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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5

    第101章


    抱玉城城主府。


    那密密麻麻的法阵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基础防御阵,聊胜于无。


    城主府墙塌了一半,好些人围着看,百姓们小声议论,据说是昨日突然天降惊雷,将墙震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遭了天谴……


    不一会儿,护卫队从门内走出来,驱赶走围观的百姓,前方开路,护送城主去巡查。


    百姓们不敢多看,四处散开。


    不远处,一直观望这边的夏云昭开口问道:“如何?”


    钟云渡说道:“那城主就是之前的护卫队队长,金丹后期,同我对了几招。”


    商霜则点头,表示他也发现了。


    杜厌说道:“目前看来,整个抱玉城,除了咱们几个,所有人的记忆都被篡改了。是朱陵子做的?”


    经茹云皱眉道:“除了他,也没人能办到了吧?”


    夏云昭没说话,他正快速在脑海里回放昨日——现在提起来应该是前日了——发生的事。天地炉起、朱陵子将他抓进丹炉、看见相雨、又把他扔下来、随后是他们发现天地炉的核心、商霜则发动剑招……


    他抬起头,正好和商霜则对上,两人同时开口,“白玉京……”


    杜厌轻轻啊了一声。


    宿梦着急道:“什么什么,城主,商前辈,白玉京是什么?”


    夏云昭沉思,“他是看在白玉京的面子上才放过我们?怕引起注意,甚至还大费周章的篡改了城中所有人的记忆?即便他是化神期,神识强大,篡改一城人的记忆也不容易——他和白玉京有什么渊源?”


    众人都看向商霜则。


    商霜则不愧是情绪最稳定的男人,面对如此压力,也表情如常的摇头,“不知。”


    钟云渡:“……你到底是不是白玉京的门人弟子啊,一问三不知!”


    夏云昭赶紧帮他反驳:“朱陵子都是化神期了,化神期的事,商霜则怎么可能知道!”


    钟云渡恨铁不成钢:“你就护着他吧!”


    夏云昭再次看向城主府。不知道朱陵子是如何篡改城中记忆的,城中丝毫没有生乱。他摸下巴,“刚才,那个新城主带着护卫队出去了是吧?”


    钟云渡望天,“你又想干嘛?”


    夏云昭对他们招招手,一个起跃,跳了进去。


    他们还能怎么办,只能留下几个人护着宿影和宿梦,剩下的人都跟他一起进去。


    城主府不仅墙塌了,连房屋都塌了许多。都是商霜则和钟云渡的功劳。


    倒是那小木楼还在。只是看守的两只傀儡不见了。几人围着木楼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已经报废的两只傀儡。


    “大家四处散开找找。”夏云昭小声道,“有朱陵子留下的东西都拿走。”


    有个护卫队成员犹豫一下,也小声道:“城主,这不叫拿,这叫偷。”


    夏云昭立刻改正:“有朱陵子留下的东西,都偷走。”


    护卫队成员:……


    众人在城主府搜了一圈,赶着对方没回来的空挡,抓紧溜走,跟外面等着的人汇合,一口气跑到城外。


    “行了,他们应该不会追上来了。找到什么了,让我看看。”夏云昭灵力还没恢复,跑了一会儿就觉得经脉滞塞。


    商霜则握住他手腕,一点点给他渡灵力。


    钟云渡啪嗒扔了个什么东西,无语道:“老子这辈子杀人放火都做过,就是没偷过东西。”


    夏云昭:“这也没什么可骄傲的啊。”再一看,众人带回来的东西还不少,从灵物宝器到桌椅板凳,大概是沾有朱陵子气息的物件都带回来了。


    别说,偷东西还是其次的,让一堆金丹期、筑基期修士跟狗一样到处嗅嗅才最难得。可见清西城的城主比抱玉城城主更得人心呢!


    夏云昭在一堆杂物里仔细翻找,没什么用的就随手塞给小青了。稍微完整点的,就让众人分掉。


    突然,他看见了一个木匣。这木匣有些眼熟,于是抱起来问道:“这是谁拿回来的?从哪里找到的?”


    其中一个护卫赶紧举起手回道:“是在小木楼里找到的,那木楼里只有这一件东西上沾了朱陵子的气息。”


    夏云昭立刻想起来,确实!这木匣子放在相雨卧室的桌子上,当日他们闯进木楼,都看见了。不过当时的木匣子并没有沾染朱陵子的气息,而且相雨也说过,朱陵子从来没进过木楼。


    他看着木匣,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东西,是朱陵子特意留给他的。


    打开木匣,里面放着一封信,几本古籍,还有一堆的玉简。


    杜厌微微摇头,“他这是贼心不死啊。”


    其余几人疑惑,什么意思?


    杜厌给他们解释:“那个朱陵子想收咱们城主当徒弟,人走了,还留下了自学典籍呢。”


    宿梦瞬间跳起来:“那肯定不能看啊!谁知道他留下的什么玩意!”


    却见夏云昭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枚玉简,微微皱眉。


    宿梦着急,又想说什么,被哥哥按住。宿影对他摇摇头,示意:城主自有分寸。


    半晌,夏云昭抬头:“咱们的灵力都没有恢复,云水渡也有损伤,便在城外修整几天吧。”


    这点众人倒是没有异议,不过心里也知道,夏云昭是想趁这两天的时间,将木匣里的资料看完。


    夏云昭也没隐瞒这一点,一找到合适扎营的地方,他直接拿出闲云野舍,一头钻了进去。


    闲云野舍乃是三级法器,落地就化作二层小楼。虽比不得自家山谷,但也十分舒适了。至少,当做临时闭关之地是没问题的。


    当日下午,商霜则和钟云渡跑了一趟,将附近那条灵脉挖了出来。没了灵玉竭,这条灵脉会快速枯竭。在枯竭前能被他们找到,也算是上天眷顾了。


    咱夏城主本来就不缺钱,有了这条灵脉,手头更是宽裕许多。直接拨了三百万灵珠,由得众人随意采买,以补充路上的消耗。


    到了第三天,一行人身体早已经恢复,就连云水渡也已经修整好,夏云昭终于钻了出来。


    众人都围上来,赶紧问道:“怎么样?没问题吧?”


    夏云昭苦笑两下,“问题是没有。或者说,问题就出在没有问题上。”


    众人面面相觑,钟云渡虚心请教:“城主,能说人话吗?”


    夏云昭却没心情跟他闹,摆摆手,“让我先缓一缓。”


    几人对视,又对商霜则使了个眼色,这才不放心的离开。


    商霜则也有点不知所措,正常情况下,夏云昭学到新东西都是很开心的,有时候还会叭叭叭的同他分享一下,倒是少见他闭关完这么沮丧的。


    想了想,他走到夏云昭身边坐下,“怎么了,那玉简是假的吗?”


    夏云昭一脑袋撞他胸口上,“是真的,那些古籍也是真的。那些资料,展现了朱陵子从一级丹师,晋升至五级丹师的过程。”


    事到如今,夏云昭不得不承认,朱陵子是真的想收他为徒。木匣中资料之齐全,连手握小青的他都觉得震惊。


    但正因如此,夏云昭心里才沉甸甸的。


    他继续说道:“朱陵子也曾经练过末品丹药。他也曾经给凡人送过丹药。”


    朱陵子也没有师门,之所以能踏上丹修之路,自然也有一番奇遇。他的奇遇来自于一个丹修传承,那是一个小秘境,内里危险无比,许多修士进去以后尸骨无存。


    当时,朱陵子只有筑基期,进去以后不仅活着出来了,还获得了一份丹修传承。也是那时,他才发现自己在炼丹一道上,极有天赋。


    这份传承相当完整,虽然最高只到五级丹师,但从末品到五品的丹方都有。


    朱陵子并非寻常修士,或者说,他的目光比寻常修士更长远。当时,他住在一个名叫“雁巡”的小城,城中居民只有几万人。


    他意识到,要想安稳修炼,有个容身之所很重要。他正处于修炼的关键时期,并不想频繁换城池。而想要城中安稳,就必须让凡人安稳。


    于是,他炼了许多末品丹药,半卖半送的给凡人治病。他甚至认识了几个凡人朋友,也曾喝过对方的喜酒。


    如此一直持续到他进阶二级丹师。这个时候他还是筑基期,修为增长速度依然不慢,但炼丹一道则进入了瓶颈。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闭门造车,于是离开雁巡外出游历。


    这一走就是八十余年,等他回来的时候,昔年朋友都已离世,雁巡也忘记了当初那个曾经为他们治病的修士。朋友的后人遇到他,也要战战兢兢、恭恭敬敬的称一句“大人”。


    于是,他再次离开雁巡,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来到了抱玉城,成了抱玉城的城主。继续修炼和炼丹,直到成了元婴修士、四级丹师,再一次遇到了瓶颈期。


    这一次,他的阅历更加深厚,也更明白自己的状态。他发现,其他修士是对的。


    “道为何?”在留给夏云昭的玉简上,他留下了这样一句话,“道,即规律。天地间的规律。”


    下雨了地面就会湿,风吹过会卷走灰尘……无论你是修士还是凡人,这些都不会改变。


    而如何发现这些规律?去尝试,大量的尝试,不计后果的尝试。


    这才是“得道”的过程。


    就这样,朱陵子走上了他尝试的道路。前人所踏之地,他都想走走看。那些凡人、低阶修士,只不过是尝试过程中,应有的损耗而已。


    天地炉如何?人元道胎又如何?只要能得道,何乐而不为?


    夏云昭同商霜则复述这些,越说越难受,最后几句胡乱说完,又道:“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商霜则一点点摩挲他的后脖颈,轻声道:“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夏云昭趴在他膝头,半晌,也轻声说道:“他说的一定不对。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只能说明,天道出了问题。”


    忽然吹来一阵阴风,天上劈下来一道小小的雷霆。


    夏云昭头都没抬,他闭上眼,于识海中看向小青。小青之前也累坏了,为了救夏云昭,还挨了朱陵子一掌,睡了好几天都没醒。


    此时,它一个小小的青铜丹炉,就漂浮在辽无边际的气海里,其上的花纹却纤毫毕现。连无法直视的铭文都一闪一闪的,仿若呼吸。


    夏云昭心里想,朱陵子一定是错误的,否则,小青又怎会出现在他身边。


    商霜则继续抚摸他,开口说道:“此去乾元宗,会遇到许多修士。你或许可以得到答案。”


    夏云昭忽得摇摇头,“我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我只是想求证一下,为什么别人的答案不同。”


    商霜则笑起来,“愿与君共赴此途。”


    ——


    修整了好几天,一行人终于再次上路了。


    这次有了灵脉支撑,云水渡的速度又加快了许多。


    正巧夏云昭也不敢停留了。停一次就出一次事,这谁受得了。也不知道是那些城池倒霉,还是他运气不好……反正他们吃住在船上也不辛苦,干脆一股脑冲到妄烬海边去!


    于是,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天过去,云水渡果然绕过了两个可以停靠的大型城池。


    顶多在野外时,他们会停下来斩杀一些戮兽,活动一番手脚,其余时候竟然连个路人都没碰到过。


    这天,夏云昭心情早已经恢复,他站在甲板上,手撑船舷,看着外面无边无际的云海,得意道:“看,我说的对吧,咱们就该一鼓作气,直到目的地!”


    商霜则轻笑一声:“嗯,你说的都对。”


    旁边钟云渡懒洋洋道:“我说城主和城主夫人,容我提醒一下,这一路咱们已经花了上万下品灵石了。”


    夏云昭猛一扭脖子,“这么多?”


    钟云渡一摊手,“你不看我们跑的多快呢。二十多天都快跑了一半路程了,再过个把月咱们都该到了。”


    夏云昭纠结起来,“要不降低点速度?”


    “其实也无妨。”杜厌依旧财大气粗,“那灵脉只消耗了不到十分之一,支撑我们去乾元宗绰绰有余。”


    夏云昭蹭一下就站起来了,“什么?都消耗十分之一了?!快快快,降低速度!那灵脉我要带回清西城当传家宝的!”


    杜厌:“……”


    钟云渡对他竖大拇指,“还得是你。”


    杜厌:“……”他不是这个意思……


    城主跑着去给船降速,节省资源。就听甲板上响起宿梦的喊声:“吃饭啦!今天有羊肉、牛肉,还有乌龟肉,各位前辈想吃什么?”


    也是在船上众人才发现,宿影和宿梦兄弟俩厨艺相当不错,简简单单的食材也能炮制的滋味十足。两兄弟又特别喜欢被人需要,于是,做饭的活计就给了他们。


    其实,在座许多修士都已经辟谷了,就算不辟谷,出门在外也习惯吃辟谷丹。还是认识夏云昭以后,大家才养成了一日三餐的好习惯。


    夏云昭效率极高的降低了船速,刚从控制室钻出来,又听见宿梦的喊声,好奇道:“乌龟肉?哪来的?”


    宿梦跟小狗一样小跑过来:“是商前辈早上飞下去抓的呢!咱们早上路过一条大河,您昨天说是想吃鱼,商前辈想抓鱼,又碰见了一只巨大的乌龟,想着您没吃过,就抓回来了。”他张开手比划,“有桌子那么大呢!哥哥说可以做不同口味的!”


    夏云昭还没吃过龟肉呢,瞬间来了兴趣,“好吃吗?”


    “好吃的!”宿梦拼命点头,还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沫,“水兽当中,龟类灵气含量比鱼多多了!只清炖都好吃的,哥哥还会用龟壳当盘子烤来吃,滋味很美呢!”


    夏云昭也被他说馋了,“那就吃哇!咱们人多,多做几个口味,我想要麻辣的!还有清炖的!”又转头看众人,“你们想要什么口味?”


    “我要红烧的!”钟云渡举手。


    杜厌微微点头,“清炖就不错。”


    “城主,我想吃酸口的……”


    “烤着吃呗?”


    夏云昭大手一挥,“别等着吃啊,都帮忙去!对了,那龟在哪呢?”


    商霜则一笑,微微抬手,只听咚的一声,一只巨大的乌龟落在甲板上。


    夏云昭这才发现,宿梦那小子说的还是保守了,这龟比桌子还大呢,还得是那种能坐十几个人的大桌子!


    这龟不仅大,等级也不低,足有二级巅峰实力了,离三级只有一线之隔。也就是碰见商霜则了,但凡碰见个别人,也不一定成了这盘中餐。


    龟还活着,四只桌腿一样的巨爪微微划动,脑子还不清醒呢,就想着跑了。


    夏云昭立刻扬声道:“龟血也不要扔,肯定也好吃!”


    众人笑起来,几个护卫一窝蜂涌上去,帮忙处理这只大龟。衔蝉和衔宝也跟着凑热闹,毛茸茸两个小家伙到处捣乱。


    别说,众人都是吃鱼多,龟还真没吃过。


    放出来的龟血也接了好几盆,等着宿影处理。众人剖开龟甲和腹部,就听一个护卫喊道:“咦,这龟肚子里有东西……是宝珠!龟肚子里有三枚宝珠!”


    夏云昭正在帮忙倒灵水呢,闻言立刻跑了过来,“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众人赶紧让开地方,他蹲下来,往血淋淋的腹腔一看,倒是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这不水腑灵珠嘛!”


    有个护卫队成员好奇问道:“城主,你认识这个宝物吗?”


    夏云昭点头,“这个叫水腑灵珠,也叫水腑石。许多水兽吞吃了灵物,自身无法消化的,就会在脏腑中凝结成这种宝珠了。咱们清西城水系少,你们没见过也正常。”


    他掏出那三枚水腑灵珠,就这灵水冲洗干净,果然是三枚水当当的天蓝色珠子,质地很温润。“这水腑灵珠虽然等级不高,也就二级左右,但是能不间断的释放少量水属性灵力,还是很有些用的。”


    略一思考,他说道:“这样,我做主,这三枚珠子,给咱们赤霞锦一枚,再给梁安和广云一人一枚,怎么样?”说着看向商霜则。


    商霜则哪能反驳呢,当即就是点头。


    几个护卫队的人也都笑起来,他们城主点的这两个人,都是护卫队成员。


    清西城的护卫队待遇相当不错,这珠子虽然难得,但仅从功能上来看,他们还真不怎么需要。就是从水兽腹部剖出来的,这点让他们新奇一番罢了。


    倒是梁安和广云两个人有点惊讶,又有点感动,他们互相对视,不好意思道:“城主,你还记得我俩的名字啊?”


    夏云昭无语,“咱们都一起赶路多少天了,这我都记不住,我是傻子吗?”


    两人都嘿嘿笑。倒是也知道夏云昭为什么把珠子给他们。护卫队几个人里,只有他俩是修炼水属性功法的。这珠子对别人没用,对他们却用处匪浅。


    这说明夏云昭不仅记得每一个护卫成员的名字,还记得他们的功法属性。


    夏云昭托着三枚珠子,小声说道:“赤霞锦还在睡觉呢,你们先挑,挑剩下的我给它扔缸里。”


    两人都嘿嘿笑起来,做贼一样,各自挑了一个顺眼的,仔细揣好。


    就听旁边滋啦一声,那龟肉已经被处理好下锅了。


    宿影和宿梦兄弟俩做菜的时候倒是不畏缩,反而有点大开大合的味道。


    俩人将那巨大的龟壳架起来,下面生着灵火,那意思是将这龟壳当锅炒龟肉,直接来个原汤化原食。


    龟壳的灵力还未散尽呢,被灵火烧的滚烫,龟肉落下去一滚,颜色越发加深,香味瞬间飘出来。宿影瞅准机会,一把辣椒撒下去,滋啦——麻辣鲜香的味道就飘出来。


    夏云昭口水都要出来了,“商霜则快来!吃饭啦!”


    又高喊:“杜哥钟哥快来,吃饭啦!”


    几人互相对视,笑着应声。


    巨大的一只龟,竟然让众人吃的干干净净。


    连龟壳都没有扔,夏云昭觉得这壳子当锅属实不错,决定留着下次用。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破灭了,衔蝉当天晚上就爬进去睡了一觉。那之后,这个龟壳就成了它第三十二个窝。因为面积太大,它还大方的表示,可以和两个主人以及衔宝共享。


    夏云昭的意思是孩子不能惯,打一顿就老实了。然而整个云水渡无人同意。猫崽就这样又混过去一次。


    云水渡以减速后的速度,又飞了五六天。


    这天早上,夏云昭起床,照样趴在船边看风景,隐约看见前方一座巨大的城池。这城池的城门比之抱玉城低一些,但面积却又大了一圈。


    他下意识想调整方向绕过去,就见钟云渡往前看了一眼,了然,“哦,到不羡仙了啊。”


    夏云昭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不羡仙?这个城池很有名吗?”


    钟云渡想了想,“也不算有名吧。不过挺特殊的,这是唯一一座,只有凡人的城池。”


    作者有话要说:


    不羡仙是凡人城,没有什么大的剧情,只有几个轻松的小剧情,希望大家看得开心,爱你们~~~


    第102章


    竟然还有只有凡人的城池吗?


    夏云昭好奇道:“这座城不让修士进吗?凡人如何阻挡修士?”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杜厌和商霜则都走了过来。


    云层下面,不羡仙的影子若隐若现,杜厌了然道:“这么快就到不羡仙了。”


    夏云昭就转头看他,“杜哥也知道?”


    杜厌点头:“不羡仙最初是由一群躲避仙门斗争的凡人建立,从建城之初,就拒绝修士入城。初代城主在门口立了一块石碑,上书‘此地不羡仙’几个字,不羡仙也由此得名。”


    夏云昭立刻点头:“这个城主很有骨气啊!他现在还在吗?”


    钟云渡笑道:“不说了是凡人么,早就没了。不羡仙建城至今都几百年了。”


    夏云昭有些遗憾,又问道:“城主不允许修士进入,那些修士就不进了?这么好说话的吗?”


    “自然没有。”杜厌很自觉承担起介绍工作,“不羡仙的位置很特殊。”他指给夏云昭看,“看见它两旁的两座山了吗?不羡仙夹在它们中间,相当于一个缓冲。你可知,这两座山是何门何派?”


    夏云昭拿出地图看了一眼,恍然,“是万兽山和金身宗啊!”


    商霜则过来同他一起看,说道:“万兽山与金身宗一个御兽,一个修体,道统相悖,万万年不和。不想位置竟然离得这样近。”


    “正是如此。”钟云渡总结,“谁也不想对方宗门再多一个城池,所以,不羡仙不允许修士进入,正合他们心意。有这座凡人之城在,正好维持了两大宗门的平衡。因此,若有修士想强行进城,对上的不是不羡仙,而是两大宗门。”


    夏云昭点点头,原来如此。


    钟云渡又逗他:“你是不是又好奇了,要不然进不羡仙看看?”


    夏云昭赶紧摇头:“可别了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里面可全是凡人!”


    杜厌算是知道为什么邢文郁天天想踹钟云渡了,他也想踹,就说道:“不进入也不行了,不是说万兽山同金身宗不和吗?所以,这片地方上空是不允许飞行法器路过的,还是得从不羡仙走。放心吧,其他修士也是这么通过的。只要压低修为、不在城中闹事、不长久停留就行。总之,不要暴露修士身份便无妨。”


    夏云昭继续点头,原来如此!


    也不知道万兽山和金身宗到底有什么矛盾,这一方天地竟然真被戒严了,云水渡刚刚靠近,就感受到了法阵的波动。


    他微妙的察觉到,这个法阵对于云水渡的限制很小,如果硬要冲,也不是不能冲过去。


    是了,云水渡毕竟是四级法器,受天地灵气淬炼以后,等级上虽然没冲进五级,但威力却提升许多。寻常法阵已经很难阻止它了。


    不过他和这两大宗门又没有仇,只是路过而已,没必要这样打人家脸,于是还是降落下来。


    法阵波动立时消失。


    夏云昭看向四周,他们离不羡仙还有一段距离,周围是一片山林,灵气微弱,灵物不多,甚至连戮兽都只有一些低等级的小型戮兽。


    看来,不羡仙能保留到现在,除了因为万兽山和金身宗的不和,还因为此处确实没什么资源。


    “走吧。”他抬脚就要往城门走,就听杜厌说道:“等等,先把修为压下来。”


    夏云昭疑惑道:“怎么压?”


    每到这个时候,众人才会意识到,自家城主天才归天才,但是没有师承纯靠自学,许多常识都不了解。


    商霜则并指,温柔地在他关元、檀中等几个穴道点了几下。


    夏云昭就感觉浑身的灵力自动归于气海,一丝都没有泄漏,周身气息凝滞的好似凡人。顿感神奇,“还能这样!”


    众人都笑起来,各自将修为压低。宿影和宿梦两个比较艰难,俩人才练气期,连怎么修炼都没搞明白呢,别说压制修为了,还得靠前辈们帮忙。


    等都准备好了,这才继续往城门口走。杜厌还教夏云昭如何将修为压制到某个境界,比如金丹期压制到筑基期、练气期等,所需穴位各不相同。


    夏云昭听得津津有味,感叹又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就听宿梦喊了一句:“这里有山果子呢!这个果子我吃过,味道很不错的,我去给城主摘一些!”说着不等众人回答,就往那边跑去。


    不羡仙附近没有什么危险,众人来这一路,看到了不少凡人活动的痕迹,因此也不去管他。


    夏云昭四下打量,发现此处的山林同别处不一样,这里的灵物虽然少,但凡果、野菜却很多。对于凡人来说,也算是丰饶了。


    他们还遇到一群婶婶,几个大婶一边挖野菜,一边吐槽自家不省心的小子姑娘,看见夏云昭几人,也只看了一眼,一丝惊讶之色都没有。


    夏云昭听着大婶们普普通通的对话,有点恍惚,倘若这世界没有修士,凡人们过得应该就是这种日子吧。


    宿梦果然拎着好大一兜山果子回来了,他肯定是特意挑过了,那些山果子又大又圆,通红通红的,一看就很甜。他小跑着来到夏云昭面前,“城主快尝尝,我用溪水洗过了,特别甜!”


    夏云昭见他跑得衣服下摆都是泥点子,就笑着拈起一枚山果子,一口咬下来——清甜的汁液在唇齿间炸开,果然很好吃!


    这果子是凡果,味道有点像苹果和梨子的结合,汁水很丰沛。夏云昭啃完一口,剩下的塞商霜则嘴里,“你尝尝,味道不输给一些灵果。”


    商霜则就着他的手吃完,对宿梦点点头,表示确实好吃。


    宿梦见城主和商前辈都喜欢,笑容止都止不住,又笑着给其他前辈和哥哥分。众人也愿意逗他,都从他怀里拿一枚,然后再摸摸孩子的脑袋。


    旁边几个大婶看见了,其中一个就喊道:“哟,这山果子还真不错,那小娃,你这果子是哪里摘的?还有吗?我也去摘一些。”又用一种这个年纪的婶婶特有的语气跟身边人说道:“哎哟,我姑娘不是怀孕了吗?最近害喜的厉害,大鱼大肉吃不下去,这果子脆生,但愿她能吃两口……”


    几个婶婶都附和:“那是那是,是该摘一些。”


    “红的摘一些,没熟的也摘一些,想吃酸的也能换换口……”


    大婶自觉有理,又看宿梦:“那果子树在哪呢?”


    宿梦并不适应陌生人搭话,下意识就往夏云昭身边缩了缩,“问、问我吗?”


    夏云昭看看那大婶,笑着拍拍宿梦,说道:“跟婶子说说,咱们大老远来不羡仙,能吃到这么甜的果子,运气多好。”又转头同大婶笑道:“对不住,孩子胆子小,刚才那果树我也看见了,就在东边不远,好几棵呢,果子都结满了。您往那边走,指定能找到。”


    大婶一拍大腿,乐道:“哎哟!那可太好了!”说着在自己的篮子里翻了翻,挑了些生嫩的野菜、蘑菇塞给他们,“婶子不占你们便宜,现在正是吃野菜的时候,鲜嫩的很呢!你们进城随便找家酒楼,让他们给你们做!”


    夏云昭哭笑不得,示意宿梦接住。宿梦懵懵接了一怀抱野菜,还被大婶捏了脸,得了句:“这孩子真听话,就是瘦了点,以后要好好吃饭啊。”


    直到一行人进了城门,宿梦才回过神。他看看怀里的野菜,又看看前面的夏云昭,突然嘿嘿笑起来。


    宿影见他一脸傻笑,摇摇头,“想什么呢?”


    宿梦凑到哥哥身边,“我以前都没发现,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好人呢。怪不得城主以前说,世上还是好人多。”


    宿影揉揉他脑袋,“是呢。”他现在越发庆幸,即便是窥天纹都没能让他们逃脱清西城护卫队的抓捕,否则,现在哪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呢。


    一进不羡仙城门,众人就看见了上书“此地不羡仙”的巨大石碑。字迹十分洒脱不羁,自有一分睥睨天下的气势。


    城中景象也和别处不同,百姓比别个城池富庶,烟火气也更浓。两旁吆喝的店铺,也多以自家商品为主,不拿灵物揽客。


    夏云昭进城之前还多有顾虑,进城以后就只剩下好奇了,第一步就是直奔街上最大的酒楼,要点一桌特色菜尝尝。


    宿影表面镇定的拉着宿梦去和小二交涉,要他们帮忙将野菜和蘑菇做了。要留在城主身边,得更有用才行。就算修为差一点,也不能见了外人就说不出话。


    几个前辈互相对视,都笑起来,也不阻止,由得两个小的锻炼自己。


    他们要的二楼雅座,俯瞰整个大堂,能看见楼下的客人,还有中间一个木台。一对爷孙正在台上唱曲儿。


    那爷爷衣服打着补丁,却浆洗的很干净,手里拉着一把弦类乐器,音色和二胡有点像,却没有二胡那么悲凉。


    那孙女也就八九岁模样,圆脸,红脸蛋,牙齿洁白,声音清脆,两条油亮的大辫子垂下来,曲儿唱得极好。


    夏云昭听了一会儿,感觉是讲述了一个类似于盘古开天地的神话故事。一个叫做“虞”的神,挖开一个泉眼,泉水流出来,滋养了大地,地面上就长出了人类和万物……


    他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个世界的神话传说,大概是神明陨落太久了,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已经把这些传说忘了。不成想在这里还保留的这么完整。


    当然了,也可能是人家编的……


    一曲唱完,夏云昭跟着四周的客人一起叫好,呱唧呱唧拍手。别说,整个二楼就属他们这一桌叫好声最大,全是他一个人叫的。


    那爷孙俩笑着对四面八方鞠躬,又走下来,托着一个木盘,一桌桌开始要打赏。


    正好这时他们这一桌也上菜了,夏云昭这才安心坐下来吃饭。


    只吃了一口,他两只眼睛瞬间瞪圆了,“好吃诶!”


    上菜的小二听见这种话自然开心,赶紧说道:“咱家大厨可是传了十八代的手艺,有祖传菜谱的!整个不羡仙都知道!”


    夏云昭笑道:“这么厉害啊,了不得。”凡人寿数短,却会将经验一辈辈传承下来,这才有了这么好吃的菜。


    事实证明,这菜好吃的很客观,不仅夏云昭觉得好吃,其余几个也觉得味道不错。就连商霜则,都吃了不少。平时这人都是吃两口,略尝尝味道就停下的。


    他们带来的野菜和蘑菇,被做成了凉拌野菜和蘑菇汤,果然十分鲜嫩,同样被吃了个精光。


    正巧这时,那对爷孙讨赏也讨到了二楼,对众人就是一躬身,“多谢客人捧场!”


    夏云昭将几块碎银子扔进盘子里,笑着夸赞道:“曲子唱得很不错。”


    见那小姑娘一直盯着桌上的剩饭看,就拿起一盘没动过的点心,也放进盘子里,“请你吃。”


    爷孙俩赶紧道谢,那小姑娘脆生生说道:“我叫小言,客人下次再来,可以点我唱曲,我还会其他地方的小调呢!”


    夏云昭笑道:“如果有机会的话。”


    爷孙俩继续去讨赏,夏云昭站起来伸个懒腰,“走吧,时间还早,去城中逛逛?”


    却见身边几人都不动了,盯着他身后。商霜则缓缓抬手,拉着他坐下来。


    夏云昭面色一变,又立刻调整过来,“对了,要不然再打包几个菜,晚上吃?”


    钟云渡接口道:“消消食吧你,吃那么多腮帮子不累吗?”


    夏云昭不满道:“也没有吃很多吧,我还长身体呢!”边说着,不经意的一侧脸,看见了楼梯上走上来的人。


    是一个书生,脸色有点白,似乎身体不好,高高瘦瘦的,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好像看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说实话,单就书生这个身份,就足够引起夏云昭警惕了。更别说,这人的眼神正好与他对上,还微微笑了笑。


    夏云昭也送他一个笑容。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三下——相、墨、月。


    ——


    不羡仙有城主府,城主世代都是凡人。城中治安由执法队负责。城中百姓大抵是安居乐业的,但也有一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城中西北角,便是整个不羡仙最混乱的地方。这里杂居着许多乞丐、以及一些无家可归人员,正经人一般不来这边。


    这天下午,这里却来了一个书生。他穿得干干净净,瞧着脸色不太好,和四周脏乱差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好像一粒大米落进黑豆堆里。


    正在晒太阳抿虱子的乞丐们,立刻看过来,互相使了个眼色,围了上去,“哟,还有书生来咱们地盘了?来做什么啊?”


    那书生一笑,“路过。”


    “路过?开什么玩笑,就是出城都不走这里!谁知道你们这些脏心烂肺的读书人憋什么坏主意。”为首的乞丐奸笑,捋袖子,“兄弟们一起上,咱们抢了他,今晚出去乐呵乐呵!”


    “哦哦!”


    蜂拥而来的乞丐刚要冲上来,却突然停住动作,跟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了。


    书生慢悠悠绕过他们,打了个响指,乞丐们立时扑地。他笑了笑,不经意往后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身后,隐秘的角落里,夏云昭皱眉:“他之前隐藏修为了。”


    众人表情也凝重起来。天地炉那一晚过后,他们再也没见到相墨月的踪迹。本以为这人不是死了,就是同样被消除了记忆。没想到,竟然在这不羡仙见到了。


    一个护卫队成员小声道:“他是跟着我们来的吗?到底是什么追踪之术这么厉害。”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


    眼看那书生的背影即将走出视线,夏云昭一摆手,低声道:“跟上。”


    路过那群乞丐,他蹲下来查看一番,发现这些人并没有死,只是晕了过去。


    又往前追了两步,就来到了一条河边。


    原来,不羡仙最北边,有一条河穿过内城。这条河没有名字,却是城中重要的水资源,整座城都是靠这条河吃水。


    夏云昭左右一看,一惊,那书生不见了!


    “跟丢了?”杜厌皱眉,“他来河边做什么?该不会是要下毒?”


    “快找人!”夏云昭一挥手,护卫们立刻散开,“注意不要靠近河边,免得有危……”


    微凉的夜风从背后吹来,夏云昭脖颈到后背汗毛竖起一片,周身气机被锁定,一动也动不了。身后,一个人影跟鬼一样缓缓显现出来。


    护卫们和杜厌大惊,“小夏!”


    “城主!”


    夏云昭对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那书生——或者说相墨月——脸上依然挂着那一成不变的笑容,凑近,笑道:“清西城主是在找我吗?”


    夏云昭没动作,只说道:“你果然知道我们的身份。不知道你为何跟踪我们,又为何引我们来这里?”


    相墨月摇着扇子,慢慢道:“城主果然聪慧。我倒不是故意隐瞒,只是就这么告诉你们,未免太无聊了。不如,咱们做个游戏?”


    夏云昭继续不动声色,“什么游戏?”


    相墨月笑道:“你我见过不止一次。如果你能猜出我的身份,我就告诉你原因,好不好?”


    夏云昭歪头想了想。


    相墨月笑着凑近,继续说服他:“而且,我还能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却见夏云昭动了动,往旁边走了两步。


    相墨月一愣,“你怎么……”


    夏云昭揉揉脖子,“抱歉,家里人爱吃醋,不让我和别人靠太近。”


    空无一人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声轻笑。


    相墨月顿觉不好,转身要跑,一柄银色长剑正好拦在他脖颈处。下面,一柄黑色的大刀正抵住他膝盖。


    商霜则和钟云渡显出身形。


    杜厌和护卫队的人表情也恢复正常,原来,刚才只是双方互演而已。


    夏云昭笑道:“我们清西城修为最高的两个人一起对付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看重你?”


    相墨月僵笑,“城主,我只是开个玩笑,没必要当真吧……”


    夏云昭说道:“不能当真吗?我觉得你刚才那个提议很好啊,咱们继续那个游戏怎么样?我猜出你的身份,你问什么答什么,答得不对,就要你的命,好不好玩?”


    相墨月一愣,“你……”


    夏云昭自顾自继续说,“从抱玉城开始,我就猜测你到底是如何追踪我们。你说在我们身上抹了花粉,可我翻遍万灵药典,也没找到什么花粉可以追踪修士的踪迹。更何况,我自己就养了千里香蜂,若是用这种手段追踪,我又岂会不察?”


    “离开抱玉城时,所有从城中采购的东西,我们都仔细检查了一番,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如今,你却又跟了上来。这便只能是从清西城带出来的东西有问题了。而那些东西都是城主府准备的,换句话说,是我自己准备的,总不能是我自己跟踪自己……”


    “于是,我想了好久,终于想到,有一件东西,是从外面买的,而且,一直被我形影不离的带在身上。”夏云昭笑了一下,拿出一份地图。


    “消息铺子的地图真好用啊,路线从来没有错漏,连停靠的城池都帮我们标注好了……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呢,相道友——哦,或许该叫你,消息铺子的主人?”


    相墨月沉默,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下一刻,他的脸和身形快速变幻起来——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瞬间竟然变了足有几百张脸。最后终于定格。


    再看,他简直好似换了个人:他容貌竟然十分俊美,一双桃花,高挺的鼻梁以及两片薄唇,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温柔的笑意……可惜的是,他身上的衣服很快将颜值拉到了平均水平:身上一件富贵到夸张的滚金长袍,金色的发冠晃得人眼疼,就连手里的折扇都变成了玉骨的,整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人傻钱多。


    他摇了摇扇子——被脖子处的剑挡住了,无奈看向夏云昭:“不如先放下刀剑?”


    夏云昭嘴角一抽,感觉好像在大晚上看见太阳了,“你先说,为什么跟着我们?还有,抱玉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相墨月无奈叹气,“愿赌服输,我倒是很乐意为你解答,只是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他往前一指,夏云昭下意识回头——太阳已经落山,四周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气温降低,河面上凝聚出了雾气。这本是寻常天象,但这雾气却不对劲,只一个劲儿的往某个方向聚集。


    就在夏云昭猜测是不是有异宝出世时,却见雾气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人影是透明的,低垂着头,发丝散落,一动不动悬空在河面上。


    重点是,他脚尖朝后。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夏云昭默默炸起毛,一双眼睛瞪得比龙眼还大——我了个大地母亲天道爹……这世界真的有鬼啊!


    第103章


    商霜则盯着那雾气,正在研究这突然出现的魂体到底是什么,就感觉衣襟一紧。


    低头一看——夏云昭两只手攥住他衣襟,一边不由自主靠进他怀里,一边扭头看向河面,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满脸警惕。跟只炸毛弓背的三花猫似的。


    倒是少见他这么一惊一乍的样子。


    商霜则干脆将他搂紧挡住,“这是游魂?”


    相墨月好似知道他在问自己,浅笑点头,“正是。”


    杜厌看他一眼,“你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看这游魂?”


    相墨月一摊手,“难得可贵,诸位不想见识一番吗?这年头,想找一个游魂可不容易啊。”


    杜厌嘴角勾了勾,没再说话。


    钟云渡忽然摸下巴:“我还真没见过游魂,他能说话吗?”


    “呃,好像……”


    就听宿梦忽然喊道:“你们快看这个游魂身上,穿的衣服和城里凡人一样呢!”


    他倒是不怕鬼,跑到河边盯着那鬼看。


    夏云昭见他鼻子都快凑到鬼身上了,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离远点!据说鬼能吸人阳气……”


    宿梦哦了一声,刚想后退,却见那游魂缓缓动作起来:他保持着低头垂发的姿势,飘到宿梦身前,然后缓缓抬起头,和他脸对脸。


    夏云昭:……好像看了个现场恐怖片啊!


    商霜则就听见撕拉一声,夏云昭把他衣襟都扯裂了,无奈的按着他后脑勺埋进自己胸前,那意思:怕就别看了。又对宿影使了个眼色,叫他把宿梦拽回来。


    宿影向前走了几步,却突然“咦”了一声,到底是兄弟俩,他发现宿梦并没有被吓到,脸上表情反而有点,惊讶?


    就见宿梦抬起头,大喊了一句:“这人我认识啊!”


    众人都一愣,哦?


    连夏云昭都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宿梦见他都不敢看自己,赶紧颠颠跑过来,“城主,咱们之前不是路过不羡仙城主府吗,门口那墙上不是贴着许多画影图形吗?”


    夏云昭点点头,这个他记得的。


    不羡仙由凡人治理,许多方面都很靠近夏云昭记忆中的古代社会。城主府抓逃犯和找失踪者,都是靠画影图形。


    当时他们几个还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呢,杜厌还夸奖那几张画像画的不错。


    他问道:“所以,这个鬼是画像上的人?”


    宿梦点头:“没错,就是失踪者之一,不过我忘记叫什么名字了。”


    夏云昭想了想,“走,咱们回去看看!”


    一群人应声,刚转身,就见他又回头一点,“钟哥,你在这里等我们,看好他。”


    钟云渡无可无不可的一摊手,黑刀一转,挡住迈步的相墨月。


    其余人都离开了。相墨月看看自己脖子上的黑刀,笑道:“没必要这么认真吧?我又没打算跑。”


    钟云渡无所谓地一笑,“那可不一定。谁不知道百相化生决连天劫都能骗过。话说,你是相里氏第几代传人?”


    相墨月一挑眉,“那你呢?一出现就是跟在邢文郁身边,连消息铺子都查不到你的过去,你又是哪里来的?”


    钟云渡漫声道:“查不到?你这消息铺子也不行啊。”


    相墨月合上扇子看他。


    两只老狐狸互相对视,笑得各怀鬼胎。


    夏云昭几人又回了城里,悄悄来到城主府门口,趴墙上开始找那张画像。


    就听宿梦说道:“找到了,就是这张!”


    夏云昭怕鬼但是不害怕画像,赶紧凑过去,“哪个,让我瞧瞧!”


    宿梦给他让地方,“就是这张脸,不过那游魂的脸再青一点、眼睛再黑一点、嘴唇再白一点……”


    夏云昭表情一阵扭曲,“好的可以了,不用再说了……”再说下去都够他脑补的了。


    他看那画像上写的字:这人叫方如程,时年二十七岁,家住城南,某天同家里人说外出一趟,然后就失踪了。再一看落款时间,竟然是七年前的。


    “这人都失踪七年了啊?”夏云昭想了想,“他又不是厉鬼,应该不是被人害死的吧?可能是不小心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当了七年淹死鬼,也怪可怜的。”


    杜厌说道:“是不是淹死,把他唤醒就知道了。他现在神智全无,没办法交流。”


    夏云昭瞬间扭头,“还能唤醒的吗?鬼还能和人交流?那能和凡人交流吗?这图像挂了七年都不肯撤,他家里人肯定还在等他,若是能让他们说上一两句话,了却这个遗憾就好了。”


    杜厌将他这一大段话听完,点点头,回了一句:“不知道,不确定,我不是鬼修。”


    夏云昭:“……”他反应过来,不满道:“杜哥你学坏了,我还以为只有钟哥会这样逗人。”


    杜厌笑起来,见他不再害怕了,才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但咱们不是才抓了个消息铺子的主人么,说不定他知道。”


    这话倒是有道理。而且,他们去河边,本就是相墨月故意引过去的。这人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


    不羡仙最大的客栈。


    整个客栈只剩下两间上房,都被他们定下来。此时,众人聚集在其中一间上房,围着中间的相墨月。


    若是换个人,被一群修士这样看着,只怕早就吓得战战兢兢。相墨月却一片闲适,还不忘摇一摇手里的玉骨扇。


    半晌,夏云昭说道:“不是,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早春的晚上他扇扇子,不嫌冷吗?”


    相墨月手一顿,就听经茹云忍笑道:“装那啥吧?”


    相墨月无奈合起扇子,“城主到底有什么事要问我?”


    夏云昭:“那就从最开始说起吧。乾元宗收徒的消息,就是你透漏给我们的,为什么?你又为何跟踪我们?抱玉城里,发生了什么事?相雨是你弟弟?他被带到哪里去了?你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救他?”


    相墨月挨个听完,浅笑道:“回答完这些问题,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夏城主。”


    夏云昭一点头,“可以。”


    相墨月慢悠悠道:“乾元宗的消息,确实是送给你们的。毕竟,去不去选择在你。至于为何跟踪你们……”他笑了笑,“没有夏城主的清西城,太无聊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呢。”


    夏云昭一挑眉,“哦?跟着我就很有新鲜感吗?”


    相墨月往前倾身,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当然。”


    夏云昭没动也没后退,他身上突然飞出两道剑气,交叉着打到相墨月身上,将他狠狠撞在椅背上。


    相墨月嘶了一声,看向商霜则,“商道友,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吗?”


    商霜则淡淡道:“已是手下留情。”


    夏云昭对他微微一笑,抬手帮他理了理破掉的衣襟,又转头不耐烦道:“你看我的眼神没有丝毫欣赏,只有打量,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快点回答问题。麻利点,否则给你三条腿都打断!”


    相墨月:……


    知道再闹下去两个人就真生气了,他缓缓收了笑容,“我确实没有恶意。跟着你们也只是想知道你们路上会发生什么。毕竟,夏道友这种人,确实少见。我本来设想的是,在抱玉城认识你们,最好能成为朋友。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可以和你们一起上路。”


    “谁知,我一进抱玉城,就察觉不对。”他轻轻勾起唇角,“朱陵子那个蠢货,竟然将整个抱玉城炼成了丹炉。”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就将你们引了过来,我很想知道,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他再次盯着夏云昭,“清西城的凡人过得越来越好,我想知道,这是你的真心,还是阴谋呢?”


    这次夏云昭倒是没有生气,摸着下巴,思索状看相墨月,“这就是所谓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么?心里有阴谋的人,看什么都是阴谋?”


    相墨月一摊手,“或许?”


    杜厌追问了一句:“所以,你和相雨不是兄弟?”


    相墨月有问必答:“我只知道他姓相,连他的面都没见过。正巧我和他姓氏有些相似,就假装成他兄长。只是为了骗你们发现抱玉城的真相。”


    夏云昭继续思索。这样说来就没问题了。他们从木楼里出来,提到了相雨的名字,相墨月才开始叫“相雨”,之前一直叫“弟弟”。


    他问道:“所以,你真名叫什么?”


    “真名啊……”相墨月想了一会儿,笑道:“太久没人叫,已经忘了,不如就叫相墨月吧。”


    夏云昭看他一眼,继续逼问:“所以,你故意引导我们发现抱玉城的真相?你难道不知道,天地炉一发动,你也可能死在里面?”


    “有什么关系。”相墨月还在笑,“死亡也未必不是一种美妙的体验。”


    夏云昭彻底明白了,这人看着光鲜亮丽的,实则是个疯子来着。拿自己的命不当命,拿别人的命也不当命。比起朱陵子,他疯的还更厉害一些。


    本来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但现在也失去了兴趣,夏云昭说道:“你想问什么?”


    相墨月终于来了精神,“所以,当初在抱玉城你选择了弃相雨救一城,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选吗?”


    这一问使得众人都看过来。钟云渡的表现却比杜厌还要焦躁,他眉头死死皱起来,开口说道:“小夏,这种问题不必回答。”


    在场只有两个人面色如常。一个是商霜则,另一个就是当事人夏云昭。


    夏云昭看他一眼,说道:“你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放弃相雨而救一城。”


    相墨月一愣。


    夏云昭:“我只是选择,不杀一个无辜的人。”


    当初他被朱陵子抓进丹炉,相雨就在他身前不远处。那书生浑身符文,昏迷不醒。如果他当时选择杀掉相雨,这才是真正的放弃一条命拯救无数条命。


    可人命毕竟不是数字。不是说放在称上称一称,哪边轻就活该被放弃。


    夏云昭不敢说自己的选择一定正确,因为他本心里认为,他就不该有这个选择的权力。


    相墨月彻底愣住,“不该有……选择的权力?”


    夏云昭摇摇头,站起身,“本来还想问你那游魂的事……现在,算了吧。把他带到其他房间吧,别占咱们一间好房……”


    众人都应声,刚要行动,就听相墨月忽然说道:“朱陵子以自身神魂为引,篡改整个抱玉城的记忆,他本身消耗极大,短时间内无法继续人元道胎的炼制,相雨应该还活着。”


    夏云昭松了口气,这倒是好事。还活着总归有希望。


    相墨月继续道:“而他之所以要这样做,正是不想惹上麻烦。”他抬头看商霜则,“有传言,白玉京负责看管三大天柱之一。而天柱,或许跟飞升有关。”


    夏云昭一愣,赶紧看商霜则,就见商霜则一脸丰神俊朗下,也透出一丝茫然。


    夏云昭:……


    自家道侣这弟子当得属实有点轻松,这是真什么事也不知道啊。


    相墨月还在继续:“还有传闻,若是得罪了白玉京,便飞升无望。若是得到白玉京的认可,在飞升时就会有如神助……”


    这次商霜则反应不慢,立刻吐出三个字:“不可信。”


    夏云昭赶紧点头:“那肯定啊,白玉京就算看管天柱,也肯定会秉公处理,怎么可能……”


    商霜则:“我山门已经几千年无人飞升了。”


    夏云昭:。


    原来是这个不可信哈。


    不过这样一说,倒是比他找的理由更真实。若白玉京当真这么厉害,肯定先把自家人送上去啊。自家都飞升不了,还管别人呢?


    想到这里,夏云昭又是一皱眉,“这样一说,那传谣言的人居心拨测啊。这不是将白玉京放到火上烤吗?”


    他看相墨月,“这传言来自何处?”


    相墨月说道:“查证起来恐怕要费一番功夫,这谣言至少有几百年了。”


    夏云昭又沉默了,感情几百年前就有人盼着白玉京倒霉了……


    商霜则轻轻拍拍他后背,示意没关系。白玉京开宗立派至今已经万万年,山中师长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不必担心。


    夏云昭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他看相墨月又顺眼了一点,转而问道:“那你可知有什么灵物能唤醒游魂的神智,以及能让凡人看见鬼魂?”


    相墨月不解道:“唤醒游魂神智我能明白,为何让凡人看见鬼魂?”


    夏云昭把理由一说。相墨月沉默片刻,回道:“以清心花和静魂草燃香,便可助游魂鬼魄神智清明。至于如何让凡人看见鬼魂,我不知道。”


    夏云昭点点头,“多谢,早点休息。”


    相墨月沉默着看他离开。他身上被这几人下了禁制,想走也走不了。当然了,他也没有想走的意思。半晌,他苦笑着揉揉额角,“这次是真看错人了……”


    房间早就分配好了。几人各自回房。


    夏云昭和商霜则并没有住两间上房,而是选了一间十分雅致干净的小房间。对外的说法是,这房间靠近走廊和外面的街道,如果有人来犯,他们可以第一时间应对。


    对此,护卫队和宿梦宿影几个都感动的泪眼汪汪,捶胸顿足表示一定要好好修炼,不再让城主保护他们。


    当然了,只有商霜则知道,真正的原因是:这房间靠近街面,小二说这条街上很多吃食小摊。夏云昭可以在起床后的第一时间,决定早饭吃什么。


    杜厌和钟云渡也走向各自的房间。钟云渡刚想推门进屋,又无奈转身:“怎么着,要跟我睡一个屋?”


    杜厌看着他,直接问道:“你刚才为何那么着急?”


    钟云渡往门上一靠,吊儿郎当道:“我什么时候着急了?”


    杜厌都习惯他这幅德行了,“刚才相墨月问小夏问题的时候,你为何不让他回答?”


    钟云渡沉默片刻,说道:“人心藏沟壑。有时候,没发现自己的沟壑还好一些。若是发现了,难免不能接受。恐怕有损道行。”


    杜厌一惊:“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云渡摆摆手:“没事,反正也是我瞎担心,那小子心里别说没有沟壑了,恐怕是藏了个太阳,正找机会普照四方呢。安心睡觉去吧。”


    杜厌看着他进屋关门,心里一阵波涛汹涌,哪能安下心来!考虑半天,他悄悄走到夏云昭门口,贴了两张静心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第二天一大早,夏云昭和商霜则就出城上山,翻遍整个不羡仙附近山脉,终于找了两棵静魂草出来。这个等级的灵草对他来说不算常用,百纳袋里正巧没有。


    顺道还采了一兜子鲜笋,送去厨房,叫小二去买只鸡一起炖了。


    等吃完饭就到了下午,夏云昭却还没闲着,他拉着小二,开始打听哪里有“看事儿”的神婆神汉。


    那小二吓一跳,“哎哟客官,你不是外地人么?这是碰到什么事了?”


    夏云昭对他招招手,等他靠过来的时候,小声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在不羡仙见鬼了!”


    小二让他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又想听又不敢的,“见见见鬼?”


    夏云昭继续压低声音:“就是城北那条河啊,昨晚上,我从那河边走,看见上面飘着一个透明的人影啊!他还跟着我……”


    小二赶紧捂耳朵:“哎哟您可别说了!找神婆神棍是吧?我给您打听去!”说着一溜小跑出了门。


    夏云昭嘎嘎笑,就听钟云渡冷不丁来了一句:“吓人的时候自己就不害怕了是吧?要不然今晚你去烧灵草?”


    夏云昭瞬间一个激灵,老实了,两只爪子抱拳在胸前晃,“求求钟哥和杜哥替我去吧!”


    杜厌桌子下面踹了钟云渡一脚,说道:“莫怕,那灵草在我这里呢,晚上我去。”


    钟云渡默默喝茶。忽然庆幸邢文郁没跟着来。要不然刚才得挨两脚。


    相墨月也在桌子上,不过他没得吃,只能看,此时问道:“这神婆和神汉又是何人,为何找他们?”


    夏云昭还是不太喜欢他,见其他人也疑问,才懒懒道:“神婆神汉么,据说可以沟通鬼神、测算吉凶、预知未来……找他们的原因,一是想问问能不能给凡人开天眼。另外就是想学几招,之后咱们还要去方如程家里装神弄鬼呢。”


    在场几个聪明人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都笑起来。没想到他们一群修士,倒是要装凡人神汉装神弄鬼了。


    唯有宿梦左右看看,疑惑道:“预知未来?那岂不是跟哥哥一样,凡人中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夏云昭敲敲他脑壳,“都说了装神弄鬼,自然是假的啦!多数是骗人的。”


    宿梦这次倒是反应快,疑惑道:“既然是骗子,那肯定也不会开天眼啊?”


    夏云昭说道:“凡人自有传承,虽然骗子居多,但万一找到有真本事的,也算咱们运气了。”


    ——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看在银子的面上,小二给找了本地最有名的几个神婆和神汉。夏云昭关起门来跟他们聊了一下午,也不知道聊了什么。反正几个神婆神汉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其中一个非要收夏云昭为徒。


    众人心说您心可真大,上一个想收我们家城主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夏云昭倒是神清气爽,从房间里出来,就拉着商霜则上了街,买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牛眼泪、柳叶、生犀角……之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很快落山了,黑暗降临。


    杜厌和钟云渡出发去河边。他俩是不怕鬼的,或者说,除了夏云昭,在场没人怕一个小小的游魂。你要说这是千年厉鬼,大家还象征性怕一怕。


    人还没回来,夏云昭已经坐立不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警惕的看向窗户和床底,就感觉屋里热闹好多,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好像都藏着人影……


    商霜则没办法,把人搂过来,抱紧,低头——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有点沙哑:“还怕吗?”


    夏云昭脸颊一片红润,嘴唇鲜红,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再来点。”


    商霜则笑了笑,如他所愿。


    也不知道腻歪了多久,房门终于被敲响,杜厌和钟云渡回来了。


    两人身后果然跟着一个透明的人影,正是那游魂。


    他如今神智果然恢复了,头发也梳了起来,正好奇打量众人。瞧着比之前有“人味儿”,倒也没那么可怕了。


    夏云昭默默绕了个圈,走到离他最远的角落,轻咳一声,问道:“你可是城中河里的游魂?可知道自己叫什么?”


    那游魂打量一圈,视线定格在夏云昭脸上,挠头笑道:“我叫方如程,您就是这两位兄弟说的高人吧?他们说您可以超度我?嗐,其实我也没什么执念,就是想再见我娘子一面。七年过去,不知道她还好不好呢……”


    夏云昭默默放松下来,这人本性还不赖,“你再等一天,待明日,我便带你去找你家娘子。说起来,你可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方如程点点头,“肯定知道啊,我死在河边么。”


    夏云昭默默点头,端起茶杯润喉,心说这么平静,指定是淹死……


    就听方如程说道:“我被河里的怪物咬死的。”


    夏云昭一口茶呛出来,“怪、怪物?”


    方如程憨厚一笑,比划:“那么老大一只怪物呢,一口将我咬成两截,我就死了。”


    夏云昭:“……”所以到底在笑什么啊!


    第104章


    城内河里有怪物。


    这个消息让众人都震惊起来。夏云昭连觉都不睡了,立刻往河边跑。


    然而他们到了河边,围着方如程说的地方,查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发现。


    “怪物,是说某种大型戮兽?”夏云昭疑惑道,“体型那么大,应该很好找吧?”


    “水兽的话……”钟云渡想了想,“玄水鳄?青鳞巨鳝?墨甲象龟?”


    “……”夏云昭无语,他说的这些水兽都在三级以上,来一只就能把整个不羡仙吃干净。到时候河里都鬼满为患了。哪像现在,除了方如程,他们没见到第二个游魂。


    “会不会吃完人已经走了?”杜厌抬手扔出量天尺,玉尺在河面上转了几圈,又回到他手中,毫无异动。他对众人点点头,表示:确实走了。


    经茹云看着一脸安详的方如程,“或者是他记错了?根本没什么水兽,他只是落入河中,不小心撞到石块上了?”


    “嗯……”夏云昭思索,倒也有可能……


    他说道:“要不回去问问相墨月?”还不等别人回答,自己就否决了,“还是算了,懒得跟那狐狸打交道,咱们再找找。”


    下一秒,面前的河水翻腾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河里冒出来。


    夏云昭赶紧抬头,就见一枚枚眼熟的灵力团子落入河里,上下翻腾。商霜则站在河边,两手自然下垂,源源不断的灵力团子掉下来。


    夏云昭问他:“刚才不是找过一遍吗?怎么又找了一遍?”


    商霜则示意他看河面,“出来了。”


    夏云昭一转头,就见翻滚的水面中,出现了一具长着水草的白骨。


    方如程猛地站起来,喃喃:“这是我的遗骸……”


    他成为游魂后,每日浑浑噩噩,神识不清,竟然连自己的遗骸在哪里都不记得了。


    夏云昭也恍然大悟:“是了,咱们看看他的尸骨,不就知道他怎么死的了?”


    遗骨被灵力团子托到岸边,几个护卫赶紧上去清理干净。护卫之一的广云查看片刻,大喊:“城主,这尸骨确实是被咬断的,牙印这么长呢!”说着,拿手掌比划了一下。


    梁安也说道:“肋骨被撑开了,那玩意儿吃掉内脏以后,把剩下的骸骨扔了……”


    他话音都没落呢,夏云昭就点点头,“那就是环纹隐刺鲶了。”这种水兽只有二级,体型很大,但是战力并不强——当然了,这是对于修士而说。而且喜欢吃内脏,必要时也会食腐,同时速度很快。没有固定休憩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过它的鱼皮可以保鲜,许多灵种袋都是用这种鱼皮炼制的。


    “如果是环纹隐刺鲶,倒真有可能吃完就走。”钟云渡表示赞同。


    众人也都放心了,走了好,继续窝在城里才吓人呢。


    眼看天已经亮了,今晚也不必睡了。幸好在座不是修士就是鬼,倒也不差这一个饱觉。


    夏云昭大手一挥:“走,装神弄鬼去!”


    众人都笑起来,跟着他往城中走。


    方如程已经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乐得在前面带路。在人间逗留这么久,他早就想去投胎了。等见完家里人,他这便投胎去。


    几人跟着他来到一座朴素但干净的小院前,夏云昭对众人使个眼色,让他们都躲起来。


    原地只剩下夏云昭和商霜则,还有方如程这个鬼魂。


    然后,就见夏云昭一招手,就从百纳袋里,掏出一个幌子:一根竹竿上支起一块泛黄的旧麻布,上书“通阴阳、卜吉凶”六个大字。


    躲在暗处的钟云渡差点笑出来,“他从哪弄得这幌子?”


    宿梦小声道:“昨天就有了,城主跟那几个神婆神汉买的。”


    钟云渡摸下巴:“他准备的还挺充分。是不是有点热心过头了?”


    杜厌默了默,不得不说了句实话,“可能只是想玩……”


    夏云昭掏出幌子,又让商霜则把明云拿出来,握在手里。这样就很像走江湖的骗子道士、和他雇佣的剑客护卫了。


    当然了,看脸很容易穿帮……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机会难得,先玩了再说。


    他上前敲了敲门,果然有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出来开了门,她上下打量这二位,迟疑道:“两位可是走错门了?”


    方如程看见那张脸已经不行了,若不是鬼没有眼泪,他现在已经嚎啕大哭了:“娘子!”


    夏云昭高深莫测道:“这位夫人,我观贵宅气息浑浊,不仅有阴魂逗留,阳间之人也心有执念,长此以往,恐会影响家中运势。”


    那女子犹豫,“大师,你说的阴魂是……?”


    夏云昭清清嗓子:“七年前,你家中可有人去世,或者失踪?”


    那女子一震,又快速平复下来,拉开木门:“大师快请进!”


    夏云昭对商霜则眨眨眼,那意思:怎么样,一下子就混进来了!


    商霜则只觉他十分可爱。


    方如程眼眶通红,跟在两人后面,抬眼打量阔别七年的家。


    这一看不得了,院子里有个男人正在劈柴。这男人长得方鼻阔口,很有几分威武,而且身板非常强壮,劈柴的时候手臂肌肉鼓起鲜明的线条。这大早上的,他身边已经放着一堆劈好的柴,可见不仅强壮,还十分勤快。


    听见门响,他抬头一看,那女子就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两人姿态很是亲昵。


    方如程眼睛都红了,扑过去就要咬那男人:“陈垒石!妄我当你是好兄弟!你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戏吗!”


    夏云昭嘴巴瞬间张大——不是,这么狗血的吗?不过又一想,七年,对于凡人来说,确实是很长时间了,人生又有几个七年呢?他娘子再嫁很正常了。


    方如程只是一个游魂,无法对阳间造成任何影响。正在说悄悄话的夫妻俩压根都没发现他。


    陈垒石听妻子说完事情经过,闷闷点头,只道:“你做主就好。”说罢又开始劈柴。


    江娥无奈笑笑,嘱咐他劈完柴擦擦汗,免得着凉了。然后就带着两人进了屋。


    方如程嫉妒的眼睛血红,一个劲嘟囔娘子都没这么嘱咐过他。


    夏云昭打量他,觉得以他的身板,应该没办法一口气劈这么多柴……


    江娥给两人泡了热茶,“大师,您刚才说的阴魂,难道我前夫他真的已经……”


    夏云昭清清嗓子,点头,“是的,他已然去世。”


    江娥怔了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一走就是七年,这种结果,我也是想过的。只是想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罢了……”


    方如程也顾不得生气了,围着她团团转,想劝几句,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夏云昭想了想,问道:“夫人,倘若您前夫的阴魂就在此处,您是否有话想跟他说呢?”


    江娥一愣,“他……”


    夏云昭说道:“只是假设。”


    江娥沉默片刻,说道:“如程的画像一直挂在门墙上,刚开始几个月不要钱,后续每个月都需要大几十枚铜板。前面两年,是我自己勉力支撑。后来的几年,都是垒石付的钱。就连我们的孩子,垒石他也视如己出……”


    “等、等一下!”夏云昭震惊,“你们有孩子?是你和、和前夫的吗?”


    “对。”江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指一旁的房门,“小孩子觉长,还没起呢。是个女儿,今年六岁了。”


    夏云昭这才发现,家里确实有很多小孩子的物件:半旧的娃娃、拨浪鼓、还有一些不便宜的糕点。据说江娥女工很好,晾晒的小衣服上,还绣着小孩子喜欢的鲜亮图案。这孩子定然是在父母的爱里长大的。


    他偷眼看方如程,发现这人怔怔看着那扇房门,没有了反应。


    江娥是个很敏感的女人,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也看向那个方向,说道:“我同垒石是三年前成亲的。我不后悔十年前嫁给方如程,也不后悔三年前改嫁陈垒石。这几年,我和孩子过得很好。请他安息吧。”


    ——


    从江娥家中出来,和外面等着人的汇合。


    众人就见方如程彻底耷拉了,一句话也不说。


    杜厌和钟云渡几人虽然没有跟进去,但修士耳力强的很,哪怕在外面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广云就说道:“兄弟,别不开心了,反正你都要投胎了,你娘子和孩子过得好更重要啊!”


    梁安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她若非要给你守节,你倒是有面子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多艰难啊,做人、不是,做鬼不能这么自私。”


    方如程蔫蔫抬头,“我没想这个,我就是觉得,我好像对我娘子不够好。”至少不如陈垒石好。


    他想了一下,如果他是陈垒石,娘子改嫁给自己,他愿意给娘子的前夫花那么多钱挂画像?他肯定不会啊!


    他娘子向来正直善良,他是知道的。但他陈垒石觉悟这么高吗?他比对方差这么多吗?


    夏云昭走过来跟他说道:“没关系的。”


    方如程立刻抬头,指望他安慰自己两句。


    夏云昭继续道:“下辈子注意点。”


    方如程:“……”


    夏云昭乐出声,“好了,我已经跟人俩夫妻说了你遗骨的位置,他们说今天准备一下,明日便给你捡骨安葬。日后也有你女儿给你供香火。你还有什么夙愿未了吗?趁天还没黑,我再帮你一回。”


    方如程摇摇头,忽得想起什么,又说道:“大师,多谢你把我唤醒,还带我见了家里人。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不如就给你推荐几家城里好吃的馆子……”他的“吧”字还没出口,就见夏云昭眼都亮了。


    大师虚虚握着他的手,连鬼都不怕了,郑重道:“请务必好好报答!”


    方如程:“……”


    方如程以前是城中闲汉。这个闲倒不是无事可做的意思,而是每日蹲在城墙根处,谁家缺人手了,就来找他们做工。他和陈垒石就是一起蹲墙根认识的。


    闲汉们大多有自己的看家本领,像陈垒石就是力气极大,搬搬抗抗不在话下。方如程则胜在对城中很了解,哪家铺子东西好、哪个门店酒好喝、菜好吃,他心里门儿清。


    夏云昭听他絮絮叨叨介绍,心中大为遗憾,早知道早点把他唤醒,这几天简直在不羡仙瞎忙!


    众人一路从城南吃到城北,幸亏修士胃口大,要不然这个吃法,明天得集体肠胃炎。


    方如程也兴致勃勃,七年过去,城中变化不少,他也看了个新鲜,指着前方说道:“那处就是于家的铺子了,是于家夫妇俩开的,他家的果脯和肉脯可是全城最好吃的。咱们今天来得晚,不知道卖完了没。”


    夏云昭立刻说道:“不怕,卖完了我明天再来!他们早上什么时辰开门?”


    方如程:“辰时左右……咦?七年过去了,于家夫妇俩竟然都没怎么老。生意红火果然养人啊。”


    夏云昭刚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感觉手腕一紧,一抬头,就见商霜则紧紧攥着他,看向某个方向。


    夏云昭跟着他看过去……心里一突,灵力!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他确实感受到了灵力波动!


    一回头,就见杜厌和钟云渡都对他点点头,他们也感受到了。


    夏云昭微微皱眉,仔细看去,那里是一间不大的宅院,瞧着并没有什么特别。他问方如程:“那是什么地方?”


    方如程抬头一看,“那就是于宅啊,于家夫妇住的地方。”


    “这样啊……”夏云昭点点头,看向于家铺子。


    柜台后面,一对年轻夫妻正在忙碌,两人长得都不错,妻子口齿伶俐,在外面招揽客人、收费称重,男的就在后面切切拌拌,偶尔出来搭把手。


    瞧着和周围的夫妻店毫无差别。


    方如程看看他们,莫名觉得不对劲,“怎么啦?”


    夏云昭摇摇头,排进队伍里。不一会儿,就买了一份肉脯和一份桃脯出来。


    方如程还在那儿念叨:“他家山果子的果脯最好吃了,可惜已经卖完了。你明天若是还来,一定要尝尝!”


    夏云昭表示记住了,嘱咐他:“时间差不多了,你回吧。”


    因着江娥说明天给他捡骨,这种事都是挑天还没亮的时候进行,他得早早回去等着。


    方如程走后,杜厌才问道:“怎么样?”


    夏云昭挨个检查肉脯和果脯,别说,不愧是方如程严选,这果脯肥厚,颜色鲜亮,瞧着就好吃。“果脯是没问题,不过,你们注意到店里放果脯的竹筐了吗?”


    竹筐?


    众人都抬头看去。


    他们在路对面,同于家铺子隔了一条街,不过修士们目力都强,倒也无妨:于家铺子很规整,柜台分上下两层,上层是果脯,下层是肉脯。每一样都用干净的竹筐装着,一个挨一个摆在柜台上。客人就站在外面指,选中哪个,那女子就用木铲铲一些。


    众人将视线放到那竹筐上,这一看,脸色都是一变。


    宿梦羞愧道:“我好像没看出什么问题……”


    杜厌拍拍他脑袋,“别看上面,你看那竹筐底下。”


    底下……


    宿梦又看过去,竹筐是用竹子编的,外侧都是竹子的颜色,但底部却不一样,好似缝了一层布,那布的花纹很古怪,底色是灰色,上面一个个青紫色的圆环。瞧着很有几分可怖。


    幸好这布是缝在底面,一般人都不会蹲下来看。若是缝在明面上,简直影响人食欲。


    宿梦刚想吐槽“干嘛缝这样一块丑布”,忽然反应过来,“啊!环纹隐刺鲶!”


    钟云渡跟撸小狗一样,呼噜呼噜他脑袋瓢,“不错,还没有太笨。”


    宿梦顶着一脑袋乱毛,蹭到夏云昭身边,小声道:“城主,所以那条环纹隐刺鲶不是走了,而是被他们杀掉了吗?他们不是凡人吗,怎么能杀掉一条二级水兽?”


    夏云昭眯起眼睛,“那就要问他们自己了。”


    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于家铺子的货就卖空了。几个没排到的客人满脸失望离开。


    于家夫妇俩互相给对方捶捶肩背,将店里收拾好,又去了一趟集市,买了些菜,还买了一条新鲜的鱼,然后就回了家。


    夏云昭几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隐去身形潜入进去。


    于家的宅子不大,只有两进,带一个小花园。年轻男人放下篮子,便拎着鱼来到花园,扬声道:“咪咪,吃饭啦。”


    身后几人心中一凛,来了!那股灵力!


    花园中,草丛动了动,一只十分威武霸气的长毛三花钻出来,伸个大大的懒腰,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把鱼放下,三花猫一爪子糊上去,还在蹦跶的鱼就晕了。它一口口撕咬起来。


    男人看着一地血,忧愁道:“要不然下次试试熟食吧,咱们现在也不是在山上,总吃生的万一吓到别人呢?”


    三花耳朵弹了两下,压根不放在心上。


    暗处,夏云昭眼睛都瞪大了,“等会,这猫是灵兽?它长得明明和普通三花猫一样啊!就是体型大了点!这是什么灵兽?”


    商霜则贴在他耳边说道:“应该是灵猫和普通家猫的混血。”


    夏云昭就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它等级还不低呢,足足二级。莫非,那条环纹隐刺鲶是它杀死的?”


    众人都觉得有可能,正要点头,却见那猫忽然扭头,对着他们藏身的地方,一个凶猛的哈气,猛地扑了过来!


    几人不欲伤它,都转身躲开。


    瞬间,院子里就多出来好几个人。


    那年轻男人都惊呆了,“你、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三花猫回跳,挡在男人身前,龇牙看着他们,发出低沉的吼声。


    屋里的女人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这一幕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几位夜闯私宅,有何贵干?”


    夏云昭看见他们两人的动作,一挑眉,“本以为是凡人不小心养了一只灵兽,现在看来,你们两个也是修士?我为何察觉不到你们的修为?”


    夫妻俩一慌,“什么修士!不羡仙不允许修士定居,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夏云昭说道:“那个,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感觉这里有灵力,怕伤害附近的凡人,所以进来查看一番。你看,我们刚才都没伤害你家的猫。”说着,他对商霜则和钟云渡一使眼色,放出一丝金丹期的威压。


    对面两人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三个金丹期,足够把他们打死十八轮了,根本不需要骗他们。


    年轻男人谨慎道:“几位前辈,我夫妇二人确实是修士,但我们修为低微、无处可去,也不打算继续修炼,所以才在这不羡仙定居。我们从未伤害过城中凡人,请前辈放过我们吧!”


    来了,这熟悉的又当了反派的感觉。


    夏云昭摸摸鼻子:“先别说放不放过什么的,先说说你们为何放弃修炼啊?我无意探究你们的私事,但这不太符合常理。”


    同凡人混居的修士他之前也见过。香曲的烟火斋、以及对面的裁缝铺子,两家道统都很接地气,一个喜欢做饭,一个喜欢缝衣服,是少有的不会看不起凡人的修士。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放弃修炼。不仅没放弃,陆石和黄裁缝对于徒弟的修为进度都看得很严,落下了还要挨罚呢。


    对面,夫妇俩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合逻辑,互相对视,苦笑一声,刚要说话。就听钟云渡开口说道:“你们两个,是不是金身宗和万兽山的人?”


    夏云昭立刻诶了一声,“金身宗和万兽山?那不是死对头吗?”


    夫妇俩叹气,那女修就说道:“这位前辈说得对,我是金身宗低阶修士,我夫君是万兽山外门弟子。多年前,我二人在野外相遇,然后私定终身。两个门派都容不下我们,我们确实已经无处可去了。”


    夏云昭眼睛睁得比三花猫还圆,不羡仙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碰见的事情怎么一件比一件狗血,这简直是修真版的罗密欧和朱丽叶啊!


    “所以,”夏云昭问他们,“你们是怕金身宗和万兽山发现,所以才不敢修炼的?”


    “一半一半吧。”那男修叹气,“其实我二人的天赋本就不高,皆是黄品灵根,便是修炼,最多也只到筑基期。而且,不知何时就会死在夺取资源的路上。便是能多活那一百年,又哪比得上同爱人相伴一生呢?”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两人同时想到,如果他们也没有修行天赋,大概也会选一个小城终老吧?无论是追求大道,亦或是平静一生,他们总归不会分开。


    商霜则伸手,拉过夏云昭的手掌,同他十指相扣,又紧紧握住。


    夫妻俩都看见了这个动作,不知怎么,又放松了几分。


    夏云昭继续问道:“河中那条环纹隐刺鲶,也是你们杀死的?”


    那男修点点头,有点疑惑几位前辈怎么知道环纹隐刺鲶的事,不过还是老实答道:“这事说来也好几年了。城中有一闲汉,经常带客人来我家买肉脯。某天,我突然在他身上嗅到了水兽的气息。”


    他摸摸鼻子,“各位有所不知,万兽山自有一套追踪灵兽和戮兽的方法。”


    夏云昭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那男修继续道:“我本想着等他第二日来,提醒他一番。谁知,那之后就不见他人影了。城主府的门墙上又挂了他的画像,我们就猜测,他大概出事了。我和阿薇带着咪咪,循着他的气息找到河边,碰到那条环纹隐刺鲶,便将之除掉了。”


    众人都解开心中疑惑,原来是这样。


    夏云昭对两人拱拱手,“不好意思啊,误会你们了。还闯到你们家里,实在是对不住,是我们冲动了。嗯……你们有没有想要的丹药?我送你们几粒?或者给你们一些银两?”


    那男修吓得赶紧躲开,根本不敢受他的礼,“您言重了……”


    女修忽然拽拽他袖子,两人对视,似乎同时想起了什么,表情都有些迟疑。


    这一看就是有话想说的样子,夏云昭大方摆手:“想说什么就说,想帮忙也可以,权当补偿你们了!”


    两人同时松口气,双双作揖,“倒确实有一件事,想拜托诸位前辈。”


    第105章


    男修名叫段邱,是万兽山的底层弟子;女修名叫唐云心,是金身宗的外门弟子。两人修为都不高,只有练气期。


    段邱指着三花猫说道:“咪咪是山中灵兽和凡间家猫所生,万兽山没人要它,我就捡回来了。原本这种混血灵兽,最高也只到一级。但咪咪运气好,自己在野外吃了灵物,竟然升到了二级。全靠咪咪帮忙,我们才能打死那条环纹隐刺鲶。”


    三花大佬镇定舔爪,对咪咪这个名字不为所动。


    夏云昭看的蠢蠢欲动,趁衔蝉不在,很想撸别的猫。不过这位咪瞧着脾气不太好,不敢鲁莽上手。


    他清清嗓子,问道:“你们刚才想说什么?”


    唐云心立刻说道:“几位前辈容禀,我等并不是为自己求助,而是为了不羡仙。几位既然知道那环纹隐刺鲶,可猜到,这河里的隐刺鲶不止一条。”


    “不可能。”夏云昭惊讶道,“我们把那段河道都翻遍了,没找到其他戮兽。”


    唐云心和段邱对视,带了点苦笑,“因为被我们封起来了。”


    她蹲下来划了一条弧线,示意这是内城河,又在弧线上边某处点了一下,“这处有个天然山洞,里面有大量水兽,等级在一、二级之间。我以金身宗的金身含玉法将这个洞口封印,低阶水兽灵智不开,不晓得冲撞封印,这才没能跑出来。只是我修为太低,就算没有外力破坏,这封印也只能存在三十年。待封印破损,里面的戮兽冲出来,不羡仙恐怕会有麻烦。”


    她看向众人,补充一句:“如今已经过去七年了。”


    夏云昭听完,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听杜厌问道:“这些水兽,跟万兽山和金身宗有关系吗?”


    段邱叹气,“前辈猜得没错,这些戮兽正是万兽山饲养的灵兽口粮。因为看管之人渎职,这才跑了出来。”


    夏云昭上下打量他,“你不会就是看管的人吧?”


    段邱赶紧说道:“前辈,像饲养戮兽这种肥差,我这种底层弟子是没有机会的。”


    夏云昭一想也是……“但既然是万兽山的锅,怎么不让他们自己来处理?”问完就发现自己天真了,这些大宗门哪会主动背锅?不羡仙位置特殊,出了事不能不管,了不起就是等这些水兽跑出来,造成混乱了,万兽山再跟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处理一番。说不定还能把锅甩金身宗头上。


    他一摆手,“我知道了,你们在家里等着吧。我们这就去把这些水兽处理了。”


    段邱和唐云心大喜,“多谢前辈!”


    根据唐云心和段邱的描述,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封印。


    那封印很粗糙,勉强有个遮挡作用,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里面躁动的戮兽气息。


    钟云渡上下打量,“这洞太小了,得把这些玩意儿放出来杀。”


    “都放出来吗?”经茹云有些担忧,“数量恐怕不少,万一放走一条怎么办?”这河连着不羡仙城中水脉,但凡跑一条,吞吃个把凡人不成问题。吃几个人就看它饭量大小了。


    夏云昭略一思考,喊了一嗓子:“梁安、广云!”


    两个护卫立马出列,“城主!”


    夏云昭比划一下,“这里弄个水障,将这片水域隔开,中间再设一道水网,随时将水兽群分开……能做到吗?”


    两人想了想,点头,“能,不过我们灵力有限,恐怕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不怕。”夏云昭掏出两瓶丹药扔给他们,“聚灵丹管够。”


    两人立马笑嘻嘻:“能办到!”


    众人都在旁边看着,看看自家城主那脑袋瓜里又有什么鬼主意。


    安排好所有一切,夏云昭对商霜则一点头。


    商霜则就走到封印前,剑尖轻轻一戳,那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封印瞬间碎裂。


    ——


    于家宅院,小夫妻俩等的焦急。


    两人本来也想跟着去的,但夏云昭说他们修为不高,去了也帮不上忙,还得跟着提心吊胆,还不如在家等。


    没想到在家等着更担忧,还不如跟了去。


    唐云心忽然说道:“你说他们会成功吗?”


    “一定会的。”段邱握住她的手,“咱们把所有消息都告诉他们了,那几个前辈修为高深,几百只水兽而已,肯定没问题的。”


    唐云心叹口气,“要不是那山洞特殊,咱也不会腆着脸请几位前辈帮忙。希望他们能发现里面的东西。”


    段邱说道:“若不是水兽聚集,咱们都发现不了那个山洞。前辈们是金丹期,比我们眼力更强,肯定会找到的。”


    唐云心点点头:“但愿如此。”


    商霜则一剑刺破封印,就听一阵噼里啪啦的水声,好似鱼尾打击水面,一条黑色的丑陋大鱼冲了出来。


    好像是一个信号,后面一条接一条、无数或大或小的鱼,排着队从洞口钻出来。后面的鱼越来越多,有一些甚至在洞口卡住了,得拼命挣扎才能脱离。


    梁安和广云已经设置好了一片方形的水障,水障开口正对着洞口,水兽一进入水障,便再也出不去了。


    不出片刻,水障里就有了黑压压的鱼群,一条条巨大的尾巴溅起一片水花。


    夏云昭沉默,好诡异,莫名有种丰收的感觉。


    他一挥手,“打!”说罢身先士卒,一道地火决就打了出去。地火可不是凡火,飘在水面也能燃烧,水障内立马开了锅,鱼群逃命般的挣扎起来,等级低的那些瞬间被烧死了。


    梁安和广云赶紧吞丹药,补足水障的消耗。


    其余几人也没闲着,站在岸边抬手往水里扔法术。


    宿梦学的法术还不多,就拿着剑往水里戳,不一会儿就戳死了一条一级水兽。他瞬间感觉自身修为上涨了一丝丝。眨眨眼,顿时戳的更起劲了。


    几百只水兽,就这么憋屈的死在了水障里。


    修士们打水兽有两大难点:其一是踪迹难寻,再大的水兽往淤泥里一钻也很难找到。其二是,哪怕修炼了水系功法的修士,在水里的生存能力,也比不上水兽。偏巧,夏云昭想的这个办法,把这两个难点都规避了。


    水兽们被阻挡起来,他们只需要站在岸上扔法术。简直比他们平时修炼还简单。


    水障里飘了一层水兽尸体,气味难为,腥臭无比。饶是夏城主这种勤俭节约的,也有点下不了手收尸。


    梁安和广云不愧是练水系功法的,对此接受度良好,一面支撑水障,一边还帮忙数,数完惊讶道:“城主,快来收尸啊,这里足有五百多具整尸!其中二级水兽就有两百多具呢!值好多钱!”


    夏云昭重重叹气,翻箱倒柜找出一个不用的储物袋,将这几百具恶形恶状的整尸收了。


    梁安和广云立马放开水障,河水滔滔,水面很快恢复了清澈。


    洞口露出来。


    众人才发现,这洞口外面看着小,里面却很深,是一个葫芦形。


    “我怎么感觉……”夏云昭不太确定的说道,“里面好像有灵气呢?”


    “这也能感觉到?”钟云渡凑近感应片刻,“嗯,好像是有点。”


    大家也知道,以夏云昭灵触的敏感程度,他说有灵气,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杜厌道:“要进去看看吗?地势或许很复杂,要做好准备。”


    夏云昭想了想,突然一抬手,缩小的云水渡出现在他掌心。念动口诀,云水渡放大,咕咚掉出一个人影。


    这人影不是别人,正是相墨月。他浑身上下被下满了禁制,莫说是灵力,就连神识都动不了丝毫。就这夏云昭还不放心,将他关进了云水渡。


    相墨月摔得哎哟一声,抬眼打量四周,丝毫不觉得自己此时狼狈,反而笑道:“诸位速度很快,竟然已经找到了这源头了。”


    夏云昭了然,“你引我们去看方如程的游魂,果然是为了找这个?”


    “唉,确切地说,是为了让你小夏城主,找到这个。”相墨月微笑,“都说了要和你们做朋友么,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夏云昭不为所动,跟左右说道:“先把他扔进去!”


    梁安搓搓手,“好嘞!”


    一道水流飞起来,卷着相墨月,将他横着续进那洞口。


    相墨月:“……”


    片刻后,众人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夏云昭才说道:“咱们也进。”


    明云飞出,将两边石头削开,洞口瞬间宽阔许多。商霜则当先走进去,夏云昭跟在他身后,众人陆续进入,钟云渡依然是最后垫底。


    夏云昭拿出宝灯,照亮四方,就见这是一个很宽阔的石洞,穹顶大概有十米高,好几条石道,每一条都黑洞洞的,看上去曲折蜿蜒,不知道通向何方。


    比他们早进来的相墨月正靠墙坐着,表情很无语,“都说了是送给诸位的礼物,几位未免也太小心了。”


    夏云昭没理他。他在其中一条石道内,感受到了那丝丝缕缕的灵气。这灵气有些特殊,不像常见的灵气,也不像是天地灵气,不带任何属性,但气息又有些奇怪……


    半晌,他自言自语道:“看来,此处曾经出过异宝。”那些灵气像是法宝的伴生灵气。


    相墨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商霜则看他一眼,点点头,“看来猜对了。”


    相墨月越发无语,这夫夫俩给他做局呢?“我说夏城主,商道友,有什么事不能直接问吗?”


    夏云昭拿宝灯照得他睁不开眼,“问你会说实话?消息铺子的主人这么好说话?”


    相墨月摸摸鼻子,“我都被你们抓住了,自然得好说话……”说罢他也不废话,“千年前,此处曾有一件仙品法宝现世。”


    众人都是一惊,“仙品法宝?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无人得到那件仙品法宝。”相墨月说道,“法宝有灵,仙品法宝更是元灵完整。一经现世,元灵便带着本体消失了,赶过来的修士甚至连法宝什么样都没瞧见。”


    “此处离金身宗和万兽山最近,赶来的修士也以这两派居多。两方都以为是对方得了法宝,很是打了一架,死了不少人。那之后,两派越发敌对。”


    夏云昭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他就说么,金身宗是体修,万兽山擅长驯养灵兽,重合的地方很少。如果是道统相争,怎么会争的那么厉害。


    夏云昭继续问道:“那你说的礼物在哪里?”


    相墨月笑道:“虽然法宝没了,但这处遗留了一个天然形成的阵法,在这千年的时间里,一直源源不断的吸取灵气,如今已经成为极好的修炼之地。诸位若是不赶时间,正好可以修炼一番。”


    如果是真的,这倒还不错。


    夏云昭跟商霜则使了个眼色,两人钻进其中一条通道,留其他几人在外面等。


    城主大人鼻子跟小狗一样灵,循着灵气的踪迹,果然找到了一处阵法遗留。那是一个凹下去的空地,好像在地面上挖出一个碗。凝聚的灵气太过丰沛,已经形成了液体,在碗底积起薄薄一层。


    外面,相墨月忽然勾唇一笑,闲聊一般开口:“我之前虽然没进来过,但那阵法自然温和,聚集的灵气也不会过于暴烈,便是筑基期修士也能修炼的。”


    几个护卫都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看他没有跑的意思,也就没管。


    相墨月继续说道:“这阵法虽然存在了一千年,但不羡仙灵气并不丰沛,积攒下来的灵气对于金丹期恐怕算不得什么。倒是更适合筑基期修炼。说不定,修炼一晚上,就能突破金丹了。”


    几个护卫越发疑惑,互相对视:这人说啥呢?


    :不知道,闷得慌吧。


    :好像说突破什么的,他不是金丹期吗?还要怎么突破?


    相墨月:……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努力:“你们难道不想进去吗?机缘难得……”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有人笑出声。他闭了嘴,就见钟云渡笑得一抖一抖的。


    见他看过来,钟云渡摆摆手,“不好意思哥们,不是特意打断你的。”他跟几个护卫说道:“这位相道友的意思是说,城主找到那凝聚灵气的法阵,会不会独吞了,不给你们。”


    护卫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我说他怎么一直说什么筑基金丹的,我还以为他自己修炼出了问题在焦虑呢!”


    相墨月磨牙,心说一群傻子,抓我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么,现在怎么连话都听不明白了!


    既然钟云渡帮他点明了,他也不装了,直白问道:“夏城主不是一直标榜自己对身边人很好吗?这种时候怎么不和你们同享了?”


    话音未落,倒是没有人第一时间回答。他抬头一看,这些护卫都看着他,那眼神很眼熟……他略一反应,等等,这不就是他看这群护卫的眼神吗?换句话说,看傻子的眼神?!


    半晌,广云才过来拍拍他肩膀,“兄弟,要不是你心太坏,我真想打开我储物袋让你看看。”


    此话一出,几个护卫都嘻嘻哈哈起来。有两个平时就爱玩闹的,搂着他脖子就说要看储物袋。众人都知道他和梁安之前得了城主送的水腑灵珠,都调侃他是不是又背着他们得了什么宝贝。


    眼见自己挑拨离间的话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相墨月简直比挨了一顿打还难受,“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那些灵气并没有多重要呀。”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传来。


    相墨月低头一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蹲在他旁边,似乎是走累了歇一歇。


    身为消息铺子主人,他自然知道,这人叫宿影,乃是窥天氏后裔,听说是被夏云昭抓来的,不知怎么就跟在他身边了。


    相墨月问他:“你什么意思?”莫非窥天氏看见了未来,知道夏云昭将成为称霸一方的高阶修士,这才跟着他?


    宿影轻轻道:“一个人对你好不好,用心是能感受到的,也是不能用资源来衡量的。若是只用资源来衡量,那乞丐就没资格对人好了吗?”


    相墨月盯着他,“你看见了什么?”


    宿影摇摇头,只说了一句:“会变好的,跟在他身边,一切都会变好的。”


    此时,就听夏云昭和商霜则离开的那条通道,忽然传来喊声:“都过来吧,这里果然有聚灵阵!”


    护卫们都欢呼起来,“哟吼!”然后就跑进通道。


    一直没说话的杜厌和宿梦也笑着钻进去,钟云渡走在最后。


    偌大的石室中,只剩下相墨月一个人。


    ——


    夏云昭在山洞中安放了时间法阵,外面过去三天,里面过去将近一个月,炼了个饱足的众人才从里面出来。


    这次修炼,众人所得匪浅。几个护卫都从筑基初期,晋升到了筑基中期。经茹云更是直接到了筑基大圆满,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宿影和宿梦兄弟俩的天赋都不在修炼上,都只提升了一个小境界。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惊喜了。


    钟云渡之前刚进阶金丹中期不久,这次虽然没有突破,但修为却稳固很多。他也不是急躁的人,稳扎稳打很让人放心。


    杜厌修为倒是没怎么变化,夏云昭怀疑他进了阵就睡觉去了……


    夏云昭自己如今无法修炼功法,但也没浪费,他在阵中将地火决淬炼了一番。


    如今,地火决已经被他淬炼至最顶层,若要再提升,所需的可不只是灵气了。还得需要其他地火、或者天火。


    他又看商霜则,商霜则也没有修炼功法,但他能感受到,自家道侣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非常自然的靠过去,他忽得一矮身,贴在对方胸膛听了听……


    商霜则嘴角含笑,任由他贴着,“听见什么了?”


    夏云昭惊道:“海浪之声……你将惊涛七叠完善了?”


    商霜则笑意更浓,手指背面轻轻碰他脸颊,“真聪明。”


    夏云昭握住他的手,“你才是,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完善了这套剑法。正巧咱们要横渡妄烬海呢,这下更有保障啦!”


    惊涛七叠是当初小青抽出来的剑谱,乃是一位合体期大能自创的剑谱,可惜对方只悟出六式,并没有第七剑。到商霜则手上这才多久呢,他竟然就把剑谱完善了。


    自家道侣果然是剑术天才,不接受反驳。


    “都收拾好了吗?收拾完咱们就出发啦,在不羡仙耽误太久啦!”夏云昭心情很好的招呼。


    众人都笑起来,“走吧。”


    几人去和段邱、唐云心打了个招呼,让他们放心,然后就被夫妻俩塞了一大包果脯肉脯。


    然后就出城上了云水渡,再次启程。


    相墨月果然如愿同路,只可惜是以俘虏的身份。


    本来也没什么,反正他也不怕死。而且夏云昭也不会折辱他。


    但是他没想到,夏云昭是不会,别的家伙会——


    阳光璀璨,万里无云,云水渡甲板上撑起接天树叶的小凉棚,夏云昭躺在竹椅上,一边看书,一边吃商霜则递到嘴边的灵果仙茶。


    就听一个声音无奈道:“夏城主,能让你这小宠下来吗?”


    夏云昭一抬头,差点笑出声:衔蝉和衔宝正拽着相墨月袍子往上爬呢,俩灵兽还在比赛,看谁爬得快。相墨月那一身滚金长袍已经被抓到抽丝了。


    这俩小家伙也真会找地方,其他人都能跑,就相墨月跑不了。


    爬了一会儿,衔宝就被上面镶嵌的宝石吸引了,也忘了比赛的事,开始扣宝石。扣出一枚,就捧着来到主人面前,等夏云昭跟它说“可以吃”,就坐下来,两只前爪捧着,一点点啃掉。


    也就半个时辰功夫,相墨月的袍子不仅抽丝,还变得坑坑洼洼。


    夏云昭看了一会儿热闹,又继续低头看书。


    相墨月长长的叹口气,终于开口:“好吧,我认输。我接了云江观的单子,来阻挠你们去乾元宗。”


    夏云昭一挑眉,“哦?”


    相墨月终于正经起来,“其实,我先前并没有说谎,我确实对你……们很感兴趣。之所以亲自接下这个单子,也只是想顺便捞一笔罢了。”


    夏云昭问道:“云江观为什么要阻止我们?”


    相墨月看了眼杜厌,笑而不语。


    夏云昭想了想,一挥手,相墨月身上的禁制被打开了。


    相墨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之前一直在怀疑我,为何这次就相信了?”


    夏云昭看他一眼,“如果你能在说出‘我认输’以后,还接着撒谎,那也太没骨气了。这么没骨气的人,还有什么值得惧怕。”


    相墨月愣了愣,他向来巧舌如簧,此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商霜则看他一眼,摇摇头。真实情况其实是,既然决定带他上路,自然要搞清楚他的目的。那就不能将关系搞得太僵。云昭早就想放开他,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否则又怎会一直在甲板上晒太阳。有这时间炼几炉丹药不好吗?


    相墨月未必猜不到这一层,但即便如此,心中也依然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感动。他叹气道:“怪不得他们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你。说吧,你想问什么?”


    夏云昭不跟他客气,“能讲讲云江观和乾元宗的关系吗?我怎么感觉,云江观这么怕乾元宗?”


    相墨月微妙一笑,“这个呀,讲起来就有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段邱和唐云心住的宅子为何叫于宅,也有一段剧情:两人来不羡仙以后,租了一个民居。民居隔壁就是现在的宅院,一个姓于的老头自己住着。老头虽然家境殷实,但一双儿女和老伴都在一场疫病中去世了,家中独留他一个人。老头每日以泪洗面,一心只想着去那边找家人。夫妻俩看老头可怜,隔三差五就去看看他。渐渐地,老头心情好了很多。得知这对年轻的小夫妻没有长辈亲人,也将他们看做了自己的孩子。后来老头去世,将自己的家业留给了他们。我写完这段剧情觉得有点冗长,就删掉了,在这里补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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