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无数天地灵气和地脉之气挥洒而出,毫无生机的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草芽萌发、树枝变绿、溪水潺潺流动起来,死气沉沉的大地似乎瞬间活了。
夏云昭的感受更奇妙,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地脉的影子,祂如一条受伤的巨龙,藏于地底深处,天地循环带来的灵气,正在飞速修补祂的身躯。祂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喷吐出的地气也越来越丰沛且有规律……
那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随后消失,而在其消失前,却有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没入夏云昭身体。
夏云昭毫无察觉,他紧闭双眼,正在接受天地灵气的催灌。没有得到《万象归源》的中部功法,他的修为无法提升,但这些灵气却也不会浪费,而是仔细淬炼他的每一处身体、每一根细小的经脉……即便是他自己还未发现的暗伤,也在灵气作用下,被修复的没有一丝痕迹。
至于剩下的灵气,就乖巧的蛰伏于他的气海中。虽然目前他还无法使用,但只要得到功法,立刻就能激发出来。
同他一起接受催灌的,除了小青,还有赤霞锦和云水渡。
小青是他的本命法宝,在天地灵气出现那一刻,它已经懂事的从气海中飘出来,张开大嘴,乖巧的让灵气流遍全身。这和它平时吃灵物、而后喷吐出纸页不一样,是一种更深入的滋养,让灵气一点点磨掉它身上的锈迹,慢慢露出下面的底图、以及其上雕刻的铭文。这是只有天地灵气才能做到的事……
至于赤霞锦,它纯粹是运气好。谁说锦鲤不旺自己了呢?那一定是不专业的锦鲤!
赤霞锦本来是在阵法外等自己主人的,在天地大循环形成那一刻,它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吸纳到了主人身边,随后,那天地灵气就跟奶奶喂饭一样追上来了。
它只是一条鱼它有什么办法,只好笑纳了!
至于云水渡,就更加没什么可说的了,接天树的虚影还在它身上呢!
这场天地循环一直持续了一天一夜。
天上的灵雨和地下的地气,喷薄不停,也同样持续了一天一夜。
等所有异状消失时,整个平兰已经恢复了生机。大地转绿,草木茵茵,鸟叫虫鸣婉转不绝。这场景对于其他地方的人来说,并不奇特,对于平兰人来说,确实许久没见过的景象。
安土地灵阵闪动几下,所有阵材的灵力都消耗完毕,同一时间化作齑粉。阵法也消失了,露出里面容光焕发的“阵眼”。
夏云昭是抱着救人的心态进阵的,却没想到占了这天大的便宜。他睁开眼,刚想说什么,却吓一跳,“……怎么这么多人?”
围着阵法一圈,山脊上,站满了平兰的百姓。他们身上都被灵雨浇透了。虽依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但脸上表情却有了大不同。俗气点说,那是眼中有光的神情。
夏云昭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有点尴尬,“那个,乡亲们,我们……”
突然,就见一个老人家噗通跪下来,沙哑的嗓子颤抖着哀嚎:“苍天无眼,降下这无由的灾祸,幸好有各位大人施以援手,此番深恩,我平兰百姓世代铭记!”
周围人群立刻跟着他跪下来,“我等世代铭记!”
夏云昭在心里叹了一声。熟练一抬手,那些人膝盖就弯不下去了,“不必想那么多,各位都回去吧。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就听身后有个声音说道,“先别走。这里还有件事要说。”
夏云昭回头,就见钟云渡、杜厌和墨老他们并没有看他,而是围着刚才法阵所在的地方,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那群凡人也迷茫,左右看,不知道这几位大人为何又留下他们。莫非是想要厚礼?人家救了整座城池,要厚礼也是应该的。他们不是不想给,只是,现在大家手头都不宽裕,拿不出什么东西……
夏云昭走过去,好奇道:“你们看什么呢?”又一探头,就见最中心的是宿影宿梦兄弟俩。
俩人见到自家城主就安心了,宿影小声道:“城主,这下面有东西。”
夏云昭继续看,“什么东西啊?地脉吗?”
宿影从黑袍子里伸出手比划,“不是,是一个泉眼,泉水冒的很慢,奶白色……”
闻言,他还没说什么呢,就见墨老险些跳起来,一脸的胡子跟地震时的树叶一样,胡乱抖动起来,“白色?初生灵泉?”
夏云昭神色复杂,总觉得这老头性格好不稳定,“初生灵泉又是什么?”
墨老呼呼喘两口气,还是平复不下来,一指杜厌:“你问他!他们地脉司的心头好!”
夏云昭立刻对杜厌发出了求知的目光。
杜厌哭笑不得,给他解释道:“初生灵泉的出生,指的是,天地初生之意。”
夏云昭猛地睁大双眼。
杜厌说道:“初生灵泉的泉水,乃是先天本源灵气汇聚成滴形成。涌出极慢,大概要几千年方可汇聚一滴。但即便如此,也是不可多得的灵物。”
夏云昭疯狂点头,他怎么能不知道!
当初他渡金丹劫,也得了天道的本源灵气馈赠。只他修炼剩下那一点,就让邢文郁被挖走的经脉全部恢复,体质甚至还更上一层楼!
他转头看向那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地面,顿生感慨,若不是宿影,他们还真看不出这下面有这样一个宝贝。没汇聚泉水之前,这泉眼跟大地融为一体,连一丝灵气都不会泄露。
就是有点可惜,等真正凝聚出泉水,要几千年以后了,他还不知道在哪呢……
突然,就见墨老表情再次古怪起来,“等等,你刚才没吸取地气?”
这话是跟夏云昭说的,夏云昭疑惑道:“地气还能吸取?”又想了想,“能吸也不可以吸吧,这里的地脉受伤不轻,还跟它争地气,它岂不是更难恢复了?”
墨老表情变了三变,最终无奈嘀咕道:“傻小子有傻福……”
夏云昭立刻横眉冷对,你才傻小子!你们全家都是傻小子!
墨老无语摇头,“这初生灵泉,正是地气催生的,你既然没吸取地气,那剩下的便都用来催生了,泉水凝聚速度加快许多。看这模样,约莫不到百年,就能凝聚出第一滴泉水了。”
夏云昭惊喜道:“这么好!”又一想,再次遗憾,“一百年也够长了,那时我还不知道在哪呢。”
在座众人都无力,同是修士,也就只有他能说出“一百年够长了”这种话来。
墨老恨铁不成钢,“你不会把灵泉搬回去啊!有地脉司的人在,不用浪费!你家里没有时间法阵?”
夏云昭迟疑,“灵泉,还能搬动吗?”
“可以的。”杜厌抬手一招,量天尺缩小回到他手中,“你若是想要,我帮你。”
夏云昭犹豫一下,好东西谁都想要,但平兰地脉刚刚恢复,若是此时将灵泉搬走,会不会有影响?
正犹豫着,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夏城主,平兰如今并无势力掌管,我等仅代表自己,愿意依附于清西城。”
夏云昭一回头,就见说话的是昌海萍。
此时,平兰所有人,但凡是能动弹的,都在山上了,昌海萍他们也在,甚至连婆婆都来了。大家都眼神含笑看着夏云昭。
昌海萍倒是满脸郑重,瞧着像是不认识夏云昭一样:“平兰能有现在的景象,全仰仗城主一行心善,我等不能知恩不报。我提议,平兰从此依附于清西城,这灵泉,亦由清西城掌管。”
耿经武站在后方,看向平兰本地人,同她一唱一和,“诸位,可有异议?”
平兰人都互相对视,有些茫然,这个……依附势力吗?他们倒是没想过,但好像也没什么坏处?至于灵泉……这个灵泉有什么用吗?人家刚救了他们,想要一口泉,好像也不过分?
半晌,刚才那老者又站出来,颤巍巍道:“诸位大人,你们刚救了我等性命,按理来说,我等便是奉上自己全部家产,也实属应当,遑论成为依附势力呢。只是,小老儿还要替子孙后代问个明白,若是依附于这位城主大人,平兰每年需进奉多少灵珠和人口?您也看见了,平兰并不富饶,人口也不多……”
老人家说的忐忑。他已做好准备,若是这几位大人生气了,杀了他就是了。只盼望能放过他的家人。只是若不问清楚,只怕刚出了虎口,又进了狼窝。虽然,他们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自从他开口,夏云昭就认真听他说话,听前面还点头,税收什么的,是该问明白一些……听到后面就不对劲了,他大惊,“进奉灵珠也就罢了,进奉人口是什么鬼?”
听见他这个疑问,别说那老者了,就是其他平兰人都疑惑,这位大人怎么瞧着如此清澈。
老者迟疑道:“就是,您若需要凡人做侍妾、奴仆、亦或是试药人之类……小老儿也不懂,只是其他城池时有发生。若是一年在一百人上下,我平兰城倒是能勉力支撑,再多恐怕就……”
老人身后,他儿子拽拽他,那意思:一百这个数目实属有点少了。若是惹怒这些修士大人,他们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老人家却没动。这位城主大人既然愿意主动救他们,想来是个好说话的,说不定就答应了一百这个数目呢?谁都知道,被敬献给修士的凡人几乎是死路一条。一年只进奉一百人,反过来一想,就是救了不少人了。
夏云昭:……
他张张嘴,手往前指了指,差点一口气没憋上来。
宿梦赶紧给他扇风,“城主您消消气,消消气。”
夏云昭摆开他的手,看其他人,“他说的是真的?其他城池还得进献凡人?”
杜厌、钟云渡几人都互相对视,怎么说呢,那肯定是真的啊。凡人不值钱归不值钱,但该用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吝啬。
墨老看着他,迟疑,“我听闻,清西城也会用凡人做工?”
夏云昭深吸一口气,表情冷下来,他没理墨老,转头跟平兰人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在我清西城,请凡人做工必须给钱。若是做工期间受伤了,死亡了,也要给赔偿。这些都是明文规定的。经茹云,拿出清西城律法,给他们念一念。”
哪怕当了城主,夏云昭也一向很客气,从未高高在上咄咄逼人。有事吩咐,也会称一句“经道友”。
因此,听见“经茹云”三个字,经茹云就知道,她家城主已经气疯了。
她一句话都不多说,拿出玉简雕刻的清西城律法,一条条给平兰百姓念起来。
随着她平稳的说话声,跪在地上的平兰百姓傻傻抬头,脸上的茫然一点点褪去,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他们甚至忘了这是一位修士,忍不住打断她,问道:“您、您说的是真的?清西城的税收,真的这么低?而且不用进奉凡人吗?女人和孩子都不用?”
经茹云皱皱眉,“不用,我们城主上任至今,没害过一个凡人。我清西城城主府,自上到下,没有一个凡人奴仆。”
忽略那边传来的惊喜喧哗,夏云昭冷着脸走到泉眼处,一指,“这泉眼我要了。给我打包带走。以后,平兰我罩着。”
宿影赶紧从坑里爬上来,虽然知道城主不是对着他发火,但还是有点怕怕的。
杜厌二话不说,“放心,现在就给你挖出来。”
钟云渡也不说话了,给他搭把手。
夏云昭一向脾气好,在清西城的时候,碰见混小子们打水仗,泼他身上他都不生气。倒是少见他气成这样的。
众人忽得反应过来,他们只看见小夏如春阳一般暖照四方,又何曾想过,见识到这世间诸多不公,对于他来说,又该是怎样的打击呢?
小夏年纪才二十出头,修炼至今还不到两年。在场好几个人年龄,零头都比他大了。他们只从他身上汲取温暖,却不能回馈一二。
一时间,众人都反思起来。
钟云渡忽得嗤笑一声,漫声道:“竟然被一个小崽子回护了。”
杜厌却没有嘲笑他,静了静,说道:“以后这种事能提早解决,就提早解决吧。没得叫他多生一次气。”
钟云渡耸耸肩,瞧着吊儿郎当,实则已经记在心里。
护卫队几人和宿影兄弟俩,也互相对视,记住这次的教训。
夏云昭还在生气呢。他是知道修真势力不做人,但是没想到不做人到这个地步。瞧这些百姓提起进奉凡人时,那理所应当的语气,就知道这个做法有多普遍了。那是人,又不是羊,怎么能被送来送去?
现在想想,方家和傀儡门,竟然还算好的了?至少他们只欺负修士,不针对凡人?
心里堵得慌,他干脆一个起身上了天,你家城主我找道侣安慰去!
天地循环出现又消失,商霜则心中自然知晓阵法已成。只是怕有影响,依然没敢轻举妄动。
旁边草丛动了动,衔蝉和衔宝露出脑袋,奔跑跳跃出来,绕着他转了一圈,有点失望的蹭蹭他衣角。
商霜则摸摸它们,低声安慰:“不着急,再等一会儿,他会来找我们的。”
话音刚落,他猛然抬头,随即一秒都不耽误,迅速起身,接住了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
夏云昭冷着脸飞过来,看见自家道侣那张帅脸,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刚想说话,就见商霜则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又上下摸索他是否受伤。那微凉的灵气也从经脉探入,将他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甚至连神识都要&相(那个)交一下……
夏云昭清清嗓子,脸色微红,“我没事,一点都没受伤。”
商霜则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握住他手掌,只轻轻来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夏云昭感受到他手心还带点潮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之前每次分开,他总要出点事,商霜则对此是有点应激的。有一段时间,这人简直一秒钟都不愿意离开他。
然而就在前天,他让这人来城外时,这人却一句话都没拒绝,干脆离开。
他以为经过前段时间的形影不离,商霜则的不安已经抚平了。
原来并没有。商霜则只是压抑了自己的情绪,甚至没在他面前表露出一点。只因这是他需要的。
这简直比形影不离的保护还要令人感动。某种程度上,商霜则是违背了自己的本能来爱他。
商霜则瞧着忽然发呆,又忽然钻自己怀里的人,轻轻地拍了拍,“怎么了?有人受伤了?”
夏云昭摇摇头,毛茸茸的脑袋正好曾在他脖颈处,却没说话。
商霜则也不说话了,就这样抱着他落到地面。
衔蝉和衔宝早就急得不行,扯着两人的袍角就往上爬,一直爬到夏云昭怀里,才安分下来。
夏云昭揉着两个毛茸茸热乎乎的小东西,半晌,才平复下来,叹息道:“商霜则,你简直是个奇迹。在修真界这一群不做人的修士里,你就是歹竹出好笋啊!”
商霜则轻笑,“所以,你又听见什么不做人的事了?”
夏云昭立刻大吐苦水,把事情一说,吐槽道:“那些大小势力简直又当又立,我只以为他们不把凡人当回事,没想到还拿人当耗材呢?”
商霜则安慰地捏捏他耳朵,“至少,清西城百姓不需要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夏云昭心情立刻好了不少,倒也是,他又不是老天爷,管不了那许多,反正他目之所及没有这样的事,也能对得起这一身灵气了。
他仰头看自家道侣,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个完美的下巴,“商霜则,为什么每次你一安慰我,我就不难过了?你也太了解我了吧。”
他忽然笑的嚣张,“你是不是很爱我?”
商霜则笑而不语。
夏云昭刚才心情大起大落,现在就想闹一闹,“快说,你是不是特别特别爱我,离了我就吃不下睡不着,连打坐都没办法静心……是不是?”
商霜则笑着拍拍他后腰,“别闹,有人来了。”
夏云昭转头:“你骗我呢,这荒山野地的哪有人……来……”
身后,钟云渡、杜厌、宿影宿梦兄弟俩、经茹云和护卫队、墨老、昌海萍和耿经武、以及十来个平兰百姓……
一群人一字排开,尴尬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钟云渡瞧着快笑抽过去了。
夏云昭:……
——
平兰成为了清西城的依附势力。
这事儿一点阻碍都没有。整个平兰,现在只有一个墨老是修士。其他修士早在地气紊乱时就走了。修士总是比凡人出路更多。
同傀儡城一样,平兰地脉刚刚恢复,也需要一定时间的休养。至于此处有什么资源,还要等灵气滋养一段时间再看。
单从利益上讲,只一个初生灵泉,这一趟已经是赚翻了。更别说夏云筑还接受了一天一夜的天地灵气催灌……这种好事,简直捧着上品灵石都没地儿找。
夏云昭留了一个护卫下来,让他同清西城联系,剩下的就等邢哥和魏灵他们处理吧。反正两人都有经验,一个掌管过傀儡门,一个从小跟在铁拳堡堡主身边。
就这样当了甩手掌柜。
至于墨老,他却并不想去清西城,而是依然留在平兰。别看老头脾气火爆,但实则寿数不多了。他也是金丹期修士,而随着寿数耗尽,金丹已经破损消散,只剩下筑基期修为了。
这点便是夏云昭也救不了。这不是病,是命。只要没有飞升成仙,任何人都会老死的。
墨老自己倒是看得开,他这一辈子经过见过,临了还能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地方终老,已经比许多人强太多。
许多修士一辈子争争抢抢,到头来又如何呢?不是死在争资源的路上,就是死在突破的路上。死后孑然一身,遇到些法术阴邪的对手,只怕连尸骨都留不下。修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说是飞升,可世间又有几人能够飞升?
还不抵那凡人,至少有个后世子孙能给自己造个坟立个碑。
夏云昭也曾问他,抚水川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墨老却没有说。他只是沉默一番,而后说道:“你们去渡虚城,本就路过抚水川。若是想知道,就自己去看吧。”
夏云昭便也不再问了。
平兰诸事皆了,夏云昭便和婆婆、昌姐姐他们辞别了。
临走前,夏云昭浅浅的提了一下东山一族的事。没有明说,只说见到一个奶奶,气质和婆婆有点像,问婆婆要不要送一封信,说不定是亲戚。
谁知,婆婆却摇摇头,说了一句古老的东山族谚语:“云总会飘到它想下雨的地方。”
夏云昭想着,这应该是随缘的意思吧。
云水渡再次启程,钻进了天上的白云里。
第97章
夏云昭开始盘点这次平兰之行的收获。
最大的收获当然是初生灵泉!
挖出的灵泉甚至能放进储物袋,只是放在储物袋里,灵泉就停止凝聚了。所以,夏云昭就将它安置在了灵药园中。正巧灵药园里也有时间法阵,一点都不浪费。
除此以外,便是那一天一夜的灵气催灌带来的影响。
夏云昭自己还感受不到,只觉得自身经脉更加顺畅通透,灵力运转自如,恢复力也强很多。但他本身体质就足够特殊,这点感触并不明显。
和他一起接受催灌的几个可就不一样了!
首先显出异状的就是云水渡,众人登船启程,然后就发现,云水渡速度快了好多!
整个渡船好似被天地灵气重新炼制一遍,所有缝隙都被弥补,浑然一体、宛如天成!船体所有杂质都被剔出,整个宝船速度增快了,防御也增强了!甚至它自身凝聚灵气的速度也加快了!
不仅如此,夏云昭还感受到,云水渡气息也变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萌发,就像是一粒种子,即将发芽……他起先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后来,还是坤元戌土印的法宝元灵,出来转了一圈,抱着云水渡的船头亲昵蹭了蹭。
夏云昭才猛然意识到,云水渡或许要诞生法宝元灵了!
看坤元戌土印就知道了,有法宝元灵和没有法宝元灵,简直是两个法器,杀伤力都差出一大截呢!
只是法宝元灵的诞生所需时间很长,现在只是稍有迹象而已。好在他也不着急。
云水渡得了如此大的好处,同接受催灌的赤霞锦也没差到哪里去。
赤霞锦本就是成长型灵兽,这次的灵气催灌,让本来二级的赤霞锦,直接晋升到三级。
灵兽和修士可不一样,灵兽的晋升比修士更慢。因为灵兽受本体限制更强。即便是成长型灵兽,每一个境界的晋升也比修士更加艰难。
更别说,就算是修士,从筑基期晋级金丹期也很难啊!
别说别人了,就是夏云昭,晋级的时候还经历了一次有惊无险的金丹劫呢!
晋级后的赤霞锦本身能力是否增长还不知道,但样子变漂亮了许多。它本就是一尾红色的美丽锦鲤,如今那红色的鳞片越发鲜艳光亮,鳞片边缘的金色更加夺目耀眼,甚至连那红色纱衣一样的大尾巴,也染上了点点金粉。
如今的它,在灵水池里游动起来,好似一朵红瓣金蕊的火莲,漂亮的一塌糊涂。
从赤霞锦本身性格就看出来,它还挺傲娇的,也很好面子。自从晋升以后,它每日都要超绝不经意的用气泡包裹住自己,绕着甲板飘一圈,就为了让别人看清它的美貌。
“所以三级赤霞锦有什么能力呢?”眼见赤霞锦又飘出来,衔蝉在下面追着跑,夏云昭小声问道。
商霜则想了想,小声道:“更大号的锦鲤?”
夏云昭忍笑,商霜则学坏了,都会背后蛐蛐人……鱼了。
船上的日子平静却热闹。云水渡每日穿行在云海中,日月轮换好似就在他们身边。每日见到天地间壮阔辽远的美景,使得人心胸也越发开阔。
不知道是接天树的作用,还是这些美景带来的感悟,船上接连有人突破。经茹云本是筑基中期,如今已经突破到了筑基后期,离金丹只有一线之遥。
宿梦这小子,也由练气一层,突破到了练气二层。他最近和衔蝉衔宝混得挺熟,不知道是不是还不死心,想跟着夏云昭当灵兽。
甚至连钟云渡,都由金丹初期晋升至金丹中期。
唯有杜厌,修为一点都没有改变。夏云昭甚至从来没见他打坐修炼过。别人修炼时,杜哥就坐在甲板上,看着四周云海翻腾。
这种事其他人也没办法劝。如果真有一个坎,那也是杜哥自己才能看见的坎,别人无法感同身受。
这天上午,云水渡刚穿过一层厚厚的、如棉花糖一样的白云,却见天边异变突生:巨大的白色鸾鸟展开双翅,阳光为它镀上一层金边,清脆如金玉撞击的鸟鸣声声不绝,直冲云水渡飞来!
护卫队众人瞬间警惕:“哪来的鸾鸟?”
却见自家城主神色放松,还戳了戳道侣胳膊,“咦,是来给你送信的吗?”
商霜则轻轻颔首,“之前曾送信回去问了些事情,如今大概是回信到了。”
那鸾鸟越飞越近,到近处,果然变成了一只白色的毛绒小雀,落到商霜则肩膀蹭了蹭,又跳到夏云昭肩上打了个招呼。
这下,在场好些人就认识了。当初这小鸟一起和他们过除夕来着。
许久不见,雪影还是一样的活泼自来熟,把信交给商霜则,就蹦哒到甲板上玩起来。
商霜则就展开信纸,让夏云昭同他一起看。信纸一展开,夏云昭眼就是一疼:那一个个字张牙舞爪,跟大螃蟹一样趴在上面……好丑的字!
再仔细一瞧,这满嘴大白话,大意是:乖徒儿的信收到了,关于心修我也没听过,于是就去翻了师门典籍,终于找到了相关的记载。
万年前,确实有心修、灵修两大道统。只是后来,大异变发生,心修飞升越发艰难,道统传承出了问题,所以渐渐消失了。此后便是灵修一家独大。
不过么,这次我们找到了一些心修法诀,昌明师叔尝试以后,发现这些法诀对于消除魔气十分管用。已经决定好好研究了。若是真能用于消除魔气,门内负担也会减轻一些。
代为师向你家小道侣道念。
对了,你说的神祇一事,我和你琨吾师叔也查证过。大异变以后,上古神明已全部凋零,山神之事我亦不知。
一封信看完,夏云昭眉头不可查的微微皱起,“关于心修的事情,竟然连白玉京的师长都不知道吗?甚至神明的事也没有记载……这个大异变又是什么呢?”
商霜则也摇摇头。这些答案,并不是靠猜测能得到的。他提笔写了回信。
夏云昭招待雪影饱餐一顿,小毛球带着回信离开了。
众人接着赶路。
去渡虚城路途遥远,这一路上,他们大概需要停靠三到五个城池。
一方面是需要补充一些消耗,另一方面,隔一段路停下查看,也能及时辨认是否走错了方向。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导航。
这次地图路线依然是从消息铺子买的。不知道这小铺子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连渡虚城的消息也敢买卖。
另有杜厌帮忙研究,他们出发前已经确定了这一路停靠的城池。第一个就是抱玉城。
抱玉城距离清西城足有几千里之遥,从清西城出发,刚好能在第十天到达。
之所以选这个城池停靠,也是夏云昭的私心:抱玉城的城主朱陵子乃是一位丹修,他本身是化神修士,五级丹师。其自创的抱玉丹,是无数金丹后期梦寐以求的丹药,传说只要服用一粒,就可以大幅度提升破丹成婴的几率。
夏云昭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没见过高阶丹修呢,可不得见见。
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众人赶路第十天的时候,就来到了抱玉城。
云水渡在城外落下来,一行人来到城门口。
抱玉城面积不大,但格外精致,城门和城墙都镶嵌着灵玉。虽然是最低级的灵玉,但样子打磨的很好看,一粒粒圆润的玉丸在城墙上拼出灵动的图景。
城门来往的人也不少,修士居多,凡人也有。
进城没多久,夏云昭就看见了丹修盟的标志。果然,有丹修的地方就有丹修盟啊!
钟云渡忽然问道:“说起来,你不也是丹修吗,你成了清西城的城主,清西城怎么没有丹修盟的分舵?”
夏云昭无所谓道:“他们派人来问过我,不过我拒绝了,我又不想加入丹修盟,要个丹修盟分舵做什么。生怕我城里刺头太少啊?”
众人闻言一愣,想了想,又不得不点头,是这个道理!
大概是城池太小的缘故,抱玉城每一条街都很热闹。几人逛了一会儿,随便找了个酒楼吃饭。
这酒楼也有趣,连揽客的小二都是练气期修士,楼里异香扑鼻,甚至还有个聚灵阵。
夏云昭也不去包间,就坐在大堂,对着菜单就噼里啪啦点了一桌子菜。然后边吃边偷听。
其他人也没办法,拿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陪他一起吃。
就听隔壁桌有个修士小声道:“哎,听说了没,城主他老人家又要娶亲了!”
另一个修士左右一看,也小声道:“可不是么,这都第三个了!要我说,直接找个修士不好吗?凡人死得快,死一个再娶一个,也怪烦的。”
那修士嘿嘿笑,“咱们城主多情啊!前段时间那烟花看见了没,就是咱们城主为了求亲放的!”
另一个修士撇撇嘴,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夏云昭鼓着腮帮子嚼了嚼……本来想偷听点正经事,没想到偷听了一肚子八卦。
娶亲什么的……金丹期修士寿元五百,化神修士寿元怎么着也得两千了,若是和凡人成亲,确实容易出现对方早早离世的情况。既然双方是自愿的,外人也不能说什么。
那俩修士也不敢多说城主的八卦,只聊了两句,又开始交流城中哪个铺子的丹药好用、谁家法器便宜……
夏云昭一边听,一边琢磨,不知道这位朱城主平日炼的丹药卖不卖,如果见不到人,能买一枚丹药回去观详也行。
此时正值饭点,人很快就多了起来。这酒楼似是专门做修士的生意,凡人并不敢往里走。
清西城一行人在自家城主的带领下,为了偷听方便,便坐在了大堂中心处,正对着门口。
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这书生面皮白净,怀里还塞着一本书,露出一半。小二热情迎上去,他也只是微微摇头。随后挑了夏云昭旁边的小桌子坐了,对几人腼腆一笑,只点了一碗素面。
对比他们这一大桌子美食,一碗素面看起来就有点可怜了。
夏云昭看他几眼,又转头去看其他客人,接着偷听。
商霜则见他都顾不上吃饭了,无奈摇头,挑着味道好的几道菜,给他送嘴里。
钟云渡嘴角一抽,刚想说:你就惯他吧!就看见杜厌将菜换了换,将夏云昭爱吃的菜换到商霜则面前,方便他喂。
宿影和宿梦跟俩小厮似的,特别有眼力见的给两人倒茶水。
钟云渡顿时闭嘴。行吧,原来不正常的是他自己。
就听夏云昭忽然“嚯”的一声,神神秘秘往桌子上一趴,“你们知道吗,这个即将和城主成亲的凡人,是一个书生呢!据说,他在城外踏青的时候,和朱陵子相遇,朱陵子对他一见钟情,然后就开始追他!”
说起八卦,夏城主眼睛都放光了,“然而他虽然是凡人,却并不想早早成亲,更不想同一个修士成亲,于是很有骨气的拒绝了!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钟云渡望天,杜厌轻咳两声。商霜则继续挑了好吃的菜塞进他嘴里,估摸着他差不多吃饱了,才放下筷子。
唯有宿梦很给面子,急急道:“怎么了?”
夏云昭很满意的对他点点头,“后来,这书生的娘亲生病了,他爹为了给他娘亲采药,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朱陵子知道后,送了他一丸灵丹。他将灵丹分成两半,给他爹娘服下,两人都恢复了健康!”
说到这里,他摸摸下巴,“不知道这是什么灵丹,竟然能同时治病和外伤,甚至还能给凡人服用,有必要弄来看看……”
这句听着还像正经话,就听他后面又说道:“莫非这还是个先婚后爱?凡修相隔、救命之恩到底是不是爱情……哎呀!好热闹的剧情!”
钟云渡继续翻白眼,杜厌继续轻咳。经茹云想学着宿梦的样子给点情绪价值,张嘴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又闭上了。
商霜则喂完了饭又开始喂茶水,这酒楼的灵茶还不错。灵气含量当然不如夏云昭自己做的高,但胜在味道好。
夏云昭就着他的手,呼噜噜喝几口茶,又神秘兮兮道:“婚礼就在明天呢,咱们留下来看看呗?”
他都这样说了,谁还能不同意?宿梦和宿影简直唯他马首是瞻,经茹云更不会反驳城主的决定。
杜厌?他不仅同意了,还给找补了一下:“左右咱们出发早,云水渡速度也比预计的快,停几天不耽误什么。”
至于商霜则……这位剑修自从出现到现在,就没对夏云昭说过半个不字。
钟云渡倒是想拒绝,不为别的,就是觉得这小子日子过得太好了,但他说了也不算……
于是,夏云昭八卦精神大爆发,“好!咱们先找个客栈订房间,下午再出去打听……我是说,下午再出去逛一逛!”
眼见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众人干脆起身,找酒楼去了。
他们离开后不久,旁边的书生也站起来离开。小二过来收桌,看了一眼,可惜道:“哎呀,这面怎的没动呢?虽是素面,却也是灵谷做的呢!”
抱玉城虽然面积小,但修士数量极多。打眼一看,街上修士可比凡人多多了。
几人找了家合眼缘的客栈,订了几间上房。夏云昭就拉着商霜则出去闲逛了。
他倒也不是全为了八卦。抱玉城街上最常见的店就是丹药铺子,每个铺子都是不同的丹修经营。他拉着商霜则一间间逛过去,瞧见有趣的丹药,就买一两粒,拿回去好好观摩。
抱玉城有其特产灵物,自然也有其特殊丹药。对于夏云昭来说,这种新鲜感也很有趣。
一边逛着,他一边打听城主炼的丹在哪里能买到。可惜,所有铺子的掌柜都跟他说无处可买。
倒是有个掌柜大概有点关系,见他也是丹修,同他说道:“据说明日婚礼,城主会拿出一枚独特的丹药作为见证。阁下既是丹修,或许可以等明日观摩一番。”
“这倒是不错。”夏云昭本就想着参加明日的婚礼,有这个收获自然不错。
可惜他身为外人,婚礼也不能靠得太近,只能在远处观摩了。
商霜则见他遗憾,就笑道:“幸好你有谛听诀。”
“哎!嘘——”夏云昭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看左右,“小点声呀,不光彩!”
商霜则依然笑,那意思:你用的时候倒没觉得不光彩。
两人一路逛到长街的尽头,就来到一条垂直的、较短一些的街。
这条街就比较特殊了,名叫“握珠街”,抱玉握珠,这条街正是抱玉城最繁华的一条街。性质么,有点像清西城的暗市。所谓什么都卖,但能挑到什么,只看你的眼力。
这种地方向来都是上当受骗以及捡漏的好地方。来都来了,那自然要进去看看。
两人交了入门费走进去。
门口处的摊主察觉有人进来,立刻抬头——瞥见两人都是金丹期,有几个筑基期的摊主就低下头。又察觉他身上的丹香之气,一个摆摊卖丹药的摊主也低下头。
另有一个卖法器的摊主,瞬间兴奋起来,扬手招呼:“道友,道友可要买法器?我这里有二手的三级法器、四级法器,只需一万灵珠!”
夏云昭一挑眉,和商霜则对视,走过去,“四级法器,只需要一万灵珠?”
“嘿嘿,二手的嘛,有点破损了,不过功能完好!”那摊主眼睛贼光贼光的,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笑呵呵问商霜则:“这位道友,丹修身娇体弱,不如买个法器给道侣护身?您瞧瞧,我这里什么法器都有!”
商霜则也对夏云昭一挑眉。
夏云昭忍笑,“道侣,要给我买个法器护身吗?”
商霜则淡定点头:“买,钱随便花。”
那摊主眼中兴奋都快冒出来了,好啊!就爱做这种毛头小子的生意!
夏云昭差点笑出声,赶紧蹲下来,开始在摊位上挑挑拣拣。
直接屏蔽摊主的解说吹嘘,他仔细查看一番……了然,原来,这些都是假法器。
这摊主用二级法器来冒充四级法器,又用一级法器冒充三级法器。
而且作假的手段十分细腻,并不是将法器炼制好再造假,而是在炼制时,就在原材料上刻了特殊铭文,造成原材料灵力波动的提升。如此一来,炼制成功后,法器波动简直天衣无缝。不亲自上手使用,哪怕是一些学艺不精的炼器师,都会将之当做高阶法宝。
可惜的是,夏云昭是个学艺很精的炼器师。他炼器的技巧虽然比不上炼丹,但也绝对比大多数同级炼器师强。
他没动声色。只是继续一个个查看过去。
突然,他眼神一定,看向一个残破的法器上。这个法器乃是以一个残破法宝镜子为胚胎,重新炼制的。其本身只有一级,如今也被这摊主当成三级法器卖了。
那摊主见他挑了这么久也没说要买,有点心急,“这位道友,你道侣都说要给你付钱了,要不你就买个最贵的?”
夏云昭笑道:“我们是一家人,他的灵珠就是我的灵珠,买贵了我不心疼吗?”
摊主撇撇嘴,面上笑道:“那是,那是。”
夏云昭叹口气,“道友,不瞒你说,我对法器一点都不懂。也不知道这些法器好用不好用,若是不好用,能来找你换吗?”
摊主笑道:“不好意思,咱们握珠街的规矩,买定离手。别说买回去不好用,就是买回家发现坏了、破了,那也没办法,全看个人眼力。莫说是你了,就是我们摆摊的,把贵的东西便宜卖了,也只能自己吃闷亏呢。”
夏云昭一笑,心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抬手一指,指向整个摊位最中央,一件金光闪闪的盔甲,“这个好看,我想要,需多少灵珠?”
摊主大喜,“道友好眼力!这可是我摊位上最值钱的法宝!此乃四级法宝金丝灵玉甲!可抵元婴期修士一击呐!我也不多要,只要一万五千灵珠!可否?”
四级法宝卖一万多灵珠,这要是真的,足够整条街的修士抢破头。
夏云昭一撇嘴,“这也太贵了,算了,我们只是随便出来逛逛,就带了一千多灵珠。”
摊主嘴角一抽,心说你带了一千灵珠买什么法宝。又看商霜则,心说这剑修总不能眼看着道侣丢人吧?
谁知,那剑修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双眼只盯着自家道侣。
摊主:……
夏云昭又随手一指,没什么兴趣道:“那我要这个镜子吧,一千灵珠够吗?”
摊主探头一瞧,这面破镜子是他在一个小秘境里捡的。那秘境危险的很,好在可以自由进出,他进去没多久就吓得跑出来,除了这面镜子什么都没获得。本以为这镜子怎么也能回点本,谁知这玩意儿是个坏的,一点灵气都没有,无品无级。
还好他有一手造假的手艺,把它重新炼制了一番。莫说卖一千灵珠,就是五百灵珠,都是赚的。
摊主眼珠子一转,“一千灵珠差点,若是有一千五百灵珠,我就卖了。”
夏云昭不耐烦道:“我上哪找五百灵珠!算了,不要了!”
商霜则适时开口,温声道:“我还有钱呢,不如就一千两百灵珠吧,买回去与你梳妆。”
夏云昭:……
摊主怕他们反悔,赶紧高声道:“好嘞!诚惠一千二百灵珠,贵客请法宝回家喽!”
夏云昭深吸一口气,好悬让商霜则整破功,赶紧付了钱把镜子端走。
一直走出好几步,他才抬脚轻轻踢商霜则小腿,笑骂:“什么买回去梳妆,你再胡说!”
商霜则浅笑,由着他踢:“我配合的不好吗?”
夏云昭刚想说什么,表情却几不可查的一变,看向某个摊位。
一个面皮白净的书生,正在买一枚玉简。
第98章
那书生一双丹凤眼,表情认真,半蹲在摊位前,正和摊主商量着玉简的价格。
无论是衣服还是长相,都和之前酒楼遇到的书生不一样。但那气质,却又微妙的相似。
商霜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以眼神询问。
夏云昭轻轻一摇头,微微提高声音说道:“买完法宝,咱俩都没钱了,不如回去吧?”
商霜则配合的轻轻点头。
两人路过那卖法宝的摊主,摊主赶紧转头,生怕他们反应过来要来闹事。
回了客栈,其他人都在呢。见他俩回来了,钟云渡还问了一句:“不是要出去看热闹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打听到消息了?”
夏云昭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么,找到一个好东西。”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镜子。
众人都凑上来,宿影忽然“啊”了一声,夏云昭赶紧问:“看见什么了?”
宿影不太肯定的说道:“我看见这个镜子变得很大,城主用这个镜子打人……背景好像就是一场婚礼?”
众人都一愣,钟云渡说道:“是明天的婚礼吗?你小子要去抢亲?”
夏云昭赶紧喊:“什么抢亲,你不要胡说,我可是有道侣的人!”
商霜则看了钟云渡一眼。钟云渡吭哧吭哧憋笑,他算是跟商霜则比较熟了,所以敢开这种玩笑。
杜厌说道:“且看看这镜子是做什么的。未必是伤人,说不定是为了救人呢?”
这安慰的话也不大起作用,什么情况下需要救人啊,不还是有危险吗?
不过先把这个镜子研究明白是正理。
夏云昭将那镜子翻过来,弹指打出一缕地火决。红色的火焰将镜子从上到下淬炼一番。那些后炼上去的材料烧成黑灰掉下来,露出里面原本的法宝胚胎。
那是一面破破烂烂的镜子,后背的纹路生锈,正面的镜面也已经泛黄,只能隐约照出人影。
护卫队几个人也跟着看,其中一人说道:“是不是弄错了,怎么淬炼完以后,灵力波动反而没有了?”
倒是钟云渡眉头一皱,拿过那镜子仔细查看,“这是……”
夏云昭肯定道:“是破妄镜。”
他之前抽到过一本《炼器杂谈》,其中详述了几大法器分类,其中一类便是“破妄镜”。这种法器可以勘破幻境,照出真实。根据法器等级不同,勘破的幻象等级不同,所需材料也各不相同。
他当时看这本书时,就很想要一个破妄镜。毕竟,所有法术中,他最讨厌的就是幻术,没有之一。
没想到,今次捡漏,竟然就捡了一个破妄镜!
乐得他抱起赤霞锦就亲了一口,“好鱼儿!一定是你的功劳!”
赤霞锦矜持的摆了摆尾巴,一头钻进自己的灵玉水缸,停在缸底变成了一副鲜红的画。幸好它浑身都是红色,否则众人就会看见一条脸红的大鲤鱼……
杜厌笑道:“既是破妄镜,那就不奇怪了,除了炼器师,少有人一见到破妄镜就会用的。怪不得能让小夏捡漏。”
夏云昭嘻嘻笑,拿过破妄镜,探入神识。镜子上的纹路一根根亮起来,镜面光芒大放,映出左右画面。
是的,其他法宝都需要滴血认主、灵气控制,唯有破妄镜,需要神识激发。
清冽的灵气从镜中冒出,属于四级法宝的威压散发出来。
钟云渡问商霜则:“这镜子,你们多少钱买的?”
商霜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千两百灵珠。”
一千两百灵珠……四级法器……
宿影都忍不住笑出声,“那摊主知道后,还不知怎样后悔呢!”
宿梦理所当然道:“那摊主定然不是好人,否则城主不会这样坑他的。”
众人都忍笑,这孩子已经完全变成了城主的死忠。
夏云昭却一直没说话。
直到众人反应过来,才发现,他正脸色凝重的看着镜面。
商霜则低声问道:“怎么了?”
夏云昭抬头,忽然叹了口气,抬头看他们,“咱们恐怕有大麻烦了。”
——
会英楼是抱玉城最大的酒楼之一,同只做修士生意的归云楼不同,会英楼是修士、凡人的生意都做。
整个会英楼一共有七层,下三层留给凡人用餐,上面四层则是修士用餐。
会英楼的生意一向不错,明日又是城主婚礼,城中更是热闹非常。来往的商队散修都要留下看看热闹。
如今还不到饭点,下面三层已经坐满了。倒是上四层还有一些空位。
其中一桌人很吸引眼球,即便是日日看人来人往的会英楼掌柜,也不得不说,这桌客人形象极佳。
最吸引人的就是中间一对道侣,两人一青一白,穿青衣那位瞧着骨龄也就二十出头,身上威势却足有金丹期,那一身丹香更是让人不敢轻视。更兼之长得神清骨秀,一双眼睛灵动清澈,观之忘俗。
再看那白衣人,其威势深不可测,周身剑意凝而不散,如一把锋锐的宝剑。再看他长相,白衣黑发,俊美无俦。不过,有多少人敢把目光放到他脸上,这就不好说了……
两人姿态十分亲密,旁若无人的说说笑笑,青白衣袂交缠,分外和谐。
簇拥两人的几个修士气质也十分独特,其中一人一身黑甲,背着一柄巨大的黑刀,脸上笑得很玩味,不时左右看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这人竟然也是金丹期。
再旁边,则是一个筑基期男修,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看表情没什么精神。唯有那青衣丹修同他说话时,会聊上几句。他并不引人注目,然而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人也并不简单……他腰间,竟然挂着一把量天尺。这法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再往外,则是几个护卫模样的人。这些人中,修为最低的竟然都是筑基期!
会英楼的掌柜不敢再看。这群人他可惹不起。他悄悄招来小二,问道:“那桌贵客点菜了吗?”
小二赶紧点头:“点了,点了一桌子呢,那位青衣丹修瞧着是个老吃家,点了许多抱玉城特色美食呢!”
“点菜就好,点菜就好。”掌柜的放心了,是来吃饭的就行,又嘱咐小二仔细照顾好,千万别怠慢了。
不用他说小二也不敢怠慢啊,那一桌子随便一个人都能一指头摁死他。
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很快一道道端上来,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夏云昭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钟云渡嘴角一抽,“说好来钓鱼的,怎么又吃上了。”
夏云昭不服气道:“钓鱼也不耽误吃啊,点了一桌子菜,总不能浪费吧?”
就听商霜则低声道:“来了。”
众人脸上神色丝毫未变,钟云渡还笑着道:“数你贪吃,刚才说要加哪道菜来着?”说着,不紧不慢转头,“小二,加菜。”
夏云昭赶紧道:“不用,先吃完再加,小二,先来壶酒。”
随着两人说话,众人都自然的转头,看向小二来的方向,同时也看向楼梯口。
一个书生走上来。
他穿着一身褐色的书生袍,材质很粗糙,莫说是修士,就是凡人家里能念得起书的,都不这么穿了。他皮肤泛黄,脸上还带着几点墨汁,就这么慢慢走上楼梯,在旁边一个小桌子坐下。然后,他抬头对夏云昭笑了笑,要了一碗素面。
又是书生,又是不同的衣着长相。
夏云昭笑了。这人还真是奇怪,也不知道是怕他们发现呢,还是怕他们不发现。
两桌人相安无事的吃了饭。
临走时,夏云昭还打包了几道菜,说是要带回去给宿影宿梦和衔蝉它们吃。
他们一桌人离开不久,那书生也站起身,不紧不慢往外走。
他出了会英楼的门,毫无迟疑的向左转。那正是夏云昭他们回客栈的方向。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咦了一声,转身进了一个小巷子。
抱玉城的小巷子并不多,但是却四通八达岔路很多。他一点犹豫都没有,左转右转,来到了一处昏暗的角落。
就听一个清润的声音说道:“原来,不止会易容,还可以追踪吗?”
书生一愣,刚想说什么,半空中就劈下来一道刀光,他慌忙抬手挡,被那刀光震得后退三步。
“哟?”黑暗中传来钟云渡惊讶的疑惑,“这么差劲吗?”
书生:……
又是几道身影围上来,护卫队的人也来了,眼看就要把他戳成筛子。那书生忽然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有事同你们说!”
夏云昭一抬手,宝灯升起,照亮这一方角落,众人停下手。
书生衣服都被劈碎了,再晚一步就要受伤。他随手整理一番,对夏云昭一拱手:“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发现了我。”
夏云昭挥挥手,“客气话就不用说了。你跟了我们一天,连个身份都不换,不就是等着我们发现你吗?”
那书生笑了笑,并未答话,显然被说对了。
夏云昭问道:“你是如何跟踪我们的?”
书生道:“第一次在酒楼吃饭时,在你们身上洒了追踪的花粉。”
清西城几人皱眉,抱玉城百姓爱花,城中到处种满了花卉,香气扑鼻,他们还真没发现身上沾了一点花粉。
夏云昭问他:“你为何跟踪我们?”
那书生神色一正,拱手作揖,“想请诸位帮忙。”
钟云渡抠抠耳朵,“还有人一上来就要帮忙的?凭啥啊,就凭你会变脸?”
书生神情不变,摇头,“并非我脸大如盆。只是,几位就算不帮我,恐怕也出不去这抱玉城了。”
钟云渡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他说的没错。”夏云昭沉声道。
众人都看过来,夏云昭再次拿出破妄镜,将镜面展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看着平平无奇的抱玉城夜景,在镜子中却大变样:所有房屋、地面、甚至花草树木,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符文如一道道锁链,牢牢禁锢着抱玉城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此时,连杜厌的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似乎不是阵法。”
“自然不是。”夏云昭揉揉额角,“这是炼丹法——天地炉。”
夏云昭在资料上见过许多不同的炼丹法。他是自学成才,从中吸取了诸多有用的知识。只是这天地炉一法,他却始终不解。
所谓天地炉,乃是以天地为炉炼制丹药。据说这种方法可以吸纳天气地气,使丹药精华更浓。
但在夏云昭看来,天地炉一法完全是有害无利。炼丹之所以需要丹炉,乃是因为,炼丹时温度、灵气浓度、甚至药液汽化后的浓度都很重要。而丹炉可以自称一个小世界,方便丹修控制各项指标。
若是舍弃丹炉,诚然高等级修士能够以自身灵力形成壁障,无炉炼丹。但修士的灵力是有限的,用一部分就少一部分,用来隔绝空间的灵力多了,放到炼丹上的灵力就少了。单从灵力这个角度来讲,这法子就是浪费。
当时他就隐约觉得,这天地炉之法,恐怕不是正经的炼丹路子。
现在一瞧,果然。谁说这法子不好用的,这法子用来伤天害理简直再好用不过了。
如今,整个抱玉城都成了天地炉,抱玉城中所有活物、灵物,都成了等待被炼的药材。
夏云昭看那书生,“倘若这天地炉之法,是朱陵子做的,此事定然是抱玉城机密。你又如何知道的?”
那书生沉声道:“诸位可听说了明日的婚礼?”
夏云昭一惊:“你就是那个要嫁给朱陵子的书生?”
书生脸皮一抽,“整个抱玉城都知道那书生是个凡人,在下虽不才,好赖有点修为。”
夏云昭一想,是哈。
书生继续道:“那个被强娶的书生,是我弟弟。我自小随师父修炼,很少回家。此次原是外出历练,顺便回家看看。却发现,那朱陵子囚禁了我父母,逼迫我弟弟与他成亲。
我想救弟弟出来,他却告诉我,整个抱玉城都被那朱陵子变成了大丹炉,我们想跑都跑不了。而成亲之日,就是他炼化整个抱玉城之时。”
“瞧瞧咱们城主这运气。”钟云渡一摊手,“去趟平兰,平兰地气紊乱。来抱玉城,抱玉城成了丹炉。”
夏云昭也叹气,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寺庙啊道观之类的,要不然他还能拜一拜去去晦气。要不然今晚抱着赤霞锦睡?不知道商霜则会不会同意……
“不对啊!”护卫队有个修士突然察觉异样,“这些符文画上去挺久了吧,莫非这段时间抱玉城一直许进不许出?那城中早就乱起来了吧?”
“自然是要符文激发后才有作用。”夏云昭说道,见他又要说话,就一摆手,继续道:“可是咱们来的不巧,如今符文已经催发。现在是凡人可以出去,修士已经出不去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城门处传来的争执声。
“看来,已经有修士发现了。城中要乱起来了。”杜厌沉声道。
“先回客栈和他们汇合。”夏云昭压低声音,当前走出小巷。众人跟上。
那书生也跟在最后,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
经茹云带着护卫队另一半人留在客栈,保护宿影、宿梦还有衔蝉衔宝几个。
看见他们回来,经茹云也是松了一口气。等听几人说完,她刚松完的气又提起来了,“这天地炉,可有破解之法?”
众人都看夏云昭。炼丹的事情,自然要找他。
夏云昭还真知道:“造天地炉自然是为了炼丹,只要让他炼不成这丹药,天地炉自然破开。现在的问题是,咱们不知道他要炼什么丹,无从下手破坏。”
到现在,夏云昭终于知道,为何整个抱玉城,都找不到一枚朱陵子的丹药了。从丹药中可以推断出丹修的手法,就有可能找到其破绽。朱陵子相当谨慎,一丝一毫的疏漏都没有。
为了这座天地炉,朱陵子定然准备了许久。
唯有宿梦提出了不解,“听上去,这个天地炉把整个抱玉城都包含在内?那跟成婚又有什么关系?”
夏云昭却没说话,只略过这个话题,问那书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还能联系上你弟弟吗?”
那书生微笑抱拳,“在下,相墨月。”
相墨月说,因为他弟弟是凡人,朱陵子对于其看管并不严,他有办法可以联系。于是,众人跟着他来到城主府。
抱玉城的城主府,可比清西城的城主府气派多了!整个建筑灵气四溢,一个法阵套着一个法阵,外人若是不懂规矩,单单只是路过,都会被冲撞到吐血。
若是从上方俯视,整个城主府中心处,正是一座巨大的丹炉,城主府所有人,都在丹炉的包裹中。而丹炉外墙,则刻着一副副丹道图。
相墨月带领众人,左突右绕,绕过一座座阵法,来到城主府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
身后,杜厌微微皱眉,看夏云昭。夏云昭对他微微一笑,杜厌表情一松,也就不管了。
钟云渡看看前面那俩,问商霜则:“你道侣打什么鬼主意呢?”
商霜则微一摊手,也不知道他是不清楚,还是嫌麻烦不想说。
钟云渡嫌弃道:“你一个哑巴到底怎么找到道侣的,就凭你能打么?”
前方相墨月停下来,对他们比个噤声的手势,一指,“看那个木楼,我弟弟就在里面。”
众人抬头看去,木楼很新,似乎是刚建造不久。而且,整个木楼一丝灵气也无,就连建造用的木头,也是最普通的凡木。其上也没有法阵。
与其说是住所,这个小楼更像是一个牢笼,囚禁着里面的凡人。
相墨月继续道:“这小楼没有法阵也没有机关,只是楼外有两个傀儡看守。”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了两个走来走去的傀儡,皆是金丹期的实力。
相墨月道:“我修为低微,解决不了这两个傀儡,已经很久没上楼看过弟弟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一个护卫皱眉,“不好办,这两个傀儡巡逻路线是设计好的,随时都能互相照应,不好偷袭。如果直接上,就算能打过它们,也会发出响动引起别人注意。不如……”
他还没说完呢,就听咔哒两声。夏云昭收回手。
这护卫一愣,就见两个傀儡不动了!
另一个护卫兴奋道:“城主,你做了什么?”
夏云昭笑道:“那么麻烦做什么,这种傀儡核心处有个枢纽,只要卡住这里,它就动不了了。”
傀儡说白了也是法器之一,夏云昭还有个云一呢,自然早就研究过了。
不仅研究过,甚至尝试过好几次呢。也是云一脾气好,没有生他的气。
两枚灵珠轻轻松松卡住两个金丹期傀儡,相墨月一愣。
夏云昭问他:“你要跟我们上去见你弟弟吗?”
相墨月立刻摇头:“等解决了朱陵子,有的是相间的机会。现在我给你们望风,你们赶紧上去!”
夏云昭就点点头,留了两个护卫给他帮忙,其余人一同上了小楼。
小楼一共有五层,只有最上一层有灯光。
几个修士潜入一座小楼还不简单,众人三两下就来到了顶层。趴窗户的趴窗户,趴房顶的趴房顶。往里一瞧,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卧室,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坐立不安的来回走动。
同样是书生,这人和相墨月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他一身蓝衣,面皮白嫩,一张娃娃脸,像是脾气软和好欺负那一类。
但众人却完全顾不上看他的脸,大家表情都十分震惊……半晌,就听经茹云神色复杂道:“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喷香的大鸡腿啊!”
这自然不是说这书生长得像鸡腿,或者闻起来像鸡腿……而是,这书生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个头发丝,都在逸散灵气!
要知道,所有灵物,无论是灵植、灵丹、灵药……其灵气是自身所有,都会有所保留,不会任由它们逸散。甚至有些灵物等级比较高,还会“自晦”,将灵气藏得严严实实,不会泄露一丝一毫。
这书生却完全相反,他好似一个冒烟的烟囱,恨不得将身上所有灵气都散发出来!这使得他比一堆灵珠还要吸引人!
经茹云比喻的还真对,这人在修士眼里,就像是一根会动的大鸡腿!
杜厌低声道:“他被催灌了灵气。凡人无法修炼,被催灌后,灵气无法保存在经脉中,就会变成这样。”
夏云昭点点头,当先跳了下去。
其余人先后跟着他跳下来。
那书生听见声音,一回头,愣住了,“你们……”
夏云昭快速说道:“我们是来救你的。朱陵子将整个抱玉城变成了丹炉,要把所有人当成丹药炼了。不解决他咱们所有人都要死。你知不知道他要炼什么丹?”
那书生表情一变,急急道:“我不知道他炼的什么丹,但是,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线索!”
第99章
木楼下,相墨月面无表情,看着两个正在抖动的傀儡。
城主府的护卫队就在不远处巡逻,护卫队的首领竟然是一个金丹期修士。相墨月却一动不动,简直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两个傀儡抖动着,终于将那两枚小小的灵珠抖出来。它们终于恢复了行动,一下子看见了相墨月,立马就要过来攻击。相墨月手指一弹,又有两枚灵珠卡进它们的中枢核心。如果夏云昭在,就会发现,这两枚灵珠卡的方位,同他扔出的一模一样。
这可不像是一个低阶修士能办到的。
突然,相墨月脸色一变,焦急回头,看向从木楼飞下来的众人:“怎么样,见到他了吗?”
夏云昭点头,“见到了,得了条线索,麻烦你帮我们带路了。”
相墨月立刻道:“没问题。虽然我已久不回抱玉城,但路还是认识的。我们现在去哪?”
夏云昭说道:“去胡天林。”
相墨月毫不犹豫,转身带路。
众人如来时一般,又悄无声息的出了城主府,丝毫没引起府中众多高阶修士的注意。
此时已经月上树梢,城中早就安静下来,就连城门口的动静都没了。也不知道那些出不去的修士,是不是都被解决了。
相墨月带着他们在空荡荡的小巷子里穿行,并没有走大路。众人也毫无异议。
他们都知道,今晚只是面上平静而已,实则城主府的人肯定在观测城中动向,能不引起注意还是不要引起注意。
一直来到一片高大的树林,相墨月才说道:“到了,就是这里。”
这片树林范围非常大,棵棵树干都有人合抱粗。更难得的是,这些都不是普通树木,而是灵木。
有个护卫队成员喃喃道:“这抱玉城里,竟然有这么大一片灵木林?”
相墨月说道:“这片林子本属于城中一个修士家族,后来那家族渐渐没落了,这林子就无人管了。因为那家人姓胡,所以这林子也叫胡天林。我弟弟跟我说过,他之前就是在这林中踏青,所以才遇到了朱陵子。”
夏云昭低声道:“走吧,进去看看。相雨说的线索就在里面。”
商霜则点点头,当先进去开路,众人一一跟在他身后。钟云渡断后。
今晚月光不错,众人一路来到林子最中央,相墨月指着一棵大树,“相雨就是在这里见到了朱陵子。”
杜厌抬头看他一眼,默而不语。
夏云昭则说道:“都散开找找,有没有线索。”
众人各自散开,没过多久,就听一个护卫队成员喊道:“这里有阵法的痕迹!”
“这处也有!”
相墨月一皱眉,“我来查看过许多次,竟然从来没发现。”
“不怪你。”钟云渡乐呵呵拍他肩膀,“我们有个灵触及其敏锐的城主,经验丰富一些。”
相墨月表情僵了僵,干笑,“这样么。”
夏云昭无语摇头,同商霜则走过去查看。
这一看他就头疼——没见过的阵法。他于阵法一道属实不大精通,见过的阵法还能尝试一番,没见过的阵法可就麻爪了。可恶,早知道外面的人这么喜欢用阵法,就带邢哥出来了!
钟云渡也是个不学无术的,“要不然直接砸开?”
夏云昭无奈道:“生怕朱陵子不知道我们在查他是吧?”
杜厌好赖在大宗门待过,循着阵法痕迹辨认片刻,“范围很大,但并非是杀阵。而且,这阵法曾经被动过。但不像是人动的,似乎是里面的东西要出来。”
相墨月急急道:“相雨说,他在这里的时候,曾经感受到一阵狂风刮过,他以为要下雨了,正要离开,没想到就遇见了朱陵子。”
杜厌点点头:“朱陵子应该是感受到阵法异动,特意赶过来的。”
夏云昭沿着阵法走了一圈,叹气,“算了,就用老办法吧。”
商霜则轻笑。别人都不解,就见夏云昭在百纳袋里一抓,抓出来一大把荧光苔。
晒干的荧光苔非常脆,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他两手一捏,荧光苔就变成了闪着微光的粉尘,飘在半空中。
夏云昭脚尖一点,一丝灵气注入地面,他立刻跳到道侣身上:“快走!”
商霜则立刻搂住他,带人跃出阵法。
被刺激的阵法瞬间抖动起来,荧光苔的粉末随着灵气流动移形变幻,显出了清楚的灵力痕迹。
钟云渡直点头,“这个办法不错啊,灵力相交最密集的地方就是阵眼,直接敲碎就可以了。”
却见阵法震动范围越来越大,整片林子都抖动起来,甚至连林子外面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颤动……这片胡天林竟然是一整个阵法!
杜厌皱眉:“什么胡氏家族,恐怕都是骗人的,只是障眼法而已。这片林子就是一整个阵法!”
夏云昭还在道侣(那)身(个)上呢,往下一看,大喊:“地面要裂开了!”
商霜则搂紧他,直接飞起来,脚下是迅速龟裂的大地,灰尘伴随着浓郁的灵气扬起来。
这片树林尘土漫天,险些连树都看不见了。
护卫队几人惊魂未定,脚下是突然出现的缩小版云水渡,幸好这宝船接住了他们,要不然现在他们就掉进地缝了。
钟云渡一手拎着杜厌,往下看,点点头,“这个办法好啊,直接破阵哪有这么大的动静。”
杜厌踹他一脚。
夏云昭:……
这是点谁呢!
直到灰尘散尽,众人试探着落下来。林子里的树竟然还完好,地面上的缝隙也已经弥合,唯有阵法中间处,出现了一个洞口。
夏云昭皱眉,“不妙啊,这个阵法已经被废弃了。里面没什么东西了。”
“确定没有东西了?”钟云渡揉揉鼻子,“这灵气浓郁的都快化雾了。等闲灵物出世,都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夏云昭继续皱眉,阵法肯定是废弃的,要不然不可能一下子碎裂。但钟云渡说得也有道理……他看着那洞口权衡,要不然就下去看看?
突然,就感觉地面又震动一下,他身上突然冒出一道土黄色的亮光,钻进那洞口,他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下一秒,众人眼睛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商霜则已经跟进去了。
杜厌也想跟……被钟云渡一把拉住,“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啊,你不知道那黄光怎么来的?”
杜厌自然是知道的。当初在平兰,地脉恢复以后,便有这土黄色的光芒钻进夏云昭身体。
当初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现在看来,莫非是地脉给夏云昭的谢礼?
这样说来,莫非,这抱玉城的地脉也出了问题?
钟云渡见他又开始皱眉,无语道:“你还替他操心呢,这小子都快成了天道和地脉的亲生儿子了,有个屁的危险。”
杜厌无语看他,“你不着急倒是把手松开啊。”
钟云渡哼哼两声,松开握住刀柄的手。
背后传来脚步声。两人交换一个眼色,同时转头,相墨月正站在两人身后。
钟云渡一挑眉,说话很有礼貌,“哟,还没死呢?”
相墨月嘴角一抽,微笑道:“侥幸,抱着树干这才没掉下去。”他左右环顾一周,定睛看向地上的黑洞,着急道:“那两位道友,莫非是进这洞里了?这可不能进,这里面是……”
“里面是什么?”耳熟的清润嗓音响起,相墨月抬头,就见夏云昭和商霜则两人正站在洞口,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他俩竟然已经出来了。
也不知道下面到底怎么了,护身法宝竟然都挡不住那漫天尘屑。
杜厌赶紧走过去,“这么快就出来了?里面怎么样?”
夏云昭有点无语,“里面东西也被搬空了。”说着,他还低头小声吐槽了一句:“让我进去干嘛,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吐槽谁。
杜厌刚想说什么,突然一愣,拉过他一片袖子仔细看,“你们身上粘的,这是灵尘?”
夏云昭两指捻住一点灰尘,搓了搓,“是有灵力来着,怪不得连护身法宝也挡不住。”
钟云渡也赶紧走上来,“还真是灵尘,这抱玉城下面,竟然有一条灵脉?”
夏云昭一愣,灵脉?他忽得反应过来,回头看那黑洞,和商霜则对视,半晌,两人同时吐出三个字:“灵玉竭!”
灵脉也叫灵矿,可以产出灵石和灵珠。可见其价值。等闲小城池,能发现一条灵脉,都能不愁吃喝了。
而灵玉竭,则是孕育灵脉的起点。可以说,只要找到一枚灵玉竭,以灵气和时间法阵催发,便可以生长出灵脉。
夏云昭恍然:“原来,这里是朱陵子催发灵玉竭的阵法。不对啊,那灵玉竭呢?催发到一半,他又拿走了?这不白耽误工夫吗?”
商霜则看他,“或许,不是自己搬走了?别忘了,灵玉竭乃是十分特殊的灵物。”
夏云昭一愣,一拍手,“对啊!”
灵玉竭特殊在何处?难得稀有还是其次,更特殊的地方在于,它能蕴生灵脉,本身灵气含量却不高。更重要的是,其本身就是一味灵药。
说到灵药和炼丹,夏云昭就不困了,“朱陵子蕴养这灵玉竭,不是为了要灵脉,是为了炼丹!他要用灵玉竭炼丹!”
想起木楼中灵气四溢的相雨,他说道:“他把灵玉竭喂给了相雨!”
商霜则却微微摇头:“或许,是相雨无意中吃了灵玉竭。我刚才看了一下,那阵法是从地洞中破开的,或许是灵玉竭自己飞出去的。”
夏云昭一想,顿时点头,是的,这样更符合逻辑。
灵玉竭乃是天生灵物,就算没有产生灵智,也有其本能在。它可能察觉到朱陵子要拿它炼丹,所以挣脱了阵法飞出去,却不小心被相雨吃掉。
灵玉竭本身灵力含量并不足,就算是凡人服用,也不会立刻爆体而亡……当然了,也有可能相雨本身体质特殊。
而朱陵子察觉到阵法异动,前来查看,却正巧遇到了刚刚吞服灵玉竭的相雨。出于某种考量,他并没有立刻杀人取宝,而一定要相雨和他成亲……
“不妙……”夏云昭脸色一变,“刚才我们应该带着相雨一起走的!”
刚才在木楼里,他们本想将相雨一起救出去的,但相雨说,只要他一出木楼门,朱陵子立刻就会发现。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便再留一晚。
当时,夏云昭觉得相雨暂时没有危险,于是没有坚持。
现在一看,相雨才是最危险那个。无论朱陵子要炼什么丹,相雨都是最重要的那一味灵药!
夏云昭快速道:“走,先……”
不等他说完,一道光芒映照在他脸上,抱玉城无声的亮起来。
城中那密密麻麻、繁杂无比的符文,终于显出人前。它们一道道飞起来,将整个抱玉城团团围住,组成了丹炉的形状。抱玉城变成了丹炉里的“材料”。
城主府悄无声息的震动起来,中心处的巨大丹炉拔地而起,飞至半空,发出璀璨又虚假的光芒。整个抱玉城被照耀的仿如白昼。
城中无数人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出门查看,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也听不见别人的声音……渐渐地,空气粘稠起来,他们似乎连动也动不了了。
“不好!天地炉发动了!”夏云昭眼色一寒,“肯定是刚才的阵法惊动了朱陵子!”
相墨月急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夏云昭看都没看他,向上飞起,“先救人!你们去小木楼找相雨,只要别让他找到相雨,一切都还来得及!”然后一手拉向商霜则,“咱们去把天上那个丹炉打掉,那是整个天地炉的核心!”
咚!
好像一个鼓槌敲在他胸口,他只觉耳膜一震,眼前画面一闪,整个人猛地从室外掉进室内。左手拉了个空,刚才还在他旁边的商霜则,不见了。
心脏疯狂躁动,好似有什么近在咫尺的危险,但他却没有发现……
夏云昭不敢轻举妄动,四处打量,这是一个见客之所,屋内摆放皆是灵物宝器,只是没有人……不对,眼前一花,他猛地转回头,刚才还没有人的矮桌旁,此时却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人面前甚至还摆了一壶热茶,正从容自在的将充满灵气的茶水,倒进两个茶杯。
夏云昭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完全没发现……
那人将茶壶放下,转头看向他,微微点头,“招待不周,怠慢了。请坐。”
随着他说话,夏云昭胸口又是一紧,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走去。他现在就好似身上装了一块吸铁石,吸铁石的磁力推着他往前走,即便他不愿意,却也无法与之抗衡。
他瞬间明白,这人就是朱陵子,化神期修士!
随着他靠近,朱陵子微笑起来,他也穿着一身青衣,颜色略微深一些,身上的丹香之气嗅之便令人心生好感。甚至他的表情都是如此温和周到,仿佛真的在待客。
他上下打量夏云昭,眼中是没有掩饰的喜色,“清西城主来我抱玉城做客,玩得可开心?”
夏云昭坐下来,察觉那股控制他的力道消失,却不敢轻举妄动,“阁下知道我?”
朱陵子笑道:“其实,我早就注意你了。”他端起茶杯,对夏云昭眨眨眼,“从北凉城开始……我同丹修盟关系还不错。”
夏云昭干笑了下,心中怒骂:好你个丹修盟,看你浓眉大眼的像个好人,竟然还出卖我消息!
他看朱陵子,“阁下为何如此注意我?我一个金丹期,连贵府的护卫都比我修为高,恐怕还入不得阁下的眼吧?”
朱陵子将其中一杯灵茶放到他面前,“尝尝看,你们小孩子应该喜欢。”
夏云昭不为所动。
朱陵子无奈笑了笑,“嗯……好吧,修为么,是低了些。不过你还年轻,慢慢练就是。我看重你,自然是因为你的炼丹天分。”他说着还轻笑出声,“那美味辟谷丹,确实有趣。”
夏云昭继续怒骂丹修盟,这次顺带连北凉城杜家一起骂了。
朱陵子看他眼神带了几分慈爱,“我于炼丹一道也算小有成就,只是这么多年,却从未收过徒。见你之后,我便生了爱才之心。你可愿意拜我为师?你若答应,这日后的修行之路,我保你一片坦途。”
夏云昭看他,“你把我弄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朱陵子点点头,“收你为徒一事,我早有想法。本来是想等这次事了,亲自去清西城看一看。没想到,你竟在这时候来了抱玉城,可见也是你我师徒二人的缘分。”
他一指外面,“此次乃是为师一个新的尝试,以你的天赋,若是能观摩一番,定然收获颇丰。”
夏云昭只觉好笑,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大,就这样一口一个为师叫上了,也不怕闪了舌头。不过夏云昭没反驳,他也站起来,看向窗户外面。
然后就看见了漫天的符文,以及下方已经乱起来的抱玉城。
原来,他们现在就在那飘在上空的金色丹炉里。
他下意识想找商霜则,却没有看见。
按下心中的担忧,他继续同这人虚与委蛇,“所以,你弄这么大阵仗,是要炼什么丹药?”
朱陵子满意点头,似是很欣慰他的求知欲,“以你现在的水平,应该已经发现,练什么丹药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手法。”
夏云昭沉默,朱陵子说的并不假。就好比他之前晋升三级丹师,就发现,炼制一级丹药的手法几乎相同,二级丹药之间虽有细微差别,但也是一通百通。
朱陵子有意在他面前展现一番师道尊严,继续谆谆教诲:“化神之上,便可以沟通天地灵气。我一直在想,既能沟通天地,那丹修一道,是否也要往这个方向走?”
夏云昭顿觉毛骨悚然,“所以,你是想用抱玉城几十万条人命,来看看能否引得天道瞩目?”
“是,也不是。”朱陵子微微一笑,抬手一抓,虚空裂开,一个人影被抓出来。
夏云昭心下一紧,但看那人影不是白色,又微微放下。再定睛一看,他眼中闪过愤怒,是相雨!
相雨紧闭双眼,昏迷不醒,身上同样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将他逸散的灵气牢牢锁在体内。
夏云昭拼命压制怒气,还是不由自主带出一点,“你把他怎么了?”
“封炉而已,不必在意。”朱陵子看他一眼,“我知道你喜欢同凡人混在一处,我也不欲限制你。只是不可玩物丧志,免得毁了自身修行。”
“修行?”夏云昭深吸一口气,“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修行和凡人有关了。”
朱陵子轻轻叹气,温和的表情带了一点深沉,“你还小,不明白修炼之途有多艰难。道之一字,说起来容易,想要找到自己的道却并不容易。你可知,有多少高阶修士,找不到自己的道,难得寸进,最后落得寿终而亡?”
夏云昭:“所以,连这种天怒人怨的法子,你也要试。”他忽然想起当初在心修幻境里,方青野说的那句话:心修固执,灵修冷漠。
现在的灵修,可真是冷漠到顶了。
“天怒人怨……”朱陵子笑了,看夏云昭的表情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呐,属实被那些凡人教坏了。这天下每日死那么多凡人,你可曾见上天怒过?莫说我抱玉城只有五十万人,都死绝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便是当年,抚水川八十万人死于乾元宗地脉司的阵法,上天可曾降下过灾祸?”
夏云昭震惊,“你说什么?”
朱陵子轻轻摇头,抬手想要拍他脑袋,被躲开了也不在意,“所以啊,莫要将那些凡人看在眼里。你既然成了修士,便走上了和他们不同的路。天地之间有大道,凡人这一世是凡人,下一世说不得便投胎做了修士。你我这一世是修士,下一世便是蛇虫鼠蚁。命无恒常,唯有道是永恒的。太过优柔寡断,恐会损伤你修行。”
朱陵子一番狗屁不通的话,夏云昭一点都没听进去。他此时耳边还回响着:“抚水川八十万人……死于乾元宗地脉司……”
单知道抚水川有惨剧,却不知道惨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杜哥在其中经历了什么……
然而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抚水川……等到了抚水川再说!夏云昭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先处理眼前的事情。
他仔细观察相雨的状态,气息、以及身上的符文……随后,一抬手打断朱陵子的“教诲”,“真正的丹,是不是在相雨肚子里?”
朱陵子一喜,“好徒儿,果然天赋异禀!为师没看错你。”
夏云昭扯扯嘴角,不说话了。
无论是天地炉、还是他们所在的丹炉,都是障眼法。真正的“丹炉”,是相雨。
以人为炉,以灵玉竭为引,这疯子想要炼制一枚人元道胎!
第100章
抱玉城中一片大乱。
凡人百姓在天地炉的作用下,已经无法动弹,只等哀嚎等死。
城中修士勉强有反抗之力,却也不知道如何反抗。符文将他们牢牢锁在城中,跑都跑不出去。
一片混乱中,相墨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笑眯眯摇起来,他看着天上金光璀璨的丹炉,心想:一个人和一城人,你选哪一个呢?
——
夏云昭看着地上昏迷的相雨,心一点点沉下去。
找了一晚上天地炉的破绽,却发现,破绽就在这里。相雨就是那个破绽。
相雨是那个“丹炉”,抱玉城中所有人都是“人柴”,朱陵子想耗尽这几十万人的生机为他供应养料。
杀掉相雨,此难自解。
朱陵子微微摇头,看着他,“看来你还是不死心啊。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要成为我的徒弟,还是和这抱玉城五十万人一起,变成飞灰?”
这种时候,夏云昭竟然还有空跟自己开玩笑,心说哲学界的千古难题,竟然让他碰上了。电车难题爆改丹炉难题。
大难临头,他反而镇定下来,一摊手,无所谓道:“不好意思,我这人向来不识时务。”
朱陵子满脸失望,好似看见一个好学生最终走了歧路。他抬起两根手指一划,“既如此,你就下去清醒清醒吧。”
夏云昭只觉一股力道将他整个人托起来,他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扔了出去,快速下落。
一道白影几乎是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过来接住他,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
“没事吧?”
“如何?”
两人同时开口。又互相对视,最终还是夏云昭先说道:“我被那疯子抓进丹炉了,他非要收我为徒,我拒绝了,他就给我扔出来了。你们呢?”
商霜则熟练的检查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抽空回道:“大家已经汇合,都在等你。”
一边说这话,两人落到地面,钟云渡和杜厌他们果然都在一起,连宿影宿梦和一直保护他们的经茹云也过来了。见他没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杜厌立刻说道:“阵法已经发动,抱玉城城主府的人已经开始杀人,城内大乱。”
钟云渡也说道:“我杀了两个他们的人,人一死尸体就消失了。”
夏云昭点头,“为了节省灵力,他会先让我们互相残杀,最后再一网打尽。死掉的人都被天地炉吸收了。”
众人头皮发麻,好邪恶的法术!
商霜则忽然说道:“阵法都有阵眼,这天地炉可有阵眼?”
夏云昭沉思片刻,天地炉并不算阵法,当然也没有阵眼。可大道三千,终归一途……天地炉就没有破绽吗?未必。
可他对天地炉的了解很浅薄,只扫了一眼。能认出来还得依靠他现在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找破绽未免有点难。
想到这里他暗自发誓,以后在资料里见到这种邪门法术,已经要认真学一学!不能因为自己不用就不看!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等等……
夏云昭眼睛一亮,他不知道天地炉的破绽,但朱陵子肯定知道!
朱陵子相当谨慎,为了这天地炉,他连自己的丹药都不外流,又怎会不早做准备?
他一把拽过宿影,“你之前看见我用破妄镜打人?在哪里?”
宿影让他吓一跳,哆嗦一下,说道:“在、在成亲宴上!”
“成亲宴?”杜厌皱眉,“现在肯定没有成亲宴了吧?”
“成亲宴是没有了,但婚房已经摆好了。”钟云渡一指,“就在那边,我刚才看见了,门口挂两个大红灯笼。”
夏云昭立刻站起来,“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咱们兵分两路吧。商霜则,你和钟哥去另一边,调虎离山。”
商霜则握着他的手就是一紧,又缓缓放开,“要小心。”
夏云昭心一软,“你和钟哥才要小心,朱陵子是化神期修为,金丹期在他面前几乎没有反抗之力。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商霜则没再说话,一抬手,明云出现在他手中,同钟云渡一起转身去了城主府。
不一会儿,众人就听见了那边传来的轰隆声,城主府瞬间塌了一半。城中所有属于朱陵子的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经茹云无语摇头:“这些人难道不知道,朱陵子要把他们一起炼了吗?”
夏云昭扯扯嘴角,“抓紧时间,快走!”
众人一路来到那礼堂面前,宿影赶紧指一个角落,“我看见的就是这里!”
夏云昭立刻拿出破妄镜,灵力不要钱似的输入进去,这面残破的镜子瞬间长到半人高,他举镜一照,“……什么东西!”
“什么人?!”里面的房间被人踹开,一群城主府的修士冲出来,看见来人,扑上来就打,“敢坏我家城主好事!”
“上!”经茹云领着众人就冲了上去,双方立刻打成一团,法术乱飞。
杜厌也顾不得其他,量天尺祭起,将宿影和宿梦团团护住。
宿影急得直跺脚,死命闭眼睛,脑门的窥天纹一闪一闪,拼命想再多看见一点……
在场最镇定的就是夏云昭,这镇定也只在面上,内心已经翻江倒海:破妄镜映出来的场景,他见过!
在破妄镜的映照下,整个婚房的红色消失不见,墙面凹凸不平,黑色的木质畸瘤挤压进来,屋子里的桌椅都被挤压到变形……
这正是在接天树上,山神居所里的场景!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一个还活着的少年。
夏云昭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不管了,虽不知抱玉城和天灵山脉有什么联系,但是,这题我做过!
他一抬手,坤元戌土印和云水渡同时飞出来,环绕在他身体两侧,同时开始暴涨!
坤元戌土印瞬间飘到上空,形成一方巨大的黄玉印章,狠狠压下来!
虚无的画面破裂开来,露出后面的真实。抱玉城的护卫队都震惊了,看着那畸变的黑色瘤子,差点忘了自己在哪。
云水渡上的接天树虚影再次出现,节节拔高,夏云昭一手扶住树干,身上积攒的天地灵气一股脑的输入进去,“长!长!长!”
最好长到真正的接天树那么大,顶破这天地炉,顶到天上去!要朱陵子好好看看,天道到底是怎么看他们这群杀人如屠狗的修士!
混乱的抱玉城中,突然出现一棵翠绿的巨树,几乎吸引了全城的目光。被吸引至城主府的抱玉城护卫,一看之下暗叫不好,立刻要往这边跑,却被那一刀一剑挡住。
这群护卫都暗骂,实在搞不懂,抱玉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两个人物。明明修为只是金丹,但他们就是打不过!
半空中,那金色的丹炉中突然发出了一声叹气,一只巨大的手掌凭空出现,压了下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句话:“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夏云昭心一紧,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压力。他刚想顶住这股压力,却见那手掌轻而易举的折断了接天树,继续压下来。
云水渡发出痛苦的嗡鸣,剧烈的震颤中,它好似要将自己震成木板!
手掌未至,夏云昭已经感受到了那掌风,对着他天灵盖就要拍下来——气海一亮,小青自己飞出来,变大,将他扣在自己身下!
咚!!!
那一掌拍在了小青身上。
本命法宝同主人神魂相连,夏云昭只觉得好似自己被人拍了一掌,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震得飞起来,撞到丹炉内壁,又落下来。
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他痛苦地喷出一口血,吐槽道:“打你和打我……有什么不一样!”
小青嗡嗡嗡……半晌,才传过来一句模糊的意思:我比你结实。
夏云昭:……你要这样说的话。
灰尘落下,显出里面一人高的青色丹炉。
险些忘了呼吸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城主!”
“小夏!”
眼看下一掌又要落下,天地间忽然亮起一道银光,巨大的剑影凭空出现,锋锐的剑气充斥整个天地炉!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同时感受到一股寂灭之气,让他们忘了身处何时、何地……
从天而降的说话声将他们惊醒,朱陵子依然没有出现,只是轻笑道:“浮黎寂灭剑?果然啊,连白玉京都心急了吗……”
夏云昭猛地趴到内壁上,竖起耳朵,“商霜则!”这是他自家道侣的剑气,他当然认得!
剑影将那手掌贯穿,下一刻,掌心的洞已经弥合。大手再次压下来。
整个抱玉城,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一股从上而下的压力,将他们狠狠压在地上,连经脉内的灵气都无法运转,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在心头!
那道巨大的剑影更是被狠狠碾碎!
白色的身影瞬间落地,商霜则一手拄剑,吐出一口血。
那道压力缓缓消失,小青立马钻进夏云昭气海,丹炉壁都在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勉力支撑累得。
夏云昭立马跑过来,扶起商霜则,“有没有事?”
商霜则握住他的手,对他微微摇头。
夏云昭松了半口气,同他十指交握,看向上空。
原来,这才是化神!
当初在玄霜城,他们在小秘境里,商霜则一剑斩落玄霜城主,阻止他进阶化神。可即将进阶的化神,毕竟不是真的化神。
化神期可以沟通天地之力,与元婴期虽然只相隔一个境界,但战斗力却不可同日而语。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巨掌打落商霜则,却并没有再逼近,而是缓缓消失。
“罢了。”朱陵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本座不同小辈计较。你们这便离去吧。”
夏云昭一愣,不等他心中产生疑问,四周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他整个人都被风吹了起来。
这熟悉的力道,让他立刻握紧商霜则的手,对方以一种更大的力道回握。
也不知道被风卷着飞了多少个圈,等落地的时候,他体内灵力都被抽空了。感受到自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勉强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白色的衣袖,他放心的晕了过去。
——
做了一场乱七八糟的梦,醒过来那一刻,夏云昭差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看见头顶的星空,他猛地反应过来,“商霜则!”
就听耳边一个声音吊儿郎当道:“一起出生入死的,一醒过来就知道找道侣,没出息。”
夏云昭一转头,就见面前一个火堆,钟云渡坐在火堆旁,嘴里叼着一根草屑。他环顾四周,其他人都不见了,就他们俩,赶紧问道:“其他人呢?商霜则呢?”
钟云渡连白眼都懒得翻了,“附近灵气异常,他带人过去查看了。”说到这里,他坏坏一笑,“商霜则陪了你一天,没想到刚走你就醒了。一会儿回来,指不定多失落呢。要不你再睡一会,等他回来再醒?”
这下轮到夏云昭翻白眼了,“商霜则才没那么幼稚呢!又不是你。”耳旁忽然传来风声,他抬手一接,一个眼熟的小瓶子落进掌心。
钟云渡懒懒道:“商霜则给你的,让你醒了就赶紧喝。”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商霜则让他转交这个,肯定是猜到夏云昭这个时候会醒……顿时觉得无趣。
夏云昭打开瓶子一看,里面一粒金子模样的仙露正滚来滚去,正是白玉京至宝,九转凝婴露。
当初,商霜则回师门为他求此药,正是为了缓解他被秘境核心开拓经脉的剧痛。喝到最后正好剩下一滴。
之前他被朱陵子一掌拍下来,五脏六腑外加经脉都震动移位,商霜则大概是怕他疼,所以留了这仙露。
夏云昭感受了一下,万灵之体当真神奇,他身上的伤竟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唯有灵力运转时稍显滞涩。便将这九转凝婴露收了起来,转而问道:“其他人呢?经道友、宿影和宿梦他们,都没受伤吧?”
“没。你和商霜则受伤最严重,毕竟就你俩硬抗了朱陵子一击。”钟云渡无所谓道:“宿梦那小子有点奇怪,他突破到练气五层……”
他还没说完,就听一嗓子惊呼:“城主!你醒了!”
夏云昭一转头,就见是杜厌带着几个护卫,还有宿影和宿梦兄弟俩回来了。
夏云昭心里还担忧呢,商霜则受伤也很严重吗?他还是头一次见商霜则受伤,上次只是剑法反噬就失去了听感,这次不会有什么事吧?
就见眼前一花,宿梦已经扑了过来。若是长着尾巴,现在肯定摇成了螺旋桨,“城主,你终于醒了!饿不饿?我和哥哥还有杜前辈他们找吃的去了,我们抓到了您最爱吃的香草羊!还抓到了几条灵鱼!”
修士们习惯把含有灵气的戮兽鱼称为灵鱼,倒不是真的灵鱼的意思。
夏云昭勉强收回心神,“是吗?那多谢你们了……”这一看顿时心惊,“等等,你怎么练气五层了?!”
钟云渡继续翻白眼,合着刚才就听见一个商霜则是吧?
宿梦赶紧蹲下来让他查看,“不知道呢,那个朱陵子要打你和商前辈的时候,我想冲过去救你们,然后就杀了一个修士,突然就突破到练气五层了。”
杜厌走过来,上下打量夏云昭,见他没事,微微放心,也说道:“我和钟云渡都看过了,这小子大概需要以战突破。只是以前胆子太小了,没打过架,所以没发现。”
宿梦不太好意思的低头,从出生起,他就是个小乞儿,是哥哥看他可怜,才捡了他。兄弟俩跟互相取暖的小鸡仔一样,在别人嫌弃的眼神和不停的追捕中长大,胆子自然不大。
来了清西城,来到夏云昭身边,宿梦才第一次睡一个安稳觉。
他小声道:“我以后,不会再胆小了。”
头顶落下一个温暖的手掌,耳边响起他家城主的安慰:“胆子小点怎么了,谁还没有害怕的事呢。比如我就怕鬼,还好这个世界上没有鬼,要不然我看见了,连路都走不了。”
宿梦抬头看他,“城主也有害怕的东西吗?害怕鬼?”
夏云昭刚想再安慰几句,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白影,他立马把弟弟抛到脑后,“商霜则!你终于回来了!”
习惯性的抬手一抓,果然抓到了一只微凉的手掌。
眼见城主已经扑到了商前辈怀里,宿梦嘿嘿一笑,乖乖离开,帮哥哥他们处理猎物去了。
夏云昭什么都顾不得了,拉着商霜则上下查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快让我看看!”
商霜则倒是不介意让他看,但看他急得要把自己衣领子扒开了,只好按住他的手,“我没事。”
夏云昭急:“你和那个朱陵子对了一剑呢,怎么可能没事,快让我看看!”
商霜则无奈,一低头,额头抵住他额头,卷住他的神识和灵力,带到自己识海和气海转了一圈。
“这下相信了吧?”
神魂相(那个)交的感觉太过美好,夏云昭脸上不由自主泛起一丝红意,他轻咳两声,“嗯嗯。”商霜则同他差不多,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唯有灵力运转略显滞涩。
再一看,商霜则衣领都被他扒开了,给他整理好,抬头看着他嘻嘻笑。
商霜则能拿他怎么办,这么多人又不能亲。
“对了!”夏云昭忽然想起来,“不是说附近灵气异常吗?查到了什么?”
商霜则颔首,“找到一处灵脉。”
夏云昭反应了一秒,猛地蹿起来,“什什什么?灵脉?我想的那种灵脉?”
商霜则拉着他坐下。身后,经茹云忍笑,“正是。”她往旁边一指,“还要多亏了这几个小家伙呢!”
夏云昭看过去,就说他醒来后没见到这几个小家伙,原来跟着出门查探去了。
就见赤霞锦、衔蝉和衔宝都在那里。
赤霞锦正在一个玉盆里。它有自己的水池,还有灵玉水缸和灵玉水盆,平时想出门又懒得自己吐泡泡了,就让人端着盆带它。反正都是灵玉的,也不差什么。
此时它就飘在自己的玉盆里,卓灵灵正掰碎了灵丹,一点点喂给它呢。自从那次夏云昭给它喂了灵丹以后,它就爱上了这一口。还必须是夏云昭自己炼的,别处买的还不行。
所以这群人有什么事要求它(多数时候是求好运)的时候,就拿一枚灵丹当做谢礼。
衔蝉则在啃一根小鱼干,旁边宿影正在烤鱼,有一些比较小的,人吃起来费劲,就留给它吃。
衔宝则抱着一块巨大的灵矿石,用自己两枚前牙一点点磨。短短的小尾巴扫来扫去,那是它开心的表现。
经茹云继续说道:“赤霞锦和衔宝给我们带路,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很隐秘的灵脉。商前辈看了一下,说朱陵子那枚灵玉竭,应该就是从这个灵脉里挖的。”
夏云昭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他看吃的不亦乐乎的衔蝉,这小子似乎没什么功劳啊,都吃五条小鱼干了。
卓灵灵笑嘻嘻把它抱起来,亲亲小肚子,“衔蝉可爱!可爱就是最大的功劳!”
衔蝉任由她抱着,毫不客气的发出一声咆哮:“咪嗷!”再来三条小鱼干!
说起灵玉竭,夏云昭又想起了相雨,轻轻叹气。他们被朱陵子扔了出来,相雨肯定没这个好运气。他可是人元道胎的母体,朱陵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他。
“所以,这个人元道胎到底是什么?”钟云渡问道。
夏云昭想了想,“你们知道,何为得道吗?”
众人对视,都摇头,他们若是知道什么是得道,早就飞升了,还在这做什么。
夏云昭就说道:“有些人没有得道,却妄图飞升,于是就以纯净的灵物为引,吸天地灵气,再加之数万人的生机,便可孕育出一枚道胎。传闻,服之便可得道飞升。”
他一摊手,“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道。”在小青抽出的资料上,关于“人元道胎”是这么说的:“此法有违天和,不尽述。”
这种有违天和的法子,朱陵子就这么用了,还一下子用了俩。夏云昭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微微叹气,“也不知道抱玉城怎么样了。”
杜厌安慰道:“暂且休息,明日一早再说。”
众人安歇一整晚,第二天一早,就听见了熟悉的熙熙攘攘声音。
大家纷纷醒过来,互相对视,经茹云迟疑道:“咱们这是回清西城了?这声音听着怎么像是清西城城门口呢?”
夏云昭从道侣怀里爬起来,往远处一看,“是抱玉城的城门,排起了长队……城里的人都没事吗?快!咱们去看看!”
商霜则手都不用收回,搂住他腰,欣然前往。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只好跟上。
一群人来到抱玉城门口,那日打斗留下的痕迹还在,但门口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却又好似恢复了正常。
夏云昭迟疑,“这是等着咱们进去,然后瓮中捉鳖?”
商霜则闭目,放出神识,半晌,摇摇头:“不像,城中所有阵法都不见了。”
众人最终决定进城看看。
城中一切如常。就好似那天地炉、人元道胎都是几人做的一场梦。
他们来到会英楼,微微放心,会英楼的掌柜和小二都没变,还是之前的人。
掌柜的看见众人进来,赶紧上来打招呼,“哎呀!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几位可是第一次来?本店三楼以上专门招待贵客,几位里面请!”
夏云昭问他:“掌柜的,我们以前来过的,你忘了?”
掌柜的赶紧赔笑,“您瞧我这脑子,竟没认出几位……贵客可是几年前来过?”心里却在思索,怕不是这几位修士大人记错了,这等样貌,就算是五年前来过,他也不应该记不住啊。修士又不会变老……
夏云昭上下打量他,忽然换了个问题:“掌柜的,敢问本地城主可是朱陵子?”
掌柜的心里一突,越发小心,“客人可是走错路了?本城城主名讳刘成,朱陵子大人是哪位?小的从未听说过呀!”
此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愣。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终于确认,抱玉城全城人的记忆,都被修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竟然都到一百章啦,撒花~
9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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