的未来……不过，我能看见他的过去，他有自己的因果，他的未来满是血腥。但你不一样，你没有因果，你什么都没有，你一定是比他更厉害的魔修呜呜呜……”


    夏云昭没招了，“你先别哭啊！我现在这不还没变成魔修么，你上次见的那个魔修在哪里？”


    宿影啜泣着：“傀、傀儡城……”


    夏云昭：……


    没跑了，他上回见到那个肯定是阎司空！


    这下他自己也有点麻爪，宿影不是瞎说的，是有先例的！


    众人心都提起来了，就见夏云昭低头看自己，“不能够啊，难道我也被魔气入侵了？我以后会成为一个魔修？我这么没出息吗？”


    众人泄气，“城主，魔修也不算没出息，反而是出息过头了！”


    夏云昭一回头，见他们都担忧的看向自己，反而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自己未来会成为一个魔修。嗯……变成一条咸鱼倒是有可能。所以不要为未来的事情担忧啦！”


    商霜则忽然问道：“你说，你看见那魔修未来一片血红，看云昭也是如此吗？”


    宿影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问自己：“那倒没有，这位夏城主的未来，我什么都看不见……哦，唯一能看见的是一个画面，他架着一艘宝船，飘在空中，笑得特别坏，往下洒什么东西，下面好多人，地上红红的都是血……”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感觉不对劲了，“莫非我想错了，地上那不是血，而是别的？现在想想，那些百姓脸上不是在哭，好像是在笑……”他慢动作抬头，“难道是我看错了？”


    夏云昭看他呆呆的，就问道：“你看见的未来都是这种碎片式的吗？”


    宿影立马点头，有点不安道：“其实，普通人的未来没什么好看的，往往一成不变。修士的话，如果是低阶修士，我只能看见一些特殊节点。高阶修士、或者天赋比较高的修士，就看运气了，多数时候会看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画面。只偶尔才会看到有用的东西。”他不好意思道：“我的能力很弱，比之先祖差远了。”


    夏云昭又看一直没说话的宿梦，“你弟弟呢，他也能看到吗？”


    宿影赶紧摇头，“我弟弟他不是古谶遗族，他看不见的。”


    宿梦也小声道：“我是哥哥捡来的。”


    夏云昭就点点头，这兄弟俩东躲西藏的，能长这么大也不容易。


    宿影还是不安，“我、我以为你是坏人，我听说，魔修修炼到后期，会屠杀万人以求飞升。所以我才找了那些修士来，那、那若你不是坏人，那些跑了的百姓，岂不是被我害惨了？”


    夏云昭乐了，心说你倒把自己想的挺厉害，问他：“你知道自从你在清西城散播谣言，清西城百姓走了多少吗？”


    宿影忐忑摇头，“不、不知道。”


    夏云昭笑道：“一个都没走！”他拍拍宿影肩膀，“我们清西城百姓可不是人云亦云的蠢货，光散播谣言不管用的。不过，你也要接受惩罚，知道吗？”


    宿影用力点头，“我、我接受，我愿意坐牢！我以后不会滥、滥用自己能力了！但是，我弟弟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能不能放过他？”


    宿梦赶紧摇头，“我不！我和你一起坐牢！”


    夏云昭心说，现在的我比刚才更像反派了……“没让你们坐牢，就是想让你们帮个小忙而已。”他清清嗓子，“那什么，预知画面里的宝船……我是从哪里得到的？”


    ——


    事实证明，有预知能力也不好使。


    宿影这预知能力相当被动，基本上是老天让他看见什么，他才能看见什么。若是刻意去看，反而什么都看不见。


    更何况，夏云昭虽然不是魔修，但他情况相当特殊，宿影在他身上只能看见一片空白。


    于是，兄弟俩在城主府待了好几天，一点忙都没帮上。别人还没说什么，两人已经急得不行了。生怕再看不出来被抓去坐牢。


    倒也不是不愿意坐牢，但能自由谁想被关起来啊？


    夏云昭心里也急得慌。乾元宗大比就在半年后，赶路就得五个月，走晚了可就赶不上了。但他心里也清楚，这种事儿急不来。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小青身上。


    当时，小青在花园里跟卓灵灵她们玩儿捉迷藏，宿影路过，看了一眼，突然惊呼一声，“啊！我看到了！”


    夏云昭立刻问道：“看见了什么？！”


    宿影指着小青，“你……它……我看见你给它灵珠，然后它吐出来一张宝船的器方！”


    夏云昭：！


    他猛然转头看小青，没想到啊！这器方，竟然真是从小青这里抽出来的？


    还得是他家罐儿，真争气啊！


    小青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并不妨碍它对上众人目光时，立刻骄傲站直！


    我小青，什么夸奖都受得住！这就是口碑！


    夏云昭立马拽着商霜则和宿影进了屋，拿出百纳袋，开了口子就哗啦啦给小青倒灵珠。


    孩子饭量涨得快，自从吞吃了山神的神格碎片，如今一个进度条要二十多万灵珠才能填满了。


    夏云昭难得大方一回，小青赶紧大口吞吃，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就见它吃了个饱足，三只青铜脚一蹦，仰天一喷——


    小夏城主激动：“宝船！”


    纸页飘到手里，低头一看：《本命法宝养护法.丹炉专用版》。


    夏云昭：……


    他低头看小青：怎么，我养你养的不好吗？


    旁边传来一声低笑。他怒目而视：你笑什么！宝船也有你的份！


    商霜则赶紧闭嘴，他主要是笑刚才夏云昭的表情，认识这么久，他从未在夏云昭脸上看见过转变那么快的表情，好可爱。


    看看宿影，他遗憾叹气，握住对方的手摩挲几下。


    夏云昭哼哼两声，倒是没甩开。


    宿影这才来得及开口，“我、我刚才还没来得及说，我看见你们在一个小山谷里喂的……”


    夏云昭恍然：“是了，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么！走，咱们回山谷！”


    两人又带上小青和宿影转战山谷，至于其他人就没必要跟着去了，也帮不上忙。只在城主府等他们的好消息。


    三人一起上路，宿影忽然意识到什么。


    身为一个古谶遗族，窥天氏说出来好听，但血脉流传到现在，能看见的多是一些小事了。能带来多少好处暂且不说，坏处确实实打实的：除了容易被抓到关起来以外，还经常看到一些机密。非常容易被杀人灭口。


    宿影刚才没觉得，现在反应过来，这青铜丹炉竟然能抽卡……岂非是这位夏城主最大的秘密？自己竟然就这么说出来！


    夏云昭就感觉他又开始哆嗦，转头问道：“你怎么了？”


    宿影：“没没没……”


    夏云昭：“……”不是哥儿们，怎么又开始结巴了呢？我也没干什么啊！


    商霜则少有的比他反应更快，“此事保密，饶你一命。”


    宿影赶紧道：“我愿意发下天道誓，定然不会透漏一个字！连我弟弟都不告诉！否则让我魂飞魄散！”


    阴沉沉的天空忽然响起一道惊雷，天道作证。


    等两人说完，夏云昭才反应过来，顿时无语：“好吧，是我第一次当反派，业务不熟练了。”


    他忽得凑到商霜则面前，“你怎么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商霜则笑看他，“我第一次知道小青的神奇之处时，也曾想发下天道誓。”只是后来看出夏云昭确实不在意，才没有这么做。


    想到这里，他也想问：“你当初为何对我如此放心？”


    夏云昭回忆了一下，“当时你我同住一个屋檐下，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坦坦荡荡。否则将情谊都耗没了，被人防备总归是不舒服的。”


    那时候他和商霜则还只是朋友……好吧，至少当时他将商霜则当成了朋友。他对于朋友向来坦荡，自然不会防备。


    夏云昭一向认为，关系再好，一个人也有权保留自己的秘密。就好比他和邢哥他们都不错，但从来没提过小青的事情。当然了，他们应该也知道小青有特殊之处，但从来没问过。这也是他们的默契了。就好比他不会询问杜哥在乾元宗的经历、也不会询问邢哥被剥去经脉时的感受……


    那种献祭自己的秘密才能得到信任的感情，本身就是不健康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防备自己的朋友。如果有一天，他必须要当着邢哥他们用小青抽卡，他也不会犹豫。保留自己的秘密，和防备自己的朋友，那是两码事。


    至于宿影，又是不同情况了。宿影是能力特殊自己看见的，他总不好杀人灭口吧。


    不过他确实想过，等抽到器方之后，同宿影谈一谈这件事。没想到宿影竟然直接发了天道誓。倒是让他们少了很多麻烦。


    宿影也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位夏城主和道侣这么好说话，竟然允许他发下天道誓。要知道，天道誓并不是约束对方不会说出秘密，而是保证，对方在说出秘密那一刻，会死。


    所以，最正常（至少在修真界最正常的做法）就是等抽到器方以后，杀掉他。


    身为预知能力者，他在太多人身上见到过这个结局。


    当一个人有能力杀掉你，杀掉你也有好处，但却没有杀你……那只能说明，他选择了善良。


    宿影吸了吸鼻子，认真道：“谢谢你夏城主，我一定帮你找到这张器方！”


    夏云昭都懵了，“你……没事吧？你发了天道誓，然后反过来谢我？”他低头掏百纳袋，也不知道啥丹药能治脑子糊涂，“要不你吃一粒补气丹？”


    宿影笑出来，自从他和弟弟一起被抓到清西城，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他摇摇头，“城主，我脑子清醒的很呢。”


    不远处就到了山谷，夏云昭当先跑了进去，左右一转，发现家里没出什么事，又跑出来问道：“是不是这里？”


    宿影仔细瞧着，同记忆中的画面对比，“对，就是这……”


    还不等他说完，夏云昭已经嘿嘿一乐，掏出小青，一把灵珠塞了进去！


    小青哪里想到这种好事今天还能发生第二次！立刻不管不顾吃起来！


    吃完又是一个仰天喷吐——《连翠山山脉地图（其二）》！


    夏云昭：……谢谢谢谢，很有用……但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这次连商霜则都看宿影了。


    宿影硬着头皮，赶紧说道：“好像，好像还是不对劲，丹炉是放在一个人、人形傀儡旁边……”


    夏云昭立刻喊道：“云一！过来！”


    云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瞬间来到夏云昭面前，“见过两位主人，见过客人。”


    夏云昭让他站好，把小青摆正，“是这样吗？”


    宿影硬着头皮点头，他自觉好像还有哪里不一样……


    又是二十多万灵珠下去，小青喷出漫天纸页——把《万灵药典》（中册）抽出来了。


    夏云昭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看看小青，又看看宿影，“你俩，是不是商量好了来骗吃骗喝的啊？”


    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搭进去小一百万。


    宿影想笑又不敢，憋得难受……不知为何，发了天道誓以后，他反而一点都不怕这两个前辈了。


    仔细回忆片刻，他开始比比划划：“丹炉是放在这里的，正面朝这个方向。”


    夏云昭将信将疑，商霜则亲自动手将小青摆正。


    宿影又一指旁边，“虽然听起来很不对劲，但是，这里飘着一条红色的鱼……”


    两人对视，商霜则抬手一捏，一个灵力团子飞出来，将从刚才起就露头露脑暗中观察的赤霞锦包住，飞过来。


    宿影继续比划：“鱼下面的地上，有一只灰色的小猫，猫在吃鱼……”


    夏云昭一惊，不过这次不用他说话，草丛里，埋伏半天的衔蝉一个萌虎扑食扑出来，一口咬住赤霞锦的尾巴，挂在上面不动了。


    ……这么个猫吃鱼啊。


    宿影左右看看，“夏城主站在这里，商前辈在这里……”


    两人根据他指的方位站好，就听他笃定道：“现在可以了。”


    他是确定了，夏云昭反而犹豫了，“真可以？这人造的天时地利，能管用吗？”


    宿影笑道：“我觉得可以……嗯，都说窥天氏可窥测天机，但可能是我血脉浅薄，以前从未感受到过。不过，我现在却感受到了，上天似乎很高兴。”


    夏云昭抬头看天，这阴云密布的，哪里看出高兴了？


    不过来都来了，试试就试试呗。于是又掏出一把灵珠塞小青肚子里。


    小青吃上了今天的第四顿饱饭。也难为它吃得下。


    赤霞锦发出靓丽的红光，这正是它身上的祥瑞之光。认主的赤霞锦，在心满意足之时，无时无刻都会散发这样的光芒。同主人关系越好的赤霞锦，祥瑞之光增运幅度就越强。


    憋了一整天的小雨终于淅淅沥沥落下来，春雨贵如油。


    众目睽睽之下，小青终于消化完毕，纸页喷出——夏云昭心里一动，虽然还没看见上面的字，但他莫名有种感觉：抽到了！


    商霜则接住纸页，当先看一眼，笑着放在他手中。


    夏云昭低头：《四级器方.云水渡》！


    ——


    早春二月，春寒料峭。山中草木将将萌发，但山溪中的冰块还未全部化开。


    魏灵和魏图一身狼狈从山里钻出来。


    魏灵大吼一声：“哈哈哈哈！老娘终于出来了！”


    兄妹俩都是修炼疯子，一有空就往山里钻。连翠山戮兽多，和戮兽打斗又能提升战斗力、又能积攒淬体材料，可谓一举双得。


    他们上次出山还是除夕之夜，应夏云昭邀请出来过年呢。


    拍拍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魏灵顶着一脑袋乱毛一挥手：“咱们采了这么多灵药，去找魏道友换些丹药去！”


    魏图自然没有异议，“好！”


    兄妹俩就进了清西城。一进城就发现不对劲……清西城的凡人向来生活平稳，今天怎么感觉……这些凡人都鬼鬼祟祟的呢？


    认出他们是修士，有个凡人摊主还小声问道：“两位大人是去赵家酒楼的吗？”


    魏灵疑惑道：“不去啊，怎么了？”


    那摊主就赔笑两声，“哦哦，没什么。”


    魏灵越发疑惑，这赵家酒楼是出什么事了？不能够啊，夏道友都把凡人护成眼珠子了，能让他们出事？


    想着，她一拽哥哥，“走，咱们去赵家酒楼看看！”


    两人来到赵家酒楼门口，吓一跳，怎么这么多人！


    赵家酒楼所在之处，本是清西城最繁华的地方。当然了，现在最繁华的是青明轩……不过赵家酒楼人依然不少。现在人却更多了，而且不是来吃饭的！


    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起聚集在赵家酒楼前面的空地处，一起……搓绳子？


    魏灵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继续看，这群人就是在搓绳子！


    她迟疑道：“哥，你瞧他们这绳子，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魏图瞪大一双牛眼，挨个仔细看，瓮声瓮气道：“妹妹，他们搓绳子用的草好像是末级灵草，其余就没什么了。”


    魏灵愈发疑惑，“凡人需要末级灵草搓的绳子吗？拿来干嘛，绑戮兽吗？”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还带着一个不大的孩子，两人整搓着起劲呢，听见他们说话，就小声回道：“我们是帮城主搓绳子呢。”


    魏灵一愣，“城主？夏道友？”


    那妇人做贼一样左右看看，往东边一指，“您瞧。”


    魏灵和魏图下意识抬头，都吓了一跳，“什么东西，这么大！”


    只见那处建筑物上方，露出一个巨物的一角，瞧着像是船的桅杆，挂着船绳，不过还没有帆。


    那妇人继续小声道：“我们城主要远行，须得造一艘宝船。据说，要用许多许多的灵绳呢！我们搓一条，给一枚灵珠。”


    魏灵不解，“那是好事啊，怎的跟做贼一样？”


    妇人笑了笑，“那是前几日呢！后来，城主发现，我们凡人搓这种灵绳容易受伤，就不让我们做了。叫我们去找其他活计。可是，我们就想着，城主需要的灵绳那么多，只让修士大人们来搓，得搓到什么时候？所以我们才悄悄做的。”


    她经验还挺丰富，拍胸口：“那宝船边上就有一个灵绳堆，搓完了，悄悄扔进去就是，城主也查不出来！”


    魏灵：……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什么坏事呢。城主查不出来你们就拿不到钱，知道不。


    她看那妇人的小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手上带着一副小手套，也跟着搓绳子。搓一会儿就停下休息，却一直不放弃。


    她疑惑问道：“你是手疼么？那怎么还在搓？”


    那小孩乖乖仰天，冲她一笑，“多一根绳子，城主的船就稳固一点呢！”


    魏灵一愣……


    她抬头一瞧，这处聚集的人还挺多，少说也有几百个。而且，经常有人起身离开，外面就再来几个人替换上。那赵家酒楼的掌柜偶尔还出来看看，还叫人端了茶水送出来。


    看这熟练程度，肯定不是第一天了！


    魏灵和魏图对视，“走，咱们去城主府看看。”


    一到城主府，正赶上夏云昭匆匆往外跑，他看见两人也很高兴，“魏道友？好久不见，刚从山上下来吗？”


    魏灵赶紧点头，“是呢！想找你换些丹药，你这是急着出门吗？”


    夏云昭确实很急，说着话脚步都没停，“对啊，我刚接到线报，清西城的百姓又开始聚众搓绳子了！我得跑快点去抓他们去！”


    魏灵：……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没比哥哥聪明多少，这话怎么听不懂呢？


    魏灵：“那个，他们搓绳子，你不高兴啊？”


    夏云昭大力点头，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道，那搓绳子的灵草上有软刺，初时不查，搓一会儿就容易磨破皮。那软刺蕴含灵气，凡人无法化去灵气，每次破皮都要几个月才能好，这不是受罪么！”


    魏灵疑惑道：“可你给钱了呀？”


    夏云昭摇头道：“那也不行啊，一灵珠换好几个月的伤，换你你干吗？涨价也不行，搓绳子这活轻省，小孩老人都能干，若是家里人逼他们来干活怎么办？老人小孩受了伤更难好，手都有可能烂掉的。”


    魏灵又是一愣，脚步停下来。


    魏图疑惑道：“妹妹，你不走吗？夏道友已经过去了。”


    魏灵回过神，就听前面传来夏云昭的咆哮：“又聚众搓绳子是吧？！还有带孩子来的！你们不心疼啊！别跑……靠！姓赵的你再包庇他们！我告诉你们！这次搓绳子的一枚灵珠都没有！一枚都没有！小李呢？小李！拿几枚灵微丹过来，泡了水给他们洗手……笑什么笑啊！你们气死我了！”


    魏灵忽然笑了。


    魏图挠头，“妹妹，你笑什么呢？”


    魏灵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出门前娘跟咱们说的话。”


    魏图望天，娘说了那么多话，哪句来着？


    魏灵却没有回答。她看向前面，好难得的画面：一位金丹真人恶龙咆哮，围观的凡人脸上不但没有恐惧，反而捂嘴偷跑。


    也有腆着脸回来拿灵丹水洗手的，一个个手心通红还有血丝。有时候还会被自家城主踢一脚，就咧着嘴受了，反正也不疼。


    她笑道：“哥，要不然咱们别回铁拳堡了，就留在清西城吧！”


    魏图震惊看她：娘会打死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