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夏云昭感觉不对劲。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首先是他抽到了宝船的器方。因为宝船建造之时无法缩小,占据面积很大,于是他选择了在城主府前面的空地开始建造;
后来,他发现建造宝船需要用很多灵绳,而且为了避免绳子的灵气与造船材料对冲,最好是用末品灵草搓的灵绳。于是,他发了招工单,招城中百姓帮忙搓灵绳。
然后,他又发现凡人搓灵绳很容易受伤,于是赶紧叫停,只雇佣城中修士……
是了,事情就是这一步出的问题!
造船的地方就在城主府前方空地,那处现在已经成了造船工地了,许多材料都胡乱堆放。反正身在清西城,也没有人敢偷城主的东西。
灵绳自然也堆放在那里。
末品灵绳不是用来造船的,而是用来给船身固定的,坏得很快,一根绳子也就能用一天。所以,收来的灵绳就随意堆放着,坏了就随手拿一根替上。
不让百姓搓灵绳,夏云昭是做好了工期延后的准备的。修士人数少,而且也不是所有修士都看得上一灵珠的小钱,愿意接工的就更少……总之,他是打算手头这堆灵绳用完,就放慢速度。反正现在器方有了,只要能在一个月以内造完就行。
他没想到,这堆灵绳硬是用不完!
第一天的时候,他估算的是第三天能用完。到了第三天,灵绳不仅没少,还多了三分之一!
他想着可能是有修士缺钱,所以熬夜搓绳子了吧……于是又估算了一下,大概五天能用完。到了第五天一看,灵绳堆又扩大了一倍……
这下他察觉不对劲了,亲自在旁边守了一晚上,抓了一串偷偷摸摸来放灵绳的百姓!
他当时大发雷霆,以为城主府的人阳奉阴违,偷偷让百姓搓绳子。谁知查到最后,原来是百姓自愿的!
只因他们听说了城主急着造船,赶工期,他们又帮不上别的忙,这才偷偷搓灵绳送过来。
为首那人还骄傲呢:“我就说咱们送的太多了,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哪有东西越用越多呢?早知道听我的,这边用多少,咱们当晚就送来多少,保准城主看不出来。”
夏云昭这个气:“你们以为我傻啊!越用越多我能看出来,光用不少我就看不出来了?”
那人赶紧低头,“对不起城主,我错了,我们没拿你当傻子。”
他身后一群百姓也跟着傻笑,“对不起城主,我们没拿你当傻子。”
夏云昭:“……”要不是看你们是凡人,早揍你们了!
又看他们一个两个手通红,有些还破了皮,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倒了灵水给众人洗手,又好声好气和他们说清楚,让他们以后别这么做了,万一手真的烂了就不好了。虽然青明轩能治,但也受罪啊。
当着他的面,那群家伙答应的特别好。结果一转头,他们变本加厉,又在赵家酒楼门口聚众搓绳了!
夏云昭无能狂怒,于是天天跑出来抓他们。他一抓,百姓们就跑。等他走了再回来。他们一回来,夏云昭就继续跑出来抓……双方斗智斗勇,直到现在。
此刻,夏城主冷着脸往盆里倒灵水,看那群家伙腆着大脸过来洗手。他骂骂咧咧:“我告诉你们,绝对没有下次!以后再也没有灵水了,手疼死你们!”
正在洗手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蹑手蹑脚躬身缩脖子,小心的撩起水沾一沾自己手心,然后嘿嘿笑,“好好好,俺们知道了,城主你说过好几次了。”
夏云昭:“……”他一梗脖子,“这次是真的!小李,把咱们店里所有灵微丹都收起来,以后灵微丹也没有了!”
小李忍笑,面上十分恭敬:“是,城主,我今天就将灵微丹收好。”
那汉子继续傻笑:“嘿嘿嘿,这句也说过两次了。”
夏云昭:“……”
他终于破防了,“再也不管你们了!”说罢大踏步离开。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刚才跑掉的百姓们探头探脑,又悄悄跑回来,把小李围上了,“小李掌柜,咱们城主的宝船,还差多少绳子?”
小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道:“听城主府的大人们说,灵绳大概再有现今的一倍就差不多了。”
众人都各自掐着手指算,一倍的话……
小李又小声道:“我偷听杜厌大人谈话,城主最好能在十天之内出发。”
有个瞧着像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掐指算完,“十天内搓完一倍灵绳,足够了。若是人数再多一些,搓的更快!”
“人数不是问题,好些街坊都想来呢,只是灵草不够了。那灵草难找的很……”
“灵草我来找。”人群外面,一个穿着丝绸袍子的中年男人挤进来,这人正是赵家酒楼掌柜。他刚才还在外面给众人送茶水呢,一听见城主来了转头就跑,现在见城主走了,又跑回来,累得气喘吁吁,“我找了靠谱的商队,晚上就能拉一千斤灵草过来。”
他呼哧喘气的笑,“自从咱们城主上任,再没有白吃白喝的修士了。这点钱我老赵该出!”
“好好好!赵掌柜大气!”
“太好了!我今晚就去左邻右舍都说一说!”
“我也是!”
众人各自低头,嘁嘁喳喳说着自己的计划。
另一边,夏云昭气呼呼走到转角,就见魏图和魏灵笑嘻嘻盯着他看,魏灵笑道:“要让他们不敢来还不简单,来一个抓一个,保证明天这里人就空了。”
夏云昭无语,“我是城主,又不是暴君,哪能随意抓人啊?再说了,他们只是不听我的话,又不是做错了事。”
魏灵笑而不语,正是看准了他这个性子,所以清西城百姓才敢忤逆他的命令。看看别的城池,别管多么奇葩的城主令,有一个凡人敢不听吗?
夏云昭也消了气,看两人:“我正想找你们呢,你们在山里这么久,手头可积攒了戮兽皮?能出给我吗?”
兄妹俩互相对视,疑惑道:“戮兽皮我们有的是啊,不过等级都不高,你要这个做什么?我们采了不少灵药,正要和你换丹药呢!”
夏云昭一听“有的是”,立刻大喜,揽住魏图的胳膊,“戮兽皮换丹药也是一样的!走走走,咱们城主府说!”
也是这次建造宝船,夏云昭才知道,原来这种大的法宝炼制起来,和普通法宝根本不一样。就说材料方面,最难的并不是收集足够的高等级材料,而是大量、超大量、极大量的普通材料!
怪不得之前在浮空舟遗址,那位炼器师前辈只炼制了一架浮空舟呢。他原先以为是浮空舟炼制难度高,现在看来,说不定是因为凑不齐材料!
就说这云水渡的器方,船身所需的高级材料诸如温玉木、云母水晶、千钧石花……等等材料,夏云昭很容易就凑齐了。有一些是他本身库存里就有的,即便没有,找商队问一下,也差不多。
反倒是末品灵绳、低级戮兽皮等等材料,需要的量极大,买都不好买!
末品灵绳是用来固定船体,而低级戮兽皮则是用来打磨船身,同样都消耗量很大。
三人刚进城主府,就见商霜则急匆匆走出来,看见夏云昭,他表情一松,也不舍得说什么,“可是去赵家酒楼了?”
夏云昭赶紧点头,“我见你正在打坐,便没有叫你。”
魏灵调侃道:“我就说商前辈怎么放你一个人出门,原来是偷跑的哇?”
夏云昭假装没听见,继续问:“你缺什么丹药?兽皮大概有多少?”
魏灵看看他,又看看商霜则,笑嘻嘻凑过来:“丹药先不着急。我和哥哥最近修为提升许多,捕猎戮兽的效率也加快了,足足攒了上万张兽皮呢,够不够你用?”
夏云昭大喜,“足够了啊!”
魏灵两人真是解了他燃眉之急了,如今他是灵绳用不完,兽皮不够用!
他大手一挥:“说罢,你要什么丹药,我现在就给你炼!”
魏灵继续笑:“都说了丹药不急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清西城的护卫队不是还缺人吗,你看我俩行吗?”
夏云昭一愣,“你俩要加入护卫队啊?你们不是铁拳堡的人吗?你娘知道吗?”
魏灵望天,“孩子大了,娘命有所不受!”
魏图蒲扇一般的大手扶额,“完了,娘不一定会揍你,但肯定会揍我……”
夏云昭低头沉思,考虑这兄妹俩加入清西城的可能性。他认识这二位很早,两人人品没的说,修炼也十分刻苦。体修前期修为本就增长很快,他们这一年都泡在连翠山中,现在都已经是筑基期了。
他们若是加入清西城……无论他们因为什么想加入,对于清西城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是感觉加入护卫队有点可惜了……
想了一会儿,夏云昭认真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城主府还缺两个护法,你们愿意吗?”
魏灵一喜,“可以啊!”
夏云昭就笑道:“既如此,你们便同为城主府左护法。至于右护法,我想找个法修。”
魏灵点头,她虽然没当过城主,但她娘是铁拳堡的堡主,从小耳濡目染也有几分见识。自然知道夏云昭的意思,体修和法修各有优劣,自然是一边一个更合适。“没问题,我们答应了。”
说着,她开始掏储物袋:“这一万张兽皮就当做我们敬奉给城主府的礼物了。不过得同你说明白,这些兽皮等级不高,大概有四千张末品戮兽皮,还有三千多张一级戮兽皮,剩下的多数是二级,三级只有几张。”
兄妹俩入山是为了修炼,挑着杀的时候,自然挑二级和三级戮兽。但撞上门的也不会放过。体修对于血肉需求量极大,无论是吃了还是拿来淬体,反正不会浪费。倒是这些戮兽皮他们没用。这还是捡好的留着呢,一些残破的都被他们随手扔了。
夏云昭比她还开心,“足够了足够了,能用就行!也不必当礼物,还是拿来换丹药,你们需要什么丹药直接去青明轩拿,什么时候都行!”
魏灵拉着傻大个哥哥拱手,笑呵呵,“那就多谢城主了。”
她一抬手,巨大的一堆戮兽皮就放出来。
夏云昭扯扯商霜则袖子,商霜则会意,抬手将戮兽皮收进自己的百纳袋。
正这时,后院就跑过来一个人,“城主,最后一张戮兽皮用完了,经前辈问你该怎么办,之前的商队还没回来呢,要派人进山杀戮兽吗?”
魏灵没见过这人,仔细看,就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有点瘦弱,修为很低,也就练气一层。他也不看别人,眼中只看见了夏云昭,面上一片孺慕之情。也不知道夏云昭做了什么,短短几天时间,兄弟俩已经把这里当家了。
夏云昭对他摆摆手,“别急,戮兽皮我买到了,一万张,足够咱们用了。你去跟经道友她们说一下,我一会儿就送过去。”
那少年立刻笑起来,脚下打个旋,停都没停,又跑了回去,“好的呢,我现在就去说!”
魏灵好奇道:“这孩子是哪里来的?”她又一想,“对了,之前不是说有人在清西城捣乱,我刚才听路上人说,那幕后黑手已经抓住了?”
“巧了不是。”夏云昭一指,“就是刚才那少年,还有他哥哥。”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误会,夏云昭两三句说清楚。又说道:“过段时间我就得启程去渡虚城,我想带上宿影和宿梦兄弟俩,但他们自己未必乐意。若是不愿意,就让他们留在清西城吧,你俩帮忙照应着。”
魏灵点点头,既然成了左护法,她自然会负起责任。
夏云昭又带他们去见了经茹云和卫雪宁,几人除夕夜见过的,现在只是身份变一变,交流起来倒是没什么障碍。
有了戮兽皮,差点卡住的宝船建造流程,十分丝滑的进行下去。
眨眼间就过了十来天,宝船的船体已经建造完毕,还剩下的就是龙骨和船帆了。
云水渡乃是四级代步法宝,可行云可渡水,龙骨和船帆本就是其最重要的两部分。
其中,龙骨主体材料乃是千年玄铁木,船帆主体材料乃是水昔云锦。偏巧这两样夏云昭都没有。
千年玄铁木乃是万兽山的特产灵物,而水昔云锦则是水昔阁的特产灵物。
好在,这两个势力都相当庞大,找商队一打听就打听到了。
夏云昭请了靠谱的商队帮忙收购这两种材料,水昔云锦倒是买到了,但千年玄铁木却没有。
据说是万兽山出了什么事,无暇他顾,最近流出来的千年玄铁木越来越少了。
商队前来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城主府的人正在开会。夏云昭一听,就皱起眉头。龙骨不可或缺,而千年玄铁木硬度极佳,并不好替代。
魏灵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很是新鲜,提议道:“我娘有万兽山的朋友,不如我写信请她帮忙牵个线?”
夏云昭赶紧拒绝:“你不是不想让你娘知道,你加入了清西城吗?这不是送上门了?”
魏灵摊摊手,“反正她早晚会知道,拿来换根玄铁木呗!”
后面应雁玉对她比大拇指,可以的左护法,有咱们清西城的滚刀肉风范!
夏云昭还是拒绝,“还不到用这个大杀器的时候,我再想想。”
邢文郁也说道:“千年玄铁木很特殊,四级材料中找不到替代的,倒是可以从五级材料中找找有没有替代品。”
看得出邢哥以前坐拥傀儡门万贯家财了,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五级材料就出来了。
杜厌也说道:“可找各大商行问问,他们或许有玄铁木存货。若是没有千年的,七八百年的也可先代替。日后寻到合适的龙骨再换回来。”
这种事钟云渡就帮不上忙了,他是孑然一身的潇洒,兜里总共没有几千灵珠。
倒是商霜则一直在看夏云昭,见他不接话,想了想,问道:“你想以接天树代替?”
夏云昭挠头,“还是你了解我。是这么想的来着,但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接天树?”众人都看过来。
夏云昭一翻手,一截青木色的树枝出现在他手中。这节树枝十分大,总共有四百斤,正是之前获得的接天树枝干。其上的叶子已经被摘下来。
他说道:“这是接天树,还不确定品级。”
在座别说其他人,就连杜厌都没见过这东西。乾元宗都没有!
众人传着看,“这树,好奇特的能量……”
“生机勃勃,我从未见过如此有生机的灵植。”
“是生机吗?我怎感觉像是天地本源之力?”
“不如玄铁木坚硬,做龙骨是不是不合适?”
夏云昭又一翻手,“我还有几百片接天树的叶子,可以炼制进船帆中,自成一个整体。”
众人一愣,都闭了嘴,把接天树枝干递过来。
夏云昭茫然道:“啥意思,看出什么了?你们倒是说句话?”
商霜则笑着帮他接住,“意思是说,你都想好了,还问别人作甚。若是他们不同意,你就不做了?”
夏云昭想了想,倒是不给自己粉饰,“那还是要做的。但希望大家帮忙规避一些风险嘛!”
众人拿他也没办法,只好帮他想。最后还是杜厌和邢文郁见多识广一些,邢文郁说道:“这接天树木质太软,做龙骨的话,最好选些灵矿一起炼制。”
杜厌则很赞同,“我那里还有一些云纹水沉铁,属性刚好合适,一会儿给你拿来一些。”
夏云昭立马乐了,“谢谢杜哥!杜哥大气!”
云纹水沉铁乃是四级灵矿呢!杜哥果然不差钱!
这下子,云水渡的所有材料便都齐了。剩下的炼制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不用怕晚了。
几人转战花园,等杜厌回家拿云纹水沉铁。结果从早上等到中午,就见杜厌哭笑不得拎着一只土拨鼠样的灵兽走进来。
夏云昭好奇看,“杜哥你从哪里弄的灵兽啊?收来的吗?”
等人走近,他倒是认出来了,“咦?这不是土行饕吗?”他忽然想起来,“这不会就是把你店里吃空的那只吧?”
钟云渡在旁边幸灾乐祸,“肯定就是同一只!我早就说这玩意儿得抓起来关好,要不然迟早将房子也吃了。你偏偏躲懒不听。现在好了,它又吃你什么了?”
邢文郁正在和商霜则下棋,回头一看,“莫不是把云纹水沉铁吃了?”
夏云昭刚想说“不能吧,这小土拨鼠也就二级,云纹水沉铁可是四级灵矿”,就见杜厌一点头,一翻手拿出两块银色的灵矿,“可不是,我那儿本来有六块水沉铁,叫它吃了四块,只剩下两块。当龙骨怕是不够了。”
土行饕被他拎着,可怜兮兮往上看,发出吱吱的叫声。
“哎呀,那怎么办!”夏云昭摸摸它脑门上的短毛,“我再找商队买?时间会不会不够?”
“云纹水沉铁多在水属性灵气丰沛的地方聚集,质量最好的乃是云梦泽里。去一趟比去渡虚城还远呢。”钟云渡好笑道:“现买肯定是来不及了。”
夏云昭遗憾,“那岂不是没办法了?”
商霜则落下一子,说道:“不如就由罪魁祸首来补救。”
夏云昭一愣,低头,“罪魁祸首?你是说它?”
土行饕依然可怜兮兮往上看,两双狗狗眼对上了。
邢文郁摇头道:“恐怕不行。土行饕确实擅长找灵矿。但本地有没有云纹水沉铁灵矿还两说,更重要的是,唯有从小驯养,才能让它认主。不认主的土行饕,是不会帮修士找灵矿的。”
商霜则淡淡道:“何须那么麻烦,让云昭多摸摸它便是。”
魏灵好奇道:“摸摸有什么用?不是说灵兽认主要用契约的吗?而且,须得在灵兽本身不抗拒的情况下,用契约才有用?”
商霜则不答,只说了四个字:“看着便是。”
众人的好奇心都被他吊起来了,都转头去看夏云昭。他们是知道夏云昭体质有点特殊,万灵之体,之前傀儡城那魔修也说过的。
但万灵之体有这么厉害吗?连灵兽都能拿下?
夏云昭被他们看的有点尴尬,手又不由自主的撸了撸土行饕的脑袋,“那个,我也没那么厉害……”
下一秒,就见被他撸了一会儿的土行饕挣扎着动了动,杜厌放开手,它就顺着袖子爬到夏云昭怀里。
夏云昭顺手搂住,自己都一愣,“咦?”
然后,就见土行饕在他怀里嗅了嗅,似乎很满意这个气息,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窝下来。随后,它身上亮起一道淡淡的土黄色光芒,那光芒猛地一闪,没入夏云昭体内。
夏云昭:……
认、认主了!
众人都愣住了!灵兽认主有这么容易吗?不是说灵兽认主很难,每种灵兽都有不同的认主方法!还要看缘分,哪怕用对了方法,也未必能认主成功,只是有概率……
真要这么简单,大街上岂不全是养灵兽的修士!
一片安静中,还得是魏图,这傻大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一种众人都能听见的语气喃喃自语道:“拍花子的拐孩子都没这么快……”
夏云昭:……
你才拐孩子的!
第92章
“认主了,然后呢?”夏云昭给土行饕挠挠下巴,“它看起来也不想给咱们找灵矿啊?”
杜厌把手里仅剩的两块云纹水沉铁递过去,“你和它交流一下试试。”
夏云昭就接过那银色的灵矿,放到土行饕鼻子下面,“乖宝,闻闻这个味道,能找到吗?”
土行饕三角嘴凑过来,在灵矿上嗅了嗅,吱吱两声。
有门?
夏云昭继续道:“附近还有没有这种矿石?”
土行饕亲昵地舔舔他手指,然后从他怀里爬出来,跳到地面,往下一钻——消失了!
夏云昭反应多快,土行术发动,跟上!
只一个眨眼,一人一灵兽就不见了踪影。
钟云渡点点头,“这东西认他为主算是找对人了,我头一次见修士和土行饕一起钻地的。”
邢文郁立刻说道,“还不快跟上!”
商霜则已经弃子站起来,望向不远处天空,只听啪的一声,那里升起一枚小小的灵力团子,然后炸开。
商霜则立刻往那处飞去。
后面几人都跟上,连经茹云和卫雪宁都来了,魏灵和魏图也不落人后。大家还真没见过土行饕寻灵矿,都想看看热闹。
众人一路追着夏云昭放的小灵力炮,一直追到了清西城外。
经茹云疑惑道:“这是要进山?连翠山里还有四级矿藏吗?”
魏灵摇头,“不像,我俩在连翠山这么久了,捡到的都是散矿石,正儿八经的灵矿洞还真没见过。别说四级了,就连一级、二级的都没有。”
杜厌就说道:“连翠山灵矿稀少,附近应该没有大型灵矿。”
众人都点点头,这点他们也知道。
土行饕还挺能跑,而且速度很快,一路跑了足足几百里出去。
邢文郁差点没跟上,幸好钟云渡折回来拉了他一把。
魏灵疑惑道:“以往也遇见过养土行饕的修士,没听说土行饕寻灵矿能跑这么远啊?”
“同灵兽的好感度有关。”邢文郁说道,“灵兽如果很喜欢主人,会压榨自己的潜力来帮助主人。”
魏灵默了默,感叹:“还得是咱家城主啊,瞧瞧,连灵兽都迷晕了。”
“快看前面。”魏图大手一指,“那是座小城?”
卫雪宁赶紧说道:“是清西城域内小城阳山郡,距离清西城大概三百多里。”
经茹云补充道:“城中也有些散修,不过都是练气期修士,修为最高的也只有练气五层。”
之前为了抓宿影他们,她和卫雪宁已经把清西城域内所有小城、村庄都摸得清清楚楚。
应雁玉摸下巴,“土行饕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灵矿总不能在城中吧?”
等他们跑近了,就见夏云昭和商霜则正停在城门口。土行饕抱着一块幽寒铁啃啃啃,那两人则皱眉看向城门。
众人都疑惑,经茹云问道:“城主,怎么不进去?”
夏云昭一摆手,“你们听。”
几人迟疑,互相对视,侧耳倾听……半晌,于凡阳小声道:“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
邢文郁沉默片刻,说道:“就是什么都没有才奇怪。”
夏云昭指指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已经用了谛听诀,“整个阳山郡,一丝声音都没有。”
“怎么会……”卫雪宁皱眉,“我上次来阳山郡巡查还是五日前,那时还好好的!”
经茹云立刻走出来,“我现在就进去看看!”
“我来吧。”魏灵当先一步挡在她前面,活动一下手腕,笑道:“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俩左护法都上任这么多天了,也要做点贡献嘛!”
经茹云笑起来,没再和她争。
魏灵和魏图就进了那静悄悄的城门。
夏云昭也没放松,谛听诀一刻未停,努力分辨城中动静,若是两人有危险就立刻救人。
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又等了大概两刻钟,城门内出现了兄妹俩的身影。
两人倒是完好无损,但表情却古怪又疑惑,好似碰见了千古难题。
城主大人迫不及待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里面出什么事了?”
魏灵无奈一摊手,“你要让我说的话,那就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城里的人都在睡觉。”
夏云昭一愣,“睡觉?”
魏灵点点头,“所有人,男女老少都在睡觉,而且都在床上,睡得可香可香了。”
众人齐齐抬头看天,现在是下午,太阳还高高的,无论是起得晚还是睡得早,这个点都不应该在床上啊!而且还是全城一起睡?
杜厌问道:“确定是在睡觉?不是中了法术或者中毒?”
魏灵十分肯定的点头,“我还特意找了一户人家查看呢,一家四口睡得整整齐齐,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就是叫不醒。你们不信可以进去看看,里面没什么危险。”
魏图跟在妹妹身后点头,“对,没有危险。别说人了,就连狗都在睡觉。”
众人脑门的问号都快冒出来了,就跟在兄妹俩身后进了城。
城里安静的诡异,一点声响都没有。若不是刚听两人说了原因,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死城。
然而等走近了,不用魏灵提醒,只要放开神识,他们就感受到了属于凡人的呼吸声。
确实都还活着,也确实在睡觉。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两人都是不解,“难道城中昨晚举行了庆祝活动,大家都熬了个通宵,今天说好了一起赖床?”
“总不能跟狗也商量好了?”钟云渡一指墙角,一只大黄狗趴窝里睡得可香。应雁玉跑过去晃了两下,那狗睡得都翻白眼了,硬是没有醒。
奇了怪了……
邢文郁问道:“小夏,土行饕找到的矿石在哪里?”
夏云昭低头看土行饕,土行饕看着他,吱吱两声。
“呃,它的意思好像是,云纹水沉铁就在这里。”夏云昭说道。
这里?众人看看四周,又看看天看看地,这不就是一条平常的大街吗?甚至比清西城的街道还要破一点,矿石能藏在什么地方?
突然,只见钟云渡眼神一厉,看向某个方向:“什么人!别跑!”
咄!
他手中黑刀迅疾飞出,整个人也追了出去!
众人刚想上去帮忙,却见钟云渡的身影消失了!
护卫队的几个人一惊,就要冲出去找人:“钟长老!”
七个圆环瞬间飞出,挡在他们面前,身后是夏云昭冷静的声音:“别慌,钟哥修为高强,一定不会出事的。我们先稳住自己。”
另一边,明云已经飞出去转了一圈,回到商霜则手中。商霜则对他摇摇头,并没有看到钟云渡的身影。似乎是在一瞬间,钟云渡就消失了。
杜厌抬手祭起量天尺,玉尺在半空中急速转动起来……最终停在某个刻度上。他立刻皱眉,“不妙啊,竟然是天地秘境……”
邢文郁闻言也道,“这下可糟糕了。”
世间秘境千千万,大致可划分为两类:一类是人为秘境,如执念秘境、遗迹秘境、传承秘境等等。这些秘境的特点是有其目的性,只要能达到秘境主人的目的,比如解决主人的执念、通过主人的考验等等,都可以从秘境中出来,甚至还能获得丰厚的馈赠。因此,有些修士专门寻找这种秘境。此种秘境在修士中还有另一个称呼:机缘。
而第二类,则是天地秘境,亦可称之为自然秘境。这种秘境乃是因天地自然之力形成。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然之力形成的秘境,又怎么会考虑修士如何通过呢?
因此,若是有修士误入天地秘境,那只能看运气了。有些天地秘境全是灵宝灵物,一丝危险都没有。也有些天地秘境一点灵物都没有,还步步都是绝境。
因此,杜厌这“天地秘境”四个字一出来,众人心中都是一寒。
魏灵立刻皱眉:“怪我,要不是我让你们进来……”
夏云昭摆摆手,“不怪你,天地秘境并不会拘于一城之地,恐怕咱们走到阳山郡附近时,就已经进入秘境了。”
硬要说的话,只能怪土行饕把他们带来……但人家找灵矿也是他要求的。
运气如此,怪不了任何人。
幸好魏灵也是个通透的,迅速反应过来,洒脱道:“那行,咱们先考虑怎么出去,出去后我给大家买灵酒庆祝!”
众人都笑起来。
夏云昭说道:“咱们左护法说得对,目前要放弃还太早了。咱们先兵分几路,在秘境中查看一番,看看这秘境的界限在哪里,城中有没有古怪异常之处。还有就是找一找钟云渡……钟哥现在还不知道在哪。”
众人都认真点头,各自分好队伍离去。
护卫队的人平时经常分组巡查,按照以往的习惯来即可。杜厌、邢文郁则和魏灵魏图一组了,四个人比较熟也好照应。
至于夏云昭,自然是和自家道侣一起。
身为在场修为最高的两个人,两人自然选最危险的方向——钟云渡离开的方向。
边赶路,夏云昭就说道:“当时钟哥似乎看见了人影,你看见了吗?”
商霜则摇头,“毫无察觉。”
夏云昭也说道:“我也没有。但钟哥那样子也不像是撒谎……或许,是只有他能看见的人影?”
秘境之中出现幻象十分正常。虽然夏云昭很讨厌幻术,但不得不承认,这法术十分管用。如此一来,倒是叫人担心了,钟哥可别真出危险。
随着众人的寻找,天色渐渐暗下来,里面和外面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只是,天黑了众人就更难出去了。
夏云昭两人没找到钟云渡的踪迹,又绕着阳山郡走了一圈,发现这天地秘境的范围比这个小城还要大一圈。
突然,一直乖乖啃灵矿的土行饕吱吱两声,从他怀里跳下来,蹦跶着来到某处城墙,“吱吱!”
“嗯?发现什么了?”夏云昭凑过去,发现那城墙上有个洞,“这是……”
他透过洞往里看,里面竟然有火光……里面有人?
他迅速看向商霜则,商霜则抬手拍出一个灵力团子,将那洞口炸开,两人穿过去。
豁然开朗!
耳中瞬间灌满了鼎沸的人声,还有灯笼火光,人群嘈杂不已……他们竟然从安静的阳山郡,来到了一处繁华的大街上!
夏云昭回头一看,哪还有城墙的踪影?
眼前繁华如梦,夏云昭不由得往商霜则身边靠了靠,“你猜他们能看见咱们吗?”
商霜则一挑眉,那意思:为什么这样说?
夏云昭凑到他耳边,刚想讲个关于鬼市的故事,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怨念道:“你踩我摊位了!”
他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自己后脚跟,踩人家摆地摊的兽皮上呢!
赶紧后退两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转头,正好看见商霜则在笑。见他看过来,万年冰山脸的剑修眼中闪过调侃,“看来是看得见的。”
夏云昭眯眼睛瞧他,竟然敢笑话他。
那摊主整理好自己的摊位,又打量他们,“你们是灵修士啊?”
夏云昭一愣,“灵修士?你……”
那摊主竟也是修士,“看你们这样子,是来找心修验证所学的吧?喏,”他抬手一指,“最高的那个木台看见没?那就是依心庐,到那处找便是。”
夏云昭都震惊了,“你,你的意思是?现在还有心修?”
那摊主噗得笑出来,“瞧你这话问的,这问心城里有心修有什么奇怪的?”
夏云昭察觉不对,“敢问道友,现在整个修真界最大的宗门是哪个?”
摊主上下打量他,貌似把他当成了刚出山的土包子,“问心宗啊,怎么了?”
夏云昭沉默下来。商霜则替他回道,“多谢,我们这就去。”
两人转身往那个所谓的依心庐走,夏云昭终于消化完得到的消息,拍拍胸口,小声道:“你说咱们这是回到过去了,还是说,一切只是幻象?”
商霜则想了想,“幻象应该无法交流。”
夏云昭也是这样想……但,果真是穿越到了过去?那得是多少年前啊!问心宗,一听就是心修的门派?曾经的天下第一宗门竟然是心修吗?如今心修可是连一丝传承都没有了!
两人来到依心庐,便见到门口挂着两行字:【大隐于市,红尘炼心】。
夏云昭看着这两行字,忽然说道:“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心修和灵修区别到底在哪里?”
不等商霜则回答,身后一个声音说道:“心修遵从本心,灵修感应天道。”
两人同时回头,就见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修士,他扎着一个短短的马尾,身后一把长刀,气质洒脱,还有点自来熟,凑过来就问了一句:“两位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如何修炼到金丹期的?”
夏云昭心说我连活的心修都没见过,上哪知道去……他一拱手,笑眯眯:“道友怎么称呼?”
对方也拱拱手,“好说,我叫方青野,问心宗第五百三十七代弟子。两位可是来问心宗验证所学的?”
夏云昭理所当然地点头,一点都看不出再撒谎,“正是呢!我二人闭关修炼许多年,正要找个经验丰富的前辈请教呢。”
方青野哈哈大笑:“闭关修炼许多年?哈哈哈哈哈,你俩骨龄只怕还没到五十吧?未过五十能修炼至金丹,放在我问心宗也算是天才了。你们等着,我去找师叔禀报一声,你们二人就去问心宗客居一段时间吧!”
夏云昭面上大喜:“多谢方兄!若不是碰见你,我们二人还不知道在何处落脚呢!”
方青野摆摆手,“好说好说,问心宗广迎灵修士前来辩经。”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一眼,又笑着问道:“原来,心修和灵修要经常交流吗?”
“这是自然。”方青野一点头,“大家各有所长,若只顾着闭门造车,走入歧途怎么办?到时心修固执,灵修冷漠,大家岂不是都飞升不了?”
夏云昭心中一动,好似明白了许多,但又不知道自己明白了什么……
方青野很干脆,说邀请两人入山居住,很快就替二人领了令牌。
原来,这依心庐正是问心宗的地盘,里面驻扎的修士都是问心宗的心修。想要上山,都需要在此领令牌。
夏云昭和商霜则跟着方青野上了山。
问心宗,这个两人在后世都没听过的宗门,竟然就是此时天下最大的宗门。
然而,只看外表,却完全看不出来。
整个问心宗坐落于灵山之上,山门竟然还不如白玉京的山门高。入门之后,便是散落在山上的建筑,近处能看见的只有知心台和践诺坊,至于是做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方青野看他们的表情,问道:“你们看见了什么?”
夏云昭问道:“难道每个人看见的都不一样吗?”
方青野笑道:“问心宗本体乃是一件仙品法器,能看见什么,取决于你自己的心。”
夏云昭同他一说,方青野表情古怪道:“你们竟然真的没听说过问心宗?”
夏云昭一摊手,那意思:如假包换,一句都没听说过。
“既如此,那就多住几天吧。”方青野对他们摆摆手,转身离开,“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吧。”
夏云昭一愣,“任务?什么任务?”
而方青野却好似没听见,他大踏步往前走,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商霜则看看天空,夜晚已经度过,如今是白天了。“你不是一直好奇心修和灵修的差别,可要寻人问问?”
夏云昭想了想,“走,先找人多的地方看看。”
人多的地方……问心宗人还真不少。
几乎走到任何地方,都能看见正在修炼的修士。亦有修士正在交流辩经,有心修和心修交流的,也有心修和灵修交流的。
看得多了,夏云昭也模糊能认出心修和灵修的差别了。心修大多洒脱不羁,或者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好似两个极端。至于灵修,看起来就“正常”很多。
但这些灵修同后世的灵修好像也有差别……他隐约感受到,一时间却也说不出来。
既然人家在外面交流,他也不客气了,同商霜则找了个地方,光明正大的“偷听”起来。
这一偷听,就是三天过去。
这三天里,夏云昭几乎跑遍了整个问心宗,见识了无数个问心宗修士的修炼方法。总结出的经验就是……问心宗用什么方法修炼的人都有!
有在山中枯坐的,有日日去山下摆摊的……是的,夏云昭还在山里碰见了那个摊主,原来他也是问心宗的修士。还有成日对着仙鹤跳舞的……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都是修炼。
摆摊是修炼吗?红尘炼心。
打坐是修炼吗?打磨耐性。
给仙鹤跳舞是修炼吗?师法自然,鹤舞通心……
看着看着,夏云昭也品出几分意味。道与法,法与天,万法通心,心通自然,原来这才是心修与灵修的差别……
心修遵从本心,是向内求,求诸己,求通达,求立地成仙。灵修感悟天道,求格物,求知之,求通天彻地。
怪不得此时的心修和灵修要互相交流,这就好似人的两条腿,只用一条可走不了路。
夏云昭也终于明白了方青野那句话的意思:“心修固执、灵修冷漠……”
是了,后世灵修,岂不是正应了“冷漠”二字?他终于明白后世灵修和此时灵修的差别了。
夏云昭越想越深,忽然喃喃道:“修行乃是逆天之路……这真是一条逆天之路吗?”
天,有那么好逆吗?
若修士人人都是逆天之人,这天道,岂非成了纸老虎?
而若天道是纸老虎,那修士又怎会闻金丹劫色变?总不能人人都有像他一样的运气,度金丹劫如履平地……
难道说,天道并不排斥修士修炼?
修士身怀灵气,灵气来自于天地,便相当于修士自天地间夺取灵气,收于己身,天道当真能容忍吗?
不知何时,夏云昭已经闭上了双眼,“遵从本心、感悟天道……”
何为道?
这个本该是修炼开始就要思索的问题,夏云昭却此时才开始思索。
这并不是他的问题。事实上,如果他现在是清醒的,就会意识到,这是整个修真界的问题。
如今的修真界,修士已经忘了“道”是什么,人人想的不过是夺取资源,提升修为,然后再夺取更多的资源。
他们已然忘了什么事心修,于是也忘了修心。
“大道至简,本心见微……我心既天道……”夏云昭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涌动,似乎带动了天地灵气,及其纯净的灵气自九天之上灌注倾泻下来。
问天宗所有人都不动了,面向这边,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人影一个个消失,最后,整个画面砰得一声,如被戳碎的泡泡一样裂开,露出后面的阳山郡。
夏云昭缓缓睁开眼。
心修和灵修一体两面,所以,昔年的心修,为何消失了?
第93章
对面,商霜则也睁开眼,两人各自有所收获。
这收获并不能体现在修为上,更多的是在心境上。
夏云昭眨眨眼,刚要说话,就听一个声音急道:“小夏!”
“商前辈!”
“你们去哪了,叫我们好找!”
两人一起转头,就见邢文郁、魏灵他们围了过来。再一看四周,他们并没有出现在城墙边,而是回到了之前的路口处。
杜厌手里还拿着量天尺,上下打量两人,“险些以为一个还没找到,又丢了两个。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出什么事……他们两个也没搞清楚。说是幻象吧,但他们还和幻象里的人交流一番。若说真的回到了过去,又觉得不太可能……
夏云昭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望天,笑道:“没什么。对了,钟哥还没找到吗?你们有没有发现出去的方法?”
邢文郁摇头,神色也有些凝重,“我们翻遍了整个秘境内部,没找到钟云渡。这秘境里,肯定……”
他后半句没说完,整个阳山郡忽然摇晃起来,跟地震一样。
“坏了!”魏灵一拍手,“这秘境要塌?”
夏云昭猛地蹦起来,“快救人——”阳山郡全程的人可都在睡觉!
然而还不等他跑出三步远,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巨大的黑刀,那黑刀看着还有点眼熟……只见红光一闪,黑刀上睁开一只血红的眼睛。
魏图吓得一蹦,“什么玩意儿!”
那红色的眼球左右转动,看了众人一圈,又缩了回去。那处又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向他们抓来。
夏云昭赶紧喊:“自己人!别动!也别反抗,别……”嗖,众人眼看着他被那大掌抓走,商霜则也跟了上去。
随后,其他人也被一一抓出来。落地一瞧,他们就站在阳山郡城门外面。
钟云渡也站在一旁,表情一言难尽,往旁边一指,“就这么一个小秘境,把你们困那么久啊?”
众人转头一瞧……好家伙,阳山郡城门口确实有个秘境,而且也确实是天地秘境,但面积么……使劲往大了说,也就十平米,正好包住几人站立的地方。
合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秘境带来的幻觉,他们连阳山郡都没能进去。
邢文郁问他,“你又怎么回事?”
钟云渡一摊手,“不清楚啊,我当时就看见一个人影,我追着它跑了两步,突然就从秘境里出来了。”
众人低头一瞧,果然看见一串急促的脚印,从秘境中延伸到他脚下。
钟云渡继续道:“你们都陷在秘境中,我想拉你们也拉不到,又不能打破秘境。只好在旁边等着。后来,秘境中好像炸开一个什么东西,灵力有一瞬间不稳,我趁机把刀插进去,这才把你们拉了出来。”
众人都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夏云昭怀里的土行饕吱吱叫了两声,他惊喜:“哟,就在这里吗?”
商霜则问道:“云纹水沉铁?”
夏云昭点头,“它说这水沉铁就在秘境下方!”
商霜则看了钟云渡一眼,钟云渡点点头。两人好歹合作过这么多次,也算有了点默契。一刀一剑同时插进秘境两端,将之撬了起来。
那秘境本就破了一个洞,摇摇欲坠,此时又被翘起,立马塌了下去。夏云昭双手一拍,七星环一字排开,为众人挡住这股冲击波。
就听商霜则短促一句:“小心。”
怀里的土行饕已经蹿了出去,夏云昭咦了一声,快速后退,面上倒是没什么慌乱,他已经感受到了云纹水沉铁的气息。
好一会儿,灵气才平稳下来,众人挥了挥眼前灰尘,都往那处看去——
半晌,应雁玉呢喃道:“这下我承认咱们城主是老天爷亲儿子了……”
卓灵灵秒跟:“我也承认了……”
魏灵:“我也……”
夏云昭:……你们承认你们的好了,干嘛给我找一个爹啊!
不过他也不能说什么,因为这次的收获,确实有点大。那个袖珍的天地秘境已经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洞,此时,那洞里正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涌出灵矿。
里面当然有云纹水沉铁了,但它在这里属实有点不够看,除了它还有流焱铜精、寒髓玉晶、星纹钢……都是四级、甚至五级的材料!
成堆的材料属性不一,互相排斥,甚至发出了如霹雳一样细小的噼啪声。
土行饕已经钻进了灵矿堆,捧着一枚流焱铜精啃了起来。众人看它的眼神都充满了怜爱,吃!让孩子吃!孩子给找了这么多灵矿,必须是头功!
土行饕吃了几口,又想起什么,挑了一块最大的云纹水沉铁,两只爪爪捧到夏云昭面前。
夏云昭赶紧接过来,“哎哟真厉害!多谢……”他卡了一下,突然想起,他还没给土行饕取名字呢。
想起家里的衔蝉和赤霞锦……他脑子一转,已经想好了一个名字,“以后叫你衔宝好不好?多谢衔宝哦,帮忙找到这么多灵矿,辛苦啦。”
他想了想,土行饕乃是二级灵兽,就从百纳袋里取了一枚聚灵丹出来,塞它爪爪里。
土行饕看看聚灵丹,又看看自家主人,吱吱叫了两声,放下流焱铜精,将聚灵丹塞进嘴里,窸窸窣窣啃完,然后乖乖坐下,捧着流焱铜精啃起来。一点都没有在杜厌家里时,那啃天啃地的混世魔王样。
如果用后世的“科学观念”来看,土行饕应该算是啮齿类动物,啃灵矿一方面是进食需要,另一方面是为了磨牙,所以它一天进食的时间很长,吃的东西也很多。
不知道它会不会用储物袋,若是会用,可以给它多装点灵矿石,就不怕它偷吃了。夏云昭心里想着,在衔宝毛躁躁的脑袋上摸了摸。
太阳升起来,黑夜过去。阳山郡中有声音传出来。
经茹云带人进去查看一圈,说里面一切正常。
夏云昭就放心了,将灵矿石收好,一起回清西城。
——
所有材料备齐,接下来就是闭关炼制。一根龙骨,一个船帆,夏云昭足足花了七日。
好在最后终于成功了。
夏云昭来到城主府门口,一抬手,银白色的龙骨和船帆出现,兀自飞向已经成型的船体,与之合为一体。
船身立刻成型:船体纤细修长,线条自然流畅,如一枚银梭;两侧船翼薄而灵动,可以收缩,展开时好似银白色的鸟翅,轻轻一挥便可滑翔千里,收缩时则如两枚精巧的贝壳,防御能力极强;至于船帆,则由水昔云锦和接天树叶炼制而成,满帆时如圆月高悬,流泻的月光笼罩整个船体。
好一个云水渡,好一个能行云能渡水,夏云昭几乎是第一眼就爱上了这驾宝船。
幸好当时没退而求其次,选那上千万的三级宝船,否则岂不是错过了这心头好?
他几乎片刻都等不得,立刻滴血认主,又拿了商霜则的手指刺破,同样认主。
商霜则眼含笑意,连一丝挣扎也没有。
如此一来,两人便都能操控这宝船了。
夏云昭玩心起,抬手一招,云水渡立刻缩至巴掌大小,落入他掌中。再一扔,这流光华彩的宝船又迅速长大,将整个城主府都笼罩在阴影中。
“这么大,能坐不少人吧?”魏灵抬头瞧那宝船,“真漂亮。”
身后的经茹云也点头,“我曾经在雪霄城看见他们城主出行,那宝船也是白色,却没有咱们城主这个漂亮。”
其余众人也都点点头,都觉得不枉费他们这许多功夫,果然值得。
夏云昭玩够了,又转头问道:“宝船既然建造好了,那我们明日就出发了。你们有谁想跟着去的吗?”
他眼光扫过一直没说话的宿影和宿梦兄弟俩,却没开口。
魏灵首先说道:“我和哥哥就不去了,我们替你和商前辈看家。”
魏图跟着点头,反正妹妹说什么她都点头。
邢文郁也说道:“我如今的修为,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不跟着添乱。待你们走后,我便开始闭关了。”
夏云昭点点头,他早就猜到邢哥会这么说。
倒是杜哥让他惊讶了,杜厌竟然要跟着去。
众人虽然从没问过,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杜厌定然在乾元宗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也不会躲到这万里之遥的清西城。夏云昭哪能让他再回伤心之地呢?当即就要拒绝。
杜厌倒是笑了:“怎么,真把我当瓷碗了?生怕我一摔就破?我若不去,你们哪个知道乾元宗的门朝哪开?”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也不能专挑人心窝扎啊。夏云昭试探看他:“真的行吗?若是太勉强,你就在家里等着吧。反正我们只是去参加个比试,又不是真的要进乾元宗,不行就回来了。”
杜厌表情微暖,“放心吧,没事的。”
夏云昭见他不算勉强,微微放心,扫了一眼宿影和宿梦,正要说话,就听钟云渡说道:“我带这俩小子和你们一起。”
他指着宿影兄弟俩,“这俩之前就同我说过,想一起跟着去,但因为自己修为太低,怕你不带。”
夏云昭大喜,“真的?”他看兄弟俩,“你们真要跟去?”
兄弟俩胆子还是小,“是、是的城主,请带上我们,我们、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夏云昭求之不得呢,“好!那就回去收拾东西,咱们明天一早准时出发!”
两兄弟一喜,赶紧跑走。
而除了这些人,经茹云也会带着一队护卫队跟上。城主出行,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的。
至于衔蝉、赤霞锦、衔宝、坤元戌土印……自然都要带上了。这次出门时间久着呢。夏云昭甚至连云一和灵药园都带上了,把小山谷搬得就剩个空壳。
当天,众人各自收拾不提。
夏云昭还去了一趟青明轩。早就决定要出行,他自然备了许多丹药供青明轩消耗。
但如今青明轩的名声打出去了,不仅域内修士都来此买丹药,就连其他势力的修士,也有一些会来碰碰运气。青明轩每日交易流水直线上升,如今早就突破了五百万大关,冲六百万而去了。
所以,夏云昭留下的这些丹药看着多,实则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已经和徐子玉交代过,若实在不行,就请他再来坐镇几天。
徐子玉不耐烦他成天往外跑,但该帮的忙却从来没有推拒过。又是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了,免不了数落他几句。
忙乱的一天很快过去,第二日一早,便该出发了。
夏云昭并没有通知城中百姓,可去了一看,却发现城主府门口,已经围满了送行的人。
清西城的凡人很不一样。其余城池凡人再多,看见修士也会赶紧跑。能笑着问候几句,已经算是胆大的了。
但清西城凡人们,不仅包围了他们家城主的宝船,甚至看见城主府的修士出现,也只是笑着让开路,并不曾惧怕。
甚至有几个凡人还打了声招呼:“经大人也跟着城主走吗?卫大人和应大人呢?”
经茹云就一一回道:“我去,她俩不去。你们日后有事可以继续找她们。”
那凡人赶紧应下。
无论是问话的还是答话的,一切都无比自然,好像本该如此一般。
魏灵和魏图都觉得新鲜,他们在城中时间少,之前也只觉得城中凡人胆子大了许多,却没想到已经大到这个地步。
魏灵又想起临行前她娘同她说的话。她娘朋友遍天下,铁拳堡每日都是宾客盈门。
但她和哥哥离家游历前,她娘却说道:“人这一生可以交无数朋友,每个朋友都会让你的见识更广博。但有些人,只身一人便能踏出一条新的路。遇到这样的人不要犹豫,跟上去瞧瞧,那将是你没见过的世界。”
魏灵就是因此跟在夏云昭身边。她想知道,清西城未来将会如何,夏道友未来又将如何。这一条没有其他修士走过的路,会将他送至九天之上吗?
又有更多凡人围上来,大家同护卫队的人熟悉一些,却依然带着对修士的恭敬。但轮到夏云昭时,那恭敬中,又增添了几分亲昵。
有个老婆婆一只眼睛看不见,被儿女牵着挤到前排。她原是双目失明,青明轩的仙丹治好了她一只眼睛,已经满足了。如今隐隐约约瞧见夏云昭的身影,立刻絮絮叨叨说道:“哎呦,年轻人不知道轻重,如今还是早春呢,城主大人怎穿那么少?”
她女儿哭笑不得,“娘,城主大人是修士呢,没有咱们这么怕冷。”
老婆婆往日哪里同修士打过交道,依然喃喃自语:“那也要穿暖和哦,春捂秋冻、春捂秋冻……”
夏云昭耳朵多尖啊,一下子就听见了,转头笑着握住老人家的手,“给您摸摸,我手暖着呢!倒是您,这么大年纪了不能往人堆里挤,仔细受伤呢!”
茶楼那胖掌柜也挤了进来,他老娘给他下了死命令,因此一见到人就喊:“城主,我娘给你求了平安符,叫你一定要挂上!说是坐船出行一定要挂的!”
夏云昭也跟着高喊:“叫你娘好好养病!我那是宝船,挂不了平安符!我要在天上飞的!”
众人都哄笑起来,胖掌柜也跟着笑,又开始愁,平安符送不出去,回家要挨他娘的巴掌了。不过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有亲娘的巴掌可以挨,也是一件美事。
夏云昭就这样一路跟城中百姓打招呼,一路往宝船的方向走。
众人都看着,钟云渡忽然问道:“他怎么认识这么多人?他哪来的时间啊,不是每天都在炼丹炼器修炼吗?”
邢文郁摇头,脸上带着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小夏这样的城主,才是真正的城主。”
别家城池,谁拳头大谁当城主。再看他们清西城,若是哪天夏云昭想退位让贤,只怕城中百姓都不会答应。要是有人抢这城主之位,恐怕要从全城百姓身上踏过去了。
商霜则自然也跟在夏云昭身后。昔日他曾认为,看见云昭便看见了三千红尘。今日今日,他才明白,他看见的正是红尘中最温暖的烟火,最明亮的灯光。
“商叔叔。”一个细细的声音在脚边响起,商霜则停下脚步,低头一瞧,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仰脸看着他。他蹲下来,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很平稳:“何事?”
商霜则身上剑意锋锐,莫说是凡人,就连一些低阶修士,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小丫头却不害怕,小手攥着一块糖,放进他手心:“商叔叔和城主,什么时候回来呀?”
商霜则瞧那有点化的糖块,“还不确定,为何这样问?”
小丫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你们不在家,丫丫害怕,有贪吃兽来吃丫丫怎么办?”
“贪吃兽?”商霜则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人,那孩子的父亲一脸尴尬,赶紧跑过来抱闺女,“对不住商大人,这孩子脾胃弱,总挑食,我便编了贪吃兽的故事吓唬她……”
在商霜则平静的目光下,他讪讪道:“以后不敢了。”
城中百姓对这位商大人也是熟悉的,知晓他虽然冷脸,却也是个好人,而且和自家城主形影不离。百姓们本来不敢随意猜测两人的关系,但夏云昭从没想过隐瞒,大街上牵手都不是一次两次了,高兴的时候抱一个也是常事。
久而久之,百姓们就知道了。
知道以后,他们对商霜则的态度就变了。既然是他们家城主的人,那岂不就是自家人?既是自家人,那定然是好修士!
因而,城中百姓也不怕商霜则,在他面前不敢放肆是真的。
商霜则见那当父亲的一脸欲哭无泪,淡淡道:“孩子神魂不稳,不可随意恐吓。”
那人赶紧低头:“是,我记住了。”
商霜则又瞧那小姑娘,她小脑袋还挺机灵,知道云昭那处人多,未必听得见她说话,所以来找了自己。手指一弹,将一丝剑气藏进她头发中,说道:“我留了剑气保护你,贪吃兽不敢靠近。日后不可挑食。”
那小丫头眼睛一亮,“多谢商叔叔!祝你和城主哥哥百年好合!啊不对,你们是修士大人,那就是千年好合,万年好合!”
那父亲也赶紧道谢。
商霜则一摆手,“不必,我收了她的糖果。”
转身要去追夏云昭,就见夏云昭已经登船了,正靠在船舷上,一手托腮,笑嘻嘻看着他。
商霜则无奈摇头,三两步上了船。
夏云昭依然笑着看他,往日他说商霜则温柔、心善,总也有人不同意。实际上,但凡多多相处几次,便知道他说的不假。
他也时常觉得自己运气好。只身一人来到这修真界,竟然也能遇上这样好、又这样契合的道侣。
商霜则被他看得心头发软,手背轻轻触摸他的脸颊,柔声问道:“冷不冷?”
夏云昭刚想摇头,忽得又点头,笑道:“冷呢,想穿披风。”
商霜则笑着拿出那披风,将他拢住。
刚刚上船的钟云渡,瞬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脚下一转,走到另一个方向。跟在他身后的宿影和宿梦二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转弯。
其他人倒是已经习惯了,各自找各自的房间。
海量的灵气注入阵法中心,云水渡轻轻晃动,起飞,越升越高。
地面的人快速缩小,直到连清西城都看不见了,依稀还能听见百姓们送别的声音。
银色的船体在白云间穿梭,快得好似一道流光。历经半个月的准备,终于踏上了去渡虚城的路途。
待进入正轨,夏云昭便开启了船上的所有符文和阵法。
瞬间,龙骨和船帆交相呼应起来,一道青木色的光幕亮起,又飞速隐没。船行越发平稳,速度也逐渐增快,灵气浓度开始提升。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众人都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杜厌迟疑道:“是聚灵法阵?似乎修炼难度下降了许多。”
众人都点点头,好像有点这个意思,但又不是完全一样……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两人都明白,船上当然有聚灵法阵,但这个感受并不是因为聚灵法阵。
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夏云昭当初以接天树的枝干和叶子代替,反而让云水渡有了不同的作用。
这作用并非聚灵,而是“增悟”。
从那心修秘境中出来,两人对于修炼的体悟更加深刻。
修炼修炼,修的是心,炼的是灵,悟的是道。
这接天树的作用,竟然是增加修士的悟性。
这简直是万金、不,万万枚上品灵石都难以获得!
夏云昭不动声色的清清嗓子,“既然船上有助于修炼,大家就各自修炼吧。等到了第一个目的地,我自会叫你们。”
众人都点点头,各自散开,回房修炼去了。自家城主又不会害他们,没得刨根问底。因而,大家也并没有注意到“第一个目的地”这个字眼。
唯有宿影悄悄看了自家城主一眼,他刚才也看见了一番画面。唔,这“第一个目的地”,还挺近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出发啦,接下来是公路文(开玩笑)。让我来和亲亲读者们吐槽一下,怎么会有人倒霉成这样,昨晚家猫吐床上了,我梦中惊醒,起来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把尾椎骨摔裂了_(:з」∠)_现在坐着也疼,躺着也疼,偏偏还没办法治疗。大家以我为鉴啊,晚上起夜一定要注意安全!么么,爱你们每一个~
第94章
云水渡面积极大,而且十分平稳,即便全速奔赴,也没有一丝波动。
在座诸位都抓紧修炼起来。
除了杜厌。
打从夏云昭认识杜厌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人有些“懒”。他从来没见过杜厌修炼,这人好似对自己的修为根本就无所谓。
但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一个修士会抱有“得过且过”的想法,没有进取心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成为修士。
“瞧我做什么,炼你的丹去。”杜厌舒舒服服坐在甲板上,身下是不知道哪来的躺椅。对夏云昭摆摆手。
夏云昭对他眨眨眼,“那就辛苦杜哥帮忙看路了。”
杜厌无奈道:“你不就是想去平兰吗?”
夏云昭嘿嘿一笑,“是呢,正好顺路,我想去看看婆婆他们。”
杜厌摆摆手,那意思:知道了,放心。
等夏云昭也进了房间。杜厌放下手,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的衔蝉身上摸了一把,低声道:“你家主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衔蝉一口咬住他指头,表示了对他背后蛐蛐主人的不满。
杜厌继续喃喃:“可他若不是现在的性格,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帮他,你说是吧?”
衔蝉松开嘴舔了舔。
——
按照云水渡的速度,第二日傍晚,他们就到了平兰。
平兰只是一个小城,比阳山郡还小一圈,也不知道城里有没有修士。夏云昭怕吓到城中百姓,离老远就让云水渡落下来,剩下的路程他们可以走过去。
众人都是修士,目力极佳,往前一看就看见了平兰的城门。说是城门,其实只是一个木栅栏,甚至连城墙,也只是黄土和泥堆起来的。
城门外是一块块零散的农田,田中有杂草,也有枯黄的农作物。一些衣衫褴褛的农人在田里干活,各个都是面黄肌瘦的样子。
夏云昭眉头就是一皱,“这里是闹饥荒了吗?如今正是农作物发芽的时候,怎么就枯萎了?”
昌姐姐他们搬到平兰以后,只来过几封平安信。信上都写着一切安好。现在看来,莫不是遇到了困难,又不愿意打扰他?顿时扼腕,他应该早来看看的。
越过农田,众人来到城门口,交了十几枚灵珠的进城费,就入了城门。
这座小城说好听了是个城池,实则只是一个小镇,城中居民比之外面的农人也没好多少,瞧着都过得不是很好。
若是在清西城,百姓瞧见有外人进来,怎么着也得多看几眼。可在这里,百姓们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气无力的忙碌自己手上的事。
夏云昭仔细看四周,低声道:“两边都是店铺,想来也曾经繁华过。只是现在都关门了。”
经茹云带着护卫队的成员,散开打听一番,倒也确实打听到一些消息,“城主,你找的人似乎住在城东,一大家子,去年搬来的,还组建了一个商队。”
夏云昭点点头:“那就没错了。”
那打听到消息的护卫队成员就在前面带路。
身后众人都跟上。宿影和宿梦还有些新鲜,清西城的日子已经足够他们惊奇了,没想到他们城主还认识其他凡人呢?
不一会儿,众人就来到一座大院子门口。这院子有点破,位置也不算好,唯独有个有点,那就是大。超乎寻常的大,外院足足圈进去半条街,住几百个人都够了。
怪不得昌姐姐他们看中了平兰呢,这么大的院子,若是放在清西城,少说也要几十万灵珠。
夏云昭走上前,刚要敲门,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小脑袋露出来,她眨眨眼,好似懵了一会,突然蹦起来,亮堂堂一嗓子喊出来:“小夏哥哥回来了!”
这孩子嗓门是真亮啊,这一声喊得半个平兰都听见了,不一会儿就见门里滴溜溜滚出来一地小毛孩,激动地把夏云昭围起来:“小夏哥哥你终于回来啦!”
“我就说小夏哥哥肯定会来看我们的!”
“小夏哥哥,我过年的时候还给你留了糖呢,可是你总也不来,糖都化了,我就自己吃了!”
“骗人!那糖明明是你自己添化的!”
“才、才没有骗人……”
营地里这群孩子跟夏云昭都很熟了,哪怕一年没见,也完全不见生分。
夏云昭被他们哄得哈哈笑,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我也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哦!走!进去我给你们分!”
孩子们欢呼一声,围着他进了门,还不忘拉上商霜则。这个叔叔他们也认识的,帮忙打狼群来着。
身后,杜厌哭笑不得:“咱们是不是被忘了?”
钟云渡望天,“咱们为啥跟来啊?!”夏云昭那小子是来看朋友的,他们在这里又没有朋友。
就见大门再次往两边打开,一男一女两个凡人走出来,不卑不亢对众人一礼,笑道:“几位是小夏的朋友吧?对不住,孩子们不懂事,怠慢各位了。几位请进,内厅已经备好了茶果点心,几位愿意同小夏一起来做客,小院当真是蓬荜生辉。”
众人都觉得新鲜,迈步往里走。这两个凡人也是有趣,好像对他们来说,修士这个身份还比不上“小夏朋友”这个身份。
一进门,就听见了夏云昭的笑闹声,却看不见他人在哪。几人也跟着笑出声,他们家城主是有这个本身,到哪里,哪里就热闹起来。
又有更多凡人从房间里出来,脸上都挂着惊喜的笑容,互相打听着:“是不是小夏回来了?”
“嘿,我就说我听见小夏的声音了!”
“婆婆呢?今早婆婆还说想他了,谁去跟婆婆说一声?”
“四阿婶已经去了……”
也就一个眨眼的功夫,院子里聚起好多人,都往一个方向走去。
钟云渡继续望天,不用问,中心点肯定就是他们城主在的地方!
众人也不去内厅了,都想去看自家城主又在干什么。
昌海萍也没办法,只好带着众人去了主院。
主院是婆婆跟几个老人家住的地方,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小孩子们一人拎着一兜零食,啃得满脸渣子。这些零嘴都是夏云昭特地找的,含有一点灵气,对孩子们的身体好,又不会让他们难受。
而他自己,则乖乖坐在婆婆身边,被她拉着手,细细数落着什么。
修士活得长了,见闻多了,也会学几句其他部族的语言。夏云昭吃亏就吃亏在还没上岁数。
于是,几个修士一听,就知道他根本没听明白那位婆婆说的什么。
婆婆:“小猪仔不乖哟,都瘦了。”
夏云昭:“是呢婆婆,我今天来看你啦!”
婆婆:“要好好吃饭,好好修炼,好好打架。小鹰长成大鹰,飞到山尖尖上去。”
夏云昭:“婆婆咱们今天中午吃什么呀?我想吃肉饼,放一点点石隙藤根的!”
护卫队的一个成员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来,“咱们城主就这么交朋友的吗?”
经茹云笑道:“可见交情在于真心,语言不通都不是问题了。”
旁边,商霜则负责掏百纳袋。给大家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都是一些末品丹药和法器,全是两人精心挑选过的,保证他们都用得上。
这些东西的价值还在其次,这份用心才算珍贵。这可不是夏云昭最近搜罗的,而是自从湖边营地搬走后,他就一直准备着。遇到合适的就买下来,这才能积攒这么多。
和商霜则交接的是小齐,这年轻人别看总是乐呵呵,实则最是心细。一看之下,就明白了他家小夏哥的心意。鼻子抽了抽,眼圈就红了,“谢谢您和小夏哥。”
商霜则点点头。小齐又笑起来,这位还是这么不爱说话。俩人一个笑容满面,一个面无表情,效率倒是挺高。
直到所有东西都送完了,小齐才说道:“商哥,我瞧您和小夏哥气势更强了呢,肯定变得更厉害了。”
商霜则表情温和些许,又微微点头。他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但也感受到了营地众人对他的情谊。
小齐竖个大拇指:“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是最厉害的修士。嘿嘿,你们来得巧呢,昨天我们刚抓了一只香草羊,咱们中午吃炖锅子。小夏哥肯定想吃婆婆做的肉饼了,一会儿我带人上山挖石隙藤根去!”
商霜则继续点头,“辛苦了。”
小齐依然呵呵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反而高兴得很。不说长辈和孩子们,他们这些年轻人也很想小夏哥呢。
以前在湖边营地时,无论遇到什么事,看见小夏哥就觉得有了主心骨。后来小夏哥不在,他们也学着成为主心骨。在老大和副首领的带领下,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另一边,大家已经坐下来了。族人们好久不见小夏,都不愿意走,昌海萍和耿经武干脆让人搬了木板来,跟在湖边营地时一样,用木板拼了长长的桌子,上面摆了吃食,众人各自坐下。
杜厌几人也入乡随俗,散落着坐下来。心中都想着,不愧是夏云昭的朋友,从他们进门到现在,没有一个凡人战战兢兢的称呼“大人”。他们面上都是对客人的客气和庄重。反倒是听见他们是夏云昭朋友时,才变成几分亲昵,还有人笑着和他们碰杯:“有你们在小夏身边,我们就放心多啦!”
杜厌哭笑不得,端起茶杯和这个不知道小了自己多少圈的大叔碰杯。
又有一些大叔大婶给几人塞吃的。尤其是宿影和宿梦,几个婶婶大概是看他俩瘦弱,各色零嘴吃食塞了他们满怀,有个大婶还怜爱的摸摸宿梦脑袋,“修士也有吃不饱的啊,瞧这孩子瘦的。”
宿梦赶紧低头,让她摸得更顺手一些。嘴里被塞了一块糕点,没有灵气,但味道非常好。甚至连茶水也是甜甜的。
宿梦含着糕点抬眼,悄悄看向被长辈们围住的夏云昭……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呢?就连他身边的人也好的不像话,他们兄弟两个来到他身边,就好像野鸡仔掉进了棉花堆里,每天都晕乎乎的,仿佛做梦……
宿影从自己怀里挑了几样好吃的放进弟弟怀中,见他一直看夏云昭,就问道:“怎么了?”
宿梦认真道:“哥,不是说灵兽可以和修士签认主契约吗?那我能签吗?我也想当城主的灵兽!我会自己修炼,还会打架,应该比灵兽厉害吧?”
宿影:“……”他怜爱的看向弟弟,“你好好修炼,以后可以当城主的护卫。”
宿梦遗憾道:“那好吧。”他觉得护卫不如灵兽亲近。
午饭果然吃的羊汤炖锅。香草羊的汤,一点膻味都没有,还有一股奶香,拿来涮青菜都好吃!
还有不知道谁临时去抓的鱼,正是白灵鱼,耿经武亲自烤了。他烤鱼的手艺可是夏云昭认定的,鱼皮被烤的焦焦脆脆,雪白的鱼肉又香又嫩。
另有婆婆做的肉饼。这可是婆婆的拿手菜呢,肉馅里拌一点切碎的石隙藤根,非常解腻。肉饼外壳在油脂中煎成金黄的颜色,一口咬下来,醇香的汁水就流出来……嘶,口水都要出来了!
虽然,湖边营地众人和清西城众人是第一次见,但双方都和夏云昭很熟。于是,一看桌子上的菜,钟云渡就摇头道:“想知道夏云昭爱吃什么,就看这一桌子菜就行了。”
杜厌也笑着点头。这些凡人拿那小子当孩子宠呢,这一桌子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夏云昭果然也敞开肚皮吃。金丹真君早就可以辟谷了,但他一顿都没少吃过。用他的话说,不让吃不让喝的,修了这长生有什么趣味。有那个毅力趁早别修炼,还能早点投胎,下辈子当棵树什么的,晒晒太阳就能活。
一顿饭吃得他肚皮浑圆,又捧起四阿婶特意给他泡的香皮茶。这还是平兰的特产呢,是用一种叫香皮果的果皮泡的茶,含有微弱的灵气,味道又香又甜,很好喝。
营地众人瞧他吃的欢,心中也开心。尤其是长辈们,看他时,那眼里的慈爱仿佛都要流出来了。又听说他赶时间,今晚不留宿,一会儿就要走,众人又着急忙慌要去给他拿礼物……自从分开后,夏云昭就积攒送他们的东西,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哎等等,大家先别急嘛!”夏云昭一把拉住四阿婶,让她坐好,又招招手,让大家都坐好。然后清清嗓子。
商霜则默默往旁边让了让。
钟云渡不太了解,看看四周,问杜厌:“这又要做什么?”
杜厌小声道:“要开始了吧。”
钟云渡疑惑,经茹云和几个护卫队的人也不解,“开始什么?”
杜厌:“你家城主的绝招啊……”
经茹云和钟云渡对视,城主的绝招?七星环?百形掌?还是地火决?
夏云昭见众人都看过来,就往凳子上一坐,两腿并住,双手放在腿上,眉眼往下一耷拉,整个人立刻变得可怜兮兮又乖巧起来。他耷拉着眼皮道:“是不是我太久没来,婆婆和昌姐姐、耿哥还有各位叔叔婶婶都不跟我亲了。”
昌海萍&耿经武:“……”两人对视,虽然他们看这小子这样也怪心疼,但毕竟认识这么久,都看出他要作妖了。
叔叔婶婶们哪经得起这种质问,赶紧哄他:“怎么可能,你来的再少,也不能不亲你啊!”
四阿婶眼神瞬间就带了杀气,拉住小夏的手,“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又有人骂你了?”说着还往四阿叔脸上扫了一眼。
四阿叔:……因为骂过一次这小子偷火,就这么被媳妇记一辈子。
夏云昭抬眼看他们,又沮丧地垂下来,“这样么?那你们怎么遇到事情都不跟我讲?”
四阿婶一个磕巴,“遇、遇到什么事了?我们都好好的,没什么事啊哈哈……”
一群叔叔婶婶都笑,“是、是啊,哈哈哈……”
那表情之尴尬,是个人都看出他们有所隐瞒了。
昌海萍叹气,已经猜到夏云昭说的是什么事了。到底是没瞒住。
她看耿经武,耿经武对她一点头。她就叹气道:“你是想问城外庄稼枯萎的事吧?我来说吧。”
夏云昭立马跳起来,笑道:“好!我就知道昌姐姐最好了!”
昌海萍哭笑不得,不告诉你就装可怜,告诉你就最好了。
身后,经茹云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看看杜厌,又看看商霜则,他们家城主的绝招是……撒娇装可怜?
别说,还真管用!
众人又各自坐下来,这次就是昌海萍、耿经武以及几个经常往城外跑的年轻人在中间,修士们同他们相对而坐,其余人在外围。
昌海萍首先说道:“小夏,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想着,你特意来看我们的,又不是住在这里。这是平兰自己的事情,哪能让你费时费力去解决呢?”
夏云昭摇头道:“昌姐姐你说什么呢,你们在平兰啊,我怎么可能不管。再说了。”他笑起来,脸上是少年城主特有的意气风发,“虽然现在的平兰不在清西城域内,但我的修为还会增长,难保有一天,平兰就会成为清西城的势力呢!我提前管一管,有什么不行?”
这话说的轻巧中带着一丝霸气,众人都被他逗笑了。昌海萍一拍桌子:“好!那我就跟未来的城主汇报一番!”
她思索片刻说道:“其实,城外庄稼接连枯萎,也只是这一年的事情。去年还不至于如此。除此以外,还有其他异状:井水苦涩、地动频繁、山林动物大批量逃离,本地凡人也惊恐了很长时间。后来,本地有个阵法师,研究了一番,据他说,这种现象名叫……”
“地气紊乱。”说话的不是她,而是杜厌。
夏云昭转头,就见杜厌表情很严肃,不由问道:“地气紊乱?很严重吗?如何解决?”
杜厌叹气道:“地气紊乱乃是地脉损伤的表征之一。植物开始枯萎,说明这种紊乱已经到了地表,下层地脉或许已经损伤了。解决也简单,乾元宗地脉司就能修复。只是……”
夏云昭秒懂,修复以后,这地儿就是乾元宗的了。他想了想,说道:“其实这也无妨,还是救人更重要。要不就让他们来修一下?”
杜厌无奈道:“你当他们是什么好人吗?此地若有他们看得上的东西,不必你说,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若是没有,这里的人就算死绝,他们也不会看一眼。”
这下轮到夏云昭皱眉了……这个德性,是大宗门没错了。
他思索片刻,觉得这事儿还是得管一管。地里种不出庄稼,对于凡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灾祸了。昌海萍他们还可以搬家,大不了再回清西城。但那些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凡人又怎么办呢?
他想了想,问道:“那个阵法师在平兰多久了,能不能去拜访一下?”
平兰的阵法师他以前也听说过,当时还想着来求一个时间法阵呢。只是后来,他和商霜则在冰原小秘境里得了一个,就没必要来了。
昌海萍立刻说道:“自是可以的,我带你们去!”
说着就站起来,那意思:别耽误你时间,咱们现在就去。
夏云昭跟着她往外走,商霜则自然是跟上。其余众人没办法,也只得跟了上去。
其实,众人心里都明白。乾元宗之所以能屹立千年不倒,正是其功法能修补地脉。反过来也能印证,地脉修复很难。若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做到,那乾元宗岂不是早就被取代了?
昌海萍带着众人来到一座草庐前。这草庐之简朴,比之平兰大多数民居还不如。而且,无论众人怎么查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草庐,一点灵气都没有。
众人心中疑惑,一个修士,甚至是阵法师,就住在这里?
阵法师虽然比不得丹师器师赚钱,但也差不了太多吧?至于这么落魄吗?
几个护卫队成员都开始嘀咕了,莫不是城主的朋友被骗了,这根本不是修士?
然而,等草庐大门打开,他们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股灵气从院中冲出来,卷起一阵疾风,扑了他们一脸灰尘,还伴随一个不客气的苍老声音:“我不见修士,滚出去!”
夏云昭一闪身躲开那阵风,“嚯,老头好大的脾气。”
商霜则用宽大的袍修替他挡住灰尘,也说道:“这人并非阵法师。”
就没见过阵法师自己家里不设防御阵的。
就听门内的老头忽然咦了一声,风忽得停下来,似乎有什么不解。
草庐前瞬间安静下来。
半晌,一个人走上前。
是杜厌。他看着那草门,冷声道:“一百多年过去了,你还没死呢?”
第95章
杜厌看着草庐大门,语气毫无再见故人的喜意,反而充满冰冷。
夏云昭看他一眼,这种话从邢哥和徐子玉嘴里说出来,都很正常。但杜厌从来不会这么说话。他虽看起来不问世事,但实则脾气是几人中最好的。所以,这草庐中人是谁呢?引得他这么大怒火?
木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人。
这人须发苍白凌乱,身上衣服又脏又破,唯有凌乱的毛发中露出的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他眼神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杜厌身上,也冷笑一声,“一百年过去了,你还是筑基期啊。怎么,等死呢?”
不等杜厌说话,夏云昭往他身前一挡,“老爷子,这话怎么说的,天下的筑基期修士多了去了,总不能大家都是等死吧?”
那老头视线转到他身上,出乎意料地并没有什么敌意,“你姓夏?清西城如今的城主?”
夏云昭一挑眉,他来的时候可没有自报名号。
老头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打开木门,“进来吧。”
众人互相对视,这人情绪好不稳定,刚还口出恶言说不见修士呢,现在又大开家门迎他们进去?不会是想瓮中捉……那啥吧?
昌海萍也皱眉跑过来,低声道:“他姓墨,本地人都叫他墨老,自称是阵法师。我不知道他有不见修士的规矩……小夏,你要进去吗?不如我帮你们进去看看?”
夏云昭让她逗笑了,他们一群修士,还让昌姐姐打头阵?那多不像话。“没事的,我们人多,就算真打起来也不怕。再说了,我看他那态度,不像是对我们有恶意。你先回去吧,跟婆婆说一声,让他们不要担心。”
老头刚才那一嗓子动静挺大,不知道婆婆他们听见了没有。
昌海萍犹豫一下,没再纠缠,干脆利落转身。
夏云昭目送她离开,商霜则将他一挡,当先进了那草庐。
周围护卫队成员当即跟上。
一行人走进来,一看,顿时都惊讶起来。这草庐院子里,地面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板,石板上刻着许多纹路,不像是图画,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院子中央有个半人高的石台,那老头就盘膝坐在上面,嘲讽地看他们一眼,“胆子这么小。”
夏云昭还没说话,杜厌就呛了一句:“是啊,你胆子大,躲在这破草庐里,一百年没敢出去了吧?”
老头哼了一声,不理他,只看夏云昭,“清西城现在有多少凡人?又有多少修士?”
夏云昭眼睛就眯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这是我城中机密。”
老头继续道:“不会是不知道吧?”
夏云昭无语,这么明显的激将法,他怎么可能上当。
杜厌突然说道:“小夏,告诉他。”
夏云昭一愣,转头看看杜厌,又看看那老头,若有所思起来,随后说道:“清西城共有凡人百姓四十二万六千余人,另有九千四百人是外地来的灾民,也已经安家落户;修士共三千七百余人,其中筑基期修士共有一百多位。”
这些数字他张口就来,显然早就牢记于心。
老头眉毛一挑,露出一个不明显的惊讶表情。
夏云昭心中就有数了,笑着凑过去,小心避开地上的石板,“墨老,还有其他问题想问吗?我清西城凡人户籍登记十分详细,连哪些人生了病、哪些孩子刚出生都有呢。”
墨老转头看他,就见这年轻人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令人忍不住心生好感。不由感叹,怪不得连杜厌都心甘情愿重新踏入这浑水……
他顿生感慨,“你还怪机灵。”
夏云昭笑起来,“多谢您夸奖。不过客气话咱就不多说了,我们来是请您帮忙的。平兰……”
墨老一摆手,“你不用多说了。我在平兰这么久,地气紊乱我若是能处理,早就处理了,又何必拖到现在。如今,混乱的地气已经浮于地表,除了乾元宗,无人能解决。”
夏云昭立刻大皱眉头,从杜厌的语气里他就知道这事儿麻烦,但是没想到这么麻烦。
莫非真要去求助乾元宗?他们倒是顺路,对方可未必愿意来。
就在这时,就听杜厌又说道:“既然无人能解决,你这些石板又是什么?”
夏云昭再次抬头看两人,杜厌表情还是冷冷的,那墨老则是有点无奈,又有点硬气,“关你屁事!”
杜厌淡声道:“有屁憋着不放的是你。怎么,等着别人磕头求你吗?还是说,你想再见一次抚水川的惨状?!”
抚水川三个字一出,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草庐内气氛陡然一变!
墨老表情立刻冷下来,混乱的灵力瞬间爆发,“抚水川的惨状?你可别忘了,抚水川数十万凡人死亡,究竟是谁造成的!”
杜厌闭了闭眼,“所以,才不能让平兰也变成那样。现在,有人能做成我们当初做不成的事,你难道就不想试试?”
墨老一愣,好似沸腾的滚水瞬间冷下来,“谁?”
杜厌一指夏云昭,“他,天生的万灵之体。”
夏云昭下意识坐直,不明白为何两人吵的正凶呢,怎么话题突然转到他这里了,赶紧露出八颗牙齿来了个标准微笑。
墨老:“……你驴我的吧,有这么傻的万灵之体?”
夏云昭:“……”你傻!你全家都傻!
墨老看看他,又看看他旁边一表人才瞧着很靠谱的商霜则,“那这个……”
杜厌冷冷地:“那个是绝灵之体。”
墨老:“……”
他低头思忖,片刻后低声道:“若真是万灵之体,说不定可以一试。那小子,你过来。”
夏云昭赶紧靠过去,“我这个万灵之体不太靠谱,是有一次打架,敌人说的,我自己还没查过呢。不确定对不对。”
墨老摆摆手:“姓杜的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说你是,你肯定是。”
不远处的杜厌冷哼一声,反正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墨老也不和他计较,继续跟夏云昭说:“我有个办法,或许能救平兰,只是以前缺了些东西用不了。如今既有了你,倒是有了几分可能……对了,咱们试的时候,让你师兄站远点。”
“师兄?”夏云昭一愣,忽然反应过来,大笑着拉过商霜则,“你说他吗?他不是我师兄,是我道侣。”
商霜则侧头对他轻轻一笑,两人之间的甜意几乎要溢出来。
墨老却差点蹦起来,“你一个万灵之体,找一个绝灵之体当道侣?你你你你俩,你俩难道是从元婴期掉到金丹期的?”
夏云昭疑惑道:“怎么可能,我俩都是从筑基期升上来的啊?”
墨老:“什什什么?你俩这样还能修炼?莫非没有肌肤之亲?两人凑一起当和尚……”后面嘀嘀咕咕说的什么就听不清了。
夏云昭狐疑道:“你说什么呢?不会在偷偷骂我们吧?”
墨老轻咳一声,“没、没什么,总之,布置阵法的时候,务必要让你的道侣离远点,他体质特殊,靠近了阵法就失效了。”
夏云昭看商霜则,商霜则点点头,“我去城外等候。”
夏云昭还怪心疼,他们在这热热闹闹的忙碌,商霜则还要冷冷清清躲到城外,“那你带上衔蝉和衔宝陪你,护卫队的人也带两个。正好城外有农田,若是阵法成功,地脉恢复,农田或许会有异动,你还能帮衬两把。当然也要先保护好自己。”
商霜则依然是点头,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
其他人反正都习惯了,这俩人就是互相当对方是脆皮来的。唯有墨老看的一脸牙疼,心说还保护好自己,就地脉恢复那点异动,能把一个金丹期剑修怎么着啊?不小心逗笑他吗?
小情侣可不管,继续话别。之后商霜则带着护卫队两个人,还有衔蝉衔宝以及云一离开。至于赤霞锦,它不走,而是跟在夏云昭身边。
是的,这次出门,两人把赤霞锦也带上了。毕竟山谷里所有活物都走了,留它一条鱼看家也怪寂寞的。城主大人财大气粗,用一块灵玉原石,抠了一只巨大的鱼缸,灌满了灵水,当做它的移动水潭。甚至连云水渡上,也专门给它修了一个水池,保证它一路都舒舒服服。
因为夏云昭太用心,赤霞锦那点小傲娇都没了,日日都想粘着主人。夏云昭也终于发现,原来这条高冷鱼还挺粘人,每日都要跟它说几句话,否则它就会吹了泡泡裹住自己,飘出来找人。
此时让它去城外,同夏云昭分开,它自然也不愿意。跟着商霜则也不行。
正好这次恢复地脉的方法需要几分运气,夏云昭便将它留下了。
于是,草庐半空就飘起来一条红彤彤的鱼。
墨老:……
他看看鱼,看看夏云昭,又看看杜厌,干笑,“看来,你最近过得挺热闹。”
杜厌没说话,表情却和缓了一些,有点平时的样子了。
夏云昭适时凑过来,对墨老奉上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墨老,咱们先做什么?”
墨老瞧着这孩子的笑容,心里瞬间甜滋滋的,只觉心头裹了半生的阴霾都亮堂许多,他捋着胡子一指地上的石板,“你可知,这些是什么?”
夏云昭自然不知道了,刚要说话,就被杜厌一拉,对他说道:“别理他。小夏,你仔细看这些石板,虽然和普通阵法不同,但也有几分规律。这正是修补地脉时会用的阵法,名为‘安土地灵阵’。”
墨老赶紧插嘴:“正是。这安土地灵阵,可以修补地脉,捋顺地气,乃是极佳的阵法。只是其所需阵材极多,尤其是阵眼,需要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万象灵石,少一块都不行。”
夏云昭听得皱眉,“万象灵石?我连听都没听过,要去哪里找呢?”
杜厌温声道:“这正是需要你的原因。若是以万灵之体为阵眼,自然就不需要万象灵石了。”
墨老哼了一声:“不仅不需要万象灵石,甚至连别的灵石都不需要了呢。万灵之体本能的亲近天地灵气,你在阵中待多久,就能接受多久的地脉灵气浇灌。这种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
杜厌又怼他一句:“小夏本就是万灵之体,又有奇遇,缺你这点灵气?倒是你,手上一块万象灵石都没有吧?没了他,你布个安土地灵阵我看看?”
墨老藏在胡子里的嘴都张大了,满脸震惊:明明是双赢的事,为什么说的我好似占了天大的便宜?
夏云昭没忍住笑出声,他算是看出来了,杜厌和这老头以前定然关系不错。只是不知为何,两人最后形同陌路了。抚水川吗?不知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杜厌懒得同姓墨的计较,又继续对夏云昭交代:“安土地灵阵若是成功,自然皆大欢喜。但若是出了差错,反而会倒抽你的灵气。你进入阵中之前,一定要将自身灵气修炼至圆满。也不必怕,倒是我定然撕开阵法救你出来。”他想了想,又说道:“你那个奇特的法诀,不是可以抽取灵珠灵石内的灵气吗?身上灵珠可够?”说着就要掏自己的储物袋。
夏云昭笑着拦住,“杜哥,你忘了我现在是城主呢。一座城供养我一个人,哪里能不够。”
杜厌总觉得他还是那个需要自己上山打猎的练气期小孩……一转眼,还没过多久呢,小孩都到金丹期了,比他修为都高了。
墨老听得不耐烦。安土地灵阵有危险?地脉司布了上千年的阵,失败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得是有人捣乱的情况。他们这一截小小的地脉,哪里来的危险。再说了,就算真有危险,受伤的也是他们这些布阵的好不好,谁见过阵法出问题阵眼受伤的啊?
就听外面忽然传来喊声,墨老不耐烦道:“我不见修士!”
经茹云帮忙看了一眼,“不是修士,是一对凡人父子。”
墨老表情一沉,走出去,就见一个父亲怀里抱着一个昏昏欲睡的小孩,两人都是面黄肌瘦的样子,那孩子脸色死气沉沉,一看就情况不好。看见墨老出来,那父亲当即下跪,忐忑道:“墨老,孩子病了,请您治一治。”多的话却也不敢多说。
夏云昭好奇跟出去,他倒是经常给凡人治病,瞧出这孩子大概是痹症。不过墨老也会给孩子治病吗?倒是少见有修士这么做。
墨老看看那孩子,皱眉,对他一招手,“你那末品丹药,能送他一粒吗?权当我买的。”
夏云昭笑道:“您说什么话,一粒末品丹药哪里还用买。不过,您倒是对我的事很清楚嘛!”
他这话说的轻巧,也不等墨老回答,径直跑到父子俩身边。掏出一枚灵微丹,劈了四分之一塞那孩子嘴里,又在他身上几处穴位一点。那孩子立刻像小猫一样哼唧几声,醒了过来,脸色也恢复正常。
熟练的扶住要磕头的父亲,三两句就让对方千恩万谢的转头回家……夏云昭回过头,就见众人都看他,疑惑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一直没说话的钟云渡哼笑一声,“看你怎么这么熟练。”
夏云昭无所谓道:“凡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经常的事。你们若是开个医馆,很快也就熟练了。”
说罢他一跃跳到杜哥旁边,“咱们接着说,我都准备好了,第一步先做什么?”
杜厌看看墨老,对他说道:“第一步,我先用量天尺选出最适合落阵的地方。”
夏云昭点头表示明白。原来量天尺是这么用的……
另一边,钟云渡看着发呆的墨老,嗤笑一声道:“我头一次见到有人样样不如别人,反而有脸试探别人的。”
宿梦忽然接话:“哥哥,钟长老的意思是说,这个墨老一直在试探城主是不是真的对凡人好,最后却发现,城主做的比他还要多,对吗?”
宿影认真点头,“甚至,城主真正对凡人好的地方,他都没看出来呢。”
宿梦想了想,“是说咱们清西城凡人不仅有地方治病,能吃饱饭,还有地方做工是吗?我之前听城主和卫姐姐她们说起过,能用凡人工作的地方,尽量用凡人,保证他们可以赚到钱。有钱才能买衣穿买粮食吃。”
宿影继续点头:“就是说呢。”
兄弟俩一唱一和听起来跟故意的一样,不过熟人都知道,这俩没那个脑子,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经茹云忍笑,对护卫队的人一招手,把兄弟俩围上。免得那老头恼羞成怒打人。
墨老却并没有出手,反而继续发了会呆,然后笑了笑。他一一将地上的石板收进储物袋,对几人说道:“走吧。”
杜厌当先走了出去,抬手便祭起量天尺,念动指诀,量天尺见风而长,一直长到比平兰城池还要长,然后缓缓转动起来。
夏云昭不是第一次见到杜哥用量天尺,但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只感觉灵力像开了闸口一样泄出来,也不知道杜哥撑不撑得住。
足足转了九圈,量天尺才停下来,显出一个刻度。
杜厌喘了几口气,抬手一指,“那里。”
便见他手指前方,猛然亮起一道光柱,与天上的量天尺呼应。看来,那就是落阵之地了。
夏云昭听见墨老轻叹一声,“果然,还得是地脉司啊!”
夏云昭刚想安慰几句,就见他一个迈步,老当益壮地就冲了出去,只好赶紧跟上。
众人来到落阵之地,就见墨老将一块块的石板掏出来,按在地上。
随后是各种阵材……几人都咋舌,这老头还真没吹牛,他果然是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了。这些阵材之珍贵,就连夏云昭一时之间都掏不齐全。
也是因为安土地灵阵的阵眼太过特殊,否则这老头还真能自己修补好地脉了。
最后一件阵材摆好,阵法已经开始波动,却好似无根之萍,波动的毫无规律。正是缺少了阵眼的缘故。
墨老对阵眼一指,示意夏云昭:快进去吧。
夏云昭点点头,迈步走进阵中。赤霞锦对他甩甩尾巴,为他加油打气。
就在他走入阵中那一刻,整个阵法倏然转动起来,只听轰的一声——并非阵法爆裂,而是丰沛的灵气猛然涌出,挤压出的声音!
强烈的灵气流避开了地面所有生物,转头往天上而去,将巨大的量天尺冲击得迅速转动,而转动的量天尺又拨散灵气,使之四散开来,形成细细的灵雨丝,落下来。
地脉创伤被缓缓抚平,横冲直撞的地气也有了出口,一点点被捋顺。
整个大地好似受伤的野兽,突然开始恢复了,给人的感觉好一下子温顺下来。细小的裂口一点点弥合,枯萎的植物也慢慢染上绿色。
此处地脉灵气形成了一个小循环。
半晌,杜厌开口问道:“你改变了阵眼的位置?”
墨老没说话,只挑了挑眉。
杜厌摇摇头,他的情绪已经彻底平复下来。眼中甚至还带了一点笑意。只能说,不愧是小夏。这才多久,竟然能让这姓墨的为他改了法阵。
墨老只改了一下阵眼位置,对于地脉修复无甚差别,但是对于夏云昭自己,却变化很大……新的的阵眼会让逸散的灵气更加平缓集中,他将有更大的收获,却没什么风险。属于是白送的好处了。
阵法继续转动,整个平兰,不仅是植物、动物,就连凡人也察觉到异常,他们纷纷走出家门,茫然地看着天上的巨尺,以及四周的变化。
这些异变让他们本能觉得惧怕,可大地传来的嗡鸣,又让他们觉得安心……
就在这时,平兰城东那个大院子的门打开,里面的人走出来。
这个大院里的人相当奇怪,里面的人分明来自五湖四海,却仿佛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平兰本地人同他们不熟,只是偶尔买卖东西时有过交流。他们都知道,这大院里的人有个商队,而且有几个打猎的好手,经常有不错的货物。
此时,那大院里所有人都走出来,看看天上的巨尺,然后扶老携幼,向着山上走去。
平兰本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也跟着他们,一起上了山。
夏云昭站在安土地灵阵中,只感觉一股温柔的、带着热意的灵气将他包裹住,那些灵气浓郁到如有实质,像水一样从他身边流过,让他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他转而一想,反正他只是一个阵眼而已,又不用做什么,干脆闭目享受起来。
就感觉百纳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抬手一拍,银光一闪,云水渡自己飞了出来!
“诶?”夏云昭刚合上的眼睛瞬间挣开,“你去哪啊?”
云水渡同他神识相连,自然不会跑远,只飘到他身前不远处,正好接住自地下飘出来的地气——随后,又是一阵轰隆巨响!
一棵巨大的、比此时的量天尺还要大上无数倍的树木虚影,拔地而起!
夏云昭瞳孔一缩,在场也只有他知道这是什么:接天树!
虽然只是虚影,但接天树依然有着承托神仙居所的霸气,它的根茎牢牢扎进地面,枝叶承托起蓝天白云,地脉之气被它吸收,又送到天上,同天地灵气连接到一处……竟然形成了更大的循环,天地循环!
世间法宝万千,高阶修士无数,便是那些上天入地的大乘期、渡劫期大能,又有谁敢说自己能随手勾连天地循环?
看完全程的众人和墨老:……
老头语气古怪:“这小子,运气一直这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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